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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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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府學旁聽

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 Diki粑粑

折騰了一天安頓好後,第二天一早,晨光初透。

王明遠拒絕了大哥的陪同,自己背好書箱,踏著青石板路走向府學,畢竟府學就離得不遠。

今日,他要去府學敲定旁聽事宜。

府學坐落在城東文脈匯聚之地。

遠遠望去,一片莊嚴肅穆的青灰色建築群巍然矗立。

朱漆大門高逾丈許,銅釘森然,門楣懸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長安府學」四個遒勁大字。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門前兩尊石獅踞守,目視前方,凜然不可侵犯。

告知門口的門房他找李教諭,來自永樂鎮,名叫王明遠。

等了一會後,便有個僕役模樣的人出來,帶著他往府學內部走去。

踏入府學內部,王明遠頓眼前一亮。

一條寬闊的青石主道筆直延伸,兩側古柏參天,重重院落沿中軸線次第鋪展,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書墨的沉靜氣息。

僕役引著他穿過儀門,繞過藏書閣區域,走向西側一片相對樸素的齋舍區。

在一間掛著「明倫堂」牌匾的側廳內,他見到了夫子信上的李明瀾李教諭。

李教諭年約四旬,身形清臒如竹,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直裰,袖口洗得微微發白。

他正伏案批閱課業,聞聲抬頭,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學生王明遠,奉恩師趙文啟之命,特來拜見李教諭。」

王明遠雙手奉上趙夫子的親筆信函,深揖及地。

李秋同接過信,並未立刻拆看,目光在王明遠身上停留片刻,才緩緩展開信紙。

室內隻餘紙頁翻動的輕響和窗外隱隱的鬆濤。

良久,他放下信,指節在信箋上輕輕一叩:「文啟兄多次來信,都將你比為璞玉渾金。不過模樣倒還周正,」

他頓了頓,眼中銳光更盛,「隻不知這內裡的學問,經不經得起府學的風刀霜劍?」

考校如鋒,初試鋒芒。

「『君子不器』出自《論語》何篇?朱子注『器者各適其用』與孔子原意可有相悖之處?」

李教諭的問題如冷箭,釘入根基,這正是考察他的基礎典籍記憶與經義辨析能力。

王明遠略一凝神,拱手作答:

「回教諭,『君子不器』出自《論語・為政》篇。朱子注『器者各適其用』,原是解『器』之特質 —— 器物各有定用,不能相通;而孔子言『君子不器』,意在明君子當超越器物之侷限,德能周備而不專於一途。

二者實不相悖:朱子明『器』之『定用』,正反襯君子當求『通德』,恰與孔子原意相呼應。」

李教諭眼中微亮,追問:「若以此題作文,破題當如何承『道器之辯』?」

王明遠略一沉吟:「聖人不器,惟道貫乎器也。

器若舟車,各適其用;道如江河,萬流歸宗。

君子體道而用器,猶匠執繩墨運斧斤,雖借器成事,終以明道為歸,故能不滯於器而德用無窮......」

李教諭頷首,繼續問道:「『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此語出《論語》何處?製藝破題當如何承『本』字?」此番直指科舉實務。秀才考試首重八股破題能力,需精準詮釋經典文句。

「出自《學而》篇,」王明遠略一沉吟,「若作此題,破題可曰:『聖賢示人返樸,蓋本者道所由生也。』承題則申:本在孝悌,孝悌乃仁之本,仁為德之本……」

。。。。。。

幾番考校後,室內一片寂靜。

李秋同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呷了一口。

他麵上依舊古井無波,但眼底深處那抹審視的寒冰,已悄然融化為一絲認可。

「文啟兄確未看錯人。」

他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鋒銳,

「府學每日辰時三刻開講,你每日便可來旁聽。規矩隻有兩條:

一,隻聽不言,非教諭垂詢,不得擅自發問議論;

二,課業文章,須與正式生員一體完成,不得敷衍。

觸犯其一,立革除旁聽資格。可能做到?」

「學生謹記!」王明遠心頭巨石落地,再次深深一揖。

隨後,李秋同親自將他引至東側一座寬敞的講堂。

室內青磚墁地,數十張榆木書案整齊排列。不少學子正襟危坐,研習課業。

講堂上,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慈和的老者正整理書卷。

李秋同走上前低語幾句,交談過後,那老者抬眼望來,目光溫潤如暖玉。

「李教諭已經和我說了你的情況,」

老者聲音舒緩,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老夫柳意,忝為本班教諭。你既來旁聽,便坐於後排空位。府學規矩,想必明瀾兄已與你說明?」

見王明遠點頭,柳教諭微微一笑,「甚好。學問之道,貴在恆心,望你好自為之。」

王明遠在最後一排角落坐下,身旁一位麵容清秀的同窗低聲道:

「柳教諭學問精深,尤擅策論,待人也極寬和。」

話音未落,柳意已立於講堂中央,輕擊案上鎮尺。

「今日續講《孟子·告子下》『天將降大任』章。」

柳教諭開宗明義,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上回言『苦其心誌』,今日細解『勞其筋骨』四字真義。」

他並未逐句訓詁,而是信手拈來史例:

「昔文王拘羑裡而演《周易》,筋骨之勞乎?非僅囹圄之苦也!

乃其身處困厄,仍以草梗為蓍,推演天道,是筋骨之勞承載心誌之苦!

再看範文正公劃粥斷齏於醴泉寺,寒夜抄書,指裂不輟,此非僅皮肉之勞,實以筋骨之砥磨,鑄其『先憂後樂』之器局......」

王明遠聽得心旌搖曳。

趙夫子之前講解此章,多側重精神砥礪,而柳教諭卻將「筋骨之勞」具象為歷史人物在極端困境中的具體實踐,點明其與心誌錘鍊的辯證關聯。

更令王明遠震撼的是柳教諭剖析「空乏其身」一句:

「此『空乏』,非僅饑饉困窮之謂也!」

柳教諭目光掃過全場,

「讀書人最怕『心』被填滿——被成見填滿,被浮名填滿,被陳腐章句填滿!

心若盈溢,新知何入?大任何承?故聖人要『空乏其身』,清空那些淤塞靈台的泥沙,方有虛空以納天地正氣,澄澈以映萬物之理!」

陽光透過高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柳教諭的聲音如清泉流淌,讓王明遠感受頗深。

很快,講授結束,柳教諭佈置的今日的策論題目:「論漕運與邊備」。

這已遠超之前他所做的常規課業,更是讓他感嘆府學教授內容的精深。

也讓自己之前獲得縣試案首的那點倨傲之心慢慢淡了下去,府學果然是府學!

他攥緊了拳頭,掌心微汗——這趟長安,看來是來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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