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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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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畫餅

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 Diki粑粑

接下來的交談,主要集中在《疏要》的具體細節和水泥後續推廣可能遇到的難題上。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六皇子聽得非常仔細,遇到不明白的術語,如「標號」、「抗壓強度」、「凝結時間」等,會直接發問,並不會不懂裝懂。當王明遠解釋到不同標號水泥適用於不同工程部位,以及若以次充好、偷工減料可能導致的嚴重後果時,六皇子的眉頭會微微蹙起,顯然記在了心裡。

讓王明遠稍稍安心的是,這位殿下在專業問題上,似乎頗有自知之明,並不會胡亂指揮,反而表現出放手讓專業人做專業事的傾向。

他明確表示:「這些具體的技術規範、物料標準,本王不甚了了,便全賴三位與魏侍郎、羅郎中諸位專家共同擬定,務求嚴謹周密。本王要做的,是替你們擋住那些不合理的請託,協調好與各部的關係,確保定下的規矩能落到實處,該用的銀子一兩也少不了,不該花的,一個銅板也別想從物料清吏司流出去!」

這話說得頗為硬氣,也透著一股子決心。

而且,他隨即大手一揮,直接宣佈:「三位大人如今在翰林院本職固然重要,但物料清吏司初建,百端待舉,正是用人之際。本王稍後會行文翰林院,即日起,借調三位至本司協理相關技術規程的擬定與覈查事宜。翰林院那邊,自有本王去分說。」

這等於直接將他們三人的工作關係暫時劃歸到了物料清吏司,獲得了更大的自主權。

不僅如此,六皇子還當場畫餅……哦不,是展望未來,承諾道:「三位賢才放心,既然來了本王這新衙門,斷不會讓你們白辛苦。你們在此處所立之功,本王皆會一一記下,定期奏報父皇。隻要差事辦得好,無論是陛下那邊的賞賜,還是吏部那邊的考績,本王都會親自為你們爭取。

咱們這物料清吏司新立,正是用人之際,也是建功立業之時,還望三位勠力同心,與本王一起,將這利國利民的新政,紮紮實實地辦下去,辦出個樣子來!」

這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情真意切。尤其是對常善德而言,他多年在翰林院坐冷板凳,何曾受過這等重視?聽著六皇子直接承諾在皇帝麵前表功、影響吏部考績,這簡直是直戳他心窩子。王明遠明顯感覺到身旁的常善德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因激動而泛著紅光,看向六皇子的眼神裡充滿了激動。

得,王明遠心裡暗嘆,常兄這老實人,眼看是要被這位殿下用「真誠」和「實惠」給拿捏住了。

不過話說回來,比起那些隻會空口白牙、讓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上官,六皇子這種「省去中間商賺差價」、直接給前景和實惠的做法,確實更具吸引力,也更能激發下屬的幹勁兒。常善德有如此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六皇子這種敢於放權、重視專業、又懂得籠絡人心的做派,在這種年紀的皇室子弟中,確實罕見,某種程度上,還真有種……嗯,怎麼說呢,有點像前世那種知道自身技術短板、但捨得花錢、充分信任專業人員、隻管戰略和資源的「煤老闆」式投資者的氣魄。

這種領導,對於真想做事的技術型官員來說,有時候反而比那些不懂裝懂、瞎指揮的上司要強得多。

「臣等謝殿下信重!定當竭盡全力,以報殿下知遇之恩!」三人齊聲道謝,隻是各自心情迥異。

又商議了一些初步事宜後,六皇子便讓羅乾領著王明遠三人去熟悉衙署環境,並安排接下來的具體工作。

從物料清吏司衙門出來時,已是夕陽西下。

三人默默走出一段距離,常善德依然難掩興奮,低聲道:「明遠兄,子先兄,殿下如此信重,我等……定當竭盡全力啊!」

而王明遠和陳香則落後半步,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慎重。

王明遠拍了拍常善德的肩膀,語氣帶著鼓勵,也帶著明顯的提醒:「常兄說的是。殿下既然信重,我等自當盡力。隻是前途漫漫,萬事還需謹慎為上。」

陳香也淡淡地「嗯」了一聲。

眼下,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隻希望,這位殿下畫的餅,最終能真的吃到嘴裡,而非鏡花水月。

…………

這晚,夜色深沉,太子府最深處,一處尋常絕難靠近的僻靜院落裡,不聞絲竹,不見僕從,唯有清冷月光如水銀瀉地,照亮石桌上擺放得有些淩亂的菜餚,和一壺已然見底的酒。

當朝太子,褪去了白日裡監國理政時那身象徵儲君身份的明黃服飾,隻著一襲素色常服,獨自坐在石凳上,一手執杯,一手拎著酒壺,自斟自飲。

桌上擺滿了各色碗碟,內容更是雜亂無章,跨度極大。

有一看就是小孩子才會喜歡的、捏成小動物形狀的奶酥甜糕,有做工精緻、散發著清甜氣息的桂花糖藕和棗泥山藥糕,這類多是宮中女眷偏愛的點心。旁邊卻又突兀地放著幾大盤切好的、淋著紅油的醬牛肉和鹵羊雜,透著北地邊塞的粗獷風味。甚至還有一碟子看起來硬邦邦、沾著芝麻的烤饢餅。

這些食物,顯然不是為了他自己享用而準備的。許多碟子裡的食物幾乎沒動過,隻有他麵前的那隻白玉酒杯,被一次次斟滿,又一次次見底。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酒氣,混合著食物冷卻後略顯油膩的味道,與這清雅的院落格格不入。

今日東宮屬官呈報,新設的「物料清吏司」已由六弟正式接手,父皇對此似乎頗為滿意。訊息傳來時,他正在批閱一份關於漕運損耗的奏章,筆尖隻是微微一頓,便神色如常地繼續批閱,甚至未就此事多問一句。

此刻月光映照下,他的臉上尋不到半分失望,也沒有往日人前那刻意維持的溫潤平和,也並非私下無人時偶爾流露的陰鬱暴躁。

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深徹骨髓的悲愴。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眼角細微的、未乾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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