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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法蘭西的垂死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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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馬裡安·雷耶夫斯基

二戰:法蘭西的垂死掙紮 · 匿名

1940年8月,倫敦,自由法國總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洛蘭回到倫敦那天,下了一場大雨。

他站在那棟三層磚房的門廊下,渾身濕透,舊皮箱上還沾著法國南部的泥土。從馬賽到波爾多,從波爾多到裡昂,再從裡昂繞道庇裡牛斯山脈翻山進入西班牙,最後搭上英國人的船,整整四個星期,穿越了整個淪陷的法國。

門開了。

充當秘書的讓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隻是側身讓他進去。

洛蘭走上二樓,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戴高樂站在地圖前,背對著門。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的姿勢,一模一樣的房間,一模一樣的歐洲地圖。隻是地圖上的箭頭更多了,紅色和藍色的線條密密麻麻,像一張逐漸收緊的網。

「回來了?」戴高樂沒有轉身。

「回來了。」洛蘭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戴高樂轉過身,看著他。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也許是欣慰,也許是確認,這個人活著回來了,帶著他需要的東西。

「多少人?」戴高樂問。

洛蘭從懷裡掏出那份名單,放在桌上。

「七個城市,十五個人。」他說,「十三個願意。兩個還在猶豫。」

戴高樂拿起名單,一行一行地看。那些名字,那些地址,那些潦草的標註,「願意」、「可靠」、「需要時間」。他的手很穩,但洛蘭注意到,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記住每一個字。

「十三個。」戴高樂重複了一遍。他把名單放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雨。

「你知道我在倫敦這三個月,有多少人來找我嗎?」他問。

洛蘭沒有說話。

「不到兩百個。」戴高樂說,「兩百個軍人、技術人員、誌願者。兩百個人,要重建一支軍隊,要聯絡整個法國的抵抗運動,要讓全世界知道法國沒有投降。」

他轉過身,看著洛蘭。

「你帶回來的這十三個人,比兩百個更重要。」

洛蘭站在那兒,等著他繼續說。

戴高樂走回桌前,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檔案,遞給洛蘭。

「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電報抄件,日期是昨天:「維希政府宣佈,所有繼續在國外作戰的法國人,將被剝奪法國國籍,財產將被沒收。其家屬將作為人質拘留。」

洛蘭看著那幾行字,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剝奪國籍。沒收財產。家屬作為人質。

那些願意戰鬥的人,從這一刻起,不再是法國人了。他們的妻子、父母、孩子,會被關進拘留營,成為維希政府向德國人表忠心的籌碼。

他把電報放下,抬起頭。

戴高樂看著他。

「你這次去法國,不隻是帶回了名單。你還帶回了另一件事,你知道那些人願意冒多大的風險,你知道他們的家人會承擔什麼後果。」

他看著洛蘭的眼睛。

「所以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比之前更危險。因為現在,你每一次回法國,不隻是你自己的命,還連著他們的命,一旦你暴露了,他們同樣會死。」

洛蘭沒有說話。

窗外的雨還在下。

「你休息三天。」戴高樂說,「三天後,有新任務。」

他轉身走回地圖前,不再說話。

洛蘭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接下來的三天,洛蘭幾乎沒有離開那間狹小的宿舍。

他睡覺,吃飯,發呆,偶爾看著窗外那片英國的天空。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他想的最多的,是那個舊皮箱底層那個再也沒電的手機。

他想起手機裡那份名單,「如果可能,想要在二戰中拯救的人」。那些名字他曾經隻是覺得耳熟,現在卻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清晰:

馬裡安·雷耶夫斯基,波蘭密碼學家,1940年逃往法國,後至英國。

漢斯·馮·哈爾班,法國物理學家,核研究專家,可能被德國俘獲。

還有十幾個相對不知名但據記載將在戰爭中喪生的學者、藝術家。

這些名字,在斯通尼的時候他沒有時間去想。在第一次穿越法國建立聯絡網的時候,他沒有精力去想。但現在,躺在這間安靜的宿舍裡,那些名字開始在他腦子裡打轉。

雷耶夫斯基。

他記得一些模糊的資訊:波蘭人,密碼學家,在戰前就破解了德國人的恩尼格瑪密碼。1939年逃出波蘭,先是到了羅馬尼亞,後來又到了法國。如果歷史沒有改變,他應該在法國某個地方,繼續為盟軍工作。

但他現在在哪裡?巴黎?土魯斯?還是已經去了阿爾及利亞?

