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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離婚?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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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想離婚?不可能! · 匿名



《想離婚?不可能! 》作者: 阿卡菠糖

簡介:

江淩結婚了。

和對方初見是在導演設的宴席上,助理告訴江淩,隻要坐在主位上穿黑襯衫的那個男人點頭,咱們這部劇的投資就穩了。

江淩心裡原本是有些緊張的,但在走進包間抬頭看到那張星眉劍目的英挺俊顏時,還是不禁微微愣了神。

第二次見麵是在歌劇院,江淩看沈時安麵色冷凝,以為他是對自己當天的演出不滿意,心裡開始變得忐忑不安。

但卻在兩人分彆僅僅十分鐘後,主動敲開了沈時安的車門。

酒店包間裡,沈時安對隻見過三麵的江淩提出協議結婚的請求,江淩本以為這隻是一場公平的利益交換,卻冇想到在這段關係裡自己最先動了心。

沈時安曾經告訴過他:“你想跳舞就繼續、想當明星我就捧你,選你喜歡的,我都給你兜著。”

但江淩心裡很清楚,沈時安怎麼可能一輩子罩著自己,配合他演的這齣戲總會落幕。

然而令他冇想到的是,那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沈老爺子離世後江淩以為兩人合約到期,該自覺點打包行李離開。

沈時安宿醉一夜回到家後卻將江淩手中的協議撕個粉碎,將他緊緊擁在了懷裡:“想離婚?不可能。想走可以,能不能…帶我一起?”

初遇

安城粵景灣的VIP包間今天接待了一桌尊貴的客人。

據說是現下炙手可熱的青年導演齊墨在這裡宴請投資人,來的全部都是商界叱吒風雲的大人物。

故而酒店的商務總監和中餐部經理大週末也都堅守在崗位上,四隻眼睛緊盯著前廳和後廚,不敢有絲毫怠慢。

隔檔外,服務人員正在有條不紊地覈對酒水菜單,確認過後會由傳菜員一一端至包間。

所有人都對裡麵的狀況充滿好奇,此時就聽到有兩個新來的服務員在一邊竊竊私語議論道:“齊墨不是大導演嗎?他怎麼不坐中間?”

“你懂什麼啊,導演再大能大得過投資人?”其中一人神神秘秘對著同伴說道。

“所以主位上坐的那個纔是最有錢的嗎?”

“應該吧,不過你注意到冇,那男人長得好帥啊!這氣質不去當明星簡直可惜了!”

“我早就看到了!有錢、有權還長得這麼英俊,之前看的那些霸總小說突然就有原型了……”

而此時兩人身後的包間內,一眾人談笑風聲的宴席間,坐在主位上的沈時安將黑襯的袖子卷至肘腕,正慢條斯理地將茶壺中第一遍泡開的水過濾出來。

齊墨一隻胳膊搭在桌邊,順手遞上一個空茶盞:“時安,今天我說的人你無論如何都得見見。他可是我走訪了這麼多地方千挑萬選出來的,現在是安城芭蕾舞團首席男演員。我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就覺得這角色非他不可。”

齊墨說著不禁暗自回味了一下那天試戲時的場景:“除了他以外,彆人都演不出我要的那感覺。”

而此時的沈時安,目光完全聚焦在他麵前的茶盞上,眉眼深沉,收斂著周身的氣勢,看不出情緒。

須臾之後,他抬頭淡淡瞥了齊墨一眼,問道:“合同簽了?”

“還冇。”齊墨說著討好般對著他咧嘴笑笑:“這不是先讓你沈大老闆來把把關嘛。”

若是選角這關過了,下一步自然就該讓投資人出錢了。大家心裡都明白,齊墨也冇有說破。

沈時安自顧自地喝著茶,微微勾了勾唇角不露聲色地調侃道:“這麼多一線大牌不夠你挑的,手都伸到舞團去了。”

“不一樣!”齊墨坐直了身子反駁道:“總之你見了就知道了,現在像他這樣眉清目秀的男演員可不好找,那氣質乾淨得就像出塵的玉蘭似的,絕不是娛樂圈那些庸脂俗粉可以相提並論的。”

聽齊墨這麼說,桌上的其他幾個人也紛紛來了興致,起鬨著說一定要見一見他口中所說的這個人,給齊導掌掌眼。

看沈時安垂著眸子冇再發表任何言論,齊墨就當他這是默認,朝遠處的助理招了招手,吩咐他去把人叫過來。

包間裡麵眾人說話期間,江淩一直默默等在外麵,趁著現在不忙,趕緊拿起手機給醫院的護工發了條訊息:【奶奶怎麼樣?還在發燒嗎?】

那邊回覆得很快:【剛退下去,喝了藥睡著了。你不著急,我今天冇什麼事情,可以多陪一會。】

江淩:【嗯,謝謝您。今天辛苦了,明天您可以晚來一會,我這邊忙完了就回去。】

那頭在螢幕上發了個OK的表情,江淩聽門邊傳來動靜,便將手機迅速關成了靜音,放回兜裡。

剛一抬眼,就看見齊墨的助理走出來對著他招了招手。

江淩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對著玻璃牆上的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以及額間的碎髮,快步跟了上去。

推開門的一瞬間,滿座賓客的目光皆向著江淩投來,但他目前隻認識齊墨,於是禮貌地衝對方點點頭打招呼:“齊導好。”

齊墨這人冇什麼大導演的架子,平日裡為人也很隨和,跟江淩說過“你好”後,便讓助理加了個凳子放在上菜口的位置招呼他坐下。

江淩今天特意給頭髮上了髮膠梳於腦後,隻露出大片光潔的額頭。身穿素白色襯衫搭配了一條休閒牛仔褲,整個人看上去清爽乾淨。坐在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中間,彷彿一個極其特殊不容忽略的存在,不禁叫人眼前一亮。

在座的人直誇齊墨好眼光,找了這麼個氣質獨特的演員擔任男一號,下部電影肯定大賣!紛紛舉杯開始說起恭維的話。

其間隻有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始終保持著沉默,江陵忍不住向他投去探究的眼神。

然而對方抬頭的一瞬間,江陵與其四目相對,看到那張有如被鬼斧神工精細雕刻過的完美俊顏後,心口一震,不由得看愣了神。

眉如遠山、目若星海,五官輪廓鋒銳卻又不失細膩,平靜放鬆的姿態下卻隱隱透露著一股殺伐果決的壓迫感。

江淩回神暗自定了定心,之後又將目光投射在桌麵上。

他注意到桌上的所有人麵前都擺著酒杯,隻有那人喝的是茶水。盛水的容器也十分考究,看上去不像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普通漆器。

眾星捧月的種種細節都在彰顯著此人身份應該極其尊貴,可憑心而論,他年紀看起來著實不算很大。

正思索間,齊墨先對著那人開口道:“時安,這位就是我剛給你說的那個人,江淩。”

這時就聽席間有人先一步發問:“聽說江先生本職是舞蹈演員,請問是哪個舞種呢?”

江淩對著那個人淡淡一笑,從容吐出四個字:“古典芭蕾。”

聽到這個答案,在坐的所有人皆是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氣,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驚異。

跳舞的男生本來就不多,選擇芭蕾這個舞種的更是鳳毛麟角。這位江先生竟然能憑自己的本事當上首席,還被齊墨選中來參演他的新電影,想來自身就很優秀,才能在茫茫人海中,被一眼選中。

見完江淩,眾人的眼神自然也就落在了沈時安的身上。

他低頭不露聲色地輕轉著茶盞,無意顧及旁人目光,此時腦海裡突然就浮現了一句話:“舉殤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倒是應景。

然而沈時安的沉默看在齊墨眼裡卻是讓他捉摸不透用意,這人你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至少也透露兩句。

思及此處,齊墨心裡有些暗暗著急。想著讓江淩再表現表現,於是脫口而出道:“今天趁著大家都高興,不如這樣,讓江淩給咱們跳一段芭蕾舞怎麼樣?我這回的電影男主角剛好是個職業舞者,大家看看他到底契不契合這個角色。”

話一出口,席間其餘幾個人便開始跟著附和起來。齊墨的助理很有眼色地往邊挪了挪,企圖為江淩騰出更大的空間用來表演。

而此時,身處十幾雙期待目光的圍堵當中,尷尬的隻有江淩一人。

且不說他今天穿的這身衣服適不適合跳舞,當著這麼多素未謀麵的陌生人表演,此刻的自己跟古代供人取樂的戲子又有什麼區彆?

江淩心中這麼想著,不禁暗自皺起了眉。

可是若真的當眾拒絕齊墨讓他下不來台,會不會也因此痛失自己辛苦爭取來的這個角色……

正進退兩難間,包間裡突然響起了一個沉穩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表演就算了,我餓了,開席吧。”

江淩抬眼望去,那人正拿起桌邊的濕毛巾不緊不慢地邊說邊擦起手,雖是眼皮都冇抬過一下,但卻不動聲色地替自己解了圍。

是他,江淩心裡一驚。

主位上這人雖然看上去話很少,性子冷淡也不好接近,但卻在恰好的時機僅憑三言兩語就幫自己脫離了窘境,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江淩心裡還是不由得對他生出幾分感激。

心裡記掛著奶奶,江淩這頓飯吃得並不安寧,時不時在桌下瞄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偶爾還會擔心這裡太吵,聽不到護工發來的訊息。

沈時安不喜歡在飯桌上談正事,用餐時也很安靜。身邊的齊墨卻是一直在跟其他人推杯換盞,好不熱鬨,儘興的時候還喜歡在他耳邊竊竊私語兩句。

注意到江淩的心不在焉,沈時安冇有直接發問,而是趁著齊墨跟人敬酒的功夫,叫來了他的助理低聲交待了兩句。

幾分鐘後,助理圍著桌子繞到江淩身後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此時的江淩早已吃好停筷,靜靜坐在眾人間等待著散席。

“江先生,這邊請。”

江淩跟在助理身後出了包間,席間眾人酒性正酣,冇人注意他的離去。隻有沈時安在無意間瞟到他轉過身清冷的背影後,目光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江淩離開了酒桌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外麵的空氣都比包間裡的新鮮上幾分。

齊墨助理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恭敬說道:“沈先生交待說,您有事的話就先請自便,不用等散席。現在天色已晚,我開車送您回去。”

江淩能提前出來已是不易,哪還能麻煩人家再開車送自己回去。連忙擺手拒絕:“呃……不用了,謝謝你。我離得不遠,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了。”

說罷朝對方小幅度伏了伏身,算作道謝,之後拿起自己放在外麵的雙肩揹包,轉身匆匆離去。

回去的路上,江淩看著車窗外接連向後閃過的棵棵白楊,腦子裡反覆回想著今天所經曆的一切。

那個身居高位卻兩次為自己解圍的男人,齊墨叫他“時安”,助理稱他為“沈先生”。

所以,他的名字應該叫作“沈時安”。

江淩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但是現下他還顧不了想那麼多,隻歸心似箭般想要回到醫院再看看奶奶。

回到病房的時候奶奶依然熟睡著,護工和他簡單敘述了一下老人今天的飲食和服藥情況,交接後就離開了,留下他一人獨坐在病床前陪著奶奶。

輕撫上奶奶那張佈滿皺紋滿是滄桑的臉,看老人睡得如此沉靜,江淩的心裡突然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安定。

這是他在這世上最親近、也是最後一個家人了。

“一定要再努力一點。”江淩暗暗咬唇在心中默默計劃著:“如果能再多賺一點錢,就可以給奶奶更好的生活,讓她可以快樂地安度晚年。”

“有喜歡的人”

從粵景灣出來後,齊墨直接死皮賴臉地跟著沈時安上了他那輛車牌尾號四個“8”的庫裡南。

沈時安開了一天的會,晚上又被齊墨這個怨種軟磨硬泡著拉來飯局。本來整個人就已經很疲憊了,現在隻想闔眼靠在後座稍稍休息一下,卻架不住身邊人像個逼逼機一樣一直在自己耳邊喋喋不休。

沈時安被他吵得頭疼,拳頭攥得死緊,一直微擰著眉心。

“時安,我跟你說這個江淩真的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他要是進了娛樂圈,用不了多久絕對能躋身一線大牌。”

“咱們現在這部戲捧他,片子上映前你讓瑞納傳媒把他簽下來。他若真的能火,身價水漲船高,你我都能賺個盆滿缽滿。你說怎麼樣?”

見沈時安雙手環抱在胸前閉著眼,從始至終冇有一點反應,齊墨以為他睡著了,傾身湊上前去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忍不住輕喚了一句:“時安?”

沈時安依舊沉默著穩如泰山。

就在齊墨無奈翻了個白眼、癟癟嘴準備作罷時,沈時安卻突然發了話,波瀾不驚地從唇間淡淡吐出兩個字:“一般。”

一般?什麼一般?你是說人一般,還是電影一般?

齊墨這下完全不淡定了,瞪直了眼睛望向他:“那你他孃的倒是給我說一個能入你眼的,不一般的出來啊!”

寓家整話剛說完,轉念一想,自己提的這個要求好像也挺離譜的。

齊墨跟沈時安認識這麼多年,他一直就是這種冷冷淡淡的性子,從冇見他對誰產生過特彆濃厚的興趣。

說句實話,齊墨到現在甚至都拿不準這傢夥的審美取向到底喜歡哪種類型。

平日裡想湊到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倒是不少,但也冇見他正眼瞧過誰。

齊墨心裡暗罵活該你活了28年還是個孤家寡人,但麵上還是一如既往和顏悅色地哄著沈大佬:“彆這麼早下定論,你是冇見過江淩在聚光燈下的樣子。這樣,週六在城南歌劇院會有一場他主演的芭蕾舞劇,你到時候把時間空出來,咱們一起去聽。”

汽車在寬闊的路麵上安靜地行駛著,直到將齊墨送至公寓樓下,臨走時他還在反覆叮囑沈時安週六一定要到場。

沈時安不勝其擾,在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前不耐煩地升起了車窗。

結果誰知齊墨竟然如此執著,直接將電話給他打了過來。

沈時安根本扛不住他這般無休無止的輪番轟炸,最終對著螢幕長歎一口氣,接通後還是將此事應了下來。

司機手握方向盤平穩開出公寓,之後詢問沈時安是回公司還是去老宅。

一陣靜默後,後座上傳來一個冷肅的聲音:“靜安醫院。”

沈時安不知道自己會在醫院裡待多久,看著天色已晚,下車之後便先讓司機回去,將車鑰匙留給了自己。

夜晚的住院部冇有日間熙攘的人群,電梯開門的“叮”響在靜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脆。

沈時安單手插在褲兜裡另一手按下15層按鍵,可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一瞬間,他彷彿在斜對麵的另一部電梯裡看到了一個瘦弱熟悉的身影。

伸手擋住即將合上的電梯門,沈時安快步追上去,可還冇來得及走到跟前,那部電梯的門就已經關閉。

沈時安雙眼緊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在它停下來之時往掛在牆上的樓層指引瞟了一眼。

7樓,神經內科。

剛剛那個人,是江淩?

大晚上的,他為什會出現在這裡?亦或是……自己看錯了?

沈時安自嘲一笑,眼底的情緒開始變得晦暗不明。

明明自己冇喝酒,怎麼也跟著神智不清了。

沈老爺子的病房位於15層VIP中區,沈時安推門進去的時候老爺子正靠在床頭聽戲,閉著眼睛兩手輕打著節拍跟著唱和。

“槍挑了漢營數員上將,怎奈敵眾我寡,難以取勝。此乃天亡我楚,非戰之罪也。”

“漢兵已掠地,四麵楚歌聲,君王意氣儘,妾妃何聊生。”

一曲閉,老爺子睜開眼睛,褶皺的眼皮下難掩倦色,看到沈時安更是略微一驚:“都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沈時安給老爺子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坐在他床邊說道:“剛和齊墨在粵景灣吃飯,回來路過這,來看看您。”

老爺子從鼻腔裡不屑地哼了一聲:“整天跟那小子混在一起能有什麼出息?你也老大不小了,找個合適的人趕緊結婚纔是正事。他整天這麼粘著你,是想給你當老婆嗎!”

沈時安:“………………”

這套說辭,沈時安粗略算算已經聽過不下百遍,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

奈何現在老爺子身體狀況欠佳,沈時安除了順著他也不能過多爭辯,隻得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坐在一邊乖乖聽著。

“你這是什麼態度?”老爺子瞪著他。

“您說,我聽著呢。”沈時安輕咳一聲解釋道。

“時安。”老爺子忽然語重心長哀歎了一聲,板正了臉:“咱們沈家商海浮沉幾十年,從我到你二叔再到如今的你,都把公司經營得不錯,我很放心。但是……”

他說著頓了頓:“留給爺爺的時間不多了,我現在最操心的還是你的終身大事。臨閉眼前看到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照顧你,我才能安心去下麵跟你奶奶會合。”

沈老爺子患病以來,生死之事幾乎已經變成沈家上下通通避而不談的敏感話題。

現在被他猝不及防這麼一提,沈時安心中鈍痛,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凝重了幾分。

老爺子目前處於肝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醫生預測也就隻剩這一兩年的光景。

他現在隔三差五地來住住院,說好聽點叫保守治療,實際上就是求個心理安慰,什麼用都不頂。

沈家在安城呼風喚雨,雄偉的商業版圖幾乎覆蓋了民生行業能涉及到的各個領域。能調動最強的醫療團隊,也能蒐集到最優質的資源。

奈何天要收你,人都是肉體凡胎,縱有萬般能耐也終究敵不過天命。

沈時安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三年前奶奶的離世對他來說已經是個沉重的打擊,至今午夜夢迴,依稀還能看見奶奶慈祥的笑顏。

如今還要麵臨與爺爺的生死離彆,沈時安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痛到無法呼吸。

“您不會有事的。”沈時安垂眸盯著爺爺手背上的針眼出神,語氣異常篤定地說道:“國內的醫生不行我們就請國外的,靶向藥冇用我就去進口。沈家有得是錢,總能找到辦法。”

話音剛落,沈老爺子卻突然伸出手,在沈時安頭上狠狠拍了一下:“你小子,給我清醒一點!”

“我都多大年紀了,哪經得起你這麼折騰?再說了,生死有命天意不可違,我早就看開了,倒是你。”沈老爺子說罷指指沈時安:“你不要整天想著給我找什麼名醫,吃什麼藥。多做點讓我開心的事說不定我還能多活兩年。”

沈時安知道老爺子這是意有所指,這個話題不糊弄過去怕是以後都會冇完。最後無奈癟癟嘴,隻能硬著頭皮撒了個謊:“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但要說結婚……可能還有點早。”

他說著略微思索了一下,提議道:“您要是實在覺得無聊,要不去催催沈韻停?說不定他能結我前麵。”

“你弟弟纔多大?”沈老爺子瞪直了眼睛,咬咬牙嗬斥出聲:“行了行了,我也懶得跟你在這多說。”

最後對沈時安不耐煩地擺擺手:“滾滾滾!彆耽誤老頭子聽戲。”說完將沈時安連人帶著衣服一起扔了出去。

將西服外套掛在臂間,沈時安鬆了鬆領帶疲倦地朝外走去。上電梯後,順手按了一個“1”,電梯下行過程中,倏然間想起剛剛來時看到的那個背影,鬼使神差地又按了一個“7”。

此時的精神內科病區樓道裡,燈已經全部暗了下去。沈時安隔著一道玻璃門站在空曠的走廊中,從鏡子裡看到了自己孤寂的身影。

五分鐘後,沈時安坐回車裡發動引擎的同時打開了車載語音。

電話一秒被接通後,對方恭敬地喊了一聲:“沈總。”

沈時安驅車駛離醫院,目光直視前方思索了一下,吩咐道:“今天宴席上見到的那個‘江淩‘,你去查查他的底細。”

江陵的演出

週六下午,齊墨早早就在劇院門口等著沈時安。

芭蕾舞劇本身就是一種很小眾的藝術表演形式,又因其需要複雜的舞檯布景以及前期諸多準備工序,一場大型演出的成本少則十幾萬、多達幾十萬,越是經典的劇目票價越是高昂。

饒是如此,今天整個演出大廳裡幾乎是座無虛席。

沈時安幾乎是卡著點與齊墨一同踏入的劇院,大廳的牆壁上貼滿了今天演出劇目的宣傳海報。

“《奧涅金》——生死、尊嚴、抉擇、與愛情。”

冇有多做停留,兩人很快來到了二層觀看區。

沈時安垂眸瞟了一眼樓熱鬨的大廳,輕笑一聲對著齊墨說道:“人還挺多。”

齊墨靠在欄杆處頗有幾分得意地回看沈時安:“那是自然。安城芭蕾舞團在國內本身就小有名氣,再加上今天又是週末,這種上座率對他們來說都是小場麵。”

齊墨說著又坐回到沈時安身邊:“你一會著重觀察觀察江淩,我保證,看完今天這場劇你就能理解,我這次選中他絕對是有原因的。”

他這邊話音剛落,整個廳裡的燈光便漸漸暗了下來。緊接著,舞台兩旁的紅色絲絨側幕隨著音樂聲的響起而緩緩打開。

《奧涅金》總共分為三幕六場,屬於德國現代芭蕾舞劇的經典晚期代表作品。

故事闡述了傲慢而憤世嫉俗的貴族青年與純真無邪的鄉村女孩之間複雜的感情糾葛。

開場第一幕先以交待事件發生的背景為主,而直至風流倜儻的貴公子男主“奧涅金”出場的那一刻,整部劇纔算正式進入到主線劇情。

看到聚光燈下身穿貴族禮服緩緩入場的江淩,齊墨湊近沈時安耳邊小聲提醒:“來了,來了。”

而此時的沈時安早已將齊墨的話遮蔽在外,專心將目光投向舞台。

演繹這部作品除了需要高難度的舞蹈技巧之外,還十分考驗男女主角演員的演技。

在兩人合作的幾幕雙人舞中,貴族“奧涅金”的情緒始終是被動而高傲的,而女主“吉亞娜”則顯得更為迫切和卑微。

此種情景之下,觀眾多會將目光聚集在角色更能讓人產生共鳴的女主身上。

然而事實卻是,江淩迴旋進退間的每一次足尖起舞,都將男主人公心中的情感變化,通過力量與美感的衝突表現得淋漓儘致,引人加倍注目。

看沈時安麵上的表情雖然平靜,但目光微微有些怔愣,齊墨湊近他耳邊壓著嗓子低聲問道:“怎麼樣,我所言不虛吧?”

沈時安輕抿薄唇,眼神挪到沉浸在故事中從容自信表演的江淩身上,過了很久才從嗓間沉聲吐出兩個字:“不虛。”

芭蕾舞劇區彆於其他表演,全程不唱不說,隻能以演員大幅度的動作以及曲舞的高度配合來傳達劇目所要表達的真實情感。

而聚光燈下的江淩,與初見時那副乾淨清冷的模樣不同,這一刻更多了幾分能夠撼動人心的靈動與勃勃生機。

有些人站在舞台上,天生就該是主演。

全劇演出時間兩個小時,結束的時候江淩攜手劇裡的其他演員一同在台上鞠躬謝幕。

齊墨剛從位子上站起來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拉著沈時安去後台,沈時安瞥了一眼他拽著自己胳膊的右手,滿眼嫌棄地將其打掉。腳下的步子卻很誠實,緊跟著齊墨向後台走去。

齊墨的助理早早為江淩準備了鮮花,將其交給齊墨後抬手朝化妝間的方向指了指,亦步亦趨跟在他們身後。

而此時的江淩剛剛卸掉臉上的妝換好便衣,正在收拾東西。見到齊墨進來,瞬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熟稔地與其打招呼:“齊導。”

話音剛落,隨後江淩目光一轉便看到了齊墨身後站著的沈時安時,他先是微微怔了一下,繼而很快反應過來,衝著人禮貌點頭道:“沈先生。”

齊墨二話不說就將花塞進了江淩懷裡,隨手拍拍他的肩語氣輕鬆地說道:“不錯啊,發揮穩定,舞台表現力張弛有度。我果然冇看錯你,繼續加油!”

誇獎的話江淩已經聽過不少,但齊墨本身就是戲劇表演科班出身,這些年在娛樂圈也見過不少優秀有資質的演員,他的誇獎對於江淩來說還是十分令人感覺到開心的。

江淩勾嘴微微一笑,繼而對著齊墨謙虛道:“謝謝齊導的肯定,還有進步的空間。”

齊墨又跟他寒暄了兩句彆的,話題結束時轉頭看了看身後的人型木樁沈時安,無奈乾笑了兩聲詢問江淩:“我們的車就在外麵,要不要順路送你回去?”

江淩看沈時安全程都冇怎麼說話,不知道他是不是對自己今天的表現不滿意,心裡開始暗暗打起了鼓。

後來一想,有錢人的講究都比較多,萬一人家不樂意與自己同乘,自己也不好冇眼色地去唐突打擾。於是婉拒道:“謝謝齊導好意,我這邊還有一些要處理的事情,咱們改日聯絡。”

後台此時還處於收尾比較混亂的狀態,齊墨深知現在也不是說話的好時機,便冇有在此地多留,與江淩告彆後便同沈時安一起向門外停車場走去。

齊墨今天也是開車來的,所以冇有死皮賴臉地再來蹭車,沈時安也樂得清靜。

拉開車門,沈時安解開了西裝釦子坐進後排,看了看錶,吩咐司機回老宅。

司機應聲剛將車子發動,正準備踩油門之時,卻聽得後車窗的玻璃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拍打聲。

沈時安轉頭望去,在看到來人後微微挑起了眉,隨後緩緩降下車窗。

而此時站在馬路邊的江淩,平複著因劇烈奔跑而的略顯侷促的呼吸,雙手扒在車框邊緣,滿眼驚慌失措地看著沈時安懇求道:“沈先生,可不可以麻煩您送我去靜安醫院?”

誤會

早上出門的時候江淩還跟主治醫生交流過,奶奶現在狀況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了,隻要之後堅持服藥,繼續觀察一段時間不久便可出院。

結果齊墨和沈時安剛離開冇多久,醫院那邊就打了電話過來。

該吃午餐的時候,護工本來看奶奶還睡著,就先把飯放在了一邊晾著,轉身去了廁所洗衣服。

結果再等她回來的時候,奶奶人已經不在床上了,仔細上前一察看,竟是摔下了床已經陷入昏迷。

江淩收到這個訊息後幾乎是第一時間拿起揹包衝出了劇院。恰逢散場,劇院前人流密集,他在門口焦急徘徊了很久,根本打不到車。

正六神無主之時,恰好看到不遠處的沈時安正在上車。

自己跟沈時安也不算很熟,按理來說提出讓他送自己一程本該猶豫一下,但江淩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麼多,隻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醫院看看奶奶的狀況。

沈時安不是喜歡廢話的人,看他這麼火急火燎的,一定是有急事,叫他上車後吩咐司機改道去了靜安醫院。

汽車在寬闊的馬路上急駛,車內的沈時安一路保持著沉默。

而江淩則心急如焚地不停探頭望向窗外,與此同時還不忘給護工發個資訊詢問一下奶奶現在的狀況。

可是現在護工那邊正是手忙腳亂的關鍵時刻,根本就顧不上回覆江淩的資訊。一條條黑白文字發過去就同石沉大海,不禁引得江淩內心更加著急。

去靜安醫院那條路上的車並不是很多,幾乎全程都暢通無阻。但在十字路口總是會碰上幾個煩人的紅綠燈,一等就要90多秒。

司機這邊剛將車停穩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一道的冷靜的聲音自車內後方響起:“闖過去。”

司機瞬間驚訝地瞪直了眼睛,暗自嚥了口唾沫,確認自己冇有聽錯後,雙手握緊方向盤深踩了一腳油門。

於眾目睽睽之下,一輛黑色庫裡南就這樣從倒計時的紅燈前明目張膽地闖了過去。

江淩到醫院的時候奶奶還在急救室裡。

主治醫生今天有台手術,值班醫生從裡麵出來後打量了一下來人:“你們是患者家屬?”

江淩這才發現原來沈時安也跟了過來,此時就站在距離自己一米遠的牆邊,默默聽著自己與醫生的交談。

他現在來不及解釋太多,也冇空糾結讓沈時安這個外人知道自己具體的家庭狀況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隻顧著連連點頭著急地問道:“我奶奶她現在情況怎麼樣?”

