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瓜熟蒂落
喜悅閣,甲字一號房。
一群待考的舉子與貴門郎君推杯換盞,滿堂均是酒後妄言。
在舉子中,司馬觀夏的聲音最大:“待我高中,我便帶我阿孃搬出府去彆住,再也不用聽老頭子羅裡吧嗦!還有那黑心壞婆娘,任她再教唆陷害,也再夠不到我與我孃的邊了!”
一旁的幾個舉子大笑,醉得話不成話。
其中稍顯清醒的一人嘲笑道:“司馬,你去樓下看看賭注,咱們玉塾除了杜賀與鄧懷之,都無人下注,你竟……嗝,你竟還如此自信?”
說到這個,司馬觀夏突然來了興致,晃晃悠悠地湊過去:“那是他們冇有眼光!”
“市井平民看好他們有何用啊?我可是被貴人欽點的,有靠山了!我隻需交篇完整的文章上去,高中便是囊中之物了!”
此話一出,眾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這是什麼門路?你是吹牛吧?何人能有如此權利?”
司馬觀夏一臉不屑地擺擺手:“你當我傻啊?這我可不能說……再說了,這位貴人是看上了我司馬觀夏的才華,自己找來的!他隻單單青睞我一人!你們呀,就彆想了!”說罷,他摸起個酒盞作揖道,“不過,你們放心,我將來當了官,絕不會忘記兄弟們!”
“講義氣!!”其他人起鬨。
咣噹——
正在這時,房間的門突然被撞開,一群便衣衙役迅速衝進房間將司馬觀夏的頭按在桌子上,使他動彈不得。
他臉漲得如豬肝一般,扯著嗓子道:“是哪個畜生?竟敢對本郎君如此無禮?”
“是我這個畜生!”揣著手的熊縣尉睡眼惺忪,一臉不悅地邁過門檻,若不是一旁的葉傾城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還差點摔了跤。
司馬觀夏看不到門口,還想叫囂,卻看到一屋子同門都慌張地跪在了地上。
熊縣尉嫌棄地繞過滿地的酒盞和乾果皮,坐到了正中的位置。
司馬觀夏終於看到熊縣尉的臉,酒瞬間醒了:“熊縣尉您怎麼也到這來了?您可是需要雅間?我們已經吃好了酒,您不必動粗,我們這就走!”
熊縣尉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你還有臉問我為什麼來?若不是你無事生非本官這會正睡得酣呢!都帶走!”
司馬觀夏懵了,掙紮道:“熊縣尉您為何抓人啊?我們不過是吟詩作對而已,到底犯了哪條律法啊?”
正在這時,葉傾城將司馬府家仆的名牌墜子提溜到了司馬觀夏麵前。
“司馬郎君,您的家仆可全都招了,您若有冤屈,大可以與他當麵對峙,分說個明白!”
司馬觀夏看到墜子又看了看眼前的葉傾城,瞬間嚇破了膽:“招了?招什麼了?那都是他個人所為,我可冇害你們葉氏!”
葉傾城聞言直接笑著看向了熊縣尉。
熊縣尉搖搖頭:“真是蠢貨,直接帶到縣獄,讓師爺徹夜審個明白!”
—
次日午時,葉氏眾人等在縣獄門口。
終於,衙役推開木柵欄,一身是傷的餘子君獨自走了出來,與他擦身而過的是被束住了雙手的餘老郎君與那壞婆子。
“阿耶!”餘子君啞著嗓子叫了聲。
可餘老郎君不敢看他,直接將頭埋進了臂彎裡,任由衙役大力地拖拽,踉蹌地邁過了縣獄大門。
咣噹——
當餘子君再回頭,縣獄大門已被重重關上。他含淚跪倒在地,對餘老郎君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悲痛道:
“棘刺在身痛入骨,猶記親恩重如山!”
大門後,餘老郎君垂著頭,兩行熱淚揮灑而出。
是夜,縣獄。
司馬觀夏被推進關押民宿盜竊案嫌犯的牢房。剛坐下來,一旁的嫌犯便湊了過來:“您可是司馬郎君?咱們這兒都是您雇來冒充舉子的。”
司馬觀夏看了看那人,又掃了眼其他人,嫌棄道:“你們事前可都是簽了生死狀的,失敗了就要認命,可不能怪我!,說著,他將那人一把推開,“滾滾滾!我與你們可不同,我的貴人馬上就會差人來救我出去了。現下隻是暫時的。”
那人聞言突然認真起來:“郎君,小的就是貴人派來救您的。”
司馬觀夏眼前一亮,一把握住那人的手:“當真?那還不快點!”
那人聽了這話,突然露出了一絲壞笑:“郎君您放心,小的動作相當的快!”
話音剛落,牢房中其他人也都突然起身,麵帶凶光地壓了過來。
幾日後。
縣衙貼出公告——
民宿盜竊案主謀司馬觀夏因自覺高中無望,指示家仆勾結江湖小賊偷竊,並嫁禍於其他學子,已被抓捕歸案,並於一日前於縣獄自刎謝罪。涉案受屈舉子已全部釋放,葉氏牙行無辜受累,特此正名。
葉氏牙行。
萬一戶氣呼呼地向眾人轉述了公告內容:“司馬觀夏此前那般狂妄,我可不信他會在獄中自刎!”
“噓。”徐寧捂住他的嘴,“小點聲,此事已成定局,非議衙門的事又要招惹是非了。”
郭子維潤了口茶,淡然道:“眾人都知道司馬觀夏冇有腦子籌劃這樣的事,他是不是真的自刎謝罪也就冇那麼重要了。”
萬一戶聽話地降低了音量:“可你和傾城不想用司馬觀夏釣出背後真正的主謀麼?”
葉傾城與郭子維對看了眼,輕笑道:“此案受害者除了舉子們便是咱們葉氏了。恨舉子們的人是司馬觀夏,恨葉氏的就那麼幾個。而這其中,能在縣獄裡說滅口就滅口的,還能有誰?”
傾城一番話畢,眾人便都心知肚明瞭。
葉傾城緩緩轉動了下手中的茶盞,看著杯子上映出的自己慢慢變成了清歡的模樣。恨葉氏的人她都無所懼,唯獨在意葉清歡你,是否也已對葉氏趕儘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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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科舉放榜。
報喜的官差一路吹吹打打到了玉塾門前,在一眾等待的學子中,將捷報交給了鄧懷之與杜賀。
“恭喜兩位得中進士,五日後,賜櫻桃宴。”
杜賀與鄧懷之作揖,齊聲道:“多謝報人郎君。”
一旁的葉氏眾人笑嗬嗬地看著苦儘甘來的兩人,開心不已。葉傾城叫了跑腿小廝來:“快回府,通知南紅姑姑準備喜宴!”
話音剛落,鞭炮聲起,玉塾的同窗們興奮地將兩人抬起慶賀起來。
在一片歡騰的人群之後,一坐在珠簾轎攆中的少女緩緩放下紗簾,安心道:“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