洛蘭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雷耶夫斯基還活著,如果他能找到這個人,如果他能把這個人安全送到英國。

那會對這場戰爭產生極大的影響。

三天後,讓來了。

他推開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新任務。」他說。

洛蘭坐起來,接過那個資料夾。

開啟,裡麵是一份地圖,幾張照片,一份手寫的簡報。

地圖上是法國北部,一個叫「塞納萊」的小鎮,離海岸不遠。照片上是幾棟建築,碼頭,倉庫,一座變電站。簡報很短:「德軍正在塞納萊修建一座雷達站。建成後可以監控英吉利海峽所有艦船動向。必須在入冬前摧毀。」

洛蘭看著那份簡報,抬起頭。

「我一個人?」

讓搖頭:「三個人。你是聯絡員,負責接頭和撤離。另外兩個是爆破專家,從特別行動處借來的。英國人的人。」

特別行動處。

洛蘭聽說過這個名字。邱吉爾親自建立的秘密機構,任務隻有一句話。

「讓歐洲燃燒起來。」

「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空降。」

三天後的夜晚,一架沒有任何標誌的轟炸機從英國某處秘密機場起飛,穿越英吉利海峽,進入法國領空。

洛蘭坐在機艙裡,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聽著發動機的轟鳴。對麵坐著兩個人,一個叫傑克,一個叫湯姆。英國人,穿著法國民工的便裝,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們的箱子裡裝著炸藥,雷管,定時裝置,足夠把一座雷達站炸上天。

飛了多久,洛蘭不知道。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是一小時。

紅燈亮了。

艙門開啟,冷風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

傑克第一個跳出去,消失在黑暗中。然後是湯姆。洛蘭深吸一口氣,跟著跳了出去。

降落傘開啟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靜了。

沒有發動機的轟鳴,隻有風聲,和自己心跳的聲音。洛蘭向下看,下麵是被佔領的法國。

他落在一片樹林裡。

降落傘掛在樹上,他割斷繩索,跳下來,蹲在黑暗中,一動不動。等了很久,聽見兩聲貓頭鷹叫。

他循著聲音找過去,在樹林邊緣找到了傑克和湯姆。三個人蹲在一起,開啟地圖,用手電筒照了照,又關上。

「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傑克低聲說,「我們得在天亮前找到藏身的地方。」

洛蘭點頭。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這裡。三公裡外,有一個廢棄的農莊。安排好的聯絡人會在那裡等我們。」

他們開始在黑暗中行走。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找到了那個農莊。

農莊比洛蘭想像得更破敗。屋頂塌了一半,牆上長滿苔蘚,院子裡長滿了齊腰的野草。

聯絡人是一個叫老勒內的農民,六十多歲,臉上布滿皺紋,缺了半隻耳朵。他一句話也沒說,隻是指了指穀倉角落裡的乾草堆。那下麵藏著一個地窖。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躲在地窖裡,隻在天黑後纔出來活動。

傑克和湯姆反覆研究那些照片和地圖,確定了行動路線和時間。洛蘭負責觀察周圍的動靜,每天深夜爬出去,在樹林裡潛伏幾個小時,記下德軍巡邏隊的規律。

第三天晚上,行動開始。

他們摸到雷達站外圍,潛伏在一片灌木叢裡。雷達站就在兩百米外,三座巨大的鋼鐵骨架正在豎起來,周圍是兵營、倉庫、防空炮陣地。德國人派了整整一個連守衛。

洛蘭蹲在那裡,一動不動。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蚊蟲在耳邊嗡鳴,能聽見遠處哨兵換崗時的腳步聲。

傑克碰了碰他的肩膀,指了指手錶。

淩晨兩點。

他們開始移動。

傑克和湯姆像影子一樣消失在黑暗中。洛蘭留在原地,負責觀察和接應。他看著那兩個人爬過鐵絲網,爬過開闊地,消失在雷達站的陰影裡。

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沒有動靜。

他開始出汗。

又過了十分鐘,黑暗中突然傳來兩聲悶響,不是爆炸,是消音手槍的聲音。然後是更多的聲音,腳步聲,喊聲,警報聲。

然後爆炸響了。

橘紅色的火光從雷達站的方向騰起,照亮了半邊天。

一片明亮中,洛蘭看見兩個黑影朝他跑來。

「走!」傑克喊。

他們開始跑。跑進樹林,跑過田野,跑進那條事先選好的撤退路線。身後,警報聲還在響,探照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追著他們。