醫生從身旁護士的手裡拿了一個檔案夾遞給江淩,他打開一看,瞳孔地震,整個人瞬間就急躁了起來。

“我奶奶早上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隻是從床上摔下來,就已經嚴重到需要做手術了嗎?”江淩聲音顫抖著問道。

“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老人行為不受控,發生這種狀況也是在情理之中。你奶奶若隻是單純的吸入性肺炎那確實不用手術,可是現在我們通過X光片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顱內有出血點,必要情況下,隻能通過手術解決。”

“家屬請儘快簽字吧,不要耽誤患者的最佳治療時間。”醫生解釋完畢後表情嚴肅地催促道。

江淩此刻大腦一片空白,隻知道醫生說什麼他老老實實照做準冇錯,於是按下了筆端的按鈕。

正在他準備簽字的時候,從遠處突然跑過來了一名護士,麵色焦急地嘴裡一直喊著:“王醫生。”

江淩和王醫生同時向那名護士看去,隻見對方站定後氣喘籲籲地快速解釋道:“天台路那邊發生了一起公交車側翻的重大交通事故,現在麻醉科的所有醫生都被調到手術室去了,怎麼辦?”

冇有麻醉師無法進行手術,這是眾所周知的醫學常識。

值班的王醫生也冇有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狀況,做為醫生的基本素養提醒他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正確的決定,於是想了一下對著江淩快速說道:“你奶奶這邊也根本耽誤不得,你稍等,我跟領導報告一下,實在不行的話儘快安排患者轉院。”

一聽說要轉院,江淩急了。

“我奶奶她已經這麼大年紀了,怎麼能受得了這麼來回折騰?難道就冇有其他可以折中的辦法了嗎?”

從業多年,王醫生跟各種各樣的患者家屬都打過交道。有些人嘴上說著不能放棄家中年邁的老人,但實際上心裡遺產怎麼分都已經想好了。

王醫生從江淩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可以看出他是真孝順,遂還是耐心地再跟他解釋了一下:“我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醫院現下確實安排不出多餘的人手,讓你奶奶轉院治療也是無奈之舉。”

王醫生話音落地,剛剛一直靠在牆邊的“另一位患者家屬”突然走上前來。

沈時安接過江淩手中的“手術同意書”仔細看了看,隨後抬眸說道:“醫生,麻煩您先和護士去做術前準備,麻醉師這邊我來聯絡,之後你們領導會通知你。”

然後又低頭對著江淩道:“你簽字,我去打個電話。”說完從兜裡拿出了手機,快步向樓梯間走了過去。

醫生有權決定患者的最佳救治方案,王醫生其實完全冇必要搭理沈時安。但見這人言行果斷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再看看他身上穿的那身名牌西裝,瞧著也不像是會信口開河隨意胡謅的人。

於是隻能先按照他說的讓人去做準備,心道眼下橫豎也冇有更好的辦法,既然如此,不如讓他一試。

江淩此刻就像是海裡溺水的人在等待一顆浮木,他知道像沈時安這種成功人士肯定會有自己的人脈,但醫院又不是沈家開的,也隻能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在原地等著訊息。

十分鐘之後,沈時安從樓梯間回來,看見手中拿著筆、眼神遲疑的江淩疑惑問道:“怎麼不簽?”

江淩聽他這麼說,眼神中又燃起了希望,剛想開口詢問卻被王醫生搶了先。

“付院長!”

江淩順著王醫生打招呼的方向看去,一個五十歲左右身穿白大褂的人身邊跟著個年輕的女醫生正火急火燎地向他們這邊跑來。

“沈總。”付院長站定在兩人身邊與沈時安握手:“這是我從隔壁三院借調過來的麻醉醫師,咱們現在就給老人安排手術。”

沈時安沉聲“嗯”了一句,冇再多話。

一旁的王醫生深感震驚的同時趕緊領著院長和麻醉醫生邊走向手術室邊仔細闡述著江淩奶奶目前的具體狀況。

醫院的大領導在,手術的一切事宜很快就有了安排,江淩簽字後,眼看著護士們將奶奶推出了急救室。

冇一會兒頭頂上方的紅燈亮起,他就這樣被一道鐵門隔絕在了手術室之外的長椅上。

手術一共做了4個小時,江淩全程守在門外,安靜地將後背倚在牆上,目光渙散,眼神毫無焦距。

其間沈時安出去接了幾個電話,還給奶奶安排好了特護病房。回來的時候手裡掂著些吃的和一瓶礦泉水放在江淩身邊,他道過謝,但是對那些食物看都冇看一眼。

內心持續不斷的煎熬之下,江淩終於等到了手術室門外紅燈熄滅的那一刻。

醫生走出來告訴他們手術很順利,奶奶現在的狀態已經平穩,48小時之後可以轉到普通病房繼續觀察。

至此,江淩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待奶奶被推出來送進監護病房,外麵的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

隔著玻璃觀望奶奶佈滿褶皺蒼白的臉,江淩回想起這跌宕起伏的一天,到現在還覺得有些後怕。

今天如果冇有沈時安,奶奶不知道還要糟多少罪。

思及此處,江淩眉心微動,閃著眸光看向沈時安輕聲說道:“沈先生,今天真的謝謝你。”

這是大半天下來江淩主動開口對沈時安主說的第一句話,長時間冇有喝水,他的嗓子也有點啞。

沈時安看著病房內安靜沉睡的老人,此時不禁聯想到同樣患病的爺爺,心下微痛,良久之後應了一句:“不用謝,力所能及。”

現在所有事情都已落定,思慮著今天已經耽誤了沈時安太多時間,實在冇必要讓他一直在這裡陪著自己,江淩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讓人家先回去。

就在這時,沈時安褲兜裡的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

接通後,聽筒那頭響起了一個滄桑卻十分威嚴的聲音:“時安,你在哪裡?”

是爺爺,沈時安無奈著皺了皺眉。

“我在外麵。”他麵不改色地撒了個謊。

可誰知電話那頭的老爺子當時就“哼”了一聲,不想跟他兜圈子,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穿了他:“哪個外麵?7樓重症監護病房外麵嗎!”

沈時安舉著電話回頭,隻見此時老爺子就拄著柺杖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盯著他,手裡同樣拿著電話。

他旁邊還跟著沈家二叔,三人隔著十米的距離麵麵相覷,一時間竟全都沉默了。

見老爺子走過來,沈時安連忙上前攙扶,江淩搞不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很聰明地選擇了閉嘴。

“時安,剛纔付院長來給爸檢查身體,順嘴就提到你在神經內科給家屬看病。”二叔說完朝監護病房裡望瞭望,“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家裡說呢?”

可不待沈時安回答,老爺子就已經憋不住了,厲聲問道:“你和這位老人家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

“沒關係?”老爺子瞪眼:“我再不瞭解你小子,你會為了一個沒關係的人這麼火急火燎地聯絡付院長,又是調病房又是墊付醫藥費的,你活菩薩轉世啊!”

沈老爺子說罷舉起柺杖敲了敲沈時安的腿,又直直指向江淩說道:“你現在承認他就是你上次在病房裡給我說的那個對象,我可以不追究你刻意隱瞞的事。否則之後要是被我查出來,有你小子好果子吃!”

沈時安:“???”

他現在覺得爺爺的思路簡直離譜,他好歹也是快三十歲的人了,又不是小學生早戀,要真有個對象至於這麼藏著掖著嗎?

“怎麼可能。”沈時安歎口氣解釋道:“就是給朋友順手幫個忙而已,你彆多想。”

說到這裡,江淩已經猜到其中必然有誤會,於是也主動上前解釋道:“爺爺您好,裡麵的老人是我奶奶。今天多虧了沈先生幫忙,不然事情還冇這麼快解決。”

若單聽沈時安一麵之詞,憑他那點可信度,老爺子還得在心中打個大大的問號。

可現在江淩都下場撇清關係了,看他也不像是在說假話,老爺子眨著眼睛順了順氣回看沈時安:“那看來是我誤會你了。我聽說老人家是阿爾茲海默症患者是吧,這病挺折磨人的,大家都不容易,你能幫就多幫幫吧。”

“爸。”這時在一旁站著的二叔為了避免大家都尷尬,也開始幫腔了:“我就說時安這麼多年一個人過獨了,連條狗都不願意養,怎麼可能憑空多出來一個對象還瞞得這麼密不透風的。他上次在病房說那話,八成是唬你的。您老就彆在這瞎操心了,安心跟我回病房去吧。”

“我送您。”沈時安見狀趕緊跟上去,小心翼翼扶著老爺子往回走。

結果冇走兩步,正好跟辦公室出來的王醫生打了個照麵。

王醫生本身就在找人,見到沈時安,順手就遞上自己手裡的幾張單子,想也冇想直接開口問道:“你們兩口子,誰去藥房給患者把藥取回來?”

“你他媽勾搭上沈時安了!”

兩口子……

這三個字就像是裝了擴音器般,在空曠的醫院走廊裡迴盪,聽起來格外響亮。

沈時安反應機敏,在老爺子發飆之前率先出手攔住了已經舉起的柺杖。

“沈時安!”沈老爺子朝著他厲聲嗬斥道。

“誒呦爸,你可彆這麼激動,當心血壓!”二叔見狀趕緊趕緊攔住沈老爺子。

沈時安卻是一臉淡定地把食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告訴他:“爺爺小點聲,這裡是醫院。”

老爺子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強壓著怒火“哼”了一聲,將木質柺杖戳到地上發出噹噹的脆響。

走廊裡時不時會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和患者家屬經過,祖孫倆這一來一往的,已經引得不少人暗中側目。

為避免繼續被看笑話,二叔捋著老爺子後背給他順了順氣,又看向沈時安說道:“你先去把藥取了,我陪爸回去,有什麼事你一會上來再說。”

沈時安皺著眉點了點頭:“爺爺你先和二叔回去,我一會上來再跟你解釋。”

江淩也冇想到會發生這麼滑稽烏龍的事,自知已經給沈時安造成了不便,趕緊不好意思地走上前:“沈先生,不能再麻煩您了。我去給奶奶取藥,您先陪爺爺回去吧。”

沈時安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開口說什麼,老爺子倒是先忍不住了,本來已經轉身跟著沈家二叔走了,現在又突然折返回來,用手狠狠指著沈時安咬著牙吼道:“你們倆還跟我在這演戲!”

“…………”

把老爺子送到電梯間,沈時安後來還是去了藥房。

醫生大筆一揮,洋洋灑灑開了三四張單子,除了口服的藥,還有一些要掛水的吊瓶。

沈時安抱著滿滿噹噹一大筐藥回病房的路上還在想,幸好冇讓江淩來,不然就他那小身板,在電梯上還不知道被人擠成什麼樣。

把藥取了交給住院護士,沈時安又來監護室外看了一眼江奶奶。

江淩雖然心中很慶幸今天這種危急的情況下能碰到沈時安,但是剛剛老爺子發怒的那一幕場景始終盤旋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想著想著,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歉意。

“沈先生。”江淩走到沈時安身邊給他微微舉了一躬:“今天實在是抱歉,給您造成這麼大的麻煩,太對不起了。”

沈時安雙手懷抱在胸前,目光從重症病房的玻璃移到了江淩身上,想安慰他,但自己的腦子也是一團亂麻。故而千言萬語最終隻化成了一句話:“小事,彆放心上。”

兩人就著奶奶的病情說了兩句,沈時安想著還要上去看爺爺,便冇有多待。

臨走前江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趁他還未走遠急忙開口叫住了他。

“沈先生。”

沈時安回頭。

江淩跑到他麵前拿出自己的手機,猶豫了一下問道:“方不方便跟我加個微信,我想把您墊付的醫藥費轉給您。”

沈時安抬眉在原地愣了兩秒,短暫的沉默過後直接從他手中接過手機,在撥號介麵輸入了一串號碼。

臨走時還不忘告訴江淩,如果這邊有任何問題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聯絡他。

看著他轉身離去的高大背影,江淩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沈時安在的時候自己好像一直很安心,但現在人走了,江淩又驚覺自己的世界其實離他特彆遙遠。

輕呼了一口氣,清掉腦中多餘的思緒,江淩拿起手機默默將這個號碼儲存了下來,並找到了對應的微信,發送了好友申請。

雖然現在還不允許家屬進監護室,但江淩還是租了個陪床直接睡了在醫院。

奶奶入院治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在醫院備有自己的洗漱用品和一套乾淨的換洗衣物,所以即使有突發事件需要留院,自己也不會顯得太侷促。

明天一早舞團還有排練,他與護工阿姨微信上約定好交接的時間便早早準備入睡。

經曆了一天的奔波勞累,江淩身體已然感覺到非常疲憊,可此時腦子裡的神經元卻化身成為數億個淘氣的小人,活蹦亂跳,讓他思緒紛飛遲遲無法入眠。

從早上演出成功閉幕時的喜悅,到得知奶奶摔下床時的惶恐不安,從沈時安雪中送炭叫來院長安排手術,到沈老爺子誤會兩人關係時震怒的神情。

這些場景一直在江淩眼前重演,讓他翻來覆去始終心緒不寧。

江淩側躺著從枕頭下麵摸出手機看了看微信,沈時安還冇有通過好友申請,想必是還冇顧得上。

也不知道他那邊情況怎麼樣,有冇有跟他爺爺解釋清楚。江淩心想,必要的時候,其實自己可以出麵澄清,畢竟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因他而起。

越想越睡不著,江淩乾脆點開了葉梓臣的頭像,發過去一長串冒號想要跟他聊聊天。

葉梓臣是江淩的發小,但從小到大跟江淩的人生軌跡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路線。

江淩一直以來都是父母口中“彆人家的小孩”。品學兼優不說,性格也十分乖巧。如果家裡後來不發生那場變故,現在的江淩應該也是生活得很輕鬆幸福的。

葉梓臣雖然跟江淩關係好,但性格上卻要比江淩跳脫叛逆許多。屬於那種三天兩頭被叫家長、打一頓就知道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典型問題兒童。

兩人從兒時的玩伴變為長大後的同窗,再後來江淩因為芭蕾舞特長被招去了舞蹈學院,而葉梓臣在高考失利後也知道自己不是塊學習的料,冇有複讀,直接一腳踏入了社會。

但令人冇想到的是,人生的跡遇有時候就是如此神奇。

葉梓臣雖然在學校裡不是好學生,但他腦子靈活。走上社會後結識了一幫有想法有創意的朋友,幾人趕著互聯網流量為王的浪潮組了個團隊,在微博上經營了一個主打旅行和美食的博主賬號。幾年下來小事業搞得風生水起,現在關注他們的粉絲已經超過了400萬。

葉梓臣平日裡大多數時間都帶著團隊在拍照探店,晚上回家還要剪輯視頻照片。

江淩知道他現在還冇睡,於是一股腦把今天經曆的事情編了長長一串文字給他發了過去。

原想著人應該挺忙的,不知何時會看到自己發的這些,結果還冇一分鐘,對方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不是吧,奶奶住院的事兒你怎麼不給我說啊?我好歹掂個果籃去看望一下。”

江淩躺在床上雙眼盯著天花板,情緒有些說不出的喪:“手術已經做完了,挺順利的。不過你還是彆來了,醫生現在還不讓探視。”

“好吧。”葉梓臣在電話那頭微微歎了口氣:“你也辛苦了,不過幸好今天有你說的那個投資人幫忙,證明奶奶命中還是有貴人相助,以後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江淩不著痕跡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緊接著就聽葉梓臣問道:“不過你說的這投資人是誰啊?靜安也算安城首屈一指的私立醫院了,他竟然麵子這麼大可以請得動院長?”

江淩:“我也不知道他具體是什麼來頭,隻知道他姓沈,叫沈時安。應該也是挺有錢的大老闆吧。”

江淩話音落地,兩人之間隔著聽筒靜默了三秒,之後葉梓臣卻突然叫出了聲。

“沈時安???你確定送你去醫院的人叫沈時安?”

葉梓臣那頭突然傳來驚呼聲,差點冇把江淩的耳膜震碎。

他將電話拿遠了些,有些嫌棄地皺皺眉說道:“我要聾了!你能小聲一點嗎?我現在在醫院呢!”

“哦,對不起對不起……”葉梓臣降低了音量在口中碎碎念著。

可過了一會還是冇剋製住情緒,直接連聲說了三個“臥槽”,之後咬著牙激動地對著江淩吼道:“兄弟你發達了!你他媽勾搭上沈時安了!”

來自江淩的轉賬

江淩聽到“勾搭”兩個字,眉心幾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

他雖然不是很喜歡這個用詞,但也清楚葉梓臣說話就是這副口無遮攔的樣子,故而冇有細究,隻是有些好奇地問道:“他來頭很大嗎?你怎麼激動成這個樣子?”

“安城四少沈時安啊哥!你平常都不上網的嗎?你彆告訴我你之前冇聽說過他!”

見江淩這邊一直沉默著,葉梓臣在那頭哀歎了一聲,揶揄道:“我算看出來了,你除了跳舞以外根本就不關注社會新聞,我估摸著你連現任美國總統是誰都不知道。”

江淩聽完後輕嗤了一聲,拿著電話從床上又坐了起來:“我平常要演出,下班還要照顧奶奶,哪來那麼多時間像你一樣5G衝浪。”

葉梓臣那邊嗬嗬乾笑了兩聲,突然又說:“不過如果是沈時安的話,他能幫你應該也不奇怪。我在百度上查到他也是靜安醫院的股東之一,他這麼做也算是給自家醫院衝業績了。”

“股東?”

這一點江淩著實冇想到,不過結合當時院長和沈時安打招呼的態度來看,網上所說的應該也不會摻假。

“不說了,我發給你你自己看吧”葉梓臣說完便掛斷了電話,之後給江淩的微信裡發來了一條鏈接。

江淩點開一看:【沈時安,安城SA投資有限公司執行總裁。旗下產業涉及多個行業領域包括瑞納傳媒、靜安醫院、科欣醫藥等。】

他指尖滑動螢幕繼續往下翻了翻,網上不乏大量沈時安這些年來接受新聞采訪時的視頻、高校演講的照片還有一些慈善捐助的相關報道。

無論身處何處,眉目英挺氣質出眾的他永遠是那個萬眾矚目的焦點。

江淩突然想起來為什麼自己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會覺得有點熟悉。

前年元旦他代表舞團恰好參加過一場慈善晚會演出,當時自己複製芭蕾大師Malakhov的經典劇目上演了一出男版的《天鵝之死》。

在台下候場時,聽主持人介紹當晚到場的嘉賓,其中第一個聽到的好像就是沈時安的名字。

如果不是記憶出現了偏差,那自己和沈時安應該是早就見過的。隻不過當時兩人身處不同的位置,誰都冇空留意茫茫人海裡與自己毫不相乾的那個彼此。

膜拜過大佬的光輝事蹟,人終究是要迴歸現實。江陵深知沈時安的成就跟自己冇有半毛錢關係,與其羨慕彆人,不如踏踏實實的努力靠自己,勤勞致富。

在這一點上,他心裡還是很有譜的。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熬到了晚上11點,江淩剛剛準備關掉手機躺下休息,就發現沈時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通過了自己的好友申請。

看到螢幕上呈現出熟悉的字樣──【你已新增了沈時安,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江淩趕緊從身邊的矮櫃抽屜裡翻出了醫院的繳費單,覈對一下上麵的數字給對方轉賬過去,下麵還附了一個表示“感謝”的卡通表情。

沈時安這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安撫住爺爺,儘管已經反覆強調並保證自己和江淩之間的關係真的不像大家想的那樣,爺爺也最終鬆了口表示不再為難他,但他總覺得老爺子看向自己的眼神仍舊充滿了質疑,並且帶有隱隱的……興奮?

老人都自己固定的作息規律,沈時安待他睡下後才從醫院離開。

上車後揉了揉眉心想著終於可以喘口氣,結果剛拿出手機,就在微信通訊錄裡看到了一個醒目的紅色小點。

從各個層麵考量,沈時安的聯絡方式對外一直是不能公開的秘密。現在突然有人通過這種方式來加他好友,他潛意識裡還是產生了一絲警覺。

點進去一看,對方頭像是一個光照投射在地麵上正在起舞的身影,昵稱“江淩”。

沈時安這時纔想起來下午他說要把醫藥費轉給自己那件事。

看著螢幕輕笑了一聲,沈時安幾乎想都冇想就點了通過。

兩人加上好友後誰都冇有先開口說話,直到車一路開回了沈家老宅,沈時安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對話框裡多出了一條兩萬塊的微信轉賬提醒,底下還附有一個花裡胡哨與江淩本人形象極其不符的可愛表情。

看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沈時安在黑暗中皺了皺眉,心道江淩這一天過得還是不夠累,都這個點了竟然還冇睡。之後直接關上了手機鎖屏,獨自開門下了車。

結果剛往家裡走了冇兩步,手機這時突然又想起一聲提示音。沈時安下意識以為是江淩,打開一看,暗呼一口氣,原來是助理。

之前他有吩咐屬下去調查江淩的經曆和背景,原以為能當上安城舞團首屈一指的芭蕾舞男首席,這人必定是在技藝上經過層層磨礪、為人處事應該圓滑甚至是有點心機的。

可順著資料一頁一頁往下翻,沈時安忽而發覺江淩其實不是這種人,他骨子裡根植的是對舞蹈發自內心的熱愛與喜歡,所以才能在此基礎上發揮優勢,達到彆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看著螢幕上江淩一張張在各地演出被抓拍到的照片,沈時安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了起來。

若是冇有經曆那次人生變故,沈時安心想,江淩現在應該也不會被侷限在安城舞團這座廟裡。

既為鴻鵠,自然應該飛向更遠的天空。

“想要拴住你”

江淩今天在舞團忙得昏天黑地。

之前一直和他搭檔的女演員這兩天家裡突然出了點事請了長假,現在由新人頂替上來。

過幾天在國際舞蹈中心大劇院有一場改編的《胡桃夾子》首演,饒是這個新人演員能力出眾、功底也過關,但兩人磨合總需要一個過程。

整整一個早上,江淩和新人圍繞著托舉和幾個重要的卡點反覆練了很多遍。結果中午的時候,飯剛扒上冇幾口,團裡又突然接到個通知,說是電視台那邊有檔晚會的節目出了問題被臨時斃掉,現在急需他們出人前去救場。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江淩更願意把露臉的機會留給新人。一方麵可以讓他們積攢些舞台經驗,另一方麵,團裡的好苗子多了他身上的擔子相應來說也能輕鬆一點。

然而這次雖然他自己不上,但作為首席,時間緊迫的情況下必須要承擔起幫助幕後群演排練的工作。

忙忙碌碌一天下來,待晚上再回到醫院的時候,護工阿姨已經等得有些著急了。

江淩給阿姨順便帶了點水果,又在人走後給發了個一百元的辛苦紅包,等到走廊裡麵完全熄了燈,他纔算真正停下來喘口氣,能好好坐在椅子上休息休息。

奶奶今天的狀況不錯,醫生說要是明天下午度過最關鍵的48小時,就能轉去普通病房了。

這是今天聽到的最令他感到激動的訊息。

簡單吃完了晚飯,就在江淩端著臉盆準備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了一道提示音。

【微信官方係統:轉賬超過24小時未領取,已退還至零錢。】

他今天累了一天,身體疲憊的同時腦子也開始變得有些遲鈍,看到提醒介麵的第一反應就是現在的護工阿姨都已經這麼豪橫了,連紅包都不收了?

可後來點開一看才發現,原來退回的是昨晚發給沈時安的那兩萬塊錢醫藥費。

江淩能理解像他那種有錢有勢的大佬可能不會把這萬八千的小錢放在眼裡,但是自己已經欠了他人情,現在再欠著他的錢,總看上去有點白吃白拿占人便宜的味道,感覺怪怪的。

心裡一時拿不定主意,江淩邊刷牙邊給葉梓臣發了個微信過去,讓他看看這事兒到底應該怎麼辦。

結果葉梓臣就像是在手機邊上守著一般,冇一分鐘就把資訊給他回了過來:【不收就不收唄,人家一分鐘到賬幾個億,還能在乎你那點毛毛雨?無語.jpg】

江淩:【你說的我都明白,但就是不喜歡欠著彆人的,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宇宙無敵大靚仔:【你就當沈大佬是做慈善,你和奶奶就是他的捐助對象。這樣想有冇有感覺好受一點?】

江淩:【並冇有。能把白嫖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你可真是難得一見的邏輯鬼才。嫌棄.jpg】

宇宙無敵大靚仔:【那不然怎麼辦?你不是有他電話嘛,給他充成話費總可以吧?】

江淩:……

放下手機,江淩一邊就著水池洗漱一邊腦子裡不停思索著。

兩萬塊對於尋常人家而言也算是個不小的數目,沈時安雖然不在意,但日後若是自己真能出演齊墨的電影,兩人保不準還會有再見麵的時候。

自己欠著他一筆,好像說話都不硬氣了,心裡總是覺得彆彆扭扭的。

既然不要錢,江淩想了想,要不然……折成禮物給沈時安還回去?

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他收拾完躺到床上以後在網上搜了搜有什麼物件適合拿來給男士送禮,得到的答案非常單一,無非就是手錶、領帶、皮帶一類常見的配飾。

江淩在腦子裡仔細回想了一下兩次見到沈時安時,他身上的裝扮。

雖然自己對奢侈品牌不太瞭解,但是光從他那些西裝的質地和剪裁來判斷,即使不是高定款,價格也必定都不便宜。如此一來,若是送他一塊兩萬多的手錶,顯然和人家的行頭不搭,未免過於廉價。

但要說送領帶或者皮帶……想到這裡江淩不禁暗自皺起了眉。

如果冇記錯的話,好像是有什麼特殊的寓意?

江淩不太確定,又打開了手機上網查了查。

果不其然,在翻閱了三四篇貼子之後,他得到了一個與預想中含義高度吻合的答案:送男人皮帶或領帶,其實是在通過一種隱晦的方式向對方傳遞求愛的信號——想要拴住你。

伸出舌頭頂了頂上顎,江淩長歎一聲把手機撂回了枕邊。雙手墊在頭下躺著想了半天,最後決定采取一個最原始也是最簡單的方法——把現金裝在信封裡,找機會塞給他。

沈時安晚上和齊墨那幫人在Mantas有個局,本來想著玩上幾把就早點走,結果齊墨這小子喝點酒就變成了話癆,拉著他喋喋不休吐槽了半天,吵得他腦仁也開始跟著隱隱作痛。

“時安,你說我這次的電影籌備之路怎麼這麼難,前期熬夜吐血改劇本,後期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主演,這都快敲定了現在又突然冇音了。照這樣發展下去,我什麼時候才能拿著自己的作品衝到好萊塢去……”

沈時安跟齊墨穿開襠褲的時候就開始玩在一起了,自己兄弟到底有幾把刷子,他心裡清楚得跟明鏡一樣。

齊墨雖然有點真本事,但也就是在內娛這個圈子裡吃香點,要真說進軍好萊塢那種世界級的影視聖地,他多少還是差點火候。

沈時安看他情緒已經很低落了,也不好再出言打擊他。隻是不耐煩地將他圈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扒下來,之後裝作毫不知情地問道:“江淩說他不演了?”

“那倒冇有。” 齊墨說罷坐直了身子,又舉起麵前的酒瓶給自己滿上了一杯:“但昨天演出結束以後我給他發訊息,他到現在都冇回。今天又告訴我說家裡麵出了點事,現在脫不開身,說過兩天聯絡我。”

齊墨暈暈乎乎拍了拍沈時安的肩:“你說這不是托詞又是什麼!”

他這邊話音剛落,沈時安的手機突然就進來一條資訊,齊墨半眯著眸子好奇湊上來:“誰呀,這大晚上的還找你。”

沈時安把齊墨的頭往旁邊一推,連螢幕看都冇看一眼敷衍道:“賣保險的。”

齊墨聽完嘴角僵硬地抽了抽:“你沈時安的手機號一向捂得比沙特婦女的臉還嚴實,跟你合作三四年都冇你聯絡方式的大有人在。我就不相信保險公司的人還能這麼精準地定位到你?”

“你還走不走?”沈時安實在冇心思跟他在這浪費時間,收回視線站起身來繫上了西裝的釦子。

“走!”齊墨歎口氣也站起來跟了上去,搖搖晃晃地撫著牆嘴裡唸唸有詞道:“你們一個個的都在這敷衍我!他是,你也是。”

沈時安雖然知道江淩昨天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出於對人家隱私的尊重,也不可能把其中原委都告訴齊墨。可不說的話又實在忍不了他這幅哭哭啼啼矯情的樣子,走了兩步終是停下來轉頭瞥了他一眼,很隱晦地解釋道:“江淩可能是真的有急事,說不定過兩天就聯絡你了,再等等。”

齊墨聽罷對著沈時安嗬嗬乾笑了兩聲:“行吧,既然投資人都發話了,那我就再等等。”

“我什麼時候說要投你這部電影了?”沈時安皺著眉反問他。

“你不投嗎?”齊墨瞬間瞪直了眼睛看向沈時安,目光中充滿了猶疑:“那我……我怎麼覺得你對這次新片籌……籌備的事情好像還挺感興趣的?”

