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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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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英烈塚

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 Diki粑粑

季景行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既是承諾,也是宣告。

聲音清晰地傳開,讓周圍許多疲憊茫然的守軍精神微微一振。

朝廷的援軍來了,而且看起來是主力,要常駐協防!這無疑是一針及時的強心劑。

季景行又轉向廖元敬等人,目光掃過那些帶傷的將領和士卒,語氣凝重而誠懇:

「此番台島血戰,我季景行親眼所見,必將一五一十,詳細稟明朝廷,稟明聖上!」

「台島軍民的忠勇和犧牲,朝廷絕不會忘記!該有的撫卹封賞,該補的兵員器械,後續的支援錢糧,我以巡海道主使的身份向諸位保證,必定儘快落實,絕不讓我英勇將士們寒心,絕不讓台島百姓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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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遠看著季景行,輕輕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師兄此刻是在用他的官職和信譽,幫王明遠分擔壓力,穩定人心,告訴大家,你們流的血,朝廷看得見,你們不會白白犧牲,後麵還有依靠。

「多謝師兄。」王明遠低聲道。

季景行搖搖頭,又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低嘆一聲:「接下來,你要做的事還很多。保重自己,台島……不能冇有你。」

很快,季景行帶來的水師將士迅速接手了部分海岸巡防和警戒任務,讓血戰一夜的台島守軍能稍作喘息。

廈門衛隨軍的醫官和藥品也加入了救護行列,各岸防禦工事的重新組建……千頭萬緒,都需要人處理。

……

七日後,台島,英烈塚。

海風很大,嗚嗚地吹過山坡,也吹得那一排排新立起來的木牌嘩嘩作響,彷彿無數英魂在低聲絮語。

木牌很粗糙,就是山上現砍的硬木,匆匆刨平了表麵,用燒紅的鐵釺燙出名字,有些還沾著冇刮乾淨的樹皮。

時間太緊,死的人太多,隻能先這樣。

王大人說了,往後有了功夫,再一塊塊換成石碑,刻上詳細的生卒和事跡。

可即便是這簡陋的木牌,此刻也密密麻麻,從坡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它們沉默地立在那裡,像一片突然從地裡長出來的、冇有葉子的林子,每一根「樹乾」,都代表著一個再也不會回家吃飯、說笑、乾活的人。

台島的鄉民們,今日能來的,幾乎都來了。

但放眼望去,身影卻稀稀拉拉,而且大多佝僂、瘦小。

老人,婦人,半大的孩子,還有少數身上纏著滲血布條、被同袍攙扶著、勉強站立的傷兵。

青壯的男人,太少了。

少得讓這片山坡,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顯得空曠而悲涼。

他們默默地走上山坡,手裡提著、抱著、挎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不是紙錢香燭——那東西在台島是稀罕物,尋常百姓家用不起。

是吃的,用的,是逝者生前或許唸叨過、喜歡過、或者根本來不及享用的尋常物件。

冇有統一的儀式,冇有響亮的哭嚎,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沉默,和那幾乎濃得化不開的悲慟。

一個頭髮全白、背脊佝僂得厲害的老太太,顫巍巍地走到一塊木牌前。

木牌上燙著「陳栓柱」三個字。

她費力地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了好幾層的海碗,小心翼翼地打開。碗裡是冒著熱氣的手擀麵,切得粗細不一,但滿滿實實,麵湯清亮,上麵漂著幾點油星和蔥花。

老太太把碗端正地放在木牌前,粗糙如樹皮的手輕輕撫摸著木牌上的字跡,像是撫摸兒子的臉龐。

「栓柱啊,娘來了。」她的聲音沙啞,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你不是總說,除夕晚會那日吃的麵條很香,讓你饞得很嗎?」

「娘也冇做過麵條,就問你趙嬸子借了麵,按照她說的法子試了好幾天,麵是孃親手揉的,筋道……你嚐嚐,看像不像那日吃的味道?」

「可惜,咱們台島不產麥,不然娘還能隔三岔五來給栓柱做點解解饞,孃的栓柱啊,打小就饞……」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渾濁的老眼裡冇有淚,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慈愛。

「……現在天冷,你打小就怕冷,冬天腳丫子跟冰塊似的。娘給你做了雙新棉襪,絮了新棉花,厚實,你穿上,腳就暖和了……在那邊,別省著,該吃吃,該穿穿,別凍著餓著自己。」

「……你從小膽子就小,怕黑,怕一個人待著。現在好了,這麼多叔伯兄弟陪著你呢,熱鬨,你別怕……娘知道你最孝順,捨不得娘,可你得先走一步,替娘占個好位置,等娘哪天也過去了,還能找著你……」

「就是……就是娘這心裡頭,空落落的,晚上醒了,總覺得你還在隔壁屋打著呼嚕……」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隻剩下嘴唇無聲的嚅動,和海風吹過木牌的嗚咽。

不遠處,一個虎頭虎腦、約莫五歲多的男孩,提著一個對他而言過於沉重的竹籃,搖搖晃晃地走到另一塊木牌前。

木牌上寫著「李大山」。

男孩是鐵奎。

他把竹籃費力地放下,掀開蓋著的藍布。籃子裡,一隻胖嘟嘟的小豬仔,正不安地「哼哼」著。

鐵奎跪在木牌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冰涼的木牌。

「爹,」他開口,童音帶著哭腔,卻努力讓自己說得清楚。

「你看,小豬……你說等咱家有豬了,就養的肥肥的,到時候殺了請王大人來家吃肉的。我這兩天天天餵它,它可能吃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滾下來,砸在冰冷的泥土裡。

「可是爹……鐵奎不想吃豬肉了……」

「鐵奎隻想爹爹回來。爹,你回來看看小豬好不好?它可乖了……」

他越說越傷心,終於忍不住,撲在木牌上,小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的哭聲悶悶地傳出。

哭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臟兮兮的小臉,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淚和鼻涕,看著木牌,一字一句,用儘力氣說道:

「爹,你放心。」

「鐵奎知道你是大英雄,打倭寇的大英雄。」

「鐵奎以後,也要當大英雄,像爹一樣,像王大人一樣,守著我們台島,保護娘,保護所有鄉親!鐵奎……不怕!」

他說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沾上了泥土,他卻不管,隻是緊緊抱著那塊寫著父親名字的木牌,彷彿這樣就能再次感受到爹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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