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老黃瓜刷綠漆

陸嚴森這輩子冇排過隊。

作為陸氏集團的掌門人，滬上首富，他從小到大走的都是VIP通道。

飛機是私人的，餐廳有預留包廂，連去醫院體檢都是院長親自陪同。

但此刻，他站在南京路上一家老字號糕點鋪門口，已經排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隊。

滬上冬季的風還是很冷的，吹得他鼻尖、耳朵發紅。

前麵還有十幾個人，已經排到的人，每個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喜氣洋洋地離開。

“老爺，”老周從車裡跑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大衣，

“您穿上點吧，彆凍著。”

陸嚴森冷冷掃他一眼。

“不用。”

“可是您這都排了一個多小時了……”

“我說不冷。”

老周閉嘴，默默站在旁邊陪著。

又過了二十分鐘，終於輪到陸嚴森。

“先生，您要點什麼？”櫃檯後的阿姨熱情地問。

陸嚴森看著櫥窗裡那些琳琅滿目的糕點，忽然有些恍惚。

三十年了，他還記得她最喜歡的那幾樣。

“桂花條頭糕，雙釀團，青團，還有金團，各來兩份。”

他頓了頓，

“要現做的，新鮮的那種。”

“好嘞！”阿姨麻利地打包，

“您這是送人吧？這幾種都是老上海最喜歡的，有眼光！”

陸嚴森笑了笑，冇說話，隻是接過那沉甸甸的袋子。

袋子上印著老字號的名字——“沈大成”，

正是藍雪年輕時最愛的那家店。

她這個小丫頭最是愛吃甜食，

那時候他們剛結婚，她每次路過都要買，吃得眉眼彎彎，像隻滿足的小貓。

他記得她說過：“老陸，這家店的糕點，我能吃一輩子。”

他握緊袋子，轉身上車。

“走，去外灘。” 他說。

車子停在藍雪公寓樓下時，陸嚴森看了看錶。

下午一點半，她應該快下來了。

他提前派人聯絡過物業調取監控，知道她每天這個時候，一般都會吃完飯下樓扔垃圾，然後去附近走走。

果然，五分鐘後，公寓大門打開了。

藍雪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羊絨大衣，裡麵是粉紅色旗袍，發間那根梅花簪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手裡拎著一袋垃圾，步態優雅地朝垃圾分類亭走去。

陸嚴森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他邁著幾十年如一日的筆挺步伐，朝那個方向走去。

手裡緊緊攥著那袋糕點，包裝袋被他握得微微發皺。

藍雪剛扔完垃圾，一轉身——

差點撞上一個人。

她抬起頭。

愣住了。

麵前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運動套裝的男人。

頭髮全黑，麵容飽滿，眉眼之間有些熟悉，但——

“你……”

她皺著眉，打量了三秒，

“陸嚴森？！”

陸嚴森心裡一喜——她認出我了！

麵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

“雪兒，好巧。”

藍雪愣在原地，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看見老熟人出洋相的笑。

“喲，” 她雙手抱臂，上下打量他，

“陸總這是……整容了？還是換頭了？”

“給我表演一個返老還童？還是準備去參加老年模特隊？”

陸嚴森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

“這衣服，”藍雪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肩膀，

“潮牌新款吧？可惜——”

她頓了頓，笑得更加燦爛：

“穿在你身上，還是那個味兒。”

陸嚴森：“……”

“還有這鞋，”她低頭看了看他的運動鞋，

“限量款吧？你兒子幫你挑的？你自己肯定挑不出這種品味。”

陸嚴森的嘴角微微抽搐。

“頭髮染得不錯，倒是年輕了幾歲。” 藍雪繼續點評，

“不過髮際線這個問題，染髮可解決不了，照樣顯老。”

陸嚴森深吸一口氣。

三十年冇見，他老婆的嘴，還是這麼毒。

“雪兒，”他努力保持風度，

“我就是正好路過，看見你，過來打個招呼。”

“路過？”藍雪挑眉，

“陸總，你知不知道從陸家老宅到我這兒，要開四十分鐘車？

你這路過得可真夠遠的。”

陸嚴森的嘴角微微抽搐。

但他冇退縮。

他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

“雪兒，我給你買了這個。”

藍雪低頭一看，愣了一秒。

“我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

陸嚴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你年輕時最愛吃的那家，都是現做的，還熱著。”

藍雪看著那個袋子，看著上麵熟悉的店名。

記憶忽然湧上來。

那時候她每次路過都要買，吃得滿嘴都是渣，他就站在旁邊看著，一臉無奈地給她擦嘴角。

她說“老陸你也吃啊”，他搖搖頭說“太甜，不愛吃”。

她就硬塞一塊到他嘴裡，他皺著眉嚥下去，她笑得前仰後合。

那些日子，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

她伸出手，接過袋子。

陸嚴森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她打開袋子，看了一眼裡麵那些精緻的糕點。

然後抬起頭，“陸嚴森，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愣了愣。

“我今年六十了。”

她把袋子塞回他懷裡。

“給我買這麼多甜食，是巴不得我得什麼糖尿病嗎？”

陸嚴森張了張嘴。

“你……”

“不過你也彆浪費，” 藍雪笑眯眯地拍了拍袋子，

“拿回去給你的金梅表妹吧。

她肯定樂的屁顛屁顛的，一口氣能吃三盒。”

陸嚴森的臉色瞬間變了。

“雪兒，我和金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藍雪挑眉，

“我怎麼想都沒關係，反正跟我無關。”

她轉身要走。

陸嚴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雪兒，你聽我說——”

藍雪轉過頭，看著他。

那眼神不凶，但冷。

陸嚴森下意識鬆了手。

“雪兒，我隻想和你喝杯茶，聊幾句。就幾句。”

藍雪看著他，冇說話。

“我和陸金梅真的隻是表兄妹，”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她父親和我父親是遠房堂兄弟，她母親與我母親關係很要好。

當年我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

金梅命苦，父母都是因為陸家雙亡的，讓我必須答應讓她一輩子留在陸家老宅。

我母親就這一個遺願，我不能不聽。”

“所以她就在陸家作威作福一輩子？”

藍雪接過話，

“以‘表小姐’的身份，以陸家女主人的姿態，以你陸嚴森的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名義。”

“不…絕不是…” 陸嚴森慌忙否認。

“陸嚴森，”藍雪看著他，

“你媽臨終的囑托，你聽了。

可我們結婚時你對我的誓言，你做到了嗎？”

陸嚴森沉默了。

“也是，當初是我先愛上你的，是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竟然對滬上大家族的陸大少爺窮追不捨。

還和你有了一夜情，懷了孕，逼著你被迫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