沈時安懶得跟一個話都說不利索的醉鬼計較,輕哼了一聲,冇再搭理他。

出了門廳後,沈時安將車鑰匙遞給了司機交待道:“送齊少回去。”

齊墨聞言轉身看向他:“你……你不一起嗎?”

沈時安嫌他身上酒氣重,喝酒以後人又變得很聒噪,所以寧願自己一個人走回去也不要跟他同車。

但看他今天一副鬱鬱不得誌的樣子,最後還是冇再忍心打擊他,隻告訴他自己一會還在附近有事,用不上車。三言兩語糊弄著,終是將人打發走了。

送走齊墨,沈時安從兜裡掏出手機叫老宅的人開車來接自己。

結果一開鎖屏就看見在會所時收到的那條未讀微信,不是什麼保險公司的人,而是來自江淩。

為江淩推掉的會議

沈時安單手插在西裝的褲兜裡,長身屹立於夜風中,沉默瀏覽著螢幕前江淩發來的資訊。

【沈先生,非常感謝您對我和奶奶的幫助,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您吃個便飯,不知道您最近有冇有時間?】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下自己這兩天的行程安排,思索兩秒過後回覆江淩:【週六可以。】

冇過一會兒,江淩很快便發來了第二條微信:【好的。還有就是想問下沈先生平時用餐有冇有什麼口味偏好?我好訂地方。】

思及此處,沈時安突然想起上次在粵景灣見麵時江淩吃飯的模樣。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職業性質有關係,沈時安注意到他的食量不算很大,但遇到喜歡的偶爾會多夾幾筷子,看起來對粵菜並不排斥。

於是想了想回覆道:【南岸畫舫。】

南岸畫舫又是哪裡?

江淩在螢幕上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起初也是滿臉問號,後來在網上搜了搜,令他感覺到奇怪的是,全網竟然冇有任何一條有關於這家餐廳的訂餐資訊或是商業廣告。

遇到這種難題,江淩腦海中第一念想到能幫他的人,就是葉梓臣。

作為一個美食博主,葉梓臣這些年走遍了全國大大小小各類有特色的餐廳。這個南岸畫舫,對他來說應該也不陌生。

結果江淩這邊剛把資訊發給他冇兩分鐘,他立馬就回了電話過來。江淩接通後從對方口中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兄弟,你發財了?”

江淩不明就裡地“嗯?”了一聲,隻聽葉梓臣不答反問道:“你打聽南岸畫舫乾什麼?”

江淩聽葉梓臣這個語氣就知道事情肯定不簡單,於是磕磕絆絆地跟他道明瞭原委,說自己提出想請沈時安吃頓便飯,地方是人家指定的。

“便飯?”葉梓臣在電話那頭嗬嗬乾笑了兩聲:“這些有錢人怕不是對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南岸畫舫開在南湖邊上,從來不在外麵做宣傳,因為他們隻接待有會員卡的VIP客戶,你搜不到也是應該的。”葉梓臣說完隔著聽筒深深歎了一口氣:“我去年就找過他們提出資源置換,結果人家根本不屑於在網絡上打廣告,想都冇想直接就把我拒了。”

聽完葉梓臣的解釋,江淩不由得心下一沉。看來這次真的是要要破財了……

不過靜下心來仔細想想,花點錢也是應該的。人家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要是連請客吃飯這種事情都扭扭捏捏的,未免顯得自己不夠有誠意。

思及此處,江淩暗自咬了咬牙,大不了下個月不打車了,省下的交通費剛好可以填補虧空。

葉梓臣聽他這頭一直沉默著,以為是被自己剛纔的那番話嚇到了,於是連忙出口安慰江淩:“畢竟咱們誰也冇去過,說不定一頓飯的價格也冇想象中那麼高。其實費用倒是其次,我更好奇的是…”

葉梓臣說著頓了頓:“你又不是會員,要怎麼訂到位子?”

是啊,被他這麼一提醒,江淩恍然。

這家隻接待VIP,那自己怎麼提前預定位置呢?

想到這裡江淩不禁皺眉苦笑了一聲,如果不是短暫的幾次接觸讓他相信了沈時安的人品,他真的差點就要以為這人是在故意為難自己。

而沈時安這邊,進到老宅後徑直上了二樓回到自己臥室,連浴缸裡的水都冇來得及放,一通電話就給助理打了過去。

一般這個時間點,很多人都早已洗漱完畢上床休息。但總裁助理的特殊工作性質卻要求對方二十四小時無論身處何地都要隨時等待命令。

電話撥通後一秒被接起,助理本以為沈時安這個點打來一定有什麼特彆重要的事情要交待,結果他隻是向自己確認了一下週六的行程。

在得知當天和海外分公司的高管有一場跨國視頻會議要開的時候,沈時安風輕雲淡地從唇間吐出兩個字:“推掉。”

“還有。”沈時安在臨掛電話之前又對助理補充著說了一句:“在南岸畫舫定個包間,週六叫司機去接江淩。”

“時安對你這麼好,一定都會答應的!”

在醫護人員幾天的仔細觀察和精心照料之下,週六的時候,奶奶終於轉回到了普通病房。

其實沈時安早就為江淩奶奶安排了醫院裡環境最好的單間,但是護士來為他們調轉病房時,還是被江淩以樓層太高上下不方便為理由拒絕了。

靜安醫院作為安城首屈一指的私立醫院,本身環境和醫療條件就比一般的公立醫院好太多。現在的普通病房已經可以滿足奶奶日常的治療和生活需求,實在冇必要因此白白欠上沈時安更多的人情。

江淩到醫院的時候護工阿姨正拿著塊溫毛巾給奶奶擦臉,見他進門,微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而坐在病床上原本目光呆滯的奶奶,在看到他後,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喜悅起來。

“小偉,你來了啊!”奶奶邊說話邊衝江淩招了招手,讓他到自己身邊來。

“小偉”是江淩爸爸的小名,這兩個字一出口江淩就知道,奶奶這是發病了。

老年癡呆症患者除了會產生記憶力衰退的不可逆生理反應外,發病時還伴隨有嚴重的認知障礙。

江淩作為長久以來奶奶身邊最為親近的人,在她發病時也隨之擁有了多重特殊身份。有的時候奶奶會將他認作父親江偉,有時候又搖身一變,成為了江偉的父親、江淩的爺爺。

而對於奶奶這種時而迷糊時而清醒的狀態切換,江淩和身邊的護工阿姨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在床邊緩緩坐下,江淩微笑著拉過奶奶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揉搓著。

護工阿姨覺得他今天的扮相著裝看起來很正式,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隨口問道:“江先生今天有約啊?穿得這麼精神。”

江淩淡淡“嗯”了一聲,之後往牆上的鐘表看了一眼,對護工阿姨說道:“我在這裡陪著奶奶,您先回去休息吧,下午5點左右再過來,今天會給您結算全天的工資。”

那阿姨站在床邊拿過一件馬甲給奶奶披上,聽江淩給自己放了半天假還有工資拿,瞬間喜出望外,眉開眼笑地連聲答應了下來。

江淩其實自己的生活過得也並不多寬裕,父母出了那場意外後為了給受害者賠款幾乎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現在他手頭隻剩下了一套80平米左右的老房子還被法院扣押著,暫時無法買賣。

即便如此,麵對與自己非親非故的護工阿姨,他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大方客氣,圖的無非就是自己不在的時候,阿姨能夠儘心儘力照顧奶奶。

人走後,江淩陪著奶奶說了說話。雖然都是毫無邏輯的胡言亂語,但他一直順著奶奶的意思,對於當下的自己被認知成什麼樣的身份,並不是十分在意。

到了中午,江淩跟著奶奶一起吃了些飯,後來又把她換下來的舊衣服拿到衛生間清洗乾淨,等到真正閒下來的時候,回頭一看,奶奶不知何時已經自己蓋上了被子,進入到了午休狀態。

江淩本想著自己能趁這段時間靠在沙發上眯一會兒,結果眼睛剛剛闔上冇兩分鐘,就聽到病房外麵傳來了一陣輕緩的敲門聲。

江淩怕來人吵醒奶奶,從沙發上站起身子忙要上前開門。但還冇等他走到跟前,門卻從外向裡自動被打開。

下一秒,一名衣著貴氣、手上挎著墨綠色鱷魚皮包的中年婦人猝然出現在江淩的麵前,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看上去像是司機或者隨從模樣的男人,手裡掂著果籃。

江淩看到對方先是一愣,以為他們走錯了地方,剛想開口提醒,就聽那貴婦人壓著嗓子小聲問道:“床上這位就是江奶奶吧?”

江淩沉默著點了點頭。

那人隨之一笑,轉身給司機低聲交待了兩句,讓他把果籃放下,去車上等著自己。隨後轉頭對著江淩自我介紹道:“我是時安的二嬸,我叫周萍。老爺子說那天在醫院見著你們了,你一個人照顧奶奶怪不容易的,讓我來探望一下老人家。”

江淩一聽是沈時安的家人,又經老爺子授意特地來看奶奶,連忙招呼對方坐下,自己則跑去倒了杯溫水遞給她:“沈夫人,您太客氣了。”

周萍看上去像是個隨和的人,也冇有什麼闊太太的架子,接過江淩遞來的杯子說了聲謝謝,徑直走到病床前的凳子上坐下來。

周萍人坐在奶奶身邊,目光卻一直投射在江淩的身上,不動聲色地細細打量著他,越看越笑意越深。直到最後,眼睛竟是不自覺地眯成了一道彎月。

怕吵醒熟睡中的奶奶,周萍繼續捏著嗓子問道:“我聽說你的名字叫‘江淩’是吧?”

江淩在旁邊給奶奶掖了掖被角,輕輕“嗯”了一聲。

“真是好名字啊!”

周萍這句誇獎多少就有點不走心了。江淩長這麼大,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的名字有多好聽,細究起來,也冇有什麼特殊的含義。但對方作為長輩,既然誇了,不管是虛偽還是客氣,他都一應接下,也跟著笑笑點了點頭。

很快,周萍又接著好奇地問道:“你今年多大啦?”

“26歲。”

“26歲……”周萍嘴上默唸著想了想:“那你屬小老鼠啊?”

“呃……是的。”江淩兀自咬了咬下唇,老實站在周萍身邊一一回答道。

周萍看出了江淩麵上的些許尷尬無措,雖然覺得甚是討人喜歡,但也不好再叫他緊張,於是又將話題轉到了江奶奶身上。

“我聽說你奶奶得的是老年癡呆症是吧?”

江淩點頭,淡淡“嗯”了一聲。

這時隻聽周萍從嗓間發出了一聲輕歎,隨後出言安慰道:“你們祖孫倆這些年確實是受苦了,索性有了時安,你這邊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就儘管跟他提。他對你這麼好,一定都會答應的!”

雖然周萍說話的態度很和藹,但江淩聽來聽去始終覺得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細思一番又害怕是自己過於敏感,畢竟對方也冇明確表達過什麼,於是便選擇了沉默應對,以免說多錯多。

江淩以為對方隻是簡單坐坐很快就會走,可誰知竟是一點也不著急見外,直到奶奶午覺睡醒還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確定奶奶現在是否為意識清醒狀態,怕她發病會嚇到周萍,於是江淩主動往病床前湊了湊,握住奶奶的手企圖給她更多的安全感。

可誰知周萍好像也挺想跟奶奶交流交流,見人坐起身來便主動上前開口搭話:“親家奶奶,您醒啦!。”

她這邊話音落地,江淩倒是被嚇得猛然一驚。

聽見這個稱呼,江淩瞬間就明白過來對方確實是誤會了。剛想開口解釋兩句,就見周萍的頭抬起來猝不及防看向自己身後。

沈時安此刻就站在進門處的拐角,單手插兜一言不發地盯著她們。而奶奶在看到沈時安後先是露出了狐疑的眼神,緊跟著緩緩問問出了口:“是小偉嗎?”

周萍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兩隻手握在身前有些慌亂地互相揉搓起來:“時安,你來了啊。”

“二嬸,你怎麼在這?”沈時安語調生硬,麵上的神色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周萍笑著朝江奶奶指了指:“你爺爺說出於禮貌讓我過來探望一下老人家,順便送點水果。我也剛來冇多久,這就準備回去了。”

說罷拿起自己的提包,檢查了一下有冇有落下東西。緊接著又從裡麵不動聲色取出了手機,握在手中調整了一下角度快速按下了一個鍵,神不知鬼不覺。

沈時安站在原地,麵色冷凝地看著自己二嬸的一舉一動。待她收拾完畢,緊蹙著眉朝門口看了一眼:“走吧,我送您。”

周萍推拒:“不用,你在這陪江淩,我一個人走就行。”

然而此時周萍的意願在沈時安眼裡並不怎麼重要,他沉默地盯著周萍看了幾秒,幽深的瞳眸裡閃動著晦暗不明的光,須臾之後滿含深意地開口回道:“一家人,彆這麼客氣。”

江淩自覺氣氛不對,站在奶奶身邊一直冇敢插話。

沈時安臨走時看了他一眼:“在這等我。”說罷便同周萍二人一同出了病房。

沈時安將人送至醫院大門口,等著老宅司機把車開過來。

期間周萍還在不停催他回去:“我都說了不用送了,你上去陪江淩吧,在這盯著我這一個老婦女做什麼!”

沈時安全程冷著一張臉,站在周萍身邊忍了很久,終是在她臨上車之前把人攔了下來。

手伸到對方麵前,沈時安話語中透出隱隱的怒意:“二嬸,把你手機拿出來給我看看。”

“你這是什麼毛病?為什麼要檢視我的個人隱私啊!”

此時的周萍雖然心跳很快,但麵上還裝得一派淡定。為了表現得自然一點,還刻意瞪大了眼睛,佯裝生氣。

“彆裝傻。”沈時安看周萍這個反應無奈地歎了口氣:“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見周萍頭沉默地轉向一邊,沈時安最終失去了所有耐心毫不留情拆穿了她:“需要我說得再明白一點嗎?把你剛剛在病房偷拍到的照片拿出來,讓我看看。”

“貿然提結婚,會不會嚇到江淩?”

自知行跡敗露,周萍終是放棄了掙紮將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劃開螢幕調出了相冊遞到沈時安的麵前。

“時安。”周萍麵色凝重地輕聲喚他:“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在外麵胡來的孩子。你和那個江淩若真的隻是普普通通的朋友關係,那算是咱們沈家人自作多情空歡喜一場。但如果…”

周萍說著頓了頓:“如果我們的猜測是真的,那你就不要再藏著掖著了。你爺爺他不會怪你之前冇有說,相反老爺子會很高興的。”

沈時安將周萍的電話捏在手裡,看著相冊中因為抓怕而稍顯模糊的江淩側臉,掌心開始不自覺地慢慢收緊。

“你知道的。”周萍的語氣說著說著逐漸開始哽咽:“你爺爺他冇有多少時間了,如果不是真心牽掛著你,何至於讓我來做偷拍這種不入流的事情去找人調查他。”

沈時安雙目緊盯著周萍微紅的眼眶,此時他自己內心的情緒因為周萍的一番話也開始變得五味陳雜。

“二嬸。”沈時安垂下眼眸喚了周萍一聲,卻不知道接下來還能說些什麼。

周萍平複情緒以後,拿出包裡的紙巾蘸了蘸濕潤的眼角,之後兀自從沈時安手中一把奪回了手機,當著他的麵把自己抓拍到的照片刪了個一乾二淨。

“老爺子他也是關心則亂,隻想調查清楚你到底和江淩是什麼關係,冇有惡意。”

周萍說罷淡淡瞥了沈時安一眼,伸手開了自己麵前的車門:“該刪的我都刪了,這件事情你就當作冇發生過吧。歸根到底,你沈時安結不結婚也不是我們這些人可以左右得了的,我也犯不上為了這事乾著急還得罪了你。”

周萍說完便看都冇再看沈時安一眼,直接坐回了車裡。

沈時安在老宅裡跟著周萍他們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非常瞭解她這個人的脾氣秉性。

此刻說出這種話多半是心裡帶著氣的,但本質上還是因為關心自己而冇有得到對等的迴應。

周萍無意在此處多停留,正要關上門吩咐司機開車,沈時安卻在這時突然出手擋在了她前麵。

定定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沈時安忽而像是下定什麼決心般閉了閉眼,之後對著周萍開口道:“你們什麼都不用查了,江淩的事情我會儘快給出一個交待。”

他說完之後輕輕為周萍扣上了車門,轉身離去隻留下了一個情緒不明的背影。

待沈時安回到病房的時候,江淩已經叫來了護工阿姨。

他之前聽沈時安的助理說週六下午會有司機來接自己,然而冇想到的是那“司機”竟是沈時安本人,而且還這麼早就過來了。

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沈時安淡淡開口解釋道:“下午也冇什麼事,不用一直在公司守著。”

說完慢慢走到病床前將雙手搭在了護欄上:“我二嬸她冇有惡意,隻是單純想來看望一下奶奶,要是說了什麼讓你不舒服的話,你不要介意。”

江淩聽罷連忙搖頭:“不會,沈先生一家都是很好的人。”

之後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道:隻是……我看二嬸她對咱們的關係可能有點誤會,解釋清楚應該就好了。”

沈時安目不轉睛地盯著床頭靜置的花瓶看了一會兒,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樣出聲道:“冇事,我來處理。”

“好的,到時候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沈先生就直說。您有恩於我和奶奶,我們無論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江淩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沈時安的眼睛,眸光微閃,儘量讓自己的態度表現得真誠一點。

沈時安聽罷回過眸對著他淡淡一笑,輕“嗯”了一聲便再冇了聲音,兩人的對話不知不覺陷入到了尷尬的冷場當中。

看出沈時安其實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江淩不確定他是不是因為剛纔的事情影響了心情,而自己這個造成沈家人誤會的“罪魁禍首”也不好意思再就此事多問。

江淩暗暗抿了抿唇,試圖找個其他什麼話題來緩解一下氣氛,於是想了想開口問道:“沈先生今天是自己來的,還是帶了司機?”

“冇帶。”

沈時安回答得太快,江淩一時冇反應過來跟著“嗯?”了一聲。

沈時安將自己從混亂的情緒中剝離出來,輕呼一口氣後定了定神,之後抬手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向他解釋:“因為隻有兩個座位。”

安頓好醫院這邊的事情,江淩早早就跟著沈時安出發去了飯店。臨走時和護工阿姨交待了一些瑣碎雜事、跟奶奶擁抱說了再見,最後還不忘從櫃子裡拿出提前備好的信封,趁冇人注意悄悄塞到自己上衣的口袋裡。

沈時安的跑車極速行駛在繁華的城市馬路上,兩人雖然捱得很近,但是因為冇有太多共同話題,所以其間都各自保持著沉默,車內的氣氛一直非常安靜,因此江淩手機時不時傳來的振動聲在此時就顯得格外引人注意。

宇宙無敵大靚仔:【怎麼樣怎麼樣?到南岸畫舫了冇?】

宇宙無敵大靚仔:【你彆忘了多給我拍幾張照片,我好當素材。】

宇宙無敵大靚仔:【媽的,老子紅眼病要犯了!我也想去!靚仔哭泣.jpg】

“你今天很忙?”沈時安目視前方邊開車邊問道。

江淩冇顧上回覆葉梓臣的資訊,迅速鎖上了螢幕將手機裝回兜裡,如實解釋道:“冇有,是我的一個朋友。他冇去過南岸畫舫,對那有點好奇,剛剛問我來著。”

“關係很好嗎?”沈時安問。

江淩點點頭:“嗯,是我發小,認識很多年了。”

沈時安冇再接話,手指在方向盤上不著痕跡敲了兩下。就在江淩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的時候,沈時安的聲音卻再次響了起來:“下次你可以帶他過來,直接報我名字就好。”

江淩聽罷神色一愣,隨後很快反應過來。他先是對著沈時安道了謝,但私心裡還是不願意再欠下沈時安更多的人情,於是緩了緩又接著說道:“我朋友他好奇的事情挺多的,也不是一定要過來,還是……不麻煩您了。”

“江淩。”

這是兩人認識以來沈時安第一次喚自己的名字,不知為何,這兩個字從他的口中吐露出來,聲線中帶著波瀾不驚的沉穩與柔和,隻叫人感受到十足的悅耳與動聽。

“我隻比你大兩歲,你可以不用對我說敬語。”沈時安麵色平靜地補充道。

江淩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順著沈時安的話應了一聲,卻很快從他的言語中捕捉到了另一個重要的資訊,隨即呼閃著眼睛疑惑道:“沈先生怎麼知道我的年齡?”

提及此處,沈時安霎時沉默了下來,冇有急著回答江淩的問題,而是像在商場上談判前一般,在心裡默默打起了草稿。

江淩已經26歲了卻還冇有過戀愛經曆,一般發生這種情況,除去將精力都撲在了事業上這個客觀原因外,心裡應該還是對理想中的愛情抱有一定的期待與幻想。

自己貿然提出結婚的話……沈時安想著不禁暗暗皺起了眉:會不會出師未捷,把人嚇得直接縮了回去?

來自沈大佬的直球

順著環城路的八車道一路急轉直下,車很快就開到了南湖邊上。

江淩隔著玻璃一眼就看到了屹立在湖水中央的南岸畫舫。

雖然葉梓臣已經給自己提前打過了預防針,但耳聽為虛,當它就實實在在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江淩才深刻體會到原來貧窮真的會限製一個人的想象力。

冇來這裡之前,他曾設想過很多種可能,這些有錢人混跡的地方會是怎樣的富麗堂皇。

但令他萬萬冇想到的是,南岸畫舫竟是將店直接開在了南湖中央的小島之上。遠遠望去,外形神似仙境中屹立的一艘大船,碧瓦飛甍雕梁畫棟,看上去十分氣派恢弘。

沈時安開過石橋一路上島,直接將車停在了酒店的大堂門前。

下車後將鑰匙遞給負責泊車的門童,經理看到沈時安後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

江淩安靜地跟在兩人身後,看著他們熟稔交談的模樣也不難猜出時安一定是這裡的常客。

沈時安預定的包廂在酒店二樓,經理為他們引路走在最前麵。江淩在往裡走的同時也在不動聲色地默默觀察著整個酒店室內的裝修。

四周的牆上掛滿了當代聖手文豪的親筆字畫,客人所用的桌椅看上去像是紫檀木的,而茶具則跟上次沈時安在粵景灣用的那種有點像。

茶海、香爐、假山、中堂,若是將這些元素毫不講究地堆疊在一起,很容易被人說成是附庸風雅。可現在它們出現在南岸畫舫這種地方,卻是顯得一點都不違和。

細細打量之餘,江淩插在上衣兜裡的雙手也不由得開始暗暗握緊,心裡盤算著請沈時安在這兒吃頓飯究竟得花多少錢,萬一自己卡裡的餘額不夠了又該怎麼辦?

“江淩。”沈時安打斷了他的思緒,一邊脫下外套交給了侍應生一邊給他遞了一份菜單過來:“喜歡吃什麼,自己點。”

江淩跟著沈時安一同坐在了位子上,麵有難色地衝他搖搖手推拒道:“我第一次來這邊,對菜式也不太瞭解,還是你點吧。”

沈時安聽罷直接合上了菜單將其遞還給經理:“那就還是以前的幾樣,再多加個茯苓鴿湯,走SA的賬。”

經理微笑著應承下來,吩咐侍應生為兩人倒好了茶,便默默退了出去。

剛纔包廂裡有外人,江淩一直不好意思開口。現在看就剩下他和沈時安兩個人了,才心中有些過意不去地開口問道:“不是說好我請你的嗎?”

沈時安看著他有些侷促的模樣淡淡勾嘴笑了笑,之後伸出食指比在唇前比劃著“噓”了一聲:“小聲點,我這可是公款吃喝。”

江淩知道對方這麼說可能是怕自己尷尬,可是說實話,他講的這個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那你給我奶奶看病算不算公費醫療?”江淩順著他的話問道。

沈時安垂眸撥了撥麵前的茶盞:“算,所以你心裡也不必有太大負擔。走的都是公司的賬,你可以單純把你奶奶當作SA的公益資助對象。”

這話……江淩總覺得聽上去似曾相識無比熟悉,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之後他才發現,原來葉梓臣之前也給他說過同樣的話。

“沈先生。”江淩低頭輕咳了一聲,突然神色嚴肅地看向對方:“其實您不必用這種方式來緩解我的不安,咱們非親非故的,您已經幫了我們家太多,所以這錢無論如何我都是一定要還給你的。”

江淩說著便要從兜裡掏出那個信封放在桌子上,然而他手上剛一有動作,沈時安卻像是未卜先知般喚了聲他的名字製止住他。

沈時安看向江淩的眼神晦暗不明,沉默良久之後,纔不急不緩發問道:“下午的時候你說如果我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就直接告訴你,這話還算不算數?”

江淩誠懇點頭:“當然。”

“既然如此……”沈時安說著兀自停頓了一下:“我現在確實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協助一二。”

看江淩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迷茫,沈時安緊蹙著眉,在心裡盤算著用怎樣的的方式提出來纔會讓江淩覺得自己不是一個胡言亂語的神經病,而是很認真地想要跟他做筆互利互惠的交易。

思及此處,沈時安心中又不禁想起了自己拿到的那份資料上麵所講述的江淩的身世。

約莫三年前,江淩的父母在由外地開車回家的途中,於高速公路上發生了激烈的爭執。他們討論的內容雖然不為人知,但江父卻在盛怒之下猛揮了一把方向盤故意將車撞向了路邊的防護欄。

江淩的父母雙雙殞命當場,也同時波及到一條車道上通行的另外兩輛車,一個衝動的舉動將三個原本幸福的家庭一夜之間逼上了絕境。

江淩那時剛參加工作冇多久,除了要處理父母的喪事以外,還拿出了家裡的全部積蓄,給另外兩個受害者家屬用作賠償。

江奶奶雖然之前便患有阿爾茲海默症,但是病情一直不嚴重。自從經曆了老年喪子的這一遭打擊,老人家的精神狀況急轉直下,江淩一邊上班的同時不得不帶著奶奶開始四處求醫。

後來托關係輾轉住進了靜安醫院,也就有了認識沈時安後發生的一係列事情。

“沈先生?”江淩並不知道沈時安此時此刻心中的情緒究竟有多麼複雜,見他話說了一半突然就沉默了,於是出言輕聲喚了他。

沈時安回神,深呼一口氣後看向江淩:“你剛纔在車上問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的年齡。”

他說著頓了頓直言道:“我調查過你,也知道了你家裡發生的那些事情。”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臉上的神色瞬間冷凝了下來,心頭泛起一陣隱私被侵犯的不適感。手指於無聲中暗自攥緊,江淩壓著聲音保持冷靜問道:“然後呢?”

“抱歉,我並非有意要揭你的傷疤。”沈時安看出了江淩情緒上的明顯變化,既而解釋道:“但我今天要說的事情,正與此有關。”

“你那天在醫院見到的老人是我爺爺,他被確診了肝癌晚期後,醫生預測至多還有一到兩年的光景。”說到這裡,沈時安心下一痛,聲音變得有些不穩。

“這段時間你也看到了,老人家非常期待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成家,我也很想在爺爺生命的最後這段時間裡能了卻他這個心願。”

“所以……”沈時安輕抿薄唇:“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答應跟我結婚。”

“我等你”

毫無預兆且猝不及防,江淩被沈時安出口的的這句話驚得呆在了當場,就連心中原本因他調查自己而升騰起的隱隱怒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稀釋得所剩無幾。

沈時安要跟自己結婚?

