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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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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院試開考上

寒門屠戶之子的科舉日常 · Diki粑粑

等了一會,幾個穿著皂青色衙役服、挎著短棍的漢子魚貫而出,分列兩旁,眼神像刀子似的掃視著人群。

「肅靜——!」一個領頭模樣的衙役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蓋過了嘈雜,「院試入場!按次序排隊!驗明正身!敢有喧譁擁擠者,叉出去!」

人群稍微安靜了點,但推搡的力道更大了。

王明遠被裹在人流裡,一點點往前挪。

王大牛、張文濤、張伯父他們被擋在了外麵,隻能踮著腳,伸長脖子往裡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輪到王明遠了,他走到一張長桌前,核驗完文書。

書吏在名冊上劃了一下,扔過來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木牌,上麵刻著「丁字七十六號」。

「拿好號牌,去那邊搜檢!」書吏朝旁邊一努嘴。

搜檢的地方排著隊,輪到王明遠時,一個眼神冷漠的衙役上前一步,聲音硬邦邦:「考籃放下!人站直!抬手!」

依舊是熟悉的搜身,熟悉的「賄賂」,然後被衙役看似粗暴實則溫柔的放過。

「行了!進去吧!」衙役把翻得有點亂的考籃塞回王明遠手裡,揮了揮手。

王明遠暗暗鬆了口氣,道了聲謝,拎起考籃,快步走進了府衙旁的考棚。

一進門,喧囂聲被隔絕大半。

他捏著號牌,借著天邊剛透出的魚肚白,在迷宮般的考舍裡尋找自己的位置。

找了一會兒,終於在一個靠邊的角落找到了。

位置不算太偏,而且離那臭名昭著的「臭號」區域也有些距離。

但……這排號舍看著也太破舊了點!

王明遠眉頭微皺。

眼前的號舍明顯比上次府試的要小一圈,牆壁顏色發黑,好幾處都開裂了,縫隙大得能塞進手指頭。

頂上的瓦片稀稀拉拉,有幾塊還歪斜著,看著就不太牢靠。

他走進去後,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號舍裡麵更窄,放下一張木板桌和一個矮凳後,幾乎轉不開身。

更要命的是,背後那堵牆的磚縫裡,泥土風化了大半,絲絲縷縷的涼風正從那些縫隙裡「嗖嗖」地往裡灌!

這真是貨真價實的「空調房」啊!

不過這要是答卷時一陣風颳進來,把考卷吹跑了或者弄花了墨跡,那可就冤死了!

王明遠不敢耽擱,立刻放下考籃,從裡麵翻出幾塊油紙。

他手腳麻利地把那些透風的牆縫,一條條仔細地塞緊、壓實。

忙活了好一陣,才把漏風的地方基本堵住。

他又抬頭看了看頂棚,暫時沒發現明顯的破洞或漏水痕跡,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這要是下雨……隻能祈禱老天爺給麵子了。

收拾完號舍,他還是依照上次的經驗,趁著還沒髮捲,而且這會茅廁尚無人使用,氣味還沒有那麼濃重,抓緊招呼衙役,起身去了一趟茅廁。

院試不同於府試,要連考三天,這幾天要合理規劃上廁所的時間和次數。

等他解決完個人問題回來,考棚裡已經安靜了許多,大部分考生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等待。

沒過多久,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幾名衙役捧著高高的、用黃紙封好的考卷,開始按號舍順序逐一發放。

王明遠接過自己的考卷,他定了定神,沒有立刻動筆,而是先快速瀏覽了一遍所有題目。

第一題:「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論語·顏淵》)

要求:闡釋此句精義,並論君子當如何於日常踐行此道?

第二題:「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論語·子路》)

要求:何謂「和而不同」?何以「同而不和」?二者關係如何?

第三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孟子·梁惠王上》)

要求:此句與「民為貴」之思想可有相通?治國者當如何行此道?

