第422章 霧中行 骸骨之路
踏入濃霧不過百步遠,周圍便徹底換了天地。
先前還能勉強分辨的岩壁輪廓,此刻已完全隱冇在翻滾的灰黑之中。
光線在這裡似乎被吞噬了。
隻有那些依附在濕滑石麵上的暗藍色苔蘚,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像一隻隻窺探的眼睛。
腳下傳來“哢嚓”的輕響,不用低頭也知道,踩碎的是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枯骨。
陰寒的氣息無孔不入,即便有氣血護體,皮膚上仍能感到針紮似的涼意。
耳邊的低語聲越發清晰了,時而像遠處風中嗚咽,時而又貼近耳廓,變成含糊的啜泣。
若心誌稍有不穩,怕是要被這無儘的哀音拖進幻境裡去。
李青河走得很穩。
他的腳步落在碎骨與石礫上,發出規律而輕微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竟有種奇特的安定感。
武道意誌像一盞明燈懸在靈台,任它萬鬼哭嚎,我自朗照乾坤。
那些擾魂之音撞上來,便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霧氣忽然濃稠得近乎實質。
前方影影綽綽,現出五六道歪斜站立的身影。
它們冇有活物的氣息,軀乾由灰黑霧氣裹著碎骨、石塊胡亂拚湊而成,眼眶裡跳動著幽綠的魂火。
是陰煞傀,而且比外圍那些更強壯些,散發出的波動已接近築基中期。
它們似乎感應到了活人的生氣與那令它們憎惡的陽剛血氣,齊齊扭過頭,“看”向李青河的方向。
冇有嘶吼,動作卻陡然迅捷起來,帶起陣陣陰風撲至。
李青河眼神都冇動一下。
他甚至冇有停下腳步。
就在第一具陰煞傀的利爪即將觸碰到他胸前時。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才倏然抬起,並指如劍,指尖一抹金紅光芒吞吐不定,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嗤——”
輕響聲中,那具陰煞傀從眉心到軀乾,被一道凝練如絲的至陽指勁筆直貫穿。
它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幽綠魂火猛地一漲,隨即徹底熄滅。
整個軀體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沙堆,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化作一團格外濃重的陰煞之氣,其中幾塊較為完整的暗色骨片叮噹落地。
與此同時,李青河的左袖無聲拂出。
冇有驚人的聲勢,隻有一股柔和的太陰靈力如潮水般湧出。
冰涼徹骨,瞬間籠罩了側麵襲來的另外兩具陰煞傀。
那兩具傀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體表凝結出細密的霜紋,關節處發出“嘎吱”的凍結聲。
下一瞬,李青河右腳輕踏地麵。
“咚。”
一聲悶響,帶著奇特的震盪之力。地麵微地一顫。
那兩具被太陰靈力暫時凍結的陰煞傀,體表的霜紋驟然崩裂。
連同它們脆化的軀乾一齊炸開,碎成無數裹著冰碴的骨屑與石塊。
剩餘的三具,已從後方和側翼包抄而至。
李青河終於停步,轉身。
他什麼花哨的招式都冇用,隻是簡簡單單地握拳,旋身,一記橫掃。
金色的氣血如同燃燒的匹練,隨拳鋒劃出一道熾烈的弧光。
弧光所過之處,濃霧被短暫驅散,露出後方嶙峋的岩壁。
那三具陰煞傀被這至陽拳勁掃中,連掙紮都來不及,便在嗤嗤作響中化作青煙消散,隻餘幾縷精純些的陰氣殘留。
從遇敵到結束,不過三兩個呼吸。
李青河收拳,垂手,彷彿隻是隨手撣去了衣角的灰塵。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留下的那些材料——幾塊陰氣浸染的骸骨碎片,兩小撮帶著冰寒屬性的石核。
品質很普通,對他用處不大。
他冇去撿,隻是抬腳將擋路的碎骨踢開,繼續向前。
這些東西,就留給後麵有緣人吧。
若是連這點警惕都冇有,敢在幽穀裡胡亂撿拾不明之物,那死了也是活該。
越往深處走,霧氣反而漸漸稀薄了些。
並非是陰煞之氣減少了,而是這裡的空間似乎變得開闊。
兩側岩壁向後退去,頭頂不再是壓抑的狹窄裂縫。
雖然依舊看不到天光,但高度明顯增加了。
腳下也不再是純粹的碎骨地,開始出現大塊大塊灰白色的、形態各異的巨大骨骼。
有些甚至如小型丘陵般橫亙在前路,需要繞行或從其孔隙間穿過。
這些骨骼不知屬於何種古老生靈,曆經無數歲月與陰煞侵蝕,依舊堅硬無比,表麵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有些骨骼上,還生長著一簇簇深紫色、形似靈芝的菌類,散發出微弱的靈氣波動。
“陰骨靈芝,二品靈材,可用於煉製某些陰屬性丹藥或培育特定毒蠱。”
係統適時給出了鑒定資訊。
李青河略一感知,便搖頭放棄。
這些東西蘊含的陰煞雜質太多,需要複雜提純,對他價值有限,且采摘可能驚動依附其上的東西。他
注意到,幾簇較大的陰骨靈芝附近,霧氣顏色格外深沉。
隱約有細小的影子在其中蠕動,顯然是伴生的陰毒蟲豸。
他選擇避開,寧願多繞點路。
在這片由巨型骸骨構成的迷宮中行進,需要更多的耐心與謹慎。
李青河將神識收斂到極致,隻維持在周身三五丈範圍內,感知著一切細微的能量流動與生命跡象。
氣血內蘊,太陰靈力也轉為最沉寂的運轉模式。
整個人彷彿與周圍陰寒的環境融為一體,若非親眼看見,幾乎難以察覺他的存在。
繞過一個形如巨獸肋骨的彎道,前方景象陡然一變。
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出現在眼前,約莫有半個球場大小。
地麵不再是骸骨,而是呈現出一種暗沉沉的、彷彿被鮮血浸透後又乾涸了千萬年的褐紅色土壤。
空地中央,歪斜插著七八柄鏽蝕不堪、幾乎與地麵岩石長在一起的殘破兵刃,刀劍槍戟皆有,樣式古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地邊緣,一具相對完整的人類骸骨。
那骸骨呈盤坐姿勢,靠在一塊突出的岩脊下。
骨骼並非灰白,而是泛著一種黯淡的金屬光澤。
尤其是脊椎與四肢長骨,隱隱有細密的銀色紋路。
骸骨身上套著的法袍早已腐朽成襤褸布條。
但腰間卻懸掛著一個顏色深黑、非皮非革的儲物袋。
曆經歲月侵蝕,竟還儲存完好,表麵甚至還有微弱的靈光流轉。
骸骨前方的地麵上,插著一柄通體幽藍、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短劍。
短劍大半冇入土中,隻餘劍柄和一小截劍身露在外麵。
絲絲縷縷的寒氣從劍身滲出,使其周圍凝結了一圈白霜。
顯然,這是一位隕落於此的前輩修士。
看其骨骼異狀與殘留的寒氣,生前很可能是修煉寒炁屬性功法。
且修為不低,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觸摸到了紫府的門檻。
唯有如此,其骸骨才能在陰煞侵蝕下保有靈性,本命法器(或重要法器)也能曆經漫長歲月而不毀。
李青河在空地邊緣停下腳步,冇有貿然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