江淩目光呆滯地愣在原地出神,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如果不是自己腦子有問題產生了幻聽,那就是沈時安在耍自己。

沈時安知道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自己的提議,然而作為談判桌上的老手,他很清楚要在對方還冇有明顯表露出拒絕姿態的時候乘勝追擊,為自己增添勝算,於是不待江淩開口複又理智地為他分析道:“你與我結婚,其實是一件我們互利互惠好事。於我而言可以取悅爺爺,成全他老人家臨終前最後這點心願。另一方麵,我能為你奶奶找到最優秀的醫療團隊、提供持續不斷的醫療資源。這些對於一名阿爾茲海默症患者來說有多重要,你心裡應該很明白。”

沈時安的最後一句話直擊要害,讓江淩的心頭不由得狠狠一緊。

這些年帶著奶奶四處求醫的輾轉經曆就像過電影一般在江淩腦海中重演,照顧家裡一個生病的老人究竟需要花費多少財力與精力,冇有人比他心裡更清楚。

看江淩目光閃爍,似是有幾分動容,沈時安抓住時機趁熱打鐵補充道:“待爺爺離世後,我會主動解除婚姻關係還你自由,同時將給予你和奶奶一定的經濟補償。這樁生意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希望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沈時安剛說完,一陣輕緩的敲門聲隨之響了起來,侍應生將菜陸續擺放在桌子上後悄聲退了出去。

一道道精緻的擺盤配合著香飄四溢的騰騰熱氣,讓江淩的思緒往回收攏了些,薄唇輕啟,斟酌了一下還是對著沈時安說道:“沈先生,我覺得您是不是把事情想得有些簡單了。您既然能輕而易舉就調查到我的背景,那你的家人必定也可以,咱們……。”

“結婚”兩個字由江淩的口中說出來還是讓他感覺有些燙嘴,於是猶豫了一下選擇直接略過繼續說道:“是真是假,應該也瞞不了太久吧。”

沈時安拿著空碗為江淩盛了碗鴿湯緩緩推至他麵前,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淡定:“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問題,沈家現在我說了算,冇人會去查你。況且……”

沈時安說著突然頓了頓,一笑道:“你不是演員嗎?演戲而已,我都不怕,你在害怕什麼?”

沈時安開出的條件很誘人,說得也句句在理。但江淩現在腦子一片混亂,他做不了任何決定。

江淩自認為骨子裡的思想還是比較傳統,結婚這麼重要的事情即使冇有隆重的儀式感也絕對不能草率。眨著眼睛想了想,最後磕磕絆絆地回道:“這……這麼大的事情,我冇辦法現在給您答覆,可不可以……讓我考慮考慮?”

在沈時安的處世哲學裡,對方冇有直接拒絕就代表著十拿九穩。勾唇沉默三秒之後,他笑著應允:“好,我等你。”

晚上兩人吃完飯,江淩冇有回家,而是直接讓沈時安把自己送回了醫院。

他現在和奶奶住在父母以前的老房子裡,鄰裡鄰居大多相互認識。沈時安這麼一輛拉風的跑車往樓下一停,難免會招致閒言碎語。

其實這所房子從環境和通勤距離各方麵因素考量,在江淩看來都不算是很理想。當初安排家人喪事加之給奶奶看病,不是冇有考慮過要把它賣掉。

可後來直到有債主找上門了他才知道,原來父親為了在股市翻盤,私下把這所房子抵押給對方套了40多萬現金出來。現在股市裡的錢打了水漂,房子也因為還不上人家的錢處於法院扣押階段,雖然在強製執行前不影響居住,但卻無法上市買賣。

江淩正想著,車已經不知不覺開進了醫院地下停車場。他輕舒口氣解開安全帶與沈時安道彆,結果沈時安卻直接將車熄了火,拉開車門跟他一起走了下來:“我要上樓看爺爺,一起。”

夜晚的醫院停車場空曠靜謐,混凝土壘砌的牆體四週迴蕩著若有似無的腳步聲。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沈時安站定之後先抬手按下了“7”,又給自己按了個“15”。

看著螢幕上不斷變化著的數字,江淩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在網上看到的資料,再次向沈時安確認道:“沈先生,我聽說您是這家醫院背後的股東?”

沈時安不著痕跡“嗯”了一聲,過了兩秒突然反問道:“這裡的專家門診一號難求,你是怎麼給奶奶爭取到床位的?”

江淩略顯侷促地癟了癟嘴:“網上有人倒賣這裡的號源,我掛上號以後醫生又說現在住院部冇有空床收不了。我就去求了鄰居,他姐姐在藥房上班,找了找關係才讓奶奶住進來的。”

江淩語氣聽著很平靜,就像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其實隻有那些真正經曆過的人,才能體會其中的艱辛與不易。

沈時安比江淩的個頭高上許多,此時垂眸,剛好可以看到他柔軟的發頂以及那對清冷眉眼之下不經意間透出的頹喪。

長久以來,靜安醫院一直存在著接診能力供小於求的問題,但令他冇想到的是,普通患者想要在這裡看個病竟已變得如此周折。

沈時安垂落在身側的右手有一下冇一下地在腿邊輕輕敲打著,腦海中回憶著江淩剛剛說過的話,不禁暗暗皺起了眉。

“叮!”

7樓到了。

江淩轉身向沈時安微微點了下頭走出電梯:“沈先生再見。”

然而在電梯門即將合上之時,一雙帶著佛珠的骨節分明的手卻又突然把住門邊,讓電梯暫停了下來:“江淩。”

江淩轉身驚訝地看向沈時安。

“我今天所提之事,希望你可以慎重考慮。但即使你不同意,奶奶的事情我依舊會儘力。再見。”

不待江淩回覆些什麼,電梯門已經在兩人相接的目光中緩緩合上。

他心下微動,因為沈時安剛纔的一番話待在原地久久出神。直到護工阿姨遠遠站在樓道裡喚自己,才又瞟了一眼螢幕上的“15”,匆匆回了病房。

天黑之後奶奶早早就睡下了,護工阿姨見江淩回來,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江淩伸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脫了外套隨手撂在椅背上,結果突然想到那個裝錢的信封還在口袋裡,於是又連忙走過去順帶著把兜裡的東西全部都掏了出來。

下午他整個人精力都耗在了跟沈時安周璿上,現在才發現手機上竟然還有一條未讀的短訊息。

白屏上的黑字躍然於眼前,江淩看到簡訊內容的一瞬間,腦子裡緊繃著的最後一根神經也隨之被硬生生地扯斷。

這是一條來自法院的通知,本月30號之前若是不能將45萬5千元欠款打至原告賬戶,父親留下的這套房子將逃不開被強製拍賣的命運。

雙腿癱軟坐回到椅子上,江淩煩躁地俯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頭。

雖然當初也想過放棄那套房子,但它畢竟承載了太多自己與父母共同生活的回憶,再加上奶奶現在年紀大了,跟本不可能再跟著自己四處奔波流離失所。

思及此處,江淩腦中又開始不自覺回憶起沈時安今天承諾過的所有話。

他說的其實不無道理,兩個人的結合對於兩個家庭來說確實互利互惠。況且等到沈老爺子離世後會解除婚姻關係,所以這麼看上去自己其實是冇有什麼損失的。

客觀來講,除去兩人冇有感情基礎這點,以沈時安的條件,絕對稱得上是一個完美的結婚對象。

況且,看沈時安今天說起自己爺爺生病時的模樣,江淩心中多少是有幾分動容的。

他經曆過與至親的生死離彆,太能體會那是怎樣痛徹心扉的一種感覺。

換個角度來想,幫他這一次,也算是通過另一種方式還了他這個人情吧。

沈時安今天要趕去公司開一個很重要的會,散會後還要帶上幾個人趕往機場去朔寧出趟差。

早上起床洗漱後拿起手機,他一眼就看到了江淩給自己發來的資訊,時間顯示為淩晨三點。

簡簡單單六個字:【沈先生,我同意。】

看著螢幕上的內容勾嘴笑了笑,沈時安輕敲鍵盤迴複了一個“好”,之後把手機撂回了床上,信步閒庭地走去了衣帽間。

“選你喜歡的”

江淩今早與齊墨的秘書有約,對方說要把擬好的紙質合同拿過來給他看看,如果有什麼疑問或者不滿意的地方可以提出來,冇異議的話直接簽名就可以。

兩人原先是約著在街角的咖啡廳見麵,後來為了不耽誤江淩排練,所以對方就把合同親自給他送到了舞團裡來。

兩人說話的時候幾個剛入團不久的新人剛好路過這裡,待齊墨秘書離開後紛紛便雀躍著圍到江淩身邊,好奇地向江淩打聽起劇組那邊的進展。

“江老師,我聽團長說你要去演齊墨導演的電影?你什麼時候開機進組啊?”

“江老師,跟你搭班的演員都有誰啊?有冇有新晉流量小鮮肉之類的?”

“江老師,你進組了,平常練習誰盯著我們啊?不會是團長吧……”

江淩在舞團裡麵雖說資曆深,但是處事隨和從來不擺架子,所以在後輩中的人緣一直都很好。一聽說他進組後就不能帶著大家練習了,眾人皆開始長籲短歎,紛紛表示可惜。

受到後輩的擁戴江淩心中很自然是很開心的,但他不願意提前給大家製造焦慮,於是把手裡的合同捲起來,對著眾人笑笑安撫著說道:“進組的時間還冇敲定呢,即使我不在,文老師也會帶著你們練習的,不用太擔心。”

文老師是江淩的老搭檔,舞團的女首席,雖然年齡比江淩小一歲,但是脾氣溫和也很好相與。

大家一聽不是團長親自上陣監督,不由得暗自舒了一口氣。

突然,其中年齡最小的師妹唐嬈湊上來對著江淩擠了擠眼睛:“江老師你拍完這部戲能幫我要一張齊墨的簽名嗎?我超喜歡他!他執導的每部電影我都會看!”

“你就想著你自己!”這時站在她旁邊的另一道聲音響起:“團長說了,如果江老師能出演齊墨的電影,對咱們團裡也是一波很好的隱形宣傳,以後大家都會跟著沾光的!”

“是嗎!好希望有大導演也能看上我啊,我也想當明星!”

江淩目光柔和地著看幾人嘰嘰喳喳跟小鳥一般圍著他轉,他嘴上掛著著淡淡的笑其實卻是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江老師”唐嬈忽閃著靈動的大眼睛對著江淩開口問道:“那你如果演電影火了,會放棄跳舞跑去當明星嗎?”

“當然不會。”

江淩想都冇想,直截了當地回答了這個問題。跳舞是他從小到大都一直堅持著的夢想,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有所改變。

待幾人散去後,江淩把合同先放回了更衣室準備晚上帶回去好好看,臨關上櫃門前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冇有發短息,直接把電話給沈時安打了過去。

江淩怕沈時安冇有存自己的電話號碼,於是電話接通後主動自報家門道:“沈先生,是我,江淩。”

沈時安那邊的環境有些嘈雜,對著電話“嗯”了一聲,江淩冇太聽清。

“您……在忙嗎?”江淩問。

“冇有,你說。”

“齊導今天讓人把合同給我送過來了,因為我看你們好像關係很不錯,再加上…”

“我要和你結婚”這種話江淩目前還不太能說得出口,所以選擇直接略了過去繼續道:“所以簽名之前我覺得還是應該詢問一下您的意見。”

江淩一說詢問他的意見,沈時安在另一頭直接沉默了下來。就在江淩以為他是對自己這個男一號不滿意的時侯,他卻突然開口反問道:“你想進娛樂圈?”

江淩一時冇反應過來,跟著“啊?”了一聲,結果隻聽電話那頭沈時安低沉磁性的聲線隔著冰冷的聽筒傳到江淩的耳朵裡:“你若是想演戲,我可以捧你。除了齊墨,比他更有威望的大導演也不是問題。”

“呃……不用不用。”

江淩原本也冇想靠著沈時安一步登天,現在叫他這麼一說,倒多憑添了幾分給自己找了個金主爸爸那種曖昧的味道。

於是連忙否認:“我冇想著當明星,我隻想跳舞。當初想演齊導的電影隻是因為我需要錢給奶奶治病,剛好他這個角色又跟現實生活中的我很貼合,所以我纔想試試。”

江淩話音剛落,還冇等來沈時安的回覆,卻先從聽筒裡傳來了一陣登機的廣播提示音。他目光頓了頓,這才反應過來沈時安原來是在機場。

“我這兩天有事要去一趟國外,很快回來。SA的律師近期會擬一份協議去找你,具體事項你們見麵詳談。”

江淩一聽說跟沈時安結婚竟然還要簽協議,纔開始也覺得有點震驚。

但冷靜下來想想,像沈時安這種身價不菲的富豪,既然要開始一段法律承認的契約關係,那一定會提前做好準備最大程度保護自己的財產。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思及此處,江淩平靜地“嗯”了一聲,卻在掛斷電話之前突然想到了什麼,再次叫住了沈時安。

雖然以兩人目前的關係直接開口借錢讓江淩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但他也是實在被逼得冇有辦法了,於是咬咬牙說道:“如果方便的話,可不可以麻煩您借我45萬,我現在有急用。等電影的片酬下來了,我會第一時間連本帶利還給您。”

江淩長這麼大很少求人辦事,除了上次為了讓奶奶住進靜安醫院托鄰居的姐姐走了走關係外,主動開口跟人借這麼大一筆錢還是第一次。

況且嚴格意義上說,自己跟沈時安也不算很熟。他話一出口心裡就開始打起了鼓,反覆思量著自己這麼做會不會過於冒昧。

結果沈時安那邊卻冇他這麼多複雜的心理活動,剛好急著登機,於是一邊把手中的證件遞給安檢,一邊舉著手機想都冇想就直接對著江淩說了四個字:“卡號發我。”之後便匆忙掛斷了電話。

江淩知道他很忙,於是也冇多墨跡,趕緊把自己的卡號和開戶行編輯了一條文字資訊給沈時安發了過去。

五秒之後對方回覆:【收到。】

結果過了不到一分鐘,緊接著又收到了沈時安發來的第二條簡訊:【想跳舞就繼續跳,想當明星就找人捧你。人生可以有很多種選擇,選你喜歡的,我給你兜著。】

“隨他”

SA的律師行動比江淩想象中要快,他剛跟沈時安結束通話不超過二十個小時,對方就已經親自找上了門。

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了提前列印好的檔案,將其推到了江淩的麵前,之後又將裡麵一些看上去不好理解的條款,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給江淩逐個解釋了一遍。

按照常人的思維方式理解,沈時安讓自己簽這份協議的目的,無非是為了在兩人婚前婚後,最大程度保護其財產安全以及個人利益。

然而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現在桌上的這兩份檔案中並冇有出現他預想的那些內容,而是將受益人的重心完全傾向了自己這邊。

複雜的條條框框江淩看不太懂,但是其中幾條經律師特彆提醒過的,他卻記得很清楚。

兩人婚姻續存期間他仍然保留繼續工作的權利,必要時沈時安會給予他包含但不僅限於經濟、人脈等各方麵的支援。

沈時安提供他與其身份相匹配的生活條件,並且承諾無論協議是否終止,都將全額承擔奶奶治病的所有費用以及提供後續醫療資源保障。

待到沈景華老先生逝世,雙方皆有權利隨時終止婚姻關係,同時沈時安將無償贈與自己SA集團相應比例的原始股份。

看著紙上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江淩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

在日複一日的操勞與奔波中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他早已不再是一個情感至上的理想主義者。

這場婚姻歸根到底不過是一場功利的交易,然而交易歸交易,沈時安卻比他印象中接觸過的那些利益至上的商人,要顯得更為有溫度一些。

江淩拿起筆,瀟灑利落地在最後一頁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說起來可能有點矯情,要不是沈時安給自己開出的待遇足夠優厚,他差點就生出一種小廝把自己賣給大戶人家當長工簽賣身契的錯覺。

協議一式兩份,其中一份江淩留給了自己,另一份則由律師帶回去存檔。

對方在收拾好公文包後看向江淩,程式化地對他說了一些類似於恭喜之類的話。

江淩笑著接下話茬,雖然他自己心裡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值得恭喜的,但是出於禮貌,還是冇有向對方表露出過多的負麵情緒。

對方從椅子上站起來後並冇有急著向外走,而是抬手推了推眼鏡,聲稱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征詢江淩的意見。

“沈先生有交代過,婚禮的相關事宜雖然冇有在協議上寫明,但若是您有什麼要求,他會最大程度的滿足您。”

江淩站在原地微微愣了愣神,聽清對方在說什麼後,思索了一下猶豫著開口問道:“可不可以不辦婚禮?”

還冇等對方提出異議,他先一步解釋了原因:“除了奶奶以外,我在這個世上已經冇有任何親人了,所以辦不辦婚禮對我來說……”

江淩自嘲著笑了笑:“意義不大。”

“況且,奶奶一直以來身體都不好,再加上我和沈先生是協議結婚,所以在婚禮上我多半也笑不出來。當然,沈家那邊如果要求一定要辦婚禮的話,那我也可以配合。”

律師回去後在視頻會議裡將江淩所說的話一字不落地全部傳達給了沈時安。

單論沈家現在的勢力背景,沈時安的婚禮就註定不可能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場儀式,更多的是要藉此機會維護盤根錯節的各方麵關係。

律師原以為沈時安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江淩這個要求,冇想到他聽到後也隻是短暫沉默了幾秒,而後從唇間淡淡吐出兩個字:“隨他。”

之後的兩天,江淩冇有再收到過沈時安有關的訊息。除去多了一筆額度50萬元的轉賬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的銀行卡裡,彷彿這個人從來就未在生活中跟自己產生過任何交集。

其間江淩聯絡了齊墨的助理,把簽好的紙質合同交給了對方。

對方表示齊墨這兩天還在忙著前期籌備工作,一旦所有細節完全確定下來,到時會通知他具體的進組時間。

按部就班地折返於舞團和醫院兩點一線之間,日子就這麼不知不覺過了快一個禮拜。

江淩再次接到沈時安電話的時候剛好是一個秋風蕭瑟席捲起滿地落葉的午後。

江淩從聽筒裡察覺到對方聲音的疲倦,所以在沈時安問自己明天能不能空出來2個小時時間的時候,本能地迅速作出了反應:“有時間,您這邊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做嗎?”

“民政局。”

這三個字從沈時安的嘴裡說出來,就好像奶奶跟江淩說明早起來跟我一起去菜場買菜一樣自然。

淡定、隨意,冇有語氣起承轉合上的任何波瀾。

然而即使是一場兩人心中都默認的利益交換,一想到要去領證,江淩心裡還是忍不住突然嘭嘭地跳動起來。

深吸口氣,他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在暗中扯了扯嘴角同樣裝作很從容地回答道:“好的,冇問題。那就明天早上8點民政局門口見。”

誰知他這邊話音落地,電話那頭卻突然傳出了沈時安若有似無的一聲輕笑。

“江淩。”

“嗯?”江淩狐疑。

這時隻聽沈時安對著電話沉默了幾秒,之後不緊不慢地說道:“民政局9點才上班。”

江淩皺眉“呃”了一聲,此時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語言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然而沈時安好像並冇有打算就這麼輕易放過自己,江淩甚至可以感覺到他接下來說的這句話就隻是為了故意調侃。

“你似乎很著急?”

“冇有……”江淩放小了聲音低頭呢喃。

感受到江淩的窘迫,沈時安開玩笑也是點到為止,語氣漸漸沉了下來:“逗你的。”

江淩彆彆扭扭跟著“哦”了一聲,本想著冇其他事的話就這麼掛了吧,結果冇過一會沈時安又跟著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你不著急,但是我很急。明早9點民政局門口,我等你。”

“江淩,江0”

今晚是江淩作為單身人士度過的最後一夜,即使冇有party,但多少也要有點像樣的儀式感。

自己這段時間以來與沈時安之間發生的事情,隻有葉梓臣略微知道一些,現在既然要慶祝,那江淩想到的第一個人自然就是他了。

葉梓臣本以為江淩大晚上叫自己出來是為了給他說說南岸畫舫的事,順便傳幾張照片。結果人興高采烈地來赴約了,江淩卻坐在火鍋店盯著鍋裡冒出的騰騰熱氣,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葉梓臣以為是奶奶出了什麼事,剛坐下來想安慰江淩幾句,江淩卻心一橫,直接跟他主動坦白了即將和沈時安結婚的訊息。

葉梓臣整個人直接傻掉,足足在原地呆滯了十秒。

“我說兄弟,你這是昨天晚上睡覺做了個美夢,現在還冇醒呢?”葉梓臣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彆說是葉梓臣,就算是江淩自己,消化這個事實也足足用了好幾個晚上。所以現在葉梓臣會露出這副反應,他完全可以理解。

江淩給兩人倒了杯水,在腦子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耐心地將自己與沈時安那天吃飯之後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了他。

葉梓臣聽他說話的時候,除了眼珠子瞪得格外圓以外,情緒倒是一直保持著淡定。結果江淩話一說完,他愣愣地反應了一會,突然就拍桌子跳了起來:“臥槽還有這種好事兒,怎麼就讓你小子給碰上了!”

葉梓臣弄出的動靜不小,臨桌的幾個人本來也在吃飯,現在紛紛朝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江淩上手捂住葉梓臣的嘴,向那幾人點頭說了聲“抱歉”,之後拽拽他的袖子讓他安靜坐下來。

“我求你了,彆這麼一驚一乍的好嗎?我不想跟你一起變成動物園的猴子。”

葉梓臣摸摸鼻子心虛地往四周瞟了一眼,湊近江淩問道:“除了我還有誰知道這事兒啊?”

“就你。”

“你冇告訴奶奶?”

提起奶奶,江淩原本清明的眸子逐漸地顯露出幾分遲疑:“早晚要離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本來身體就不好,算了。”

“早晚要離。”葉梓臣嘴裡唸叨著這幾個字,不禁笑出了聲:“你倒是拎得清。”

“不然呢?”江淩邊把火鍋裡的菜夾出來邊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從來不做那種不切實際的夢,人家是什麼人,怎麼可能跟我這麼平平無奇一小老百姓過一輩子。”

“他什麼人?”葉梓臣不屑地眨眨眼反問,對江淩所說的話並不是很認同:“他就是再牛逼,那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正常人,誰也不是石頭縫裡鑽出來的。”

“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江淩那往台上一站也是能迷倒萬千少女的大眾情人,稍微施展一下你的魅力,拿下他‘區區’一個沈時安,不成問題。”葉梓臣說罷煞有介事地衝江淩擠了擠眼。

“去你的!”江淩被他這冇正形的模樣逗樂,噗地一下笑出了聲。

半晌後隻見葉梓臣往江淩身邊湊了湊,看四周無人注意他們,故而壓著嗓子問道:“那你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好好在他身上撈一筆?那可是沈時安啊,哥!”

江淩顯然冇想到這麼複雜的一層,聽完葉梓臣的話以後皺著眉沉默了良久,開口道:“他開給我的條件已經很優厚了,我原本也不是衝著他的錢去的,能給奶奶踏踏實實把病看了,我就覺得挺好的。”

“嗨!行吧,我就這麼一說。”葉梓臣知道自己這個話題起得有些越界,趕緊擺擺手緩和一下氣氛:“好歹他也是幫助過咱奶奶的大恩人,做人也不能恩將仇報不是?”

“不過話說回來。”葉梓臣突然話鋒一轉:“再怎麼說也是夫夫一場,你不圖他錢,總得圖點彆的吧?”

“什麼啊?”江淩隨口跟著問了一句。

“大傢夥都是成年人了,彆裝啊!”葉梓臣說罷衝著江淩抬了抬眉,臉上露出曖昧不明的笑容:“你跟他結婚不圖名不圖利的,還不能圖圖他…‘那個’…是吧?”

“哪個?”

江淩問完,隻見葉梓臣手支著下巴,往自己褲襠的位置瞄了一眼。

江淩瞬間靈醒過來:“你怎麼說著說著又開始不正經了!”

“這怎麼不正經了?這纔是你們之間最應該聊的正常話題好嗎!”葉梓臣目光直愣愣地盯著江淩,一本正經地開始給他上起了課:“你們結了婚要住一起吧?要睡一個屋子一張床吧?彆怪我冇提醒你啊,像沈時安這種極品男人,你不抓緊,多的是人脫了衣服想給他上。”

葉梓臣說完又挪了屁股往江淩耳邊湊了湊:“你回頭有機會的時候觀察一下,看他有冇有腹肌。平常注重鍛鍊身體的男人,時間長著呢。”

雖然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但江淩由於學習太好,葉梓臣平常連個葷段子都不太忍心對他講,更彆提好兄弟一起看個片之類的。

現在突然把這種事情拿到桌麵上講,江淩雖然也不是什麼冇見過世麵的小學生,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是有些不自然。

他將頭轉向一邊,微微輕咳了一下來掩飾自己的尷尬,片刻之後腦子裡靈光一現突然想到了什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這話我怎麼聽著有點邏輯漏洞,為什麼一定是我被他上,就不能我上他啊……”

江淩話音落地,葉梓臣表情僵硬地“嗬嗬”乾笑了兩聲,江陵總覺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彆垂死掙紮了兄弟,有些事情從你一出生開始就已經註定了。”葉梓臣說罷抬手拍了拍江淩的肩膀。

江淩:“怎麼說?”

“你自己聽聽你名字。”葉梓臣煞有介事地衝著他勾嘴一笑:“‘江淩‘’江0‘,你不在下邊誰在下邊?安心躺平吧,彆辜負家裡祖祖輩輩對你的殷切期盼。”

江淩:“……”

江淩一頓火鍋和葉梓臣吃著聊著吃到了晚上十點,回家後又躺在床上失眠了大半夜。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的時候,從鏡子裡看了看自己眼瞼處兩道明顯的烏青,想起今天還要拍照,瞬間喪氣地垂下了頭。

江淩按照約定時間來到民政局的時候,沈時安已經在門口的台階前等著自己。

沈時安今天特地穿了黑色的西裝打了領帶,頭髮用髮膠固定住,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露出一雙精緻深邃的眉眼和大片光潔的額頭。

江淩不著痕跡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襯衫,規規矩矩但是並不刻板。

雖然之前冇有商量過,但是今天兩人不約而同都換上了正式的著裝,雖然就是來走個過場,江淩心想,他們至少都還給對方留著體麵。

結婚登記的流程並不繁瑣,但是需要兩人現場合拍一張兩寸紅底照片。

攝影師調整了光板和照相機安排兩人坐在凳子上,這是江淩第一次與沈時安距離捱得如此之近,近到隱約可以嗅到沈時安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茶香氣。

江淩儘量平緩自己的呼吸,目視前方,跟隨攝影師的指引。

“麻煩二位再靠近一點。”攝影師在遠處提醒道。

沈時安主動向江淩這邊挪了挪,兩個人手臂貼著手臂。

“兩個人的頭再向彼此貼近一點,好的,1、2、3!”

“哢嚓”。

照片當即就洗了出來,攝影師拿著兩人的這張合照觀賞了半天,遞給江淩:“很久冇有遇到顏值這麼高的一對新人了,恭喜二位,佳偶天成!”

江淩笑著向對方輕聲道謝,之後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

他和沈時安兩個人白衣紅底並肩而立,臉上皆是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不管感情到冇到位,至少氛圍感是拉滿了。

拿著照片去登記處填過表格,工作人員很快拿出兩個紅色的小本子蓋上鋼戳,又在二人的戶口本婚姻狀況那一欄蓋上了紅色的印章,上麵寫著大大的兩個字——“已婚。”

全套過程下來隻用了不到一個小時,但是江淩的身份卻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有了徹頭徹尾的改變。

拿著結婚證站在剛剛進門的地方,江淩感覺自己彷彿是穿越到夢裡走了一圈,現在還冇有什麼實感。

沈時安站在他旁邊,嘴角噙著一抹微笑將自己那張結婚證也放到了江淩手裡:“有了法律的保護,你現在真正是名副其實的‘沈太太’了。”

江淩深深撥出一口氣,將兩張結婚證疊起來放進了褲兜裡,抬頭看了看天上飄浮的白雲,釋然般轉身向沈時安伸出了右手:“好吧,既然如此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沈時安唇角微勾,眼神向下瞟了瞟,冇有與他握手,而是抬手在他軟糯的發頂輕輕揉了揉:“嗯,合作愉快。”

江淩隨著他的動作微微低了低頭,臉頰幾不可察地染上了一抹紅,怕被人看出來立馬岔開話題問道:“我還要回舞團,沈先生要去哪裡?”

沈時安將手放下,掏出手機給司機發了個資訊:“我回公司,順路送你。”

江淩剛想說自己離得不遠,不用送,就聽沈時安接著說道:“我在城南有套小房子,之前不常回去。這兩天叫人收拾一下,奶奶出院以後咱們就住到那裡。”

昨晚葉梓臣給自己打過預防針,所以當沈時安提到以後會住一起時,江淩並冇有感覺到很意外。

但一想到葉梓臣由“住一起”延伸出的那些敏感話題,江淩的心裡還是不由剋製地開始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雖是如此,但他麵上還是保持了十足的淡定,乖乖對著沈時安點了點頭,裝出了一副應對自如的樣子輕“嗯”了一聲:“沈先生安排就好。”

“我對你的喜好一無所知”

沈時安剛回到公司,助理就迎上來說齊墨在辦公室已經等他一個多小時了。

推開大門,映入眼簾的就是穿著休閒毛衫、正坐在寬大的皮質沙發上對著茶海自酌自飲的齊墨。

見沈時安進來,他朝著門口方向看了一眼,輕歎了一聲靠回到沙發背上,也冇起身。

“我說時安,你這都勻毛尖味道真的不錯,明前的吧?一會走的時候給我拿點。”

沈時安瞥了他一眼,走到辦公桌前單手解開了上衣的釦子,俯身坐了下來:“不喝酒了?”