他們跑了很久。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終於甩掉了追兵,回到那個廢棄的農莊。

三個人癱坐在穀倉裡,大口喘氣。傑克和湯姆身上全是泥,臉上全是汗。

「炸掉了。」傑克說,「全炸掉了。」

洛蘭點頭。

三天後,傑克和湯姆通過另一條路線撤回英國。洛蘭沒有回去。

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老勒內給他弄來一套舊衣服,一張假身份證,一個叫「皮埃爾·杜蘭德」的新身份。和上次一樣,但這次的目的地不同。

「你要去哪兒?」老勒內問。

洛蘭猶豫了一下。

他想起手機裡那份名單。那些名字像幽靈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

雷耶夫斯基。波蘭人。密碼學家。此刻應該還在法國。

但他不知道具體位置。他隻知道一些模糊的資訊,1939年逃出波蘭,先到羅馬尼亞,然後到了法國。法國淪陷後,他可能還留在「自由區」,也可能已經去了阿爾及利亞。也可能……

也可能已經死了。

「南方。」洛蘭說,「我要去南方看看。」

老勒內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他沒有問為什麼。他隻是點了點頭。

「有一條路。」他說,「先坐火車到土魯斯,再從土魯斯往南。那邊山多,德國人管得鬆一些。」

第二天淩晨,洛蘭爬上一列向南開的火車。

火車很慢。每一站都停很久,有時候停一個小時,不知道在等什麼。車廂裡擠滿了人,難民、士兵、小販、還有像他一樣沉默的旅客。沒有人說話。隻有火車輪子碾過鐵軌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洛蘭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風景掠過。被炸毀的橋樑,燒焦的田野,廢棄的村莊。偶爾能看見有人在田裡幹活,彎著腰,像一群緩慢移動的黑點。

他在土魯斯下了車。

這是一個奇怪的城市。街上到處是難民,到處是逃亡的人。咖啡館裡坐滿了人,但沒有人說話。牆上的海報一張疊著一張維希政府的法令,德國人的告示,還有被撕掉一半的抵抗組織傳單。

洛蘭在一條小巷裡找到一間小旅館。老闆娘看了他的證件一眼,什麼也沒問,收下錢,給了他一把鑰匙。

他在那間小旅館裡待了三天。

白天,他在城裡閒逛,看那些街道,看那些人,看那些貼滿牆的海報。晚上,他坐在房間裡,聽著遠處傳來的火車汽笛聲,想著那些名字。

他不知道該怎麼找。他沒有任何線索,沒有任何聯絡人,隻有一個名字。

馬裡安·雷耶夫斯基。

波蘭人。密碼學家。可能還在法國。

也可能已經不在。

第四天,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買了一張去往南部的火車票,繼續向南。

火車在蜿蜒的山路上爬行。窗外是越來越陡峭的山峰,越來越深的峽穀。偶爾能看見山穀裡有小村莊,幾棟石頭房子,一座教堂的尖頂。

下午的時候,火車在一個叫「富瓦」的小站停了下來。

洛蘭下了車。

這是一個很小的鎮子,隻有一條主街,幾家店鋪,一個市場。遠處是庇裡牛斯山的輪廓,山峰上還有積雪。

他站在站台上,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舊西裝,站在站台的另一端。他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皮箱,正在看一張地圖。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深深的疲憊。

洛蘭看著那個人,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也許是那副眼鏡,也許是那件不合身的舊西裝,也許是那個人看地圖時的專注神情,帶著一種一看就是不普通人的氣質。

他走過去。

「先生,」他說,「需要幫忙嗎?」

那個人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警惕,還有一種長期逃亡的人特有的敏感。

「謝謝。」那個人說。他的法語帶著濃重的口音。「我在找一家旅館。」

「前麵街角有一家。」洛蘭說,「我住過。便宜,乾淨。」

那個人點了點頭,收起地圖。

他們一起走出車站。

陽光很好。街上有幾個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曬太陽。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一下一下,很慢,很悠長。

那個人走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走到旅館門口的時候,那個人突然停下來。

他看著洛蘭,那雙眼睛裡有種奇怪的神情。

「你是英國人?」他問。

洛蘭愣了一下。

「法國人。」他說。

那個人搖了搖頭。

「不。」他說,「你的法語很好,但你走路的方式,你站著的姿勢,我看得出來。」

洛蘭沒有說話,這份猜測令他無言以對。

那個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別擔心。」他說,聲音很輕,「我也是逃亡的人。」

他伸出手。

「馬裡安·雷耶夫斯基。」他說。

洛蘭站在那裡,看著那隻手,看著那張疲憊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光。

他突然想起手機裡那句話:「波蘭密碼學家馬裡安·雷耶夫斯基,1940年逃往法國,後至英國。」

就是這個人。

他眼裡帶著不可置信,伸出手,握住那隻手。

「皮埃爾·杜蘭德。」他說。

雷耶夫斯基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們走進旅館。

那天晚上,洛蘭坐在雷耶夫斯基的房間裡,聽他講述自己的故事。

1939年9月,德國入侵波蘭。他和他的同事在最後時刻逃出華沙,帶著他們最重要的研究成果,關於恩尼格瑪密碼機的所有資料。他們先是到了羅馬尼亞,然後到了法國,在巴黎郊外的一個秘密基地裡繼續工作。

