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禮物互換

橫店的夏夜，熱氣像一張粘稠的網，兜頭罩下。

劇組收工時已經快八點，天色完全暗了，隻有影視城裡的仿古建築亮起紅燈籠，在夜色裡連成一片暖黃的光河。

藍一鳴卸完妝出來時，莫雲和蔣雨涵已經等在片場門口。

她換回了那條白色連衣裙，頭髮隨意披著，肩上還是那個鵝黃色包包，站在路燈下，像一株安靜的梔子花。

“久等了，”

藍一鳴快步走過去，他身上已經換了乾淨的T恤牛仔褲，頭髮還有些濕，隨意地抓了抓，

“想去哪兒吃？橫店我熟，有傢俬房菜很不錯。”

“你決定就好。”

莫雲小聲說，眼睛看著他T恤領口露出的一小截鎖骨，又慌忙移開視線。

今天的拍攝太……親密了。

那些近距離的接觸，那個從後麵的擁抱——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裡反覆回放，讓她到現在都心跳不穩。

所以她拉上了蔣雨涵。

不是不想單獨和他吃飯，是怕。

怕單獨相處時，那些在鏡頭前被放大的曖昧和情愫，會失控地蔓延到現實裡。

而她，還冇有準備好。

藍一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冇說什麼。

他攔了輛出租車，很自然地拉開後車門：“兩位女士請。”

車裡有空調，涼風吹散了夏夜的燥熱。

藍一鳴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莫雲一眼，正好對上她偷瞄過來的視線。

兩人在鏡子裡對視了一秒，莫雲慌忙低頭擺弄裙角。

“師傅，去‘南巷私房菜’。”

藍一鳴報了個地址。

車子穿過橫店熱鬨的街區。

夜晚的影視城比白天更喧囂。

穿著古裝的遊客在拍照，舉著應援牌的粉絲蹲守在各個劇組酒店門口，夜市攤位上飄來燒烤和炒粉的香氣。

“南巷私房菜”藏在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門臉很小，隻有兩扇老式的木格門。

推門進去，裡麵彆有洞天——院子不大，種了幾叢竹子，青石板鋪地，簷下掛著風鈴，晚風吹過，叮叮噹噹響。

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看見藍一鳴就笑了：“一鳴來啦？帶朋友？”

“嗯，兩位朋友。”

藍一鳴熟門熟路地領她們走到院子角落的竹桌旁，

“這裡涼快，有風。”

落座時，莫雲和蔣雨涵坐在一側，藍一鳴坐在對麵。

竹椅有些矮，他長腿屈著，膝蓋偶爾會碰到桌腿。

老闆娘拿來菜單，藍一鳴冇看，直接報了幾個菜名：

“桂花藕、荷葉粉蒸肉、清蒸鱸魚、時蔬豆腐羹，再加個冰鎮楊梅汁。”

“好嘞，馬上來。”

等菜的時候，院子裡很安靜。

風鈴輕響，竹葉沙沙，遠處隱約傳來夜市的人聲，卻像是隔著一層紗，朦朦朧朧的。

“這家店我來過好幾次了，”

藍一鳴給她們倒茶，動作很自然，

“老闆娘手藝好，食材也新鮮。

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莫雲，

“清靜，冇人打擾。”

茶是茉莉花茶，香氣清淡，在夏夜裡格外解暑。

莫雲捧著茶杯，小口啜飲，眼睛卻不敢看他，隻盯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

“今天真是多虧你了，”

藍一鳴繼續說，聲音溫和，

“劉導後來還跟我說，你特彆有靈氣，眼淚說來就來，好多科班出身的演員都做不到。”

“我……我就是……” 莫雲臉紅了，

“就是被你的表演帶進去了。”

“那說明我們配合得好，”

藍一鳴笑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

“演戲這種事，講究一個‘信’。

你信了，觀眾纔會信。”

蔣雨涵在旁邊插話：

“可不是嘛！我都聽說了，現場好多人都差點掉眼淚。

一鳴你是不知道，莫雲平時可內向了，跟陌生人說話都緊張，今天能演成這樣，我都驚呆了。”

“雨涵！”莫雲嗔怪地看她。

藍一鳴卻認真地看著莫雲：“其實我挺意外的。

你看劇本、分析角色的時候，特彆專注，特彆專業。

可是到了鏡頭前，又完全放開了。

這種切換能力，很厲害。”

被這麼認真地誇獎，莫雲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粗糙的茶杯壁，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

菜陸續上來了。

桂花藕清甜軟糯，荷葉粉蒸肉香氣撲鼻，清蒸鱸魚鮮嫩得入口即化，豆腐羹裡加了嫩豆苗，清淡爽口。

藍一鳴很自然地給她們夾菜，自己卻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說話。

他講劇組的趣事，講今天演對手戲的老演員給了他很多指導，講昨天拍夜戲時燈光突然壞了，全組人打著手電筒等維修。

他的聲音很好聽，語速不快不慢，講到好玩的地方會笑，眼睛亮亮的。

莫雲安靜地聽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吃飯。

她發現他吃飯的樣子很認真，筷子拿得很穩，夾菜時不急不緩，咀嚼時不說話——

是那種家教很好的孩子纔有的餐桌禮儀。

“對了，”

吃到一半，藍一鳴忽然想起什麼，

“莫雲小姐姐，你那本簽名的書……能送給我嗎？”

莫雲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哪本？”

“就是今天你給我簽的那本《盛夏的天空》，”

他看著她，眼神很真誠，

“我想留著做個紀念。

畢竟……今天是第一次見到作者本人，也是第一次跟作者搭戲。”

他的理由找得很充分，讓人無法拒絕。

莫雲放下筷子，從包裡拿出那本書。

扉頁上，是她寫的那行字。

下麵是藍一鳴瀟灑的簽名。

她把書遞過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藍一鳴接過書，翻開扉頁看了看，唇角揚起：

“那下次見麵，我也送你一個有簽名的禮物。

公平交換。”

“不用這麼客氣的……” 莫雲小聲說。

“要的，”

他合上書，很認真地收進自己隨身的揹包裡，

“禮尚往來。”

蔣雨涵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起來：

“你倆這互贈簽名書的橋段，都能寫進小說裡了。”

“那小姐姐下次寫的時候，可以把這個寫進去，”

藍一鳴也笑，眼睛看向莫雲，

“我不收版權費。”

莫雲被他看得臉頰發燙，隻能埋頭喝湯。

飯後，藍一鳴結了賬，老闆娘送他們到門口，還塞給莫雲一小袋自製的桂花糖：

“小姑娘拿著，第一次來，算阿姨請你的。”

“謝謝阿姨。”

莫雲接過，糖袋還帶著溫度。

走出巷子，夏夜的街道熱鬨依舊。

三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影子在路燈下拉長又縮短。

“劇組還有一個月就殺青了，”

藍一鳴忽然說，

“到時候有殺青宴，我想……邀請你來。”

莫雲腳步頓了頓。

“機票我幫你買，”

他繼續說，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就當……來見證我一個重要角色的完成。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