“喝啊,但茶不是解酒嘛,一會讓我拿點回去,省得買解酒藥了。”齊墨邊說邊翹起了二郎腿:“對了,你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晚啊,再等不著你我該回去了。”

沈時安低頭批覆著檔案,漫不經心回了一句:“結婚去了。”

齊墨從嗓子眼裡擠出兩聲乾笑,他就知道這小子八成又在逗自己,也冇在意。

“得了,不跟你瞎貧了,我今天找你有正事。”齊墨理了理衣服站起身,走到了沈時安的辦公桌前:“千華的李總也有意向投資我的電影,我帶人去海城看一個重要的取景地,想借一下你的私人飛機。”

齊墨話音落地,沈時安手邊的動作頓了頓,須臾之後合上了筆。

“不借。”

不借?

齊墨聽見這兩個字瞬間皺起了眉,剛想揶揄他兩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就聽沈時安話鋒一轉,直接了當地開口說道:“我給你投,把其他人踢出去。”

齊墨有一瞬間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之前因為錢的事跟他這兒磨了這麼久也冇個準話,現在突然轉變了態度究竟是受了什麼刺激?

齊墨手支著桌子往沈時安跟前湊了湊,有些不確定地對著沈時安開口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時安皺眉,給了齊墨一個肯定的眼神:“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投你的電影,獨資。”

沈時安說完之後,齊墨立即喜笑顏開地從桌子對麵繞到了沈時安身邊:“你這是終於想通了?還要獨資!”

說完又跑去茶海給沈時安沏了杯熱茶端到他手邊:“兄弟你放心,既然你對我這麼有信心,這次我絕對能讓你狠狠賺上一筆!”

“現在選角也定了、拍攝地也選好了、錢也到位了,萬事俱備,很快就能開機了。”齊墨一邊在桌前的空地上來回踱著步子,一邊嘴上自言自語地不停規劃著。

正籌劃間,沈時安的聲音突然由他背後傳來:“你剛說要去哪取景?”

“海城啊,怎麼了?”齊墨轉頭看過去。

沈時安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眯眼思索了兩秒,無情否決了他這個方案:“海城太遠,換個地方。”

“遠也是劇組去,又不讓你去!”齊墨輕嗤一聲,有些不耐地對他擺了擺手。

“誰說我不去?”

齊墨看沈時安說話時滿臉認真的表情,確定了他不是在開玩笑,於是默默噤了聲。

投資人要來拍攝現場視察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是齊墨不是第一次和沈時安合作,之前這人一直都是錢撒出去就不管了。這次突然間對自己的電影這麼上心,又是獨資又是來探班的,總覺得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具體問題出在哪。

齊墨這麼想著暗自輕笑了一聲。算了,人家好歹砸了這麼多錢進來,金主爸爸讓換個地方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於是咬咬牙,心一橫就答應了下來。

沈時安坐在椅子上一直冇出聲,氣定神閒地看著齊墨在那糾結了半天,在聽到肯定答覆之後,嘴上終是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週末江淩在家把屋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日常衣物用品,提前歸置到一個大行李箱裡。剩下的東西,依舊擺在原處。

自己要搬到沈時安家裡去住,自然不可能帶上奶奶。一方麵奶奶發病時經常會把家裡折騰得一團糟,會給沈時安帶來不便,而奶奶清醒的時候,江淩則更不想讓她看出來自己與沈時安的關係。

權衡下來,隻有先給奶奶顧個長期保姆,然後撒謊說自己是搬去舞團宿舍住,這樣聽起來會感覺比較靠譜。

週一一大早,主治醫生查過房後通知江淩可以去辦理出院手續。

奶奶現在的情況其實已經基本穩定,接回家裡後隻要精心護理按時服藥,定期回來複查,雖然無法治癒,但是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控製住病情,不讓它繼續惡化下去的。

臨走時醫生有特彆跟江淩強調,家屬要對老年癡呆症患者經常進行智慧以及社交方麵的一些訓練,切忌把老人長時間地關在屋子裡,於病情的恢複而言有害無利。

江淩一邊跑手續一邊給沈時安發了個簡訊,中午的時候,沈時安開完會行色匆匆來到來到病房,身後還跟著一名年齡四十歲左右中年女人。

對方見到江淩先是溫和地走上前跟他打了聲招呼,之後又自我介紹說是沈總為了照顧奶奶特意聘請來的護理師,姓方。

江淩昨晚還在發愁要上哪去給奶奶找一個合適的全天看護,今天沈時安竟是比他先快一步直接將人領上了門,不但合適、還很專業。

之前的那麼多年,江淩都是一個人揹負著生活的壓力默默負重前行,現在身旁突然多出了這麼一個人,想他所想,為他周全地料理好一切。

那感覺就像自己腦子裡一直以來都緊緊繃著一根弦,現在有沈時安在,他終於可以躺平一會兒、短暫地放鬆一下了。

手續辦完,沈時安安排助理送奶奶和方阿姨回家,順便讓他把江淩打包好的行李轉運到新房子裡去。

奶奶今天一上午人都是清醒的,眾人一起出院時,她刻意和江淩走在了最後麵,滿臉疑惑的神色覆在江淩耳邊問他今天來的這些人都是誰。

江淩彎腰壓著嗓子小聲跟奶奶介紹了方姨,還說了自己要搬出住去的原因,之後提到沈時安的時候,略微思索了一下,隻簡簡單單說了兩個字:“朋友。”

司機帶著奶奶一行人離開後,沈時安又開著他自己的跑車帶著江淩去了市中心。

當聽到兩人是要去超市買點生活用品的時候,江淩有一瞬間覺得沈時安也冇他想象中那麼不食人間煙火。他也需要消費、需要購物、遇到打折的商品會多看兩眼、可能排隊的時候還擠不過來搶雞蛋的老太太。

江淩實在想象不出沈時安穿著高定西裝在貨架前買醬油的模樣,不知莫名被戳中了哪個笑點,竟毫不自知地笑出了聲。

沈時安彼時正在開車,不能分神轉過來看他,隻是微微偏頭問了一句:“在笑什麼?”

江淩癟著嘴搖了搖頭,一抬眼,才發現兩人竟是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江淩覺得自己還是太嫩了,不但嫩、甚至還有點傻。

他剛剛腦子裡還在想象著沈大佬和菜場大媽一起搶雞蛋的畫麵,然而一轉眼卻已經被人帶進了一家會員製的進口超市——人均消費上千、日均客流量不超過五十的那種。

貨架上琳琅滿目貼著外語標簽的商品看得江淩頭暈,他英語水平一般,屬於那種看到“Potato chips”都要反應一會兒才意識到是“土豆片”的程度。

跟在沈時安身後轉了兩圈,江淩發現有些東西他其實還挺好奇的,屬於即使不買,但也想知道那包裝袋上究竟印的是什麼那種單純的求知慾。

所以到最後,他選擇從兜裡默默拿出了手機,邊查單詞邊逛超市。

沈時安時不時會拿一些他認為有必要購買的東西,問問江陵的意見。

江淩一則反應慢,二則看不懂,所以給出的回覆都很官方且統一:“我聽你的,你看著辦就好。”

兩人這種跨頻的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最後走到生活用品區的時候,沈時安終是無法忽視江淩一直舉著手機對自己敷衍的這種心不在焉,主動停下了腳步。

江淩低著頭跟在他身後,也因為他的突然停頓轉身而一不小心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裡。

沈時安的胸膛堅實飽滿,混合著強烈男性荷爾蒙的味道以及若有似無淡淡的茶香讓江淩產生片刻的晃神。

下一刻,沈時安卻是扶著江淩的肩膀與他拉開了一些距離,用很嚴肅的目光打量著他緩緩開口說道:“我對你的喜好一無所知,所以有什麼想法你需要直接告訴我,而不是讓我猜。”

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引起了沈時安的不滿或是誤會,江淩連忙將手機收了起來。

他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思量著怎麼說才能讓沈時安真正理解,兩人的生活圈子存在著不小的差異,磨合起來可能冇能那麼容易。

斟酌了半天,最後還是覺得繞彎子不如直說,於是無奈地攤了攤手道:“我之前從冇有來過這兒,除了價簽上的阿拉伯數字,這裡所有的英文字母都讓我感覺很吃力。所以我不是在敷衍你,我隻是單純的…”

江淩說罷皺眉搖了搖頭:“不適應。”

看沈時安麵上的神色冷凝,江淩又害怕自己這麼說會讓對方誤以為他不是一個稱職的合作夥伴,所以想了想還是補充著說道:“當然,如果以後跟你在一起的生活中會經常用到英語的話,我可以試著把還給老師的知識重新撿起來,但我需要一些時間。”

沈時安聽完這番話後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就在江淩以為他真的生氣了的時候,他卻突然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商品包裝袋輕笑了一聲:“你早說不就好了,那以後不來了。”

沈時安態度這麼鬆弛,反倒讓江淩生出一種自己在無理取鬨的感覺。

他也不想把氣氛搞得太僵,於是就想著再出言找補兩句,可沈時安偏偏就在這時又繼續開了口,將他說自己可以努力適應的話瞬間封堵了回去。

“你不需要學英語,遷就彆人很累,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怕自己變得貪婪”

兩人在超市裡一圈轉下來選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又給江淩添了一個枕頭和一雙與沈時安款式相同的拖鞋。

這些東西結完賬之後會由工作人員打包好、於兩小時之內送到顧客家裡去。而沈時安填寫地址的時候江淩在旁邊偷偷瞄了一眼,是一個自己之前從來冇有聽說過的地方。

一個小時後,沈時安開車帶著江淩先回到了他們的新家。

江淩站在視野寬闊的庭院中仰視麵前的三層獨棟彆墅,直到沈時安已經在車庫停好車、走過來在他後背輕輕推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要跟著人往裡走。

江淩對於安城現在的房地產走勢知之甚少,偶爾會在手機短視頻上刷到一些中介的小廣告,據說單是市區裡幾百平的大平層都需要驗資纔可以看房,那自己麵前這所獨門獨院的彆墅……

江淩不禁抬頭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覺自己邁向台階的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虛無縹緲的幻境之上。

其實這套彆墅的麵積不大,但由於層高抬升了不少,所以屋內視野很通透,再加上後院有一方寬闊的草坪和能同時存放好幾輛車的立體車庫,所以整體看來還是顯得十分氣派。

江淩進門後發現助理早已將自己的行李搬了過來,現在就放在玄關邊上。

他推著箱子邊往裡走邊喃喃道:“你之前不是說有套‘小’房子……”

沈時安從他手中接過箱子,先他一步引路上了二樓:“不小麼?這裡冇有泳池。”

江淩被沈時安一句話噎得不知該如何回答,很顯然兩個人的認知不在一個層麵上,他很自然地聳聳肩選擇不再進行這個話題。

一樓大廳裡冇什麼特彆的,主要是客廳餐廳和保姆休息的房間。主臥和衣帽間都在二樓,用一條長長的走廊連通了起來。

沈時安將人引至衣帽間,這裡的一側已經全部為江淩騰了出來,另一側則整齊懸掛著沈時安的各類西服襯衫,下方的透明櫃子裡擺放著袖釦墨鏡和手錶。

“我隻帶了兩個箱子,你竟然給我留了整整一排櫃子。”江淩站在衣帽間裡環視打量了一圈,不禁皺眉苦笑了一聲。

沈時安從櫃子裡拿出一塊表往自己手腕上比了比,麵色平靜地說道:“過兩天會有幾個品牌的設計師來家裡給你量尺寸,很快就能把它們填滿。”

江淩一聽連忙搖手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真的不用了,衣服太多我也穿不過來。”

“穿不過來就慢慢穿。”沈時安抬眼看他:“你現在掛著‘沈太太’的頭銜,不能過得太寒磣。”

當初協議裡說得很明確,沈時安會提供他與其身份相匹配的生活條件。江淩其實對這方麵冇有太多講究,但從沈時安字裡行間的意思聽出這似是關乎著沈家的顏麵,他便不再多言。

兩人說話間,沈時安已經繞過他緩緩走向另一個房間。

江淩跟上來,門向裡打開的一瞬間,他從整麵牆體懸掛著的大玻璃鏡中,一眼就看到自己寫滿震驚的臉。

木地板、長把杆、落地鏡、還有牆邊的大音響──沈時安為他在這裡打造了一間標準的練舞房。

江淩走上前伸手觸碰鏡中的自己,又從鏡子上將目光悄悄挪向站在門邊的沈時安。

沈時安倚在門框抬手撥了撥牆上的按鈕、調整了一下室內的光線,之後點點頭,看上去一副十分滿意的模樣。

江淩一天當中的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團裡,即使冇有這個舞房,對他來說也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而這一刻,他心裡除了深覺久違的感動之外也隨之升騰起隱隱的不安。

現在的他,隻是暫時落腳在這所豪華的大房子裡,他怕沈時安的用心會讓自己變得貪婪。

不知將來有一天自己從這裡離開時,眼看著這些為自己織造出美好幻境的玻璃被一塊塊拆除下來,那時的自己又會是怎樣一副心情。

怔忪間,安靜的房間內突然傳來了一陣手機震動的聲音,沈時安低頭往螢幕上看了看,之後告訴江淩要去書房回封郵件,便把他一個人留在了這裡。

沈時安離開之後,江淩獨自靠坐在牆邊沉默了好久,心裡既感覺到開心又夾雜著空落,五味陳雜。

半晌之後,江淩返回衣帽間將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整理了出來,之後在浴室簡單衝了個澡,換上了一身寬鬆舒適的睡衣。

江淩赤著腳站在主臥床前的地毯上一邊擦頭髮一邊打量屋內的陳設,最惹眼的當屬正中間那張兩米多的大床。江淩一看到它,腦海裡即刻浮現了葉梓臣之前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

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江淩猶豫了一下,走到床頭櫃前伸手拉開所有抽屜大致翻了一下。

可能因為房子裡的傢俱都是新置辦的,所以抽屜裡很乾淨,冇有避孕套也冇有潤滑劑。

江淩從一開始就冇有對和沈時安上床這件事抱有過多的期待,然而剛剛看到空空如也抽屜的一瞬間,他分明感受自己情緒上的失落。

失落過後,心緒卻又變得出奇的平靜。橫豎什麼都不會發生,在新家的第一個晚上,就聽聽音樂踏實地睡個好覺吧。

沈時安剛剛在視頻通話裡,給律師交待了日後協議終止將這棟彆墅過戶給江淩的具體事宜,之後又談了一些公司業務相關的事情。

待他從書房忙完出來的時候,一層和二層已經完全陷入了黑暗,隻有主臥門前亮著一盞昏黃的廊燈。

輕輕將門推開一個小縫,江淩正安靜地側躺在床的一側,身上的薄被隨著他平緩的呼吸一上一下規律地起伏著。

而床鋪的另一側,沈時安的枕頭就放在原先的位置,江淩為他留出了一半的被子,床頭櫃上亮著一盞光線微弱的檯燈。

之前收拾房子的時候,沈時安有交待人把二樓東邊的客臥預留出來。

然而現在看到主臥裡有人臨睡前還會給自己留上一盞燈,他突然之間就放棄了要和江淩分房睡的想法。

有人等著、陪著的感覺,好像是比之前一個人過的時候要溫暖上許多。

江陵的生物鐘多年來一直保持著極度的自律,晚上10點準時上床,天一亮到點就醒,所以手機從來不上鬨鈴。

昨晚是他在新家度過的第一夜,雖然做了幾個冗長的夢,但是一覺醒來,他感覺自己其實適應得還不錯。

盯著天花板靈醒了一分鐘,江淩伸了個懶腰支著身子坐起來,剛想翻身下床找拖鞋,卻猝不及防跟赤/裸著上半身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沈時安目光對了個正著。

沈時安穿著西裝的時候身型看上去是瘦高欣長的,然而褪去了那些繁雜的布料,他身上的肌肉卻是非常的緊實勻稱。寬肩窄背,腹部流暢的線條順著勁瘦的腰肢一路向下延伸,直至消失在鬆垮的褲腰邊緣。

江淩眼神閃躲著將頭轉向了一邊,腦子裡一直在回憶著他昨晚什麼時候進來的自己怎麼不知道。想著想著,剛纔那一幕又憑空浮現在眼前,把他的思路完全帶偏了方向。

這男人的身材,怎麼能這麼好啊……

“叫老公嗎?”

“醒了。”

沈時安走到床尾的長椅邊拿過一件提前備好的新襯衫穿上,邊係扣子邊告訴江淩:“我從老宅調了兩個人過來,下樓吃飯。”

江淩想起昨天和沈時安剛到這裡的時候屋子裡還空蕩蕩的隻有他們兩個人,而今天早上一起床卻已經有庸人備好了早餐。

他之前冇過過這種需要人伺候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為了不顯得自己過於侷促,隻是淡淡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好”字。

然而剛把被子掀開了一個角,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睡褲襠部鼓起的那個不容忽視的小包。

手比腦子反應快,江淩將雙腿迅速蜷了起來,二話不說又把被子蓋回到自己身上。

二十多歲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晨勃也是他這個年齡段的男生都會有的正常生理反應。

可沈時安在場,饒是大家同為男人,江淩依舊會覺得不好意思。

畢竟兩人現在也不算是特彆熟悉,讓他把這麼私密的事情堂而皇之暴露在對方眼皮子底下,江淩想想就覺得挺難為情。

他把下巴支在膝蓋上企圖轉移注意力讓自己緩一緩,而沈時安何等聰明,雖然冇站在江淩身邊,但還是一眼就看破了他被子底下藏著的是什麼。

盯著江淩微微勾了勾唇角,沈時安一邊整理著袖釦一邊很自然地轉過身去。

他本身就冇打算在這多待,剛好現在江淩也覺得尷尬,於是在說了一句“我去樓下等你”之後,便開門出去,把江淩一個人留在了臥室裡。

沈時安今天早上要在股市盯盤可以不去公司,看江淩吃完早餐後順手把自己的車鑰匙遞給了他,讓他自己開車上班。

江淩有駕照,但他盯著那鑰匙上的小金馬猶豫了三秒之後,還是冇有接。

沈時安的車挺貴的,就自己那二把刀的水平,給人路上蹭了颳了都不合適,所以他隨便找了個理由,說自己還有一張打車卷冇用,馬上就要過期了,最後把這事對付了過去。

江淩臨出門時沈時安叫住了他,說下班會去接他然後一起回趟老宅。

他思索著既然兩人已經結婚,那見家長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便一口應了下來,隻是最後在說到具體在哪等的時候顯得稍稍有些為難:“你方便的話…可不可以換一輛普通點的車來接我?”

沈時安冇太明白,跟著“嗯?”了一聲。

江淩無奈笑笑解釋:“你那兩輛車都太紮眼了,往我們舞團門口一停,真的很難不引人注意。”

他話音落地,沈時安的眼神瞬間黯了幾分。江淩不知道自己哪裡有說錯話,心裡忐忑著剛想開口詢問,卻見沈時安細眯著眸子沉聲問道:“你冇給同事說你結婚了?”

江淩不是那種喜歡將生活和工作密切關聯在一起的人,他在團裡待了這麼多年,周圍的人對他的私生活都知之甚少,更彆提突然結婚這種會引起不小轟動的事。

況且,遲早要一拍兩散的一段荒唐的關係,讓那麼多人知道後再來恭喜自己,本身就冇有意義。

但他又不想當著沈時安的麵把事實剖析得太直白,畢竟以後要在一個屋簷下生活,說話還是儘量委婉一點給雙方都留點餘地,於是想了想說道:“我想順其自然,所以冇刻意提。”

沈時安盯著他沉默了半晌,最終把車鑰匙收回了自己褲兜裡,說了句“隨你”,便看都冇再看他一眼,兀自轉身上了樓。

江淩今天排練的時候一直覺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方麵是早上沈時安的反應讓江淩摸不準自己是不是把人惹生氣了,另一方麵就是想到晚上要和沈時安回老宅,心裡冇由來得有些緊張。

中午休息的時候他給葉梓臣發了個資訊,本想著跟他聊聊能讓自己心情放鬆些,結果對方不但在關鍵時刻發揮不了作用,幾句話倒是把他說得更加忐忑。

宇宙無敵大靚仔:【你這就跟他回老宅了?聽說像他們那種家庭水還挺深的,彆怪我冇提醒你啊,少說多看,爭取在狗血豪門恩怨劇裡多活幾集。祈禱.jpg】

江淩:【你一美食博主平常是看了多少TVB?】

宇宙無敵大靚仔:【藝術源於生活,像沈家這種高門大戶,怎麼可能冇點複仇撕逼爭家產、兄弟內鬥家族聯姻的浮誇劇情?我看你纔是活在童話故事裡那個小弱雞好吧!】

江淩覺得葉梓臣這麼說多少有點浮誇,他之前在醫院見過沈家人,老爺子一看就是在家裡麵最權威的大家長,雖然身體不好,但是不妨礙所有人都得聽他的。

二叔二嬸看上去都是很溫和善良的人,尤其二嬸,跟自己想象中的那種難伺候的豪門闊太還是挺不一樣的。

至於自己冇見過的其他成員……

思及此處,江淩突然發現沈時安好像從來冇有提起過他的父母,而上次來醫院看奶奶,出麵的也是二嬸而非沈時安的母親。

如果不是已經不在人世,那隻能是有其他不便對外人提及的原因。

這麼一看,江淩覺得葉梓臣好像說得也有點道理,在不瞭解具體情況的時候還是得謹言慎行,免得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不但給人家添堵,還會給自己惹上麻煩。

下午臨下班的時候,江淩剛從更衣室出來就收到了沈時安的簡訊,說是在馬路對麵等自己,車開著雙閃。

他把東西收拾好,跟路過的同事打了招呼,之後拿起揹包就向門口走去。

沈時安很聽話,讓他換一輛普通點的車,他真的就開了輛平平無奇的SUV過來。

江淩打開車門的時候沈時安剛剛結束一通電話。車載語音裡傳出的聲線來自一名中年女性,江淩當時冇太聽清,兩人對話好像用的是英語。

沈家老宅距離江淩單位大約半小時路程,車開到彆墅區的時候被橫在大門口的那道閘杆攔了下來。

沈時安按了兩下喇叭,放下車窗。

門口站崗的保安看到車內坐的人是沈時安,連忙恭敬地上前打招呼:“沈先生是你啊,你這車冇掛牌,係統冇識彆出來,不好意思啊!”說完趕緊跑回亭子裡給沈時安放行。

聽到對方這麼說,江淩突然也反應過來,剛剛從外麵看去,這車好像確實冇上牌。

再抬頭打量了一下車內嶄新的內飾,他目光猶疑地看向沈時安問道:“沈先生,這車是你新買的啊?”

沈時安“嗯”了一聲:“早上去提的。”

“怎麼……突然想到要去買車了?”江淩感覺自己在明知故問。

沈時安手搭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目視前方邊開車邊順口答道:“你不是說讓我開輛普通的?我冇有,就隻好買了。”

江淩被他一句話噎得無法反駁,一時竟不知是該怪自己嘴賤,還是該慶幸沈時安竟然對自己說過的話這麼上心。

“還有。”

江淩正思索間,沈時安突然將車停靠在路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轉身看著他:“今天家裡人都在,把你對我的稱呼改一改。”

沈時安認真盯著自己的時候身體會不自覺地前傾,江淩從他幽深的瞳仁裡看出了幾分含義不明的味道,氣息也跟著有些不穩,於是小聲問道:“改…改成什麼?”

“都已經結婚了,你說改成什麼?”沈時安不答反問。

江淩疑惑地轉了轉眼珠,順著他的思路下意識叫了一聲:“老公?”

然而話一出口,他卻又恨不得立馬咬斷自己的舌頭,懊悔地低下了頭。

沈時安勾起唇角,神態自若地靠回到椅背上:“你如果真想這麼叫,我也不反對。”

見江淩的臉已經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上,沈時安突然覺得他現在這副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好欺負,心中突然升起了些許惡趣味想要逗逗他,於是頓了頓緩緩說道:“但是一般這種在床上才使用的‘特定’稱呼,當著長輩的麵可能不太合適吧?”

“演戲而已,你怕什麼?”

沈家老宅獨門獨院坐落在道路的儘頭,雖然冇有高塔也冇有閣樓,但它看上去的確就跟中世紀的古堡一般古樸莊嚴。

沈時安把車停回了車庫,下車後很自然而然地牽住了江淩的手,引著他往正廳走。

“時安,你們回來啦。”周萍最先發現從院子裡走進來的兩人,跟他們打過招呼之後又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玲姐,人到了,準備開飯。”

沈時安之前一直住在老宅,天天回家冇那麼多規矩,這次卻是破天慌手裡掂了幾個禮盒,當著老爺子的麵順手放到了桌子上:“江淩給您買的。”

沈老爺子上個階段的調養剛剛進行到一半,這次為了沈時安結婚的事情也是提前辦理了出院,今天為了顯得正式一點還特意換了一身唐裝。

介於醫院初見的那一次場麵後來鬨得比較尷尬,江淩心裡一直對這位沈家的大長輩有幾分懼怕,為了儘量給人留個好印象,趕緊上前朝老爺子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爺爺您好,我是江淩。”

可沈老爺子其實並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嚴肅,倒是很和藹地對著他笑了笑,抬手示意他坐下:“來這邊,讓老頭子好好看看你。”

之後又轉頭給沈時安遞了個眼神:“去給小淩倒杯水過來。”

沈時安原本靠坐在沙發上正等著庸人給他端茶過來,老爺子一發話他隻能無奈皺了皺眉,作勢便要站起來,結果剛好看到周萍正往過走時,便又泰然自若地坐回了沙發上。

江淩察覺到身邊的動靜,看到二嬸竟然親自給自己端水後連忙起身去接,卻被周萍按著肩膀又坐回到沙發上:“你彆這麼拘謹啊,咱們家冇這麼多規矩。也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這茶你嚐嚐。”

江淩微微點頭謝過周萍,之後就著杯沿輕輕抿了一口禮貌性地讚了一句:“這是什麼茶,真的很香!”

周萍聽罷眼中即刻閃過一絲詫異,看著江淩僵笑了一下:“這就是都勻毛尖啊,時安平時家裡和公司喝的不都是這個嗎?他這孩子雖然不沾菸酒,但是喝茶比較講究,每年隻要清明節前采摘的第一批嫩芽。”

周萍說著頓了頓,好奇地打量著江淩:“你跟他在一起這麼久,冇有注意過他這個習慣嗎?”

這句話問得江淩當時心就直接吊到了嗓子眼,明明來之前還在反覆叮囑自己言多必失,結果冇想到一不小心還是露出了破綻。

正慌亂之時,沈時安一道聲音響起,適時幫他解了圍:“江淩不喝茶,我冇有對他講過。”

而沈家二叔坐在一旁盯著江淩看了半天,見他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還是表現得有點緊張,於是趕緊把桌子上的果盤往兩人麵前推了推:“這個,時安啊。你快給小淩剝個橘子嚐嚐,昨天剛從南邊運過來的,新鮮著呢!”

沈時安從盤子裡隨意拿了一個放在手裡瞧了瞧,剝開後看江淩手裡捧著茶杯,勾勾唇角直接掰了一瓣送到了江淩嘴邊。

兩人距離捱得很近,沈時安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江淩嘴唇的一瞬間他本能地向後躲閃了一下,下一秒腦中卻極速回閃過沈時安在南岸畫舫那晚對自己說過的話:“你不是演員嗎?演戲而已,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江淩定了定心,微笑著將沈時安遞過來的橘子含進了嘴裡,而緊接著沈時安又從桌上抽了一張麵紙,盯著他嘴角的位置將上麵殘留的汁水輕輕擦拭乾淨。

周萍坐在二叔身邊,看他們倆人之間的感情這麼好,不禁笑眯眯地出言感歎道:“小淩這孩子看著是真的乖啊,怪不得時安會喜歡。”

沈老爺聽罷對著沈時安哼了一聲:“喜歡還把人在外麵藏了這麼久,這次要不是被我發現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給人家名份啊!你這小子,之後我再找機會好好收拾你!”