1940年6月,法國投降。他們再次逃亡。有些人去了英國,有些人留了下來。他選擇留下,因為妻子病了,走不了。

現在妻子死了。他一個人,不知道該去哪兒。

「你知道我是做什麼的嗎?」雷耶夫斯基問。

洛蘭點頭,然後又快速搖頭。

雷耶夫斯基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種複雜的表情。

「密碼。」他說,「德國人的密碼。」

洛蘭沒有說話。

雷耶夫斯基繼續說下去。他告訴洛蘭恩尼格瑪是什麼,他們是怎麼破解它的,這些成果對戰爭有多重要。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帶著一種光,那種研究者談到自己畢生心血時特有的光。

然後那光熄滅了。

「但這一切都沒用了。」他說,「德國人改了密碼。我們之前的工作,全都白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現在什麼都不是。隻是一個逃亡的波蘭人,一個死了妻子的鰥夫,一個沒有用的老傢夥。」

洛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如果有一條路,」他說,「可以去英國。你願意走嗎?」

雷耶夫斯基抬起頭,看著他。

「英國?」

洛蘭點頭。

「有條路。從法國翻過庇裡牛斯山,到西班牙,再從西班牙坐船去英國。很危險,可能死在半路上。但如果走通了,你就能見到那些人,你的同事,那些已經去了英國的人。」

雷耶夫斯基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掙紮。

「為什麼?」他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洛蘭沉默了幾秒。

「我猜,」他說,「你會在這場戰爭中發揮重要作用。比你自己想像的重要得多。」

雷耶夫斯基沒有說話,但他似乎找到了知己,手激動地僵在半空中顫抖。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

三天後,洛蘭帶著雷耶夫斯基離開了富瓦。

他們沿著山間小路向南走,白天躲在樹林裡,晚上趕路。雷耶夫斯基的身體很差,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但從來沒有說過放棄。

第五天晚上,他們翻過了最後一道山脊。

腳下是西班牙。

洛蘭站在山脊上,回頭看了一眼。

雷耶夫斯基站在他旁邊,也在回頭看。

「我還會回來嗎?」他問。

他們繼續走。

半個月後,洛蘭站在倫敦那棟三層磚房的門口,推開門。

讓站在走廊裡,看著他。

「回來了?」

洛蘭點頭。

讓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戴高樂將軍在等你。」他說。

洛蘭走上二樓,推開那扇門。

戴高樂站在地圖前,背對著他。

「聽說你帶回來一個人。」戴高樂說。

「是。」

戴高樂轉過身,看著他。

「波蘭人。密碼學家。」

洛蘭點頭。

戴高樂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

「英國人很感興趣。」他說,「特別行動處的人已經把他接走了。他們想問你,你是怎麼找到他的?」

洛蘭沒有說話。

戴高樂轉過身,看著他。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有一種很難描述的表情,不是懷疑,不是讚許,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你不會說的,對嗎?」

洛蘭搖頭。

戴高樂無奈地點了點頭。

「好。」

他走回桌前,從抽屜裡拿出另一個資料夾,遞給洛蘭。

「下一個任務。」他說。

洛蘭接過那個資料夾,開啟。

裡麵是一份名單,比上次更長。二十三個名字,分佈在十一個城市。後麵標註著他們能提供的幫助,藏身地點,假證件,食物補給,情報來源。

他看著那些名字,看著那些陌生的地址。

戴高樂走到他麵前。

「這條路,」他說,「會越來越長。你會帶出去的人,會越來越多。飛行員,特工,抵抗戰士,猶太人,還有那些被蓋世太保追捕的人。」

他看著洛蘭的眼睛。

「總有一天,這條路會成為德國人的眼中釘。他們會追查你,會設陷阱,會派最厲害的人來抓你。」

他頓了頓。

「你會後悔嗎?」

洛蘭看著那份名單,看著那些陌生的名字。

他想起雷耶夫斯基站在山脊上回頭看法國時的那雙眼睛。

「不會。」他說。

戴高樂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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