第四題:「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禮記·中庸》)

要求:闡釋「性」、「道」、「教」三者關係。

第五題(策論):「今本府下轄數縣,均有農田灌溉不足之弊,且各縣水利設施各自為政,遇旱時爭奪水源頻發,致府域糧產不穩。若欲統籌府域水利、保障糧產,當以何策為之?」

第六題(詩賦):以「夏日驟雨」為題,作五言律詩一首。

王明遠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四道經義題,一道策論,一道詩賦。

題量不小,但還在預料之中。

經義題前兩道相對基礎,後兩道稍深;

策論題緊扣農事水利,相較於上次的府試好像簡單了許多,看來上次的確是考的有點超綱,興許是知府大人的喜好所至吧。

詩賦題……嗯,「夏日驟雨」,這個題目倒不算刁鑽。

他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開始從第一題答起。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

此句重在辨析君子小人之別,他就著宣揚真-善-美,貶低小人這個思路進行破題。

「君子小人,判若雲泥,其別首在『成』字。君子所成,必為善舉嘉行,如助人向學、濟困扶危;小人所成,唯恐天下不亂,慣於煽風點火、落井下石。故君子成美,如春風化雨;小人成惡,似雪上加霜……」

他思路清晰,下筆沉穩,結合歷史典故,闡明君子與小人在行為動機和結果上的天壤之別。

寫完第一題,已經到了中午時分了,日頭也爬高了些,號舍裡開始悶熱起來。

他放下筆,活動了下手腕,從考籃裡拿出早上大哥新烙的餅子。

餅子被衙役掰得碎碎的,但依舊鬆軟噴香。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就著清水慢慢嚥下,不敢吃得太急太多,怕下午犯困。

吃完東西,稍作休息,他便開始攻克第二題。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此句點明君子小人處世之道迥異。看來這個出題的學政大人是多討厭小人啊,竟然連出兩道議論君子和小人的議題,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現實中也被小人中傷過,所以才如此做派。

那自己肯定就不能踩這個雷,要迎合出題人的喜好去寫。

「君子與人相交,重道義之和,雖見解各異,然能求同存異,和衷共濟;小人則表麵附和,實則各懷私心,貌合神離……」

他引經據典,從朝堂議事到鄉鄰相處,層層遞進,闡明「和而不同」的包容與「同而不和」的虛偽。

寫完第二題,看了眼天色還早,又接著寫第三題。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

此題由己及人,推及仁政,得好好思索一番然後下筆。

「仁政之基,在於推恩。親其親,非獨厚己,乃推此心以敬他人之老;愛其子,非止私情,乃擴此念以慈他人之幼。由近及遠,由親及疏,仁心如水,自然流佈……」

他聯絡孟子「民為貴」的思想,強調統治者隻有將百姓的疾苦當作自己的疾苦,才能真正贏得民心,穩固統治。

當他剛寫完第三題的最後一個字,窗外天色已經明顯暗了下來。

號舍裡光線變得昏暗,其他號舍裡也陸續響起了窸窸窣窣收拾東西和點蠟燭的聲音。

王明遠沒有急著點蠟燭。

他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和脖頸。

肚子裡傳來輕微的咕嚕聲,他再次拿出乾糧,就著涼水,簡單對付了幾口晚飯。

吃完飯,他沒有像有些考生秉燭夜戰,依舊是和上次一樣,選擇了早點休息。

他從考籃底層掏出一塊厚實的油布,仔細鋪在號舍冰冷潮濕的地麵上。

然後拿出早上穿來的那件稍厚的外衫,當被子和褥子,蓋一半鋪一半,把自己卷好。

最後,拿出張伯母給的驅蚊藥膏,在露出的臉上、手腕、腳踝處薄薄抹了一層。

做完這些,他才吹熄了蠟燭。

號舍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遠處其他號舍透出的微弱燭光,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巡夜腳步聲。

他裹緊衣服,閉上眼睛,快速強迫自己入睡。

逼仄的空間裡,黴味和塵土味依舊揮之不去,但比起上次府試寒冷和蚊蟲的騷擾,這已經好多了。

養精蓄銳,明日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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