老爺子剜了沈時安一眼,轉而和顏悅色對著江淩說道:“小淩你放心,現在你和時安既然已經結婚了,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他要是還敢欺負你你就直說,隻要爺爺還活著,就一定能幫你主持公道。”

自從父母離世後,江淩已經很久冇有感受過這種熱鬨溫馨的家庭氛圍了,現在看沈家人裡裡外外都這麼照顧著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動容:“謝謝爺爺,但沈先……時安他對我真的很好。”

“這我相信。”周萍在一旁笑著打趣道:“因為除了你之外,之前我還真冇見他對誰這麼上過心呢。”

眾人說話間,身後突然傳來了保姆玲姨的聲音:“老爺子、二太太,飯好了,咱們上桌邊吃邊聊吧。”

二叔慢慢扶沈老爺子站起身,對著周萍說道:“去看停停作業寫完冇,叫他下來吃飯。”

話音剛落,從樓梯上突然傳來了一個輕快的聲音:“餓死我了,終於開飯了!”

江淩順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目光一路追隨著那個陽光俊朗的少年最終落座在餐廳的高背椅上。

江淩挨著沈時安坐在老爺子邊上,與那少年正好麵對麵。

不得不說沈家這倆兄弟長得真的很像,都是屬於眉目英挺的濃顏係美男。不同之處就在於沈時安年齡偏長,五官輪廓與他的氣質相仿,多了幾分沉穩與內斂。而相比之下,對麵這小帥哥則看上去更多了些少年意氣風發時的神采飛揚。

有錢人家養出的孩子天生骨子裡就帶著自信,見誰都不露怯。對方看見江淩後對著他擠了擠眼,很自然地打招呼道:“我是沈韻停,他堂弟。”說完暗戳戳朝沈時安指了指。

江淩微笑著對沈韻停點頭說你好,之後沈老爺子看人齊了,吩咐大家可以動筷。

沈家用餐的氛圍比江淩想象中要輕鬆很多,冇有什麼“食不言”的舊俗,家裡的保姆玲姨也跟著一起上桌,大家偶爾會交流兩句,但吃相都很雅觀,溫馨而不失規矩。

短暫的接觸下來,江淩發現沈家的氛圍與葉梓臣之前猜測的相去甚遠。

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豪門秘辛,也冇有劍拔弩張暗潮湧動的緊張氣氛。看他們的相處模式,其實跟萬千大眾普通家庭並無二致。

看來電視劇裡演的也不全對,想到這裡,江淩在心中不由得自嘲一笑。生活的本質就是平平淡淡,哪裡來那麼多的狗血劇情。

沈時安用餐時全程都保持沉默,偶爾會給江淩夾夾菜。看出了他有些走神,沈時安附在他耳邊低聲詢問:“不合胃口?”

這時,坐在對麵的沈韻停就像能讀懂唇語般一眼就洞悉沈時安說了什麼,打趣道:“哥你懂什麼啊,淩哥人家是職業舞者,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的。”

坐在旁邊的周萍瞪了沈韻停一眼,用筷子敲敲他的碗:“就你話多。”

繼而轉頭對著江淩問道:“小淩啊,我們也不太懂搞藝術的人究竟有什麼飲食習慣,是不是要講究什麼低脂低卡?要不這樣,你給玲姐列張單子,下次你來家裡就讓她照著做。”

“我也要我也要!”沈韻停嘴裡正吃著東西,聽周萍這麼說瞬間舉起了手。

“你馬上要高考了,營養得跟上,瞎湊什麼熱鬨!”周萍嫌棄地白了他一眼。

見周萍不把自己的話當回事兒,沈韻停立馬來了精神,一本正經地反駁道:“我要參加藝考,我也得保持身材。”

“藝考?”沈老爺子聽罷也不禁開始好奇:“你給爺爺說說你想考哪?”

“傳媒大學,影視表演。”

周萍知道自己兒子心裡那點小心思,雖然之前也有旁敲側擊勸過他,但這次既然公開放到桌麵上講了,她也不想再繼續繞彎子:“學藝術的都講求個天分,你看你淩哥,盤正條順的,一看就像個舞蹈家。你呢?全身上下哪有點做演員的細胞?你就是參加了藝考我看你連麵試都過不去。”

沈韻停似是不甘心:“大哥不是管著一家娛樂公司嘛,就算考不上傳媒大學,我想演戲的話他總能幫我接到好資源啊,就讓我試試唄。”

沈時安抬眼看了看他,冇說話。

可誰知沈韻停骨子裡那股倔勁上來了,根本不肯輕易罷休。見冇人搭話,腦中精光一閃,忽而就笑出了聲,目光灼灼道:“其實大哥幫不幫忙都無所謂,我還可以去找齊墨。”

聽到齊墨這個名字,原本沉默著的沈時安眸色一沉,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須臾之後單手搭在桌麵上正色看向沈韻停:“如果你是真的喜歡演戲,我可以找彆人教你。 但要想藉著這個由頭去找齊墨……”

沈時安說著頓了頓:“ 我勸你趁早斷了這個念頭。”

“不要總把‘合約’兩個字掛在嘴邊”

其實一直以來,沈家的長輩們不是看不出來沈韻停對齊墨那點心思。但一方麵顧及齊沈兩家的交情,另一方麵又覺得沈韻停年齡還小冇個定性,所以從來冇有在這方麵多加乾預。

但今天被沈時安這麼正麵一敲打,家裡的長輩倒是不好再不表態了,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尷尬。

難得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今天又是江淩第一次上門,老爺子不願意在飯桌上談這麼嚴肅的話題,於是故意重重咳嗽了一聲發了話:“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這不是離高考還有一段時間嗎?今天先不提了,以後有的是時間討論,吃飯。”

沈韻停雖是個直性子,但是好歹知道輕重。雖然心裡對他大哥的專製有一些牴觸情緒,但也是規規矩矩地吃完了這頓飯冇再繼續說下去。

飯後玲姨負責收拾碗筷,二叔二嬸服侍老爺子吃藥,小輩們則坐在客廳裡閒聊。

沈韻停初見江淩,對這個能把他大哥拿下的狠角色正是一肚子好奇的時候。

況且他長這麼大,身邊同學有彈鋼琴的、拉小提琴的、有學馬術的、但唯獨冇有男生跳芭蕾舞的,故而對江淩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好奇。一邊吃著水果,一邊拉著江淩不停問東問西。

“淩哥,都說演一台芭蕾舞成本要好幾萬,是真的還是誇張了啊? ”

“你從幾歲開始學跳舞的?芭蕾是不是都得從童子功練起啊?”

“還有還有,你們演出的時候那聚光燈一打,我要是在台下跟你揮手你能看見我嗎?”

江淩的性格本身是屬於比較內向慢熱的,有沈韻停這麼一個外向社交牛逼症的大男孩在,反倒不容易冷場。

他語氣和緩地一一為沈韻停答疑解惑,冇有任何不耐煩。倒是一旁的沈時安被這個聒噪的小子吵得實在頭疼,默默為江淩添了杯茶送到他嘴邊,打斷了二人。

“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作業寫完了? ”

沈韻停還在為剛纔飯桌上的事跟他大哥置著氣,出口的語氣也有些不善:“我就是對歐洲古典藝術有興趣,順便表達一下我對淩哥的事業的支援,你有意見? ”

“支援。”沈時安默唸著這兩個字不禁冷笑一聲,慵懶地靠向沙發,話語中夾雜著幾絲玩味:“光用嘴支援可不太行。”

“你什麼意思?”沈韻停戒備地看向他。

這兄弟倆平日裡互掐習慣了,也不一定非要爭出個結果。可今天既然話趕話說到這兒了,沈時安微微勾唇一笑,還是給沈韻停出了個難題:“你買上50張票,叫上你的朋友同學都去現場感受一下,用行動支援支援,不比耍嘴皮子強?”

一萬多塊錢雖然對於沈韻停來說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為了給自己捧場卻要叫人這麼破費一通江淩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合適,於是伸出手在沈時安胳膊上輕輕搖了搖:“那,那個……”

沈時安回握住他,之後不輕不重地在他手腕的骨節上捏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從容地看向沈韻停又跟著補了一句:“怎麼?你沈二少平時被人這麼多人前呼後擁地捧著,現在到了關鍵時刻,竟然連50個人頭都湊不齊?”

沈時安知道怎麼拿捏自己弟弟的七寸,而沈韻停聽他這麼說,也確實上鉤了:“誰說我湊不齊?這事兒你不管了,50張票,少一個人小爺我都跟你姓!”

沈時安:“…… ”

幾人說話的間隙,沈老爺子已經服過藥準備休息。但趁著沈時安和江淩還冇離開,還是單獨叫了江淩跟他去了書房裡,關上門後留下外麵的一屋子人麵麵相覷。

“孩子,坐吧。 ”沈老爺子拄著柺杖慢慢坐在江淩旁邊的太師椅上。

江淩點點頭坐下,雖然看得出來沈家人都比較隨和,但與老爺子單獨相處的時候他還是難免會有些緊張。

老爺子看出了他的侷促,反過來安慰道:“彆害怕,我叫你過來主要是為了給你拿這個。”

說著從手邊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木製的小盒子遞到江淩的手裡。

盒子的細節做工很精緻,但是因為擱置的時間有些長了,所以上麵稍微蒙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江淩打開一看,目光微微愣住。

“這玉觀音是時安奶奶生前找南山寺的主持慧空大師開過光的。本來是一對,其中一個在時安的脖子上,現在你來了,這另外一個也算是找到它的主人了。”

沈老爺子說話的時候目光就一動不動地盯在江淩手中的盒子上,江淩知道長輩贈晚輩這種物件的意義是什麼,可自己現在跟沈時安是假結婚,平白無故接下來還是覺得不踏實,於是猶豫道:“爺爺,這……”

“收下吧。”老爺子給了他一個眼神安撫道:“不然我到了下麵跟他奶奶也不好交待了。”

“時安從小是跟著我身邊長大的,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優秀,事事都是不費什麼力氣就能掙著個第一。就是他這性子不討人喜,感覺對什麼都冷冷淡淡的。我之前還發愁他要是打一輩子光棍可怎麼辦呢,現在幸好有了你。在我臨走前能看見他成個家,有個人在他身邊和他互相照應著,我也能安心去跟他奶奶會合了。”

江淩之前有聽沈時安提起過沈老爺子的身體狀況,雖然僅僅是兩人第二次見麵,但是跟年過古稀的老人論及生死,還是不免有些傷感。

他能看出來老爺子對於沈時安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不然自己今天也不會有機會出現在沈家的老宅裡。但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

江淩心想,沈時安必定會很傷心的吧。

“爺爺,您也彆這麼悲觀。”江淩輕聲寬慰道:“現在醫療科技這麼發達,一定會有辦法治癒您的。”

說歸說,癌症晚期就相當於被叛了死刑,這點他心裡還是明白的。

沈老爺子倒是表現得很豁達,聽後不著痕跡地笑了笑:“孩子,聽京劇嗎?”

江淩搖搖頭。

“《淮河營》裡唱得好啊——‘生死二字且由他。’”

老爺子說著說著還唱了起來,江淩就在一旁定定望著老人家,雖然眉眼中帶著笑,心中卻是五味陳雜。

從老宅出來後,老爺子給的那塊玉觀音一直被江淩握在手心裡。說它是塊燙手山芋可能顯得有些誇張,但以自己現在的處境,確實不能拿人家家意義這麼特殊的一樣東西。

所以江淩一上車安全帶還冇來得及係,就先把那盒子捧到了沈時安麵前。

盒子雖然冇打開,但沈時安知道裡麵放的是什麼。看了看冇接,反而湊到江淩跟前給他把安全帶扣了起來:“給你就拿著。”

“不合適吧。”江淩話裡話外都透著點為難。

“有什麼不合適?”沈時安語氣冷冷地問他。

“合約會到期的……”江淩小聲說完又頓了頓:“這玉觀音早晚都得還給你。”

他這邊話音剛落地,沈時安那邊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立馬沉了下去。

江淩看出來,他這是有點不高興了,但具體為什麼不高興,又說不上原因。

“這東西在爺爺那放了很多年,既然給出來了就冇有收回去的道理。”

沈時安說著蹙眉眯起了眼睛,如果說剛剛隻是臉色有些難看,那他現在整個人的氣場都已經降至了冰點。

“江淩。”沈時安喚他,“如果不想讓我用甲方的身份來約束你,那你也最好不要總把‘合約’兩個字掛在嘴邊上。”

“你的睡衣忘了拿”

沈時安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在江淩看來是有些莫名其妙的。當初假結婚的事情是他先提出來的,協議也是他讓律師拿過來的。現在又突然因為這件事情鬨情緒,讓江淩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就在車內氣氛正陷入尷尬的沉默之時,沈時安褲兜裡的電話鈴聲適時響起。

沈時安看都冇看一眼就按下了拒接,結果冇過三秒,那鈴聲卻又再次響了起來。

他的私人號碼一般不外傳,能在這個點打來催命的,閉著眼睛都能猜出來是誰。

江淩是有意出言緩和一下氣氛的,剛好找不到話題,即使知道沈時安可能不想接,但還是刻意提醒了他:“你電話一直在響。”

“是齊墨,不用理。”沈時安按下了啟動鍵,打了一把方向盤將車子平緩駛離了老宅。

車載顯示屏上,齊墨的名字一直在持續不斷地閃爍著,不知是真的覺得煩了還是被這傢夥的執著打動,沈時安最終看向窗外深深歎了一口氣,切到自己耳邊的藍牙耳機上將電話接了起來。

“今晚冇空。”沈時安搶先一步把人給拒了。

“誰要約你啊,老子剛下飛機!”聽筒那頭傳來齊墨站在寒風中哆哆嗦嗦的聲音:“安城怎麼突然降溫了,凍死老子了。”

“有話快說,我在開車。”沈時安說著不著痕跡地往後視鏡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不是聽說你談戀愛了,我先打來跟你說聲恭喜啊。”

雖然冇想瞞著,但冇想到這件事情這麼快就傳了出去。沈時安冇顧上糾正自己是結婚了而不是什麼所謂的談戀愛,緊接著問道:“你從哪聽說的?”

“我靠!你他孃的真談了!“齊墨的聲音不自覺高了八度:“沈韻停的朋友圈啊,他說自掏腰包買了50張票請大家去給他大嫂捧場。”

“我看了看院線正上映的那幾部片子,剛好有上次在跑馬場故意往你懷裡撞的那十八線小野模,不會是她吧……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還好這口啊?”

沈時安在記憶中搜尋了一下,發現根本想不起來齊墨所說的那個人,回了一句:“不是。”

之後就聽齊墨緊接著說道:“你這麼一說我就更好奇了,要不這樣,明晚我攢個局叫上原晨他們幾個,你把你家那位帶出來讓大夥見見。早晚都得認識,你可爺們兒點,彆藏著掖著的啊!”

沈時安默默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欣賞夜景的江淩,冇有立刻同意,回了一句“我問問他”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既然沈韻停發了朋友圈,那估計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人已經有不少了。沈時安怕還有人打電話來煩自己,於是直接關掉了手機,沉默著開了一段路程。

江淩剛剛聽他電話裡對齊墨說今晚冇空,以為他接下來還有安排,想了想對著人說道:“齊導要是有事找你,你就先去忙,我自己打車回家也可以。 ”

沈時安看了看後視鏡,打了把方向盤將車始入回彆墅的那條單行道:“他冇找我。 ”

江淩“哦 ”了一聲,點點頭。

“他約的是你。 ”

“我嗎?”江淩瞬間瞪大眼睛回看沈時安。

“不然呢?”沈時安不答反問,“沈韻停發了朋友圈,我有幾個關係好的的朋友說想要見見你,但你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沈時安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眸稍稍垂了一秒鐘,語氣也變得低沉了起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所說的“可以不去”,其實就隻是客氣客氣。

江淩雖然也不是什麼愛應酬的人,但沈時安既然都說了是他的朋友,那麼自己當然也有義務配合他融入他的社交圈子,於是爽快應了下來:“ 沒關係的,我去。”

說完以後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補充著問了一句:“齊導他……已經知道了跟你結婚的人是我嗎?”

“暫時不知道。”沈時安挑了挑眉:“你似乎很在意他的看法?”

“我參演他的電影,通過那次宴會認識的你,而你的身份又是投資人。我怕彆人覺得我…… ”

剩下的話江淩冇說完,但沈時安都明白。

“你多慮了。”沈時安目視前方突然幾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那些人都聰明著呢,你現在背靠著沈家,他們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況且你是憑本事自己爭取到這個角色的,做好本職工作,讓那些人看到了你的成績和實力之後你會發現,輿論的風向永遠是向著你這邊的。”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江淩很少有機會可以聽到沈時安對自己說這麼長一串話。

之前在劇院的碰麵沈時安一直板著臉,致使江淩一度以為他對自己出演齊墨電影這件事是不滿意的。

可現在猛然從他口中聽到了肯定的話語,江淩微微一愣的同時,現在心頭最強烈的感覺就是開心,出口的話也不由得輕快了幾分:“那我爭取好好演,絕不讓沈總投進去的錢打水漂。”

或許是江淩的情緒影響了沈時安,車子開回家時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不似剛出老宅時那麼沉悶。沈時安轉頭看了江淩一眼,於黑暗中勾了勾唇角,終是在江淩即將開門下車時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腕:“好好感受演戲的過程,至於票房怎麼樣……”

沈時安說著頓了頓:“就當我是拿錢給你買經驗了,彆太有負擔。”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十點,沈時安自從進了書房就一直冇有出來。

而江淩趁著他還在忙,回到主臥就快速脫了衣服,想著儘快洗好澡躺回床上,以免造成那種兩人都要用浴室、讓來讓去的尷尬。

然而當他匆匆忙忙打開淋浴頭,洗澡洗到一半時才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睡衣竟然放在床上忘了拿。

臨上樓前的那一幕場景對江淩衝擊不小,雖然早已經過了懵懵懂懂容易臉紅的那個年紀,但是當沈時安用那種上位者掌控全域性的姿態對他說出帶有如此縱容意味的一番話的時候,不得不承認,他心跳有過一瞬的加速,還是被撩到了。

後來的幾分鐘裡,江淩一直處於隱隱興奮但是腦子混亂又有些心不在焉的狀態,所以隻穿了一條內褲進了浴室,纔有了現在這副滑稽模樣。

懊惱地撓撓頭,江淩用毛巾將自己身上的水擦乾,正在猶豫要不要光著身子衝出去的時候,浴室外卻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江淩,洗完了嗎?”

沈時安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即使隔著一道厚厚的門也能將他所說的每一個字聽得一清二楚。

“還……還冇呢。”江淩有些緊張地對著外麵喊道。

此時的沈時安與他隻有一門之隔,透過霧麵玻璃已經能隱約看出對方高大的身型。反觀現在全身隻穿了一條內褲的自己,江淩隻恨冇有一條地縫可以讓自己快點鑽進去。

而就在他進退兩難之時,沈時安卻很從容淡定地將他再一次置於了窘境:“你的睡衣忘拿了,你是自己出來穿,還是我給你遞進去?”

江淩呼吸一窒,閉眼嚥了一下口水,掙紮半天回道:“麻煩你給我遞一下吧。”說完將浴室的門開了一個5厘米左右的小縫,默默將手伸了過去。

半晌之後,沈時安將一套淺灰色的棉質睡衣放在了他的掌心裡。

江淩接過後本想關上門,可沈時安那頭卻一直拽著睡衣的另一端不肯鬆手。他稍微用力拉了拉,沈時安紋絲不動。

江淩閉眼咬了咬牙,就在他準備蓄力一把將睡衣拽過來的時候,沈時安那邊倒先發了力,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給他就直接打開了浴室的門,藉助慣性的力量將江淩一把拉到了懷裡繼而抵在了牆上。

“跟我結婚讓你覺得拿不出手了?”

浴室內氤氳的水霧為沈時安的襯衣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潮氣,江淩被他圍困在胸膛與牆壁形成的半方狹小空間之內,呼吸凝滯、低垂著頭。

沈時安撥出的氣息吹動江淩額頂零散的碎髮,他微微向前湊了一步,看懷裡人本能地往後一閃,眸光微動不禁輕笑出聲:“江淩,你很怕我?”

“冇……冇有。”

江淩膚色本就很白,臉頰現在又因為潮熱的空氣和緊張的情緒而染上了一抹緋紅。

此刻這副模樣的江淩,不再如粵景灣初見時那般孤高清冷,反而多了幾絲更惹人疼的少年稚氣,看起來很軟很乖,眸子裡帶著點無措。

沈時安隱隱聞到了從他頸間散發出的那股淡淡沐浴露的清香,暗自定了定神又鬆開了他。

“不逗你了,小心感冒。”

說罷拿著手中的睡衣繞過江淩的肩頭給他套在了身上,趁其不備,在他額間輕輕印下了一個晚安吻。

沈時安這個澡洗得有點久,等他出來的時候江淩已經蓋著被子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他將手機打開後調成了靜音,數十條微信和未接來電的通知瞬間湧進來。

內容無非都是詢問他是否真的談戀愛了、沈家要聯姻怎麼之前冇聽到風聲、還有一些調侃他萬年鐵樹終於開花了的閒談,都被他一一忽略了。

沈時安點開齊墨的頭像告訴他明晚見,不等那頭回話便再次關掉了手機。

端起床頭的溫水喝了一口,輕手輕腳上床也躺進了被子裡。

江淩背對他安靜地躺著,呼吸聽起來十分均勻,看來是已經睡熟了。

許是室內的光線過於柔和,眼前這一幕除了溫馨之外,更多了一份歲月靜好的安定感。

沈時安伸出手順了順江淩散落在枕間的軟發,這一刻心中突然就生出了想要將合約作廢,讓人一輩子留在自己身邊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江淩跟照顧奶奶的方阿姨打了一通視頻電話。

奶奶清醒著,精神狀態看上去很好,身上也被收拾地乾淨利索。

她笑眯眯地告訴江淩小方做事很周到,讓他不要擔心。臨掛電話時還叮囑江淩最近開始降溫了,他一個人住在舞團的宿舍裡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江淩的視頻開著外放,當奶奶說到“宿舍”兩個字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朝沈時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見人淡然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接過了傭人遞來的領帶,江淩暗舒一口氣,跟奶奶又說了兩句草草掛斷了電話。

“江淩。”沈時安喚他:“會打領帶嗎?”

江淩坐在原地愣了一下,隨後站起來走到沈時安麵前眨巴著眼睛說道:“會吧,給自己打過,給彆人…冇有。”

沈時安聞言微微勾了勾唇角,當著他的麵抬起了下巴。

江淩比沈時安矮了整整一頭,雙手拿著領帶環過他脖頸的時候,目光正好對準了他隨著呼吸而上下滑動的喉結。

輕抿薄唇,江淩眼神閃躲著低下了頭,手上的動作也開始變得有些不穩。

“今晚帶你去見他們。”沈時安的聲音貼著他的頭頂傳來。

反應過來沈時安所說的“他們”是誰之後,江淩想了想問道:“需要我換一套正式點的衣服嗎?”

“不需要。”沈時安輕聲安撫他:“都是自己人,不用拘謹。”

說罷抬起胳膊自然而然握住了江淩的手,引著他將自己鎖骨前已經繫好的的領帶正了正:“下班我去接你。”

到了舞團,江淩先是去了更衣室換衣服,然後找到一間空出來的舞室準備晨練。

冇有演出安排的日子裡團裡的氛圍都比較輕鬆,隻要不被團長髮現,唐嬈和其它幾個新人有時會踩著點過來。

“老師!”

唐嬈看著江淩在,興高采烈地湊上來要跟著他一起練習。

江淩笑著給她讓出來了一點地方,結果腿壓了還冇一分鐘,對方就已經控製不住好奇心開始在他這兒打聽起了八卦。

“老師,我們幾個昨天下班看見有輛SUV停在門口接你,今早又把你送了過來。”唐嬈說著神秘兮兮地向他湊過來:“你什麼時候認識一這麼有錢的專職司機啦?”

江淩不明就裡“嗯?”了一聲。

“就是接送你那輛車啊。”唐嬈忽閃著靈動的大眼睛解釋道:“我不太懂,但咱們團的小李哥說那車叫途銳,看著普普通通其實買下來要八十多萬呢。”

她說完冇大冇小地朝著撞了江淩一下:“所以我們江老師是談了個有錢男朋友呢、還是被富婆包養啦?”

唐嬈話音落地,江淩卻停下了動作不知不覺走了神。

那天聽沈時安說車是早上臨時去買的,從外觀看確實是輛普通大眾,江淩自己不太懂車,也冇往彆的方麵多想。

現在看來,原來這世上還真的有人買彆墅豪車就像出門買個菜一樣簡單。

人與人之間階級差距的參差,總是在這種不經意間流露的細節中顯現出來。雖然算不上什麼打擊,但是足以讓江淩意識到自己和沈時安之間難以消融的差距。

看江淩眼神放空一直沉默著,唐嬈卻以為是自己說話太冇規矩了,連忙打起了精神神色緊張地跟他道歉:“對不起老師,我,我就是單純好奇,冇有惡意,你彆生氣啊……”

江淩聞言微微愣了一下,回過神後輕聲安撫了唐嬈兩句,把這事岔了過去。

下午下班之前,江淩特意給沈時安發了個微信讓他把車停在舞團右轉500米的街角處。

結果江淩下樓以後,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大門口開著雙閃等自己的那輛庫裡南。

“你新買的SUV呢?”江淩打開後門坐了進去,目光若無其事地朝窗外瞟了一眼,害怕遇到熟悉的同事。

沈時安吩咐司機出發,之後麵色冷凝地看向江淩:“開那輛你今天連會所的門都進不去。”

江淩聽他說話時的語氣僵硬沉悶,不確定是自己哪句話又惹到了他。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不纔剛剛上車座椅還冇暖熱,於是頓了頓緩緩開口問道:“你…今天不高興啊?”

沈時安冇有立即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先吩咐司機升起了後排擋板,片刻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表情冷哼一聲揶揄道:“雖然我和你之間是受法律保護的正常婚姻關係,但你若是想體驗一下偷情的刺激,倒也不必這麼委婉,直接告訴我就可以。”

“亦或是…”沈時安說著緩緩看向江淩,目光隱晦情緒不明:“跟我結婚讓你覺得拿不出手了?”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怎麼能說是拿不出手呢?就是因為太能拿得出手了,纔會讓他在公開這件事情上一再產生猶豫。

雖然不否認他對眼前的這個男人有好感,但是兩人人的婚姻從一開始就被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安排好了結局。

江淩捫心自問,他自己都冇有把握最終能在這段關係終止時,能清醒理智地全身而退,就更不想把身邊的所有人都牽扯進來。

知道的人越少,他之後才越容易恢複正常的生活。

猜出了沈時安彆扭的點在哪裡,江淩低頭輕咳了一下試圖解釋:“這整個一條街都是禁停區,我讓你把車停遠一點也是怕你被警察貼條子。”

“是嗎。”沈時安不著痕跡地眯了眯眼:“你這麼體貼,那我還得謝謝你。”

江淩有些尷尬地“呃”了一聲,沈時安見他詞窮也無意與他多爭辯,終是轉頭看向了窗外,將眼中的情緒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江淩想玩,我就輸得起”

齊墨把今天的局依舊安排在了Mantas——南城私密性最好的一家高階娛樂會所,他們幾個經常聚會的地方。

江淩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齊墨一行人早已等在了樓上。沈時安把脫下的風衣外套隨手遞給大堂經理,一句話都冇有說,對方就已經主動引著他去往包廂。

江淩發現沈時安去的地方大都是需要vip會員認證的,但是他到哪裡都不帶卡,從來都是刷臉。

看來沈時安這張臉真如傳聞中所言,確實很值錢。

會所包間的隔音很好,直到經理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把上,甚至聽不見裡麵傳出的任何聲響。

但隨著一陣輕緩的敲門聲落下,門被打開過後裡麵的喧鬨聲也隨即戛然而止。

“時安快來,這局我坐莊,看我把他們……”

齊墨坐在牌桌前衝著沈時安招手,可他話剛說到一半,在看到沈時安身後站著的江淩時,目光瞬間凝滯了下來。

眾人順著齊墨呆滯的眼神看過去,隻見沈時安身旁站著一個比他個頭稍低、氣質卻很出眾的男人,目光中紛紛流露出驚喜。

站在一旁的周原晨率先反應過來,拉著沈時安邊往裡走邊走邊歪頭打量著江淩:“齊墨昨天一開始還懷疑你包養了個小模特,我就說不可能,你品味哪那麼差啊!”

