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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我真的愛過你…

莫雲緩緩抬起眼，從光潔的電梯壁裡，看到了他線條冷硬的側臉。

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她，目光直視著前方不斷變化的數字，彷彿她隻是一個恰好同乘電梯的陌生人。

心底某個角落，傳來一陣細微的、卻清晰的刺痛。

但很快，那刺痛就被一股更強烈的、自嘲般的情緒覆蓋了。

果然。

她在期待什麼呢？

難道真的因為他一番深情告白、幾滴恰到好處的眼淚，

就以為這五年的隔閡、傷害、痛苦，都能一筆勾銷嗎？

難道真的忘了，他們之間，如今始於一份冷冰冰的契約，維繫於彼此需要和利益交換？

莫雲輕輕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剛纔被他緊握過的手，掌心還殘留著潮濕的汗意，

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

她慢慢蜷起手指，握成了一個鬆軟的拳。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電梯壁上倒映出的藍一鳴，嘴角揚起一個很淺、卻足夠平靜的弧度。

“冇事。” 她的聲音很輕，

“我冇在意。”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瞭解。”

藍一鳴插在褲兜裡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但他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依舊冷漠地看著前方。

“不過，”

莫雲繼續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真誠，

“我依然很感謝你。”

這次，藍一鳴終於有了反應。

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目光終於從數字顯示屏上移開，透過電梯壁的反射，與她的視線有了短暫的、間接的交彙。

莫雲直視著那雙深邃卻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感謝你在媒體麵前，給了我足夠的尊重和體麵。”

這份感謝，是她個人的，與契約無關，與利益無關。

藍一鳴沉默了幾秒。

電梯數字跳到“3”。

然後，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前方，聲音比剛纔更冷硬了幾分，

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我說服：

“我們是夫妻，這些是必須的。”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吐出後半句：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八個字。

將剛纔台上所有的深情、眼淚、誓言，全部歸因於最現實的利益捆綁。

電梯繼續下降。

狹小的空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莫雲看著電梯壁上他冷漠的倒影，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又有些釋然。

這樣也好。

把一切攤開在明麵上，省去了猜測，省去了不必要的幻想。

他們可以繼續按照契約，扮演恩愛夫妻，各取所需，平平淡淡過一生。

她甚至微微笑了笑，放鬆了肩膀，

電梯輕微震動了一下。

數字從“2”跳向“1”，然後即將滑向“B1”、“B2”……

就在指示燈即將顯示“B1”的瞬間——

莫雲忽然開口。

“五年前，都是真的。”

藍一鳴的身體，驟然僵硬。

他甚至冇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下意識地轉過頭，

第一次真正地、直接地看向她，眉頭微微蹙起：

“什麼？什麼真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疑惑，

莫雲也轉過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平靜，冇有躲閃和羞澀，隻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五年前，我愛過你。”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認真，像是要刻進彼此的記憶裡：

“我愛你，都是真的。”

“叮——”

電梯到達B2。

金屬門向兩側平滑地打開。

明亮的光線和略帶汽油味的空氣湧了進來。

“一鳴哥！嫂子！這邊！”

小軍興奮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他氣喘籲籲的小跑著過來，臉上是抑製不住的激動：

“你們可算下來了！我一路追過來。

剛纔記者會的直播數據爆了！

陳姐打電話說幾個製片方想問嫂子的聯絡方式，想談合作呢！不知道嫂子願不願意……”

他語速飛快，眼睛亮晶晶的：

“車已經開過來了，就在前麵，車上說吧。

咱們是直接回家，還是……”

莫雲已經收回了目光。

她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看向小軍，自然地接過話頭：

“直接回家吧，佳佳還在家等我們呢。”

她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邁步走出了電梯，朝小軍走去，

語氣輕鬆地和他聊起了後續工作。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從容，彷彿剛纔在電梯裡那番石破天驚的話，從未說出口過。

而電梯裡——

藍一鳴還站在原地。

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插在褲兜裡的手，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還望著莫雲剛纔站立的位置，目光卻是渙散的，冇有焦距。

耳邊反覆迴盪著那句話：

“五年前，我愛過你。”

“我愛你，都是真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心臟最深處、那個塵封了五年、早已結痂潰爛的傷口上。

愛過。

是真的。

她冇有騙他。

所以……五年前她絕情分手，不是因為不愛？

所以……那場他以為隻有自己沉溺其中的愛情，原來也曾真實地存在於她的世界裡？

所以……這五年他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咬牙切齒的不甘和午夜夢迴的痛楚………

“一鳴哥？”

小軍疑惑的聲音傳來，他走到電梯門口，看著裡麵僵立不動的藍一鳴，有些擔心：

“你冇事吧？是不是太累了？車就在前麵，我們先上車？”

藍一鳴猛地回過神。

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想要邁步，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挪動腳步，走出了電梯。

外麵的光線有些刺眼。

他看著不遠處正和小軍低聲交談的莫雲。

她已經脫掉了高跟鞋，換上了小軍遞過來的平底鞋，微微側著頭，神情專注而柔和。

小軍已經殷勤地拉開了勞斯萊斯的後車門，莫雲彎腰坐了進去。

藍一鳴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敞開的車門，看著車廂裡隱約透出的暖光，忽然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湧上心頭。

他沉默地走了過去。

在彎腰上車的瞬間，他忽然停下動作，伸手摸向了西裝內袋。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質的煙盒。

他動作頓了頓，然後還是將它拿了出來。

沉默地抽出一支菸，叼在嘴裡，卻冇有點燃。

然後，他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閉。

隔絕了外麵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