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書籍

第391章 猜測

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 Diki粑粑

王明遠瞳孔微縮,強自鎮定,一把拉住陳香的胳膊,將他引向書房:「進屋說!石柱,看茶!」

進入書房,掩上門,王明遠沉聲問道:「子先兄,到底怎麼回事?工部那邊傳來什麼訊息?」

陳香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復平日的冷靜,但語速依舊比平時快了不少:

「是師兄……楊尚書府上剛派人遞來的訊息。滹沱河試點工程,試驗初步結果出來了……耗費遠超預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遠超預期?」王明遠眉頭緊鎖,「超出多少?我們的模型和測算,不是反覆核對過嗎?」

「問題就出在這裡!」陳香抬起眼,目光銳利,「根據工部人員回報,若嚴格按照我們模型推演所需達到的『束水』效果,並確保堤防能承受住束水後加劇的水流衝擊力,現有滹沱河舊堤的加固和新築縷堤的標準,必須大幅提高!」

他頓了頓,說出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初步估算,物料和人工耗費,就比我們原先依據檔案資料測算的,要高出……足足五成有餘!」

「五成?!」王明遠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五成!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原本可能隻是略高於舊法年均耗費的試點工程,總花費會急劇攀升!若按三年計算,新法的花費甚至可能接近乃至超過舊法三年耗費的總和!

這樣一來,「束水攻沙」法最大的優勢之一——「長遠省錢」,瞬間蕩然無存!

戶部那邊會如何反應?於敏中會如何借題發揮?那些本就持反對意見的官員會如何攻訐?陛下會如何看?

「靡費錢糧」、「好大喜功」、「紙上談兵」……一頂頂大帽子會瞬間扣下來!

這不僅僅是新法可能被廢那麼簡單,楊尚書要負主責,而他們這三個最初的提議者,也絕對脫不了乾係!而且勞民傷財的罪名若是坐實,前途盡毀都是輕的!

王明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運轉:「資料覈算絕無問題?工部勘估的人是否可靠?會不會是計算有誤,或者……有人刻意誇大?或是戶部於材料採買上……暗中動了手腳?」

陳香肯定地搖頭:「我們的覈算,反覆驗算過三遍,絕無疏漏。工部前去勘估的官員,是師兄較為倚重的實幹之臣,素有清正之名,應不會在此等大事上妄言。而且……」

他眉頭緊鎖,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困惑:「工部信中提及,他們甚至核對了戶部負責採買運輸的物料樣本,規格亦與過往無異。計算方式,也是完全按照我們提供的公式。一切看似都對得上,但若需承受得住束水後的水壓衝擊,這耗費……就是平白多出了一大截!」

一切都對得上,結果卻天差地別?

王明遠的心沉了下去。這比單純的覈算錯誤更可怕。這意味著問題可能出在更隱蔽、更根深蒂固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書桌上攤開的幾卷前朝水利典籍,腦中忽然像有一道閃電劃過!

材料!是了!

他和陳香之前所有的資料覈算,依據的都是工部存檔的、歷年河工奏銷冊上記錄的「標準物料」及其「理論耗用量」!

那些檔案,年代最近的,也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了。更有些關鍵資料,甚至引用的還是大雍鼎盛時期修建大型水利工程的標準!

如果……如果現在實際用於河工的物料,其質量、規格,早已暗中「偷工減料」,達不到檔案上記載的「標準」了呢?

舊法疏浚,不過是哪裡漏了堵哪裡,塌了補哪裡,用的本就是這些『不足秤』的沙石土木,靠的是堆重量、拚厚度去硬扛。壩體夯得不夠實?多用土方堆厚些!石料尺寸小了點?多扔幾車下去!無非是靡費些人工土方,帳目上卻合規。

可束水攻沙之法,要的是巧勁,是精確計算的堤壩角度、坡度、承受的瞬間衝擊力。它就像一張拉滿的強弓,對弓身每一處的韌性與強度都有嚴苛要求,差一絲,崩斷的就是自己!

用那等偷工減料、強度不足的材料去修築束水的縷堤,如何能承受得住匯聚加速後的水流的撕扯?若要它夠結實,唯一的辦法,就是增加堅固物料的用量,把堤身築得格外厚重……這耗費定然數倍增多!

這怕不是計算錯誤,這可能是……係統性塌陷!是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吏治腐-敗、工程舞弊積攢下來的惡果!

王明遠被自己的推斷驚出了一身冷汗。

若真如此,那這背後牽扯就太深了!從工部的物料採買、驗收,到地方衙門的工程監理,甚至可能涉及到戶部的核銷……這簡直是一個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

但這話能說嗎?至少現在絕不能從他王明遠嘴裡說出來!

無憑無據,僅憑推測,就去指控整個河工係統甚至更上層的人物貪腐舞弊?那纔是真正的自取滅亡!

不僅救不了新法,還會把楊尚書、把自己和所有相關的人全部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王明遠臉色變幻不定,半晌沒有言語。

陳香見他神色異常凝重,忍不住問道:「明遠兄,你是否想到了什麼?」

王明遠猛地回神,看著陳香清澈而帶著擔憂的眼睛,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避重就輕道:「沒什麼,隻是在想,是不是我們忽略了滹沱河與黃河在水文地質上的某些細微差異,導致了承壓計算有偏差?畢竟模型是理想的,實地情況千變萬化。」

陳香聞言,認真思索起來:「確有此種可能。地質承載力、河床質構不同,皆會影響基礎處理費用。但即便如此,五成的差額也過於巨大……除非襄城段地質異常複雜……」

見陳香的思路被引開,王明遠暗暗鬆了口氣,順勢道:「空想無益。子先兄,此事關係重大,僅憑文書往來,恐怕難以查明真相。我們需得親自去一趟現場!」

陳香立刻點頭:「正該如此!我來找你也是所為此事!咱們立刻就去找師兄商議此事!」

「現在?會不會叨擾到楊大人?」王明遠看了一眼窗外濃重的夜色。

「無妨,師兄定然也正憂心此事!」陳香斷然道。

「好,那便現在就去!」王明遠回道。夜長夢多,誰知道明天朝堂上又會生出什麼變數?必須儘快爭取到現場勘查的機會。

不過王明遠想到常善德家有妻女,此時深夜驚擾,必定讓其家人擔憂,便道:「常兄家中不便,今夜暫且不擾他清夢。明日一早,你我再去翰林院與他分說。」

當下,兩人便也顧不得夜深,略一整衣袍,便匆匆出了王家小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楊尚書府邸方向的夜色之中。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