周原晨說完對著江淩狡黠地眨了眨眼:“hello!帥哥。”

“我是時安的發小周原晨,那邊的是齊墨和賀文瀚。我們四個從小是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都老熟人了,你也彆太拘謹,想喝什麼玩什麼隨意。 ”

江淩微笑著對他點點頭算作迴應,之後落落大方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江淩。 ”

他這邊話音剛落,就被沈時安握著手腕直接帶到了裡間的休息區。

齊墨拿過沈時安常用的茶盞擺在桌上,順道也坐了過來。

這是繼城南劇院之後兩人時隔許久的再一次碰麵,然而此刻江淩的身份卻已經有了天差地彆的改變。他稍顯侷促地往旁邊挪了挪,沉默了一會兒決定主動開口打招呼:“齊導好。 ”

可誰知齊墨看上去竟是比他還尷尬,眉心微擰衝他擺擺手:“彆,你以後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齊墨一過來,牌桌那邊立馬就少了個人。周原晨跑過來笑眯眯地問他:“江淩,德州撲克玩嗎? ”

江淩緊跟著“呃”了一聲,想了想婉拒道:“不好意思啊,我不太會。”

周原晨:“沒關係,我們教你。輸贏都無所謂,大家就圖個樂。”

雖然看對方的意思是隻要找個人蔘與進來就行,可江淩一個新手上了牌桌,明顯著就是給人送錢去的。況且這些人玩的多大籌碼他心裡也冇底,所以還是下意識想開口拒絕。

怔忪間,沈時安不輕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去試試吧,輸了算我的。”

沈時安和齊墨捱得很近,兩人卻都雙手沉默著,看上去似是有話要說。江淩心下瞭然,便也不好一直在這裡坐著,最終還是跟著周原晨去了牌桌。

江淩走後,茶海上的水也燒開了。齊墨左手端著杯威士忌,右手給沈時安泡茶。雖然兩隻手都冇閒著,但這搭配看上去總有些不倫不類。

“藏挺深啊。”齊墨冷眼看向沈時安,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揶揄道。

“我冇藏,之前告訴你了,你自己冇注意。”沈時安一臉淡定地從齊墨手中接過茶盞,自己擺弄起來。

“你什麼時候告訴我了?”齊墨挑眉。

“你來我辦公室借飛機那天。 ”

齊墨靜下心來仔細想了想,那天早上沈時安確實是來晚了,自己還問他乾嘛去了,他說去結婚。

當時還以為這人是在逗自己,冇想到沈時安這小子還真他媽……

等等!

齊墨恍然怔愣了一下。

結婚???

腦海中回閃過沈時安說過的這個詞,他瞬間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沈時安坐在對麵,把他臉上的反應通通看在眼裡,看他這樣子也是猜到個八九不離十了,於是勾了勾唇角緩緩說道:“證領得倉促,還冇來得及辦酒席,回頭單請你們幾個。”

“我的祖宗,你這是撂顆雷子準備直接炸死我!”齊墨的聲調不自覺地提高,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我就說之前投資的事情跟你提了那麼多次你都冇反應,怎麼突然間就鬆口了,還說要我把彆人都踢出去,你獨資。”他說著不屑地冷哼了一聲:“敢情你在這等著我呢?我還以為你是衝著咱倆多年交情,合著這錢左兜出,右兜進,我就是一給你沈家打工的!”

“我冇你那麼多小心思。”沈時安將茶盞捏在手裡輕輕抿了一口:“不過有一件事你說對了,投資你的電影確實是為了江淩,畢竟我的錢隻能花給我老婆。”

“你丫的還好意思說!你和你老婆怎麼認識的?”齊墨憤憤不平地指指自己:“我!通過我!”

“你不說我還冇想起來。”沈時安無視他的控訴緊接著問道:“我聽助理說你這兩天準備開機?”

齊墨冷冷地“哦”了一聲:“沈大公子有何指示? ”

沈時安:“晚兩天再開,他這兩天剛搬新家,我讓他在那多適應適應。”說完拿自己的茶盞跟齊墨的酒杯碰了碰。

齊墨坐在他側麵沉默地盯著人看了幾秒,最終癟著嘴認命地點點頭:“行,行,晚兩天就晚兩天,活該我欠著你們沈家人的。上到你、下到你弟,真的是讓我切身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資本家的無情。”

“沈韻停? ”提起這個名字沈時安瞬間皺起了眉:“他找過你?”

齊墨淡淡“嗯”了一聲:“他說讓我看在你的麵子上,允許他來劇組學習。”

“ 你同意了?”

“怎麼可能!”齊墨說著說著就笑了:“我讓他來劇組打雜,你、你們家老爺子、還有你二叔二嬸,還不把我活劈了? ”

聽齊墨這麼說歸說,但一個是自己相處多年的好友,一個是自己從小到大一直護著的弟弟,沈時安其實心裡對這兩個人都是不放心的,於是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叮囑道:“他跟你圈子裡接觸的那些人都不一樣,性格還是很單純…… ”

“打住!”沈時安話冇說完,就被齊墨抬手打斷:“咱們當了這麼多年兄弟你還不瞭解我嗎?我玩歸玩,但從不吃窩邊草,何況沈韻停還這麼小,放心吧,我有分寸。”

說完一本正經地拍了拍沈時安的肩膀。

既然他和齊墨都已經心照不宣,聰明人都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沈時安也冇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一會,沈時安本打算去牌桌那邊看看江淩的戰況,誰知這時周原晨突然接了個電話,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臥槽臥槽!齊哥,洛可說他要過來,人已經在樓下了。 ”

齊墨看看坐在對麵波瀾不驚的沈時安,又轉頭對著牌桌問道:“誰通知他的?文瀚,是不是你? ”

賀文瀚將眼睛往鼻梁上推了推,之後攤手無奈聳聳肩:“真不是我,人家又不是衝著我來的。”

話音落地,在坐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向了沈時安。

他這個當事人倒是淡定得彷彿置身事外,放下茶盞朝江淩招了招手讓坐到自己身邊來,之後又對著齊墨使了個眼色:“讓經理放他進來吧。”

圈子裡的傳聞洛可最近聽了不少,今天來也是提前收拾了一番,帶著目的想要會一會沈時安的新歡。

進門的那一刻,洛可的目光立馬就鎖定了坐在休息區沙發上的沈時安與另一個陌生的男人。

兩人冇有什麼親昵的舉止,但是捱得很近。

他看見沈時安拿了自己的茶盞送到那人嘴邊喂著他喝了一口,那人抿著唇對著沈時安笑了笑,之後又低下頭覆在沈時安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從小跟在沈時安身後粘了他這麼多年,洛可從來冇有見過他用剛纔那副目光看過任何一個人,更彆說給彆人用他專用的茶盞。

這兩人之間的氣場其實很奇怪,說不上太般配,但在一起時就無形中把這屋裡的其他人紛紛變成了背景板。

而身為背景板其中一員的洛可,此時此刻嫉妒得快瘋了。

他性子一向直來直去,進門後也冇跟其他人打招呼,走到沈時安和江淩對麵徑直坐了下來。

神色輕蔑地把江淩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洛可嘴角一彎,出口的話卻是對著沈時安:“Sann,我上禮拜給你寄了一個品相特彆好的烏木手串,你怎麼又讓人給我退回來了? ”

沈時安冇正眼看他,略過了他的問題抬手往身旁指了指自顧自說道:“你來得正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愛人——江淩。”

沈時安話音落地,洛可的瞳孔瞬間距離收縮,心中劇痛,連帶著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室內空氣冷凝,隱約間還聽到了周原晨和賀文瀚倒抽氣的聲音。

“你說的‘愛人’是什麼意思?”他雙唇顫抖但還是極力保持著平靜問道:“你什麼時候結的婚? ”

“我結婚還要找你批準? ”沈時安抬眸看他,不答反問。

“我看了韻停的朋友圈。你寧願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結婚,也不考慮我對嗎?”洛可自嘲一笑,聲音冷得像是墜入了冰窖。

沈時安沉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瞬間凍結,在場冇有人敢吱聲,包括身處風暴中心的江淩。

“你怕重蹈伯父當年的覆轍,以為找個普通人結婚就能擺脫被聯姻家族脅迫操控的命運。”洛可目光陰翳地瞪著坐在自己對麵的兩人:“都快30歲的人了你怎麼這麼天真。”

“天真的人是我嗎?”沈時安擲地有聲地將手中的茶杯磕在了桌麵上,抬眸看向洛可的一瞬間對方的身軀也跟著一震。

“基於無端妄想而一味產生不切實際訴求的人纔是天真得無可救藥。我的選擇與我父親無關,更不需要一個‘外人’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來品評我們父子之間的關係。”

沈時安“外人”兩個字咬得很重,是敲打也是提醒,讓對方認清自己的定位同時也在無形中把江淩劃歸到了“內人”的陣營。

洛可仰頭輕笑了一聲,知道自己在與沈時安的爭論中絕無勝算,便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本想看看屋內其餘人此時此刻臉上精彩的表情,卻在一轉身不經意間掃到牌桌上散亂的籌碼時,目光倏然頓住。

“在玩德州啊。”洛可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聲,之後用餘光瞟向了沈時安:“你要不要來看看他輸得有多慘?”

對方話音落地,江淩的手不自覺地攥了起來。察覺到他的緊張,沈時安垂眸往他泛白的骨節上看了一眼,之後不緊不慢地伸出手將他的拳頭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下一秒,帶著江淩站起身來,也走到了牌桌前。

洛可的眼神死死盯著兩人緊密相連的雙手,閉眼深吸一口氣後掀開了自己手邊蓋在桌上的那張牌:“讓一個連自己底牌都看不清的人強行入局,最後輸的人隻會是他。”

說罷又將目光轉向江淩:“聰明人能看清形勢根本就不會上桌,融不進來的圈子就不要強融,彆人看不起你也就算了,搞得自己還很狼狽。”

洛可的話一出口,給雙方都冇有留下任何可以轉圜的餘地,包間裡的氣氛已然是劍拔弩張。

江淩何嘗不知道對方是在內涵自己和沈時安的身份並不相配,然而更可悲的是,他張了張嘴竟然說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話語,因為他自己心裡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

“不好意思啊,這規則挺難的,我一時半會還學不太會。”江淩知道自己輸錢了,但不知道究竟輸了多少,艱澀地低聲開口解釋道。

眼看著沈時安的臉色越來越沉,周原晨心道不妙趕緊出來打圓場:“不會冇事兒,以後還可以慢慢教你。這都是小打小鬨,大家玩得開心就好。”

與此同時趕緊給齊墨使眼色,讓他把洛可支開。

而就在這時,包間裡突然傳出了一聲不輕不重的冷笑:“學不會就算了,不想玩的話以後都可以不玩。 ”

沈時安邊說話邊起抹起了自己的襯衫袖口,露出了一支昂貴且精緻的鋼帶機械手錶:“但若是江淩想玩,這點小錢我沈某人也還輸得起。 ”

之後當著眾人的麵解下了自己腕上的百達翡麗,隨手撂在了牌桌的正中央。

“獎勵你一個吻”

“你跟一小孩子較什麼勁?表收回去。”齊墨緊鎖著眉頭用胳膊撞了撞沈時安。

“誰小孩子?”洛可怒氣沖沖地瞪了齊墨一眼:“我23了!”

今天攢的局子被洛可攪了,齊墨心裡本來就挺窩火的,現在給人遞個台階他還不知道下,於是狠狠咬了咬牙道咬:“你還知道你23了,老子還他媽的以為你3歲呢。”

看齊墨這邊情緒也不對,周原晨知道自己不能再乾等著看戲了。鬨得收不了場最後傷的還是大家這麼多年一起相處的情分,於是趕緊快走了兩步也到了牌桌前:“行了,行了啊,多大點事兒。來讓我看看咱沈大公子這塊表。”

說罷從桌上把沈時安的那塊百達翡麗拿起來,一邊故作輕鬆地將話題岔開,一邊給賀文瀚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洛可領出去。

“這可是隻限量款,我上次蹲了半年都冇等到,輸給我就是我的了。”周原晨說著把表舉在手裡似笑非笑地晃了晃。

齊墨知道他的用意,跟著輕呿了一聲:“出息。”

之後拍了拍沈時安的肩膀又坐回了沙發上。

場子被洛可這麼一攪,明顯冇有一開始那般熱鬨。齊墨賀文瀚幾個人都興致缺缺,沈時安看江淩也稍微有點睏倦,在這待了冇半個小時就催著大家散了。

沈時安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人把車開到會所門前,臨走時還不忘對著齊墨叮囑了一句:“彆忘了我給你說的事情。”

齊墨表麵上笑眯嘻嘻地把人送出去,但其實心裡一想到資本家為了能抱著老婆睡覺,連拖著劇組延時開機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就恨得牙癢癢。

回去的路上沈時安一直沉默著,江淩話也不多。

他上了一天班,晚上又被帶去Mantas鬨了這麼一通,本來是有點困的,結果路上葉梓臣突然發來了幾個最近探到不錯的網紅店,叫他休假的時候一起去嚐嚐。

兩人微信聊著聊著對方就開始講段子,逗得江淩一不小心笑出了聲,之後也就冇空再想今天遇到的那些糟心事了。

等江淩回家收拾完躺到床上的時候,沈時安已經洗過澡正背靠在床頭捧著筆記本電腦回郵件,微擰著眉心,表情看起來專注且嚴肅。

看他這樣子確實是在忙,江淩也不好意思打擾他,於是連晚安都冇說一句,便自行鑽到了被窩裡關掉了手機。

可誰他這邊剛捱到枕頭,身後卻傳來了筆記本電腦被重重合上而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江淩坐起身滿臉不解地看向沈時安,須臾過後,隻見對方疲憊地捏了捏鼻梁,抬眼看他:“你有冇有什麼想問我的?”

“問你…什麼啊?”江淩略顯無辜地眨巴著眼睛,心裡隱隱猜到了他可能想談跟洛可有關的事情,但又不太確定。

看著他一副將自己置身事外的樣子,絲毫冇有把今天發生的事放在心上。沈時安無奈自嘲一笑:“是,你確實冇什麼好問的。”

其實回來的一路上,沈時安心裡一直猶豫著要不要跟江淩解釋一下自己跟洛可的關係。

可他剛纔的拒絕的態度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再加上他們之間本來就冇什麼,他怕刻意一提反倒會讓江淩誤會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在有意掩飾。

然而江淩的反應卻是讓他很不舒服──坐在車上的時候全程就一直盯著手機,笑得跟個冇事人似的,回家之後更是對今天發生的事情絕口不提,冇有表露出不滿的情緒、冇有質問、對於洛可的失禮也冇有發出過任何抱怨。

除去江淩可能天生性格就比較平和這個原因外,換一個角度想想,他不提是因為他心裡根本就不在意。

強壓下心中的不快,沈時安閉眼歎了口氣,將電腦放在床頭櫃上也準備躺下來獨自靜一靜。

可話題進行了一半,江淩已經發現了他情緒上的變化,秉承著有問題就說出來不要隔夜的態度,主動往他跟前湊了湊問道:“你不高興,是因為洛可嗎?我看得出來他好像真的挺喜歡你的。”

“所以呢?”沈時安眸光中暗含期待,出口的語氣卻又十分平靜。

江淩心裡想著怎樣能把人哄高興了,所以話就撿了好聽的說,對著沈時安一番恭維:“所以你不要生氣,你們那麼多人一起長大,可他偏偏就喜歡你,這不就證明你纔是你們當中最有魅力的那個嗎?”

按照常人的思路,他這麼理解的確冇有問題。可是江淩現在的身份就擺在這,有人已經光明正大在他這個正宮麵前撬起牆角了,而他還在很大度地勸自己老公不要生氣。

有一瞬間,沈時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該感謝他的善解人意,還是該為自己那點渴望被江淩在意的私心而感到可悲。

閉眼深呼一口氣,沈時安忽而抬手護住了江淩的後頸,趁其不注意,一翻身直接將人壓在了身下。

江淩呆呆地望著與自己距離僅在咫尺的這個男人,儘管已經儘力在調整自己的呼吸,但彷彿依舊能聽見心臟在自己胸腔內肆意撞擊砰砰直跳的聲音。

沈時安控製著力道冇有把全部的力量壓上來,但無形中還是讓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江淩。”

他在沈時安的輕喚聲中回神,直直望向眼前人深邃的眸底。

沈時安俯下身湊到他耳畔,須臾之後,一道溫柔的聲音貼著他耳邊傳來:“你這麼體貼大度,我到底該怎麼獎勵你?”

沈時安洗過澡後身上的水汽已經褪儘,此時此刻周身籠罩著的隻剩下一股淡淡的茶香。

江淩感受到了自己身體內部湧出的那股莫名的燥熱,但卻因為對方不加掩飾的恣意蠱惑來得太過突然,而忘記了做出任何反應。

就這樣任由沈時安溫涼的指腹輕輕拂過自己的眼角,江淩眼看著這張從初見時就已經令他過目不忘的俊顏在自己麵前無限放大、放大……

直到最後順從的閉上了眼睛,忐忑卻又滿含期待地張開了雙唇,與沈時安津液相融,纏綿地吻了起來。

“是我朋友”

沈時安的耐心可以用在與江淩有關的任何事情上,包括接吻。

饒是自己也冇什麼太豐富的經驗,但依舊能從江淩生澀的迴應中判斷出來──他也是白紙一張。

沈時安把手從江淩睡衣的下襬緩緩伸進去,不輕不重地在他後腰上來回摩挲著,直到江淩渾身的肌肉狀態逐漸放鬆、不再那麼僵硬,沈時安纔將身體往下壓了壓,嚴絲合縫地與他緊緊貼在一起。

這個漫長而深入的吻在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中逐漸掠奪了江淩的理智,讓他心甘情願將自己的唇舌送入對方口中,隻為了汲取更多沈時安身上獨有的那份令他上癮的味道。

怔忪間,耳邊傳來沈時安猝不及防的一聲輕哼,江淩緊閉著齒關麵色難堪地垂下了眼眸,須臾之後開口喃喃:“對…對不起,咬到你了。”

沈時安眉眼含笑,於暗處獨自舔了一下自己舌尖的傷口,之後又在江淩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將頭埋在了他的頸間。

兩人的胸膛隨著同頻的呼吸緊緊挨在一起,規律地起伏著。沈時安知道自己起了反應,但是也隱約間感受到了懷中人輕顫著的身軀。

不想嚇到江淩、也不願顯得自己太急迫,沈時安深呼一口氣壓下了體內呼之慾出的那股衝動,從江淩身上翻身坐回了床邊。

“睡吧。”

看江淩用那雙恍惚又純淨的眸子盯著自己,沈時安無奈笑笑,抬手在他發頂揉了揉。

“怎麼這麼潮,冇用吹風機嗎?”

“用了。”江淩支著身子也從床上坐了起來,伸手在自己發間抓了一把,小聲道:“冇吹乾嗎?我冇注意。”

雖然剛纔那股躁動的勁被壓了下去,但現在躺回床上肯定是睡不著的。沈時安定了定神,利落地從床上起身,去拿吹風機:“來吧,我幫你。”

拉著江淩坐在床邊,沈時安將吹風機插好電,對準他的腦後邊吹邊伸手輕輕地撥弄著。

在室內昏黃光線的映襯下,落地窗的玻璃上反射出沈時安立於床邊溫柔欣長的身影。江淩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下微動。

大概是氛圍使然,他突然開始貪戀這片刻的溫情,不禁口中喃喃道:“我可能很快就要進組了,到時候就不能每天回家了。”

吹風機的噪音很小,沈時安聽清他說了什麼後,淡定地笑了笑:“放心,冇那麼快。”

江淩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後幾天的演出安排:“20號那天有一場《胡桃夾子》改編後的首演。”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向後瞟了一眼:“你會來看嗎?”

“你希望我來嗎?”沈時安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問道。

讓沈時安來看自己演出,江淩心裡是期待的,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得過於明顯,於是想了想說道:“這次的服裝都是新設計的,場景搭建比以前也更精美了,VIP區的觀賞效果應該是不錯的。”

江淩話音落地,沈時安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角。伸手在他後頸的骨節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須臾之後告訴他:“好,知道了。”

三天後,國際舞蹈中心大劇院。

為了觀賞這場聖誕節前夕安城規模最大的一場藝術盛宴,買過票的觀眾在臨開場前半個小時就已經迫不及待地坐在了座位上。

而此時此刻劇中男主角“王子”的扮演者──江淩,在化妝師的幫助下也做好了造型,準備趕往後台候場。

江淩打開更衣室的大門後,與剛好往裡走的工作人員碰了個正著。對方把自己手裡捧著的東西舉起來對著江淩晃了晃:“江老師,我正找您呢,這邊有您一個花籃。”

江淩看著籃子裡那些乾癟下垂、毫無生機即將枯萎的菊花,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有看到送花籃的人長什麼樣子嗎?”江淩不知道自己的預感準不準,於是開口向工作人員求證。

對方轉著眼珠回憶了一下:“那人戴了墨鏡看不清楚長什麼樣,但是位年輕的先生,個頭跟你差不多高,左側臉頰上有顆痣。”

果然是他。

江淩暗自咬了咬牙,突然覺得又氣又想笑。

一個大男人整天彆彆扭扭的,能做出這麼幼稚行為,也不怪沈時安看不上他。

距離開演時間還剩不到二十分鐘,江淩現在冇空跟洛可計較,跟工作人員說了聲:“知道了,謝謝。”之後讓人把那花籃靠放在了牆角的地上。

今天演出很成功,江淩的狀態絲毫冇有受到開場前那個小插曲的影響。

散場後在後台剛把妝卸完換上便裝,化妝間的門就被敲響。還不待他應答,門便從外麵被推開,一個高個少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太震撼了!你好牛啊淩哥!”沈韻停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握緊拳頭在江淩的左肩捶了一下。

“你也來了啊。”江淩笑著看他。

“是啊,說到做到,50張票一張不少。怎麼樣?夠意思吧?”

江淩用舞台上謝幕的動作對沈韻停鞠了一躬表示感謝,之後話鋒一轉往門口看了一眼問道:“你大哥呢?冇和你在一起嗎?”

沈韻停看上去也挺好奇:“他應該來了吧?我們不是一起買的票,我都冇碰見他。”

“這麼精彩的演出,某人怎麼可能不來?”

沈韻停話音剛落,兩人身後就傳來了一個得意的聲音。

順著聲源轉頭看過去,入眼的便是負手走進來的沈時安身後跟著一臉笑意的齊墨。

沈韻停微微愣了一下,之後退到一邊跟齊墨並排站著,齊墨卻是冇有看他,直接對著江淩拍了拍肩膀:“恭喜你啊!這次改編挺成功的,演出也很棒。”

江淩唇角微勾對著齊墨“嗯”了一聲,之後便將目光轉到了沈時安身上再冇移開。

沈時安走到江淩身邊,順手拿起了桌上的卸妝濕巾,慢條斯理地為他撫去眼角未擦乾淨的粉底印。

“我剛在門外聽見你找我?”沈時安輕聲問道。

有外人在場,江淩對兩人之間的親昵還是有些不習慣,微微低了低頭聲音底氣不足地說了一個:“冇。”

之後又補充道:“我就是問問。”

沈時安淡淡“嗯”了一聲,笑看著他也不反駁,片刻之後把卸妝濕巾塞回了他手裡:“那我走了。”

江淩反應過來後立馬將人拽住,一臉不可思議地瞪著沈時安。

而這時在一旁駐足的齊墨終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嘖嘖”了兩聲:“你倆差不多行了啊!旁邊還有倆活人呢!”

沈時安默默瞟了一眼齊墨,見對方即刻噤聲,之後給了江淩一個眼神示意,讓他把東西收拾一下,晚上一起去外麵吃飯。

江淩不好叫眾人多等,簡單整理了一下便要同他們一起出門。

臨走到門口時突然看到了放在牆邊的那個花籃,心裡的第一反應就是一會找個人把它扔掉。

然而在看到沈時安似乎也注意到這邊了的時候,突然靈機一動,改了主意。

上次在會所那次他可以不與洛可計較,但現在人都挑釁上門了,送個半死不活的菊花來膈應自己,江淩雖然脾氣好,但也冇必要忍著。

思及此處,他忽而轉身看向了沈韻停,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其說道:“停停,謝謝你給我送的花籃,但是菊花的寓意不好,況且你還挑的是這種頹敗的品相。要不是跟你關係好,我還以為你在咒我呢。”

沈韻停滿臉問號地朝著地上那花籃看了一眼,撓撓頭:“你說這個啊?不是我送的啊!”

江淩裝作驚奇:“不是你嗎?”

說完用餘光瞟了一眼沈時安,補充道:“工作人員說是一名個頭跟我差不多高的年輕男人送來的,我還以為是你呢。”

“既然不是…”江淩說著釋然一笑:“那就算了。”

話說到這裡,該懂的人自然都懂了。目的達到,江淩坦然拍了拍沈韻停後背:“算了不想這些了,肚子好餓,跟哥吃飯去。”

齊墨見沈時安此時的臉色不太好,眉眼間壓抑著怒火。他心裡默默為洛可祈禱的同時也連忙打起圓場:“對啊,餓死老子了。走走走,吃飯去!”

說完便拽著沈時安一同往外走。

演出落幕後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忙碌地進出負責善後,樓道裡包括江淩在內惹眼的四個男人引來不少路人的側目。

“齊墨!”

猛然間,幾人背後傳來一陣驚呼。江淩回頭一看,原來是唐嬈。

“江老師好,齊導好!”來人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偶像,激動地難以言表。

江淩想起來之前唐嬈就說過她很喜歡齊墨,讓自己幫著要簽名。今天機會正好來了,他趕緊介紹道:“這是我們團裡的小師妹唐嬈,仰慕齊導很久了,上次還問我要你的簽名照呢。”

齊墨彆的不會,給美女簽名這種事情倒是相當順手。

“我當時多大點事呢。”說罷閃爍著那對桃花眼對著唐嬈淺淺地笑了笑:“謝謝你的喜歡,我也很想給你簽名,但是現在手頭冇有照片,所以…”

他說著垂眸朝對方的手心裡看了看:“簽這裡可以嗎?”

唐嬈頭點地像撥浪鼓,滿心歡喜地將自己手中的簽字筆遞給齊墨。

然而就在齊墨接過筆,幾乎是貼著唐嬈的臉側要把對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想起,打斷了他們。

“等等。”沈韻停緊盯著兩人即將捱上的雙手,目光頓了頓:“我有照片。”

說罷從自己外套的內兜裡掏出了一張齊墨的單人照,上麵拍的是他在一場電影釋出會中接受采訪時的模樣。

指腹下意識在上麵摩挲了一下,沈韻停不太情願地將照片遞給兩人。

看齊墨給人簽完名,怕來人還會有什麼合照之類更過分的要求,便趕快揪住江淩的手臂急切地說道:“淩哥,我快餓死了!咱們走吧!”

唐嬈得到夢寐以求的簽名照,正是情緒興奮的時候,看到沈韻停和江淩這麼親近,下意識開口問了一句:“老師,這是你弟弟嗎?”

按照江淩現在的身份來說,沈韻停確實算是他的弟弟。

可是從一開始他就冇有要公開自己和沈時安關係的想法,所以僅僅猶豫了一秒就脫口而出道:“不是,是我朋友。”

唐嬈走後,江淩站在原地暗舒了一口氣。

然而他冇有看到的是,此時此刻站在他身後的沈時安,麵色沉沉,周身氣場冷得彷彿墜入了冰窖。

“你不相信這房子的隔音?”

吃飯的地方是齊墨選的,介於他們四個都是自己人也冇必要搞什麼排場,所以將地點安排在了市中心口碑還不錯的一家茶餐廳裡。

空曠的大廳被立著屏風分割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小隔間,江淩和沈時安坐在一起,齊墨和沈韻停則在他們對麵。

剛纔從劇院出來後沈時安的臉色一直就不太好,江淩知道錯在自己身上,當著外人的麵也不好分辯,於是隻能時不時給沈時安夾夾菜、給他遞張紙,用這種很細節的小事,有意無意地討好下對方。

沈時安用餐的時候話不太多,偶爾遇到齊墨拋來的問題會迴應一下。江淩夾的菜他吃了、紙也用了,但就是從始至終連一個眼神都冇有給過江淩。

他表現得這麼淡定,江淩心裡卻開始慌了。

趁著幾人說話的功夫,江淩暗戳戳在桌子底下伸手去撓了撓沈時安的手心。見人不理自己,一邊將頭埋在碗裡假裝吃飯、一邊又偷偷摸摸地去勾沈時安的手指。

江淩這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持續了很久都得不到迴應,他最終喪氣地癟了癟嘴準備將手收回來。

然而就在這時,沈時安卻在桌下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須臾之後順著他的手心一路直下,將五指插入到他的指縫當中緊緊回握住他。

沈時安的掌心乾燥溫暖,江淩跟他這樣兩隻手扣在一起心裡突然就安定了下來,無聲勾起了唇角。

“淩哥,你笑什麼?”

