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晴天霹靂(上)
錢彩鳳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瞬間發黑,天旋地轉。
整個人也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了一下,全靠手扶住旁邊的牆壁才沒有軟倒。 超順暢,.隨時讀
原本正因為要回外婆家開心的豬娃,也被娘親這突如其來的樣子嚇到了,扯著她的衣角,怯生生地喊:「娘?娘你怎麼了?糖糕掉地上了……」
可錢彩鳳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她的耳朵裡,隻剩下那幾個字在瘋狂迴蕩,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捅進她的心窩,攪得血肉模糊。
「定國公……全軍覆沒……生死不明……」
她的丈夫王二牛,正是定國公的親衛啊!
國公爺遇伏,全軍覆沒……那……那她的二牛呢?!
那個高大憨厚、離家時笑著說要讓她過好日子的二牛呢?!
天,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塌了下來。
她猛地彎下腰,一把撈起正準備蹲下去撿那沾了灰的糖糕的豬娃,也顧不上別的了,胳膊一用力,就將小傢夥夾在腋下,直接撒開腿就朝著孃家的方向瘋跑起來。
「哎呦!娘!娘!慢點!顛死我了!」豬娃被這突如其來的挾持和狂奔弄得驚呼連連,小身子被顛得七葷八素,眼睛卻還死死盯著地上那越來越遠的糖糕,帶著哭音喊:「糖糕……我的糖糕還沒撿……」
錢彩鳳哪裡還顧得上糖糕,此刻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回孃家牽馬,然後立刻回清水村!
這事兒太大了,瞞不住,估計用不了一天就會傳得十裡八鄉都知道。必須立刻告訴公婆,一家人得趕緊拿個主意!
到了孃家門口,院門虛掩著,錢彩鳳直接撞開門沖了進去。
錢母正在院裡摘豆角,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抬頭就見女兒臉色慘白如紙,頭髮都有些散亂,還夾著個正在嚎哭的外孫,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彩鳳?你這是咋了?出啥事了?」錢母連忙放下手裡的簸箕,擔憂地迎上來。
錢彩鳳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看到母親,強壓著喉嚨裡的哽咽,語速極快地說:「娘!馬!把咱家馬借我!我有急事得立刻回清水村!」
「啊?現在?啥急事啊?你這……」錢母看著女兒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看看哭得鼻涕泡都出來的外孫,心裡咯噔一下,預感不妙。
但錢彩鳳根本沒時間解釋,也怕一說出來自己先崩潰了。
她直接衝到後院馬棚,麻利地解開拴馬的繩子,把哭哭啼啼的豬娃往馬背上一放,自己也翻身而上。
「娘,回頭再說!我先走了!」話音未落,她一抖韁繩,騎著馬就衝出了院子。
「哎!彩鳳!你……你這孩子!到底咋了呀?豬娃還在哭呢!」錢母追到門口,隻看到女兒絕塵而去的背影,心裡又急又疑,卻毫無辦法。
馬背上,錢彩鳳緊緊摟著身前的兒子,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她原本閃過一個念頭:先不回清水村,直接自己去邊關!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她錢彩鳳不是那等遇事隻會哭哭啼啼的弱女子!
可這念頭隻是一閃,就被她摁了下去。
不行,不能這麼莽撞。
二牛不僅是她的丈夫,更是公婆的兒子,是王家的一分子。
這麼大的事,必須告訴家裡。
而且,這事兒根本瞞不住,鎮上已經傳開,村裡很快也會知道。
到時候公婆從別人嘴裡聽到,怕是打擊更大。
得回去,一家人一起拿主意。
可是……無論公婆和家裡人最後決定怎麼辦,她錢彩鳳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她一定要去邊關!
無論如何,她得找到二牛!
活,她要見到人!
死,她也要把他的骨頭撿回來,葬在後山王家祖墳,不能讓他成了孤魂野鬼!
想到這裡,一股混合著巨大悲痛和決絕的狠勁從心底湧起,讓她下意識夾緊了馬腹,催著馬跑得更快。
風聲在耳邊呼嘯,道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向後倒退。
錢彩鳳的思緒也不由自主地飄遠了,飄回了多年前,她和王二牛最初相識的時候……
那會兒她纔多大?好像也就十歲出頭吧。
第一眼見王二牛,就是個十二三歲的黑小子,個子已經挺高,骨架寬大,但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嫩和憨氣。
爹讓他跟自己打招呼,他撓著頭,黑臉漲得通紅,吭哧吭哧了半天,才蚊子似的叫了一聲「彩鳳妹子」,那樣子,別提多逗了。
後來有一次,二牛跟人對練,胳膊上劃了道口子,爹讓她拿著金瘡藥去給他上藥。
她記得自己當時還有點不好意思,但二牛更是緊張得渾身僵硬,閉著眼不敢看她。
她小心地給他清洗傷口,撒藥粉,可能手重了點,他疼得「嘶」了一聲,卻趕緊說「不疼不疼」。
她沒好氣地說:「疼就叫出來,逞什麼能。」
結果這憨貨居然睜開眼,看著她,特別認真地說:「彩鳳妹子,你……你長得真好看,像年畫上的仙女。」
她當時一愣,隨即臉上爆紅,又羞又惱,手裡拿著的藥瓶下意識就往他傷口上一按……
「嗷!」二牛當時疼得差點跳起來。
現在想想,那時候兩個半大孩子,真是又傻又真。
再後來,爹覺得二牛是塊練武的好材料,人品也憨厚實在,就私下問二牛,願不願意娶他家彩鳳。
那憨貨,居然激動得當場就給爹磕了個頭,腦袋撞在地上「咚咚」響,大聲說:「願意!我王二牛肯定對彩鳳好!一輩子對她好!」
她躲在門後聽著,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但她錢彩鳳就是這性子,看對了眼,喜歡就是喜歡,從不扭捏。
她就是喜歡王二牛這股子憨實勁兒和真心。
所以,這親事也是她找爹提的,爹纔去問的二牛。
既然二牛同意,那這親事就這麼定下了。
後來成親後二牛想去從軍,其實他自己猶豫了很久,怕她不同意,怕家裡沒人照顧。
但是,是她支援的,她知道他有一身好武藝,有股子衝勁,戰場上搏功名是他的夢想。
她既然認準了他,就得支援他。
記得送他走那天,他眼眶紅紅的,拉著她的手說:「彩鳳,我走了,家裡爹孃……還有你和豬娃,我實在不放心……」
她當時心裡酸得厲害,卻故意板起臉,捶了他一下:「王二牛你個孬蛋!我不用你護著!你大大方方地去!去掙軍功!家裡有我呢!爹孃、豬娃,我都給你照顧得好好的!等你功成名就了,風風光光回來,讓咱全家都過上好日子!」
現在想想……自己這番話……算不算是害了他?
如果當初她攔一下,哭一下,他是不是就不會走,就不會遇到今天這樣的事?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她的心,讓她痛得幾乎無法呼吸,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迅速被風吹乾,臉上隻剩下冰冷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