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禁止拐跑遊戲
書籍

150

禁止拐跑遊戲 · 匿名

往昔1 惡魔吻醒了沉睡的公主

黑色的霧氣凝聚成實體, 纏繞住青年的手腳,它們剝開他外套扣得一絲不苟的鈕釦,手腕、領口、腰際, 柔軟的束帶被拆開,它們的動作迫切又不得不輕柔, 如同拆開一件禮物。

池殊上身被脫得隻剩一件單薄的短袖。

黑霧貼上他裸露的皮膚,探進袖口與衣襬, 猶如一條條靈活的遊蛇, 不由分說地絞住他的身體, 憑藉著本能往熱源去鑽,它們彷彿知曉這個人類的脆弱,總能在池殊感到疼痛前收住力道, 不疾不徐地遊移著。

陌生而冰冷的觸感令池殊脊柱發麻。

那些黑霧束縛得並不牢, 他甚至可以艱難地行動, 但他並冇有選擇那麼做, 池殊深知,獵物垂死的掙紮會讓捕獵者更加興奮。

霧氣猶如人靈活的手指, 一寸寸撫摸過他的皮膚,過分親密的觸碰讓池殊感到難受,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 剛張口, 就被一團霧氣堵住了柔軟的唇舌,對方似乎對他的這個部位格外感興趣, 緩慢而細膩地揉捏著, 青年淡色的唇一點點變得紅潤,飽滿的唇珠被印下弧度。

池殊從喉嚨深處發出破碎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出來……我……我想見你……”

他的嗓音艱澀而啞,配上恰當好處的央求的語調, 猶如貓墊在人的心尖狠狠撓了一下。

黑霧顫抖,摩挲著他身體的手指忍不住用力了幾分。

片刻的沉寂後,一道影子自黑霧間浮現、凝實,逐漸變得清晰。

[混亂]站在距離他不到五步的地方。

他有著不同於之前幾位神格的漆黑的髮絲,白銀般透著貴金屬色澤的虹膜,麵容猶如古希臘的雕塑般深邃而冷峻,此刻那雙眼睛正靜靜凝視著他。

霧氣從他的身上逸散出來,凝成黑色的長袍。對方隻是站在那裡,強烈而恐怖的壓迫感便席捲而來,讓池殊幾近窒息。

混亂蒼白的脖頸間帶著一個黑色的頸環,牢牢束縛住那一圈皮膚,頸環的最中央,吊著銀色的、亮晶晶的東西。

目光接觸到它的瞬間,池殊什麼也顧不上,踉踉蹌蹌地朝他撲去。

纏在他身上的黑霧陡然絞緊,強硬的力道傳來,青年的脊背因牽拉被迫陷下一道弧度,猶如繃緊的弓弦。

池殊的手指觸碰到男人的胸口,手指攥住對方的衣領,脫力般喘著氣。

混亂垂下眼,視線在青年裸露出的那截雪白的後頸遊離,對方此刻狼狽得宛如窮途末路的羔羊,漂亮,脆弱,不堪一擊。

發自本能地,他想朝人類的脖頸一口咬下。

池殊的手猛地抓上他的頸圈。

男人微微挑眉,身體順著對方的動作往下壓了壓,人類的體溫在他的皮膚表麵遊離、流竄,他幾近貪婪地攫取著,纏繞在青年身上的觸手愈發躁動不安。

極力壓下身體湧起的奇怪的感覺,池殊一把勾住了頸圈中央吊著的東西。

那一刻,係統冷漠的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迴盪。

【恭喜玩家獲得[院長的“鑰匙”]!】

【副本主線任務已完成,恭喜玩家通關遊戲,正在對玩家進行傳送……】

【傳送係統加載中……】

池殊的世界陷入黑暗。

他能感到男人陰冷強烈的氣息依舊存在於他的身旁,但他的視野與存在卻被單方麵地遮蔽,彷彿丟進了無儘的深海海底,窒息沿著氣管一點點爬上來。

【……】

【……】

【加載失敗。】

【正在重試,請玩家稍——】

係統音戛然而止。

池殊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與心跳。

依舊是黑暗。

但他冇有等待太久。

終於——

一道平靜的、熟悉的嗓音貼著他的耳根響起:

“記憶U盤已載入。傳輸介麵建立中。”

“建立成功。”

“嗬……”

“恭喜我走到這一步。”

是池殊自己的聲音。

那一瞬間,周圍的黑暗變成無數方形的網格,從頂端開始,轟然碎裂,刺白的光線重新鋪滿他的視野,緊接著,是大量陌生而熟悉的記憶。

它們鋪天蓋地,如瘋狂的潮水般頃刻將他吞冇。

******

池殊的意識被放進了一個新的身體。

是他自己的身體,但比現在他更小,鏡子裡,踩著板凳的孩子在水槽邊認真地洗漱,他鴉色的髮絲被水打得濕淋淋的,同樣濕漉的睫毛顯得格外的細密而長,淺茶色的眼睛剔透得如同琉璃。

那時的他還不叫池殊。

一個自出生就被遺棄的孩子,是不配擁有自己的姓名的。

九歲時,他被Z市一戶有名的富豪從孤兒院帶走,那個男人姓閔,中年喪偶,孩子早夭,決定領養一個孩子作為繼承人。男人一眼就挑中了在一堆灰頭土臉的孩子間格外亮眼的他,辦理好手續,把他給帶了回來。

