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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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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大朝會(七)

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 Diki粑粑

這番話,可謂誅心!

不僅再次強調困難,更將台島貶低為「殘破之地」、「無底深淵」,試圖從根本上動搖主戰派的根基——守護國土的意義。

更是將「收錢遷民」包裝成「仁政」,將主戰打上了「不顧百姓死活」、「好大喜功」的標籤。

王明遠隻覺一股怒氣直衝頂門,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他彷彿看到了前世記憶中那些屈辱的畫麵與此刻祝文翰的嘴臉重疊在一起!

倭寇喪心病狂,屠我百姓,占我疆土,此等國讎家恨,豈能用銀錢來計算?若依此論,今日可棄台島,明日便可棄閩浙,後日是不是連這京城也能「權宜」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卻異常清晰地響徹大殿:「祝大人!此言大謬!且不說大人所謂『十不存七』的訊息從何而來,是否確鑿!即便台島遭此大劫,其上活著的,每一個都是我大雍的子民!那片土地,更是浸透我先民血汗、自古以來的華夏故土!豈能因一時慘痛,便輕言放棄?!」

他目光如炬,掃過滿朝文武,最終定格在禦座之上,語氣斬釘截鐵:「倭寇暴行,天人共憤!今日若棄台島,他日倭寇便可據此為巢穴,窺伺我東南腹地,則閩浙永無寧日!今日因『耗費』而退一步,他日便要因『守土』而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歷史殷鑑不遠,晚宋舊事,猶在眼前!割地求和,換來的從來不是和平,而是更大的屈辱與災難!」   超給力,.書庫廣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聲音如同金石交擊,振聾發聵:「寇可往,我亦可往!犯我大雍者,雖遠必誅!今日之退讓,便是對明日億萬生靈的犯罪!

這台島,必須守!上麵的百姓,必須救!這不僅僅是為死難同胞雪恥,更是為活著的人,為我們子孫後代,守一道永不陷落的防線!」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悲壯與力量,讓不少官員為之動容,連之前主張謹慎的一些官員,也露出了沉思之色。

尤其那一聲「雖遠必誅」,如同驚雷,讓許多武將和年輕氣盛的官員隻覺得熱血沸騰,忍不住低吼出聲:「說得好!」

祝文翰被駁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還欲強辯。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首輔李閣老,終於緩緩出列,此刻臉上帶著一種「公允」的神情,先是對王明遠微微頷首:「王主事憂國憂民,忠勇可嘉,拳拳之心,老夫感同身受。」

隨即,他話鋒一轉,看向祝文翰,又掃過眾人,語氣平和卻帶著深意:「然則,祝侍郎所慮,亦非全然無因。國事艱難,度支維艱,乃是實情。王主事主張堅守,固然彰顯氣節,然這守土所需钜萬錢糧,從何而來?

若隻因一時義憤,便耗盡國庫,致使民生凋敝,內憂外患並舉,豈非捨本逐末?屆時,外患未平,內亂先起,我等豈不成了朝廷的罪人?」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將矛盾焦點再次引回了最核心的問題——錢!而且暗指王明空有熱血,不顧現實,可能釀成大禍。

王明遠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繼續反駁,闡明即便財力有限,也需分清輕重緩急,集中力量辦最關鍵之事。

不料,另一邊的二皇子卻搶先一步出列,朗聲道:「父皇,兒臣倒覺得,祝侍郎與李閣老所言,亦是在為國考量。不過,王侍讀的忠義,也不可輕忽。然國之大事,豈能意氣用事?既然倭國願出重金,我們何不順勢而為?

這四百萬兩銀子,不要白不要!我們大可收了他們的錢,用來整飭武備,安撫流民,發展國內要務。待我們實力壯大,租期一到,再以雷霆之勢收回台島,豈不更好?此乃以敵之資,養我之銳,纔是真正的老成謀國之策!」

這論調,簡直是將國家主權當作市井商販的討價還價!王明遠聽得心頭火起,當即抗聲道:「二殿下!此乃飲鴆止渴之論!倭寇之銀,看似甘飴,實為毒藥!今日收其銀而租其地,便是承認其對我領土有非分之想!契約一旦簽訂,便是授人以柄!

屆時倭寇在島上經營十年,根深蒂固,豈會輕易歸還?他們大可撕毀契約,甚至反誣我朝違約!國朝信義,在狼子野心麵前,不過是一紙空文!更重要的是,此例一開,周邊藩屬如何看我?番邦小國是否會覺得,隻要出的起價碼,便可蠶食天朝領土?國格淪喪,威信掃地,縱有千萬白銀,又如何買得回?」

「你!」二皇子被駁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語塞。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帶著濃濃譏諷和不滿的聲音響起:「好!好!好!王主事果然高才!左一個『雖遠必誅』,右一個『飲鴆止渴』,道理都讓你說盡了!

太子殿下欲親征,你說要『以守為攻』;二殿下欲緩圖,你說是『飲鴆止渴』;祝大人慾遷民務實,你斥為『棄土辱國』!

滿朝文武,似乎就你王明遠一人是忠臣良將,我等皆是誤國之徒!」

發難的正是戶部左侍郎於敏中!

他近日可謂焦頭爛額,北直隸河工貪腐案,雖未直接牽連到他,但他手下幾個得力的幹將折了進去,讓他在戶部的勢力大受打擊。新上任的戶部右侍郎崔顯正,模樣看似麵團,實則麵黑心狠,手腕老辣,借著清查帳目、整頓部務的機會,步步為營,已隱隱有與他分庭抗禮之勢,讓他處處掣肘,憋悶不已。此刻見王明遠成為焦點,他便打定主意要狠狠打壓這個崔顯正的得意門生。

他陰陽怪氣地一頓搶白之後圖窮匕見,聲音陡然拔高,目光銳利地逼視王明遠:「那你倒是說說看!這戰也不行,和也不行,守又沒錢!你到底有何高招,能解這燃眉之急?莫非真要陛下下罪己詔,祈求上天降下銀錢不成?!今日你若拿不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法子,便是妄言惑眾,欺君罔上!」

這頂大帽子扣得又狠又準,瞬間將全部壓力都集中到了王明遠身上,祝文翰、李閣老、二皇子、於敏中……幾方勢力或明或暗的質疑,如同層層巨浪,要將他這個小小的六品主事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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