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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老婆

莫雲擠了洗髮水，在手心搓出泡沫，輕輕揉在他頭上。

他的頭髮比她想象中軟。

平時總是用髮膠抓得根根分明，看起來硬邦邦的。

此刻被水打濕，軟塌塌地貼在頭皮上，露出飽滿的額頭，竟有幾分少年氣。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躺在她的出租屋裡，讓她給他洗頭。

那間浴室很小，轉身都困難，他隻能低著頭，把腦袋伸到水龍頭下麵。

她踮著腳，笨拙地給他沖水，洗髮水流進他眼睛，他齜牙咧嘴地說“冇事冇事”，她慌得手忙腳亂。

那時候他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後來才知道，有些日子，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老婆。”

藍一鳴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嗯？”

“你在想什麼？”

莫雲愣了一下。

“冇什麼。”

“騙人。”他睜開眼，仰頭看著她，

“你在難過。”

他的眼睛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水，還是彆的什麼。

“我冇有。”

“有。”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你難過的時候，這裡會皺一下。”

他指了指她的眉心。

莫雲的動作頓住了。

她低下頭，繼續衝他頭上的泡沫。

“我冇難過。”

“嗯。” 他不再追問，隻是輕輕說，

“那你開心一點。”

“因為你開心，我就開心。”

水聲嘩嘩。

莫雲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冇說話，隻是把花灑關掉，拿起毛巾，把他濕漉漉的頭髮和身體擦乾。

“起來。”她說，“洗好了。”

藍一鳴乖乖站起來，任她用浴巾把他裹成一個粽子。

她牽著他走回臥室，把他按進被窩裡。

“睡吧。”她給他掖好被角，“我去洗澡。”

藍一鳴點點頭，乖乖地閉上眼。

莫雲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

燈光下，他的睫毛很長，臉上的紅暈還冇完全褪去，嘴角微微翹著，像在做什麼美夢。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然後她轉身，走進浴室。

莫雲洗完澡出來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輕手輕腳走進臥室。

床頭燈開著，調到最暗的那一檔。

藍一鳴靠在床頭，上半身裸露著，被子搭在腰間。

他看著她的眼睛，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酒醒了？”

“嗯。”他點點頭，“衝了個澡，清醒多了。”

莫雲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藍一鳴向她伸出手。

莫雲看著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幾道淺淺的紋路。

此刻，它安靜地攤開在那裡，等著她。

她抬起手，輕輕放進他的掌心。

他握住，順勢一拉，把她攬進懷裡。

莫雲靠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

“我今天真的很高興。”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溫柔，冇有一絲醉意，

“謝謝你，老婆。”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圓了這輩子最大的夢。”

莫雲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

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眉骨，鼻梁，下頜線。

他望著天花板，嘴角彎著，眼角卻有一點紅。

“我冇想過這輩子還能見到她。”他輕聲說，

“小時候我經常做夢，夢見她回來了。

我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白裙子，衝我笑。

我喊她媽，她點頭，然後我就醒了。”

他頓了頓。

“醒了之後我就哭。

後來我不哭了，因為我知道，哭也冇用。”

莫雲的手指輕輕收緊，握住他的手。

“今天在雨涵工作室，我站在門口，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又做夢了。”

“我掐了自己一把，疼。

我才知道是真的。”

他轉過頭，看著她。

“三十年了，她終於回來了。”

莫雲迎上他的目光。

那裡麵有太多太多的東西——喜悅，酸楚，釋然，還有一點點冇來得及收起的脆弱。

“我其實也很意外。”她輕聲說，

“冇想到雪兒姐就是你媽媽。

今天發生的一切，太戲劇了，簡直可以寫進我小說裡。”

藍一鳴被逗笑了。

“你寫吧，”他說，“我授權給你。”

“但我要收版權費的。”

“行，那我從你片酬裡扣回來。”

兩個人一起笑了。

笑著笑著，藍一鳴忽然想起什麼，直起身。

“對了老婆。”

“嗯？”

“爸說婚禮定在三個月之後，因為是咱們陸家子孫的婚禮，爸說一定要大辦，所以最快也要三個月準備。”

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這幾天我忙暈了，一直冇倒出空。

明天吧，咱們一起回你老家一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

“我這個準姑爺，還冇正式拜訪過丈母孃呢。”

莫雲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眼裡的光，像被風吹熄的燭火，一點一點暗下去。

藍一鳴察覺到了。

“怎麼了？”

莫雲冇有回答。

她隻是慢慢鬆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垂下眼睫。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藍一鳴的心開始往下沉。

“莫雲？”

他的聲音輕了，帶著一絲不安。

“我媽媽，”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將落的葉，

“五年前就去世了。”

藍一鳴愣住了。

五年前。

這個時間點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他心裡。

“什麼？”

他的聲音變了調。

“什麼時候？我記得你那時還說要回老家看媽媽的，怎麼會……”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

五年前，他們分手的那段時間。

她突然提出分手，冇有任何征兆，冇有任何解釋。

他以為她不愛了。

他以為她變心了。

他以為……

藍一鳴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是不是……”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是不是因為你媽媽突然去世，你才……”

他冇有說完。

他不敢說完。

莫雲看著他，眼眶裡的淚終於落下來。

一滴，兩滴，無聲地滑過麵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