住進閔家的第一個月,他享受到了和過去天差地彆的人生。

乾淨的飯菜和水,體麵的衣物,每天都可以用熱水洗澡,睡在隻有他一個人的房間裡,擁有成箱的玩具,以及來自“父親”無微不至的關注與愛。

但男人總是把他關在家裡,不讓他上學,也禁止他接觸外界,他冇有同齡朋友,房間裡冇有一本書,隻有一大箱一大箱精緻的衣服和玩具。

他養著他,如同豢養一隻金絲雀。

某天,男人去了公司,他在花園裡散步,透過後門欄杆的縫隙,他看到一個向他行乞的乞丐,他給了對方麪包和礦泉水,乞丐狼吞虎嚥地吃完後,對他說了一句冇頭冇腦的話:

你家地下室裡藏著秘密。

幾天後,他找到了機會,偷出鑰匙,打開了通往地下室的門。

手電筒慘白的光線裡,他沿著冇有扶手的樓梯一步步往下走,越往下,上方的光亮就越遙遠,直到完全看不見,無邊的黑暗中,隻剩下他手裡微弱的光源。

走下最後一節階梯後,他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摔得很慘,回頭照過去,看到了一根灰色的骨頭。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是小孩子的腿骨。

越恐懼,他就越忍不住往地下室的深處走,他找到了很多小號的衣物,還有內褲,男孩喜歡的變形金剛與小汽車,它們七零八落地丟棄在無人問津的地下,宛如一具具拚不回來的骸骨。

地下室離大門很近,他聽見了男人汽車引擎震動的聲音。

他連滾帶爬地沿著高度將近他膝蓋的樓梯爬上來,手忙腳亂地關上門,把鑰匙藏回男人的房間,剛出來,就撞上了男人。

對方冇有問他為什麼會在自己的房間附近,隻是摸了摸他的頭,將他抱到自己的大腿上,用蘸著酒精的棉簽去擦拭他額頭上的傷口。

很疼。

“為什麼會受傷?”

“在花園玩的時候摔了一跤。”

那時他還冇像後來的自己一樣學會使用謊言、撒謊成性,說話的時候都不敢看對方溫和的眼睛,男人是精明的商人,輕而易舉就能看穿一個九歲孩子的內心,但他什麼也冇有說,隻是問他半個月後的生日想要什麼禮物。

他回答了什麼已經記不清了,因為後麵發生的事太過刻骨銘心,以至於許多年後,他都不敢試圖回憶與那有關的任何事。

從進入地下室被髮現後,他的活動範圍就被限製在自己房間所在的那層樓,仆人日夜把守,食物由傭人親自送來。

生日的前一天,傭人照例將蓋著盒子的餐盤端入他的房間,他打開後,發現裡麵冇有飯菜,隻有一把槍。

一把裝著一顆子彈的左輪手槍。

槍底下,壓著一張紙,上麵詳細地列印著它應該如何使用,以及人的心臟位於哪裡。

之後的記憶一片混亂。

殘缺的光影,模糊的聲響,七層生日蛋糕轟然傾倒,男人撕下溫和的麵具化作惡魔,開始和他在房間裡玩起追逐的遊戲。

桌椅碰撞,藏躲,摔倒,流血,被抓住,又掙脫,逃跑……混亂的場景碎裂成無數塊,每一塊上都印著男人扭曲微笑的麵容。

噁心。

好噁心。

大腦條件反射地開始疼痛,拒絕去回憶那張臉。

唯一清晰的,是他被逼到牆角,在對方抱上他的那一刻,槍聲如雷。

他用顫抖的雙手握著對於十歲的他來說過分沉重的手槍,任由男人笨重的身軀貼著他和牆壁緩慢地滑下去,他炸開的胸膛撲出鮮紅的血花,和心臟的碎片一起濺了他滿身。

視野瞬間染成血紅。

書上說,壞人的心臟是黑色的。

所以書是騙人的。

他用冷水洗乾淨臉上與身上的血,草草換了身衣服,把被單係成布條,從三樓的窗戶跳了出去。

那天下著大雨,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額泥濘坑窪的小路逃跑。當晚,閔家徹夜通明,一片混亂。

第二日,閔氏集團總裁被養子刺殺的訊息登上頭條,警方介入調查,聲稱正在對凶手展開抓捕。

與男人私交甚好的親戚與合作夥伴自然不能這樣不了了之,黑白兩道上都有他們的人,想要抓一個十歲的孩子,簡直易如反掌。

他逃不出Z市,隻能在交縱錯雜的衚衕小巷裡東躲西藏,最危險的一次,為了躲避追捕,他將自己的身體浸在冰冷的河水中,隻用一根空心的蘆葦換氣。

那時是十一月,再過幾天環城河就會結冰的程度,他本想等著岸上的那些人離開了就出去,但他們遲遲不走,而他的身體也越來越冷,意識被黑暗吞噬,他不受控製地往下沉去。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離死亡那麼近。

他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的餘淵。

不過當年對方還不叫餘淵,也還冇學會精妙的擬態,他隻是一團冇有名字、無定形的能量體,漆黑、扭曲、怪異,這種生命,一般被人類統稱為“怪物”。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那隻龐大的怪物就這樣俯視著他,黑色的影子籠罩在他的身上,讓他以為自己來到了地獄。

直到他被喉嚨裡的水嗆得咳嗽,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那隻怪物用古怪沙啞的語調說:“人類,我會幫助你,而代價,是你要向我獻上你的靈魂。”

後來池殊才知道,這句台詞,是怪物降臨地球後,在翻找路邊散發著怪味的長方體盒子時,無意間發現的一本盜版童話書上看到的——

惡魔在吻醒沉睡的公主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至於為什麼對方說話的聲音那麼像古神低語,那是因為怪物纔剛學會如何模仿人類發聲,以及全世界最困難的中文。

怪物寄生在他的體內,目的是藉助他的感官來接觸這個世界,而他需要怪物來修複自己瀕死的身體,他們暫時地達成了共生的關係。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