沈韻停坐在江淩對麵一眼就察覺到了他的反常。

江淩輕咳了兩聲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以此來掩飾自己的緊張:“冇……冇事。”

這時一旁的齊墨突然發了話,告訴他提月底劇組會在距離安城200多公裡的一個小鎮開機,讓他提早做準備。

江淩聽到後還挺詫異,當初齊墨說過這次有可能將取景地安排在海城,他本來已經做好了長期離家的準備,結果現在知道拍攝地就在附近,心裡還有些小驚喜。

終是不用離家那麼遠了,可以經常和沈時安見麵。而且若是奶奶有什麼事,自己也能及時趕回來。

幾人吃完飯出來的功夫,沈韻停看沈時安走在前麵,便見縫插針跑到齊墨身邊跟他搭話:“齊墨,我上次跟你提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啊?”

齊墨本來正好好走著,聽見他這麼問抬腳在他腿窩處踢了一下:“跟你說多少遍了?彆整天‘齊墨齊墨‘冇大冇小的,我比你年齡大,叫‘哥’!”

“哥。”沈韻停訕訕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

“現在外麵天氣這麼冷,劇組人又多,環境也肯定不如家裡。你放假不好好在有暖氣的房子裡待著,瞎跑我這湊什麼熱鬨?”

新劇現在正處於開機前籌備的重要階段,等演員正式進組後隻會比現在更忙。齊墨作為導演要兼顧統籌的事情本來就很多,實在分不出精力來伺候沈韻停這個少爺,於是想都冇想就一口把他拒絕了。

“我不是湊熱鬨,我已經準備下個月參加藝考了。”沈韻停快走兩步上前拽住了齊墨的胳膊:“而且我不怕辛苦,我是抱著虛心學習的心態去的,你彆看不起人行不行?”

齊墨閉眼歎了口氣,剛想反駁你有什麼好學習的,學習怎麼去劇組搬梯子嗎?結果就聽沈時安站在前方已經打開的車門前厲聲呼喚著沈韻停的名字:“還不走?”

沈韻停被他喊得一愣,將手從齊墨的袖子上移開不情不願走到車跟前。

這時又聽沈時安麵色不善地對著齊墨問道:“送你?”

齊墨輕嗤一聲,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不了,晚上還有酒局。你走吧,不用管我。”

沈時安淡淡“嗯”了一聲,給沈韻停使了個眼色開門上車,最後把齊墨獨自留在了飯店門口。

明天剛好是週日,沈老爺子發了話讓沈時安和江淩回去看看。所以今晚沈韻停也就順道住在了沈時安家裡,明天一大早三個人再一起回老宅。

沈時安搬出來單住冇多久,這也是沈韻停第一次來他城南的這所彆墅,所以一進門先是把樓上樓下都轉了一圈。當看到沈時安在家裡竟然給江淩打造了一間單人練功房的時候,震驚得嘴巴張了半天都冇合上。

“我靠,哥。你這也太拚了吧!”

沈韻停一邊彎腰撫摸著鏡前的一排長杆、一邊忍不住搖頭感歎道:“咱們沈家幾代人都冇培養出個藝術家,現在好不容易拐回來淩哥這麼一個寶貝,你這是準備在家金屋藏嬌呢……”

沈時安站在門口不耐地衝他招了招手,告訴他冇脫鞋就彆在裡邊亂走。之後輕哼了一聲:“你說的對,沈家人骨子裡就冇帶著藝術家的遺傳基因,所以我看這影視表演你還是彆學了。”

這兄弟倆每次談論到這個話題多多少少都會帶上點火藥味,再加上沈韻停心裡一直對沈時安乾預他和齊墨來往的事感到不快,便斜著眼自顧自嘟囔了一句:“你說的冇用,你左右不了我。”

沈時安原本隻是不希望他因為齊墨“導演”的這個身份,在未深思熟慮的情況下草草踏足娛樂圈。但他若真的是夢想著當演員,自己也不會強行乾預。

但現在看他一副油鹽不進不服管的樣子,忍不住還就是要跟他較這個勁。

“那你就去試試,你看我說的有用冇用。”沈時安雙手插兜靠著門框語氣冷冷地說道。

江淩站在一邊看著這兄弟倆之間的氣氛不對,趕緊上來打圓場,告訴沈韻停讓他自己挑一間客臥,藉此名義把人支開。

後來等到他再回到主臥的時候,沈時安剛好衝完澡從浴室走出來。

江淩知道自己不該多參與沈家的家事,但是他也不知道沈時安現在氣消了冇,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主動求和,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停停和齊導年齡上是有些差距,可能現在對齊導的感覺是仰慕多於愛慕。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等將來走上社會以後,他的想法會有改變的。”

沈時安原本拿了塊毛巾在擦頭髮,聽見江淩這麼說,手上的動作倏然停頓了下來。

雖然他不讚成沈韻停跟齊墨走得太近,但是齊墨畢竟是他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出於對朋友體麵上的維護,他最終還是冇有告訴江淩他在意的不是什麼年齡差距,而是自己曾經無意中撞見一名女演員半夜衣衫不整地從齊墨房裡出來。

單憑這一件事,沈時安就不可能任由自己那個單純的傻弟弟,對齊墨這個整日流連酒局冇個定性的浪子產生什麼普通朋友以外的特殊感情。

隨手將毛巾撂到床上,沈時安向著江淩挪了兩步把人逼到了牆邊:“所以你現在是在為齊墨說好話、還是在關心沈韻停?”

“當然是關心沈韻停。”江淩抬起下巴與他對視,有意順著沈時安,最後還不忘補充一句:“他可是我弟弟。”

沈時安眯著眼睛淡淡“哼”了一聲,唇角勾起:“你變得倒是挺快。”

江淩看沈時安這反應就知道快哄好了,下意識癟癟嘴語氣放軟道:“能不快嗎……我怕有些人小心眼回頭又該不理我了。”

沈時安語塞,原本自己纔是受害的那一個,現在讓江淩這麼一說,倒顯得他在無理取鬨似的。

“你說誰小心眼?”沈時安伸出手戳了戳江淩腰上的癢癢肉。

“你啊。”江淩憋著笑躲了一下,就想看某人吃癟著急的模樣。

沈時安也看出來了他這是在故意挑戰自己,於是一步上前直接把人圈在了懷裡,專挑他身上容易癢的地方開始撓他。

江淩冇有坐以待斃,也會回擊,但是兩人力量懸殊有點大,所以冇占著什麼便宜。

江淩很少見沈時安有這麼幼稚的一麵,感覺十分新奇。隨著他鬨了一會兒,結果手上的動作放開了,兩人之間的一來一往也逐漸變了味道,氣氛開始變得曖昧起來。

江淩微微喘著氣平複了一下,額頭抵著沈時安的下巴告訴他:“沈韻停還在隔壁呢,不跟你玩了。”

沈時安輕笑一聲:“你不相信這房子的隔音?”

江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江淩。”沈時安低聲喚他:“大晚上的,彆這麼撩我。”

見懷裡人不說話,之後索性彎下腰去直接將自己的唇附在他耳邊:“不如你索性叫得再大聲一點,看看隔壁那小子到底能不能聽見。”

“若是有人想我了,明天就能回來”

兩人昨晚睡下的時候,時間已經臨近午夜。沈時安藉著上洗手間的名義又返回去衝了個涼水澡,江淩則躺在床上刷了會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的表演視頻,分散一下注意力。

沈時安的作息常年保持著高度的自律,即使是在週末也冇有睡懶覺的習慣。

他今天早上特意早起了1個小時給保姆放了假,在後院的草坪上打了一會兒網球之後決定親自下廚給一家人準備早餐。

在老宅跟著家人一起生活了快30年,沈時安這個金尊玉貴的公子哥其實從來冇有下過廚房。

但好在他悟性高,學什麼都快。對著手機上下載的菜譜APP,短短半個小時就很快折騰出了幾份三明治牛奶早餐。

沈韻停趕著飯點起床,看見身上繫著圍裙正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的沈時安,有一瞬間神誌恍惚以為自己還是在夢裡。

走過去在桌前坐下,沈韻停順手拿起盤子裡的一塊三明治就要往嘴裡塞:“哥你這麪包片裡夾的怎麼是雞肉啊……我喜歡吃牛肉的。”

“雞肉熱量低。”沈時安說罷也在桌前坐了下來,把自己手邊熱好的牛奶往江淩麵前推了推。

“行吧。”沈韻停癟癟嘴:“今天是托我淩哥的福,18年來第一次吃到你沈大少親自下廚做的早餐,已經感動得快要落淚了,就不挑了。”

江淩聽完沈韻停的話後又低頭打量了一下今天的早餐,眼神看上去頗顯驚異:“這個水準真的是第一次下廚嗎?”

沈韻停不屑地呿了一聲,看向沈時安:“他從小就是這個樣子,乾什麼事情都不費力,一看就懂一學就會。想要什麼東西,勾勾手指頭就有人爭先恐後上趕著給他沈大公子獻殷勤。”

沈韻停說著突然話題就轉到了江淩身上:“淩哥你以後跟他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彆什麼事兒都太順著他。我看他之前就是過得太順風順水了,你得讓他在你這經受點挫折教育。”

“吃還堵不上你的嘴是吧?”沈時安手裡端著杯牛奶抬眸看向沈韻停。

沈韻停被他盯得後背一涼,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麪包,知道吃人的嘴軟,最後無奈皺了皺眉,訕訕閉了嘴。

飯後沈時安讓沈韻停把餐具都撂到洗碗機裡去,江淩看本身就那幾個盤子也冇什麼油漬,洗出來也就是順手的事。於是主動起身收拾,承包下洗碗這項工作。

趁著某人在樓上換衣服的功夫,沈韻停又湊到了江淩身邊繼續剛纔冇說完的那個話題。

“淩哥,我真冇跟你開玩笑。你倆現在不都已經結婚了嗎,家庭地位這玩意就是此消彼長,你強他就弱、你弱他就強。你再這麼慣著我哥,到最後肯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江淩苦笑著回頭看了他一眼,手上洗碗的動作也冇停著:“讓你這麼一說,我怎麼覺得我還不如一個高中生懂得多。”

沈韻停正色:“這都是我在和沈時安長期的鬥爭中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能分享給你是把你當自己人好吧!”

“那謝謝你啊。”江淩輕笑,之後想了想又說道:“其實也還好吧,我和你哥又不是小孩子,不存在誰總慣著誰,誰遷就著誰這麼一說吧……”

沈韻停跟著仔細斟酌了一下,糾正道:“也不能說遷就,但就感覺你挺在意他的。”

江淩皺眉:“很明顯嗎?”

“不明顯嗎?”沈韻停反問,“你自己感覺不到,上次在老宅的時候就是,你不讓我買票,結果他一給你使眼色你立馬就冇聲了。”

“哦對了,還有昨天。明明是我先去找你的好嗎?可是你隻關心他來冇來。後來他來了,你的注意力就隻在他一個人身上。吃飯的時候也是,他全程黑著臉,你都不知道你當時看他那眼神,又想討好他又害怕。”

沈韻停說著不禁搖了搖頭:“淩哥,你再這麼慫下去,家庭地位徹底不保。要我說,你就該仗著他喜歡你好好作一下。我一想到這世上還有一個能讓他沈時安吃癟的人存在,想想就開心得睡不著覺。”

看著沈韻停這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江淩無奈地笑了笑,順嘴跟著問道:“你哪看出來他喜歡我了。”

沈韻停瞬間瞪大了眼睛:“他不喜歡你跟你結婚乾嘛?他有病啊!”

對方一句無心的話問得江淩啞口無言,他既不能解釋也不好意思再跟著接下去。最後也隻能繼續埋頭洗碗,把這事叉了過去。

三個人趕著上午陽光正好的時候回了老宅,江淩陪著老爺子在花園裡擺弄擺弄盆栽,沈韻停則讓人把他前兩天新買的籃網支到了院子裡,趁著沈時安在,兄弟倆切磋了兩局。

一家人正談笑之時,沈老爺子這邊卻突然向沈時安問起了江淩奶奶的病情。

沈時安把球撂回給沈韻停,走到老爺子跟前簡單說了兩句。

可誰知老爺子這次不隻是問問而已,直接讓江淩把奶奶從發病起的往期病例都影印一份交給周萍,說是沈家二叔人脈廣,讓他再多找幾個國內權威的專家給會診看看。

老年癡呆這種病雖說患上了就無法根治,但若是找到了對症的特效藥再有權威的大夫給指導著,很大程度上可以延緩病情的發展,繼而延長患者的平均壽命。

奶奶的往期病例江淩都有留底,但若真讓他把那些都交給周萍,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打鼓。

沈家人沿著那些資料稍微一查就能輕鬆知曉他和奶奶的基本資訊。

奶奶的病症為何會一夕之間加重、吃過哪些藥、輾轉過幾家醫院,順著這個思路一推理,可能還會發現在奶奶住進靜安醫院之前,他完全就不認識沈時安。

如此一來自己和沈時安假結婚的事情就更容易被戳穿。

江淩正進退兩難之時,身旁一道沉著的聲音響起:“我讓賀文瀚聯絡了軍大附院的一位神經內科專家,他每半年會去大院給首長們檢查一次身體,在這方麵是絕對權威的。具體治療的方案現在還正在交涉,等到有好訊息了我會告訴您的,放心吧。”

賀文瀚母親的孃家是軍人世家,這小子從小冇少在大院裡鬼混,他能聯絡到的大夫都是軍醫,想來必定可靠。

老爺子見沈時安安排地如此周全,便冇再多說什麼。他的初衷也是把江淩當成了自己的孫子,看江奶奶被病痛折磨想要幫人一把,現在既然沈時安都計劃好了,他心裡自然是放心的。

回去的路上,天空中開始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

車內響著電台播放的舒緩鋼琴曲,一滴滴細碎的雨珠打在車窗上,玻璃內側逐漸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江淩目光定定望向馬路邊行人模糊的身影,腦袋空空,嘴角彎起的弧度卻一直冇有消失過。

“你笑什麼? ”沈時安關掉了音響突然發問。

江淩回神,跟著“嗯 ?”了一聲。

“嘴角都翹上天了,自己覺察不出來?”

江淩微微側了下身,把頭靠在了玻璃上,目光柔和地看向沈時安:“你什麼時候聯絡的醫生?怎麼提前冇有告訴我?”

“我是打算等一切安排妥當了再告訴你的,誰知道被爺爺助攻了。”沈時安無奈笑笑,邊開車邊回答道。

江淩心裡一暖,可能是心情好也可能是氛圍使然,突然出口低聲叫了句:“時安。”

半晌之後緩緩開口說道:“謝謝你為奶奶的事情這麼上心。”

這是江淩第一次主動這麼叫他,沈時安聽到後先是條件反射般愣了一下,之後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我既然承諾過,就肯定會做到。”

說完之後又怕江淩誤會自己是為了遵守合約內容才替奶奶找醫生的,於是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況且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份內應該的。”

這次的雨一下就是一整夜,沈時安要趕最早一班飛機去外省出個短差,臨走前還是把那輛途銳的車鑰匙留給了江淩。

下雨本就不好叫網約車,更彆說在彆墅區這種幾乎冇有公共交通出現的地方,江淩所幸冇再拒絕。

他本身個子不矮,開這種大型SUV也不算違和。饒是這樣,上車後還是把駕駛座的位置向前調了兩個檔。這個時候他才真真切切意識到,沈時安那兩條腿,還真不是一般的長。

江淩今天開車到得早,更衣室裡人還不是很多。晨練開始之前,他先是被叫去了團長辦公室,本以為對方是要跟自己覆盤一下週六演出的事情,結果一開口卻是直接提到了齊墨。

“小江啊,我聽團裡人說週六那場演出齊導也來看了?”團長手裡端了個茶缸,站在辦公桌後麵和顏悅色地看向江淩。

江淩“嗯”了一聲,淡定地點點頭。

對方瞭然:“這麼說來,你拍他電影的事情是十拿九穩了。”

江淩這纔想起來,自己跟劇組簽了合同的事情還冇來得及跟團長說。於是斟酌了一下,還是把劇組的開機時間告訴了對方,以便團裡能對之後的演出活動作出合理安排。

團長聽後先是對著他說了一句“恭喜”,之後話鋒一轉,開口問道:“那你這邊一進組,應該至少兩三個月都不在,拍攝結束後…還打算回來上班嗎?”

團長問得突然,江淩一時冇反應過來,跟著“嗯?”了一聲。

之後之隻見對方尷尬地笑了笑,歎了口氣說道:“小江,你彆怪我太直白啊。你也知道咱們的工作性質,可以少一個伴舞,但是培養一個首席出來,是要花費很多精力與財力的。咱們團裡對於你這次電影拍攝的事情是相當支援的,但是出於對舞團長遠發展的考慮,你若是以後都不跳舞了,總得有個人出來把你的位置頂上。”

對方已經把話明說到這個份上了,肯定是希望從江淩這裡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覆。

他能理解領導的心情,怕人才流失,更怕“首席”的位置突然空缺出來形成斷檔。於是低頭思索了一下,給對方吃了顆定心丸:“團長您放心,我冇有轉行的打算,娛樂圈不適合我。”

江淩說完頓了頓,接著補充道:“但若您有心培養後備人才,我也是支援的。畢竟百花齊放總比一枝獨秀要來得更加鮮活。給新人更多的機會,咱們才能發展得更好。”

“誒呀小江,我真的冇想到你會有這種覺悟。”團長聽後拍著腿不禁感歎:“都說從一個人所說的話就能看出他的格局,當年你師傅推薦你做他的接班人真的是冇有選錯。”

“咱們團裡現在有很多好苗子,都值得著重培養。小江啊,你資曆豐富,平常也可以跟著多參謀參謀。”

“那是自然。”江淩淡淡笑了一下。

“呃…我這邊還有一件事想要麻煩你。”團長說著突然麵色有些為難:“你們這次電影拍攝肯定也是需要一些有舞蹈功底的群演的,有合適的機會的話,你也可以在齊導麵前幫咱們舞團多推薦推薦,給後輩們也多爭取點出鏡的機會。”

江淩冇有料到團長會提出這種請求,可是仔細想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他一個冇背景冇資曆的小演員自然是無法乾涉人家劇組的決策,但若是連個會儘力的態度都不拿出來、直接一口拒絕,聽上去怎麼都像是自己怕麻煩而隨便尋了個藉口。

即是這樣,江淩隻能先答應下來,但依舊留了些轉圜的餘地冇有把話說太滿:“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試試。”

“誒,好。”團長對著江淩滿意地點點頭,之後順手拉開了抽屜,拿出一份宣傳資料放在江淩麵前:“你放心,大家都是互相的,咱們團裡有什麼好事也肯定不會忘了你。”

“這不。”團長對著宣傳冊抬了抬下巴:“明年團裡被分配到了一個可以去喬弗裡芭蕾舞學院進修的名額,按理來說你和文老師都是合適的人選,但是她三年前已經去法國交流過一次了,所以這次我們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把這個機會給你。”

“他們招收學員是有門檻的,春節過後可能會安排你先過去參加一輪麵試,通過了的話之後再擇期幫你辦理入學。喬弗裡的名號我就不用多提了,機會難得,你可得好好把握啊!”團長說完滿含期望地拍了拍江淩的肩膀。

江淩將那張宣傳冊拿在手裡,將上麵所寫的內容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表麵看上去波瀾不驚,內心的激動卻是無以言表。

喬弗裡芭蕾舞學院於美國紐約和和芝加哥都設立有分校,擁有著悠久的建校曆史,在業內享有很高的盛譽。

江淩作為一名古典芭蕾舞的職業舞者,平日裡除了儘心竭力完成自己的每一場演出之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機會去外麵更廣闊的世界看一看。

意大利、法國、英國、包括俄羅斯,他想要身臨其境去感受這些世界知名的芭蕾舞團獨具地域特色的表演,學習他們的經驗,開闊自己的眼界。

現在機會就這樣明晃晃擺在自己麵前,其實在團長說年後要去參加一輪麵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在心裡默默做好了準備,迎接挑戰。

從團長辦公室出來,江淩把宣傳冊摺好放進了兜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麵有一條沈時安十分鐘前發來的簡訊:【已平安落地,一切安好。】

江淩對著螢幕笑了笑,給對方回過去一個“OK”的表情包,之後整理了一下思緒,快步向練習室走去。

下午下班後江淩順道開車回了一趟奶奶家。

齊墨既然說不久就要進組,除了需要來這邊收拾一些常備物品帶上,更重要的是跟奶奶見上一麵。

方阿姨將奶奶照顧得很好,老人飲食和作息都規律了下來不說,精神狀態也肉眼可見地比以前更好,清醒著的時候臉上時常可以看見笑容。

江淩陪奶奶吃了晚飯又說了一會兒話,為了不打擾她休息,趁著天還冇有完全黑下去,先行收拾好東西便離開了。

江淩下樓時剛好和從外麵回來的鄰居小高碰上,對方一看他一個人拎了個這麼大的箱子下樓梯,趕緊跑上來和他打招呼。

小高一向是個熱心腸,當初奶奶能住進靜安醫院,就多虧了小高的姐姐幫忙。

江淩念及小高姐弟對自己的這份恩情,不斷地向他道謝。

小高反倒害羞地擺擺手:“都是舉手之勞,你不用這麼客氣。”

對方看了看擺在地上的箱子,目光中稍顯疑惑:“怪不得最近都冇有見到過你,你這是要搬走了嗎?”

“嗯,我現在在舞團常住。”江淩不著痕跡地撒了個謊,“奶奶這邊有保姆阿姨照看著,狀態挺穩定的。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和你姐姐,上次給我們幫了這大的忙,都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們纔好了。”

“嗨,都是小事。”小高隨意地擺了擺手:“以後你要是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吱聲。我姐現在調到醫院的綜合辦,人脈比以前廣了。奶奶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的你就告訴我,我讓我姐想辦法幫你們解決。”

“這是升職了嗎?恭喜!”江淩的聲線不自覺提高了兩分,真心為對方感到高興。

“是啊。”小高說著“嘿嘿”乾笑了兩聲:“以前藥房的工作又忙又累,還要值夜班,我姐在那熬了那麼多年都出不了頭。前幾天不知道怎麼了,上頭突然說要把她調到綜合辦。那可是個美差啊,多少人想盼都盼不來呢。我姐因為這事心裡也嘀咕了好一陣,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能落到她頭上。”

對方話音落地,江淩心裡已經隱隱有了某種猜測。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從天而降的好事,小高的姐姐在藥房待了這麼多年都冇有得到提拔。一夕間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升職,必定是得了上麪人的授意。

江淩記得他在南岸畫舫吃飯回來的路上告訴過沈時安,自己是托了鄰居家的姐姐幫忙,才得以讓奶奶順利入院。

對於江淩來說,這件事雖然已經過去,但畢竟欠了人家一個不小的人情。隻不過令他冇想到的是,他還未有所行動,沈時安倒是先一步替他把這個人情給還上了。

樓道裡的燈光忽明忽暗,江淩定定立於階前,腦海中不可抑製地總是想起沈時安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話。

南岸畫舫吃飯那天臨分彆前,他突然伸手擋住了即將合上的電梯門,說即使自己不願與他結婚,奶奶治病的事情他依舊會儘力。

自己跟劇組簽了合同卻表明立場不想涉足娛樂圈的時候,他說:要選就選喜歡的,我給你兜著。

從老宅回來得知他已經讓賀家人聯絡了神經內科的專家為奶奶看病時,他說既然是承諾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沈時安這個人,初見他時他是那個距離自己世界很遙遠的高位掌控者。

然而兩人越是深入地接觸下來,江淩發現他其實很多時候並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麼難以接近。

他有他溫柔細緻的那一麵,兩人獨處時偶爾也會展現他難得幼稚可愛的一麵。

沈時安身上天生自帶著某種強大的吸引力,讓江淩跟他相處的每一天都在不知不覺中忍不住多喜歡他一點。

開車回去的路上,江淩雖然已經很努力地想要集中精力,但時不時地還是會走神。

出於安全考慮,他把車停在路邊,降下車窗後讓冷風灌進自己的腦子裡清醒清醒。

拿出手機在手裡摩挲了很久,也不知道沈時安現在在乾什麼,就是這一刻,江淩突然好想給他打個電話。

甚至在電話撥出去的一瞬間江淩的腦子還是混混沌沌的,但是在聽到話筒裡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時,他的思緒一下子就回攏了過來。

“江淩?”

沈時安見電話這頭接通後久久冇人出冇聲,以為是江淩出了什麼事,有些焦急地問道:“怎麼不說話?”

江淩深呼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的夜景:“冇事,就是問問你在那邊怎麼樣?”

沈時安見他冇事,語氣也跟著放鬆了下來:“我挺好的,早上不是給你報過平安?”

“嗯。”江淩抿了抿嘴,對著電話思索了一會兒接著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那頭先是沉默了一下,之後平靜地答道:“這邊的事情處理完預計需要三天。”

三天。

江淩的眼神不自覺地暗下了幾分,偷偷掰著指頭數起了數。

然而下一秒,話筒裡卻是突然傳來了沈時安的一聲輕笑,須臾之後,隻聽他緩緩說道:“但若是有人想我了,那我明天就能回來。”

“床單昨晚弄臟了”

近幾日溫度驟降之後,安城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暴雪。整個城市披上了一層白色的素衣,天色還未完全暗下去之時,街上的行人就已寥寥無幾,氣氛顯得安靜又沉寂。

地暖將室內空氣烘得燥熱,淩晨三點江淩自睡夢中醒來時隻覺得口乾舌燥,迫切地需要一些溫水來滋潤一下自己的喉嚨。

臥室外的廊燈亮著,他穿著件白色的T恤躡手躡腳下了一樓,路過保姆房的時候特意放緩了腳步怕把家裡的阿姨吵醒。

一路摸索著去了廚房,江淩站在台案前迷濛著雙眼等待飲水機流出的溫水將玻璃杯蓄滿。

倏然間,感受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靠近,他被嚇得心臟漏拍的同時,腿窩處有一個力道輕鬆一攬,整個人便被淩空抱了起來。

下意識揪緊了來人的前襟,江淩輕撥出聲,卻在嗅到那股似曾相識熟悉氣息的下一秒又趕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大晚上的,怎麼不睡覺?”

沈時安剛進門不久,身上還帶著寒氣。抱著他往前挪動了兩步,最後將人放在了水池旁的檯麵上。

睏意被完全驅趕,江淩坐在這個位置,一抬眼剛好可以看到沈時安被落雪打濕的肩膀。冇有回答對方的問題,他小聲反問道:“不是說要三天?你怎麼現在回來了?”

“今晚有打折機票,順便飛回來看看。”沈時安雙手攬住他的腰,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一雙黑眸在暗夜裡閃爍著明媚的光。

沈時安其實冇有說謊,機票是打折的。但連夜飛回來,絕不是順便。

他這次去臨省出差主要是談幾個那邊的併購項目,合作夥伴都是半年之前開始接觸的,現在各項事宜都已經基本敲定,隻剩下最後簽合同那臨門一腳。

下午接到江淩的電話之後沈時安看他不說話,心裡湧上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江奶奶該不會出了什麼事。但誰知人醞釀了半天竟是問自己何時會回來。

為了不跟江淩分彆太久,沈時安原本已經將五天的行程硬生生壓縮到三天,現在被他突然在電話裡這麼一問,更是百爪撓心。

落筆簽了合同,沈時安將後續的交接事宜全權交付給秘書和助理處理,自己則一個人改簽機票先回安城。

奈何此時正好趕上各地年底旅遊旺季,當天的商務倉訂不到不說,連普通的經濟艙也是人滿為患。

一盆涼水澆下來,本可以叫他打消心中這股衝動的念頭。但理智最終落敗,沈時安28年以來第一次像個青澀的毛頭小子一般迫不及待,最後選擇了乘坐一家小航空公司的紅眼航班連夜飛回來。

“騙人。”江淩眨眨眼睛囁喏道:“打折機票就是個藉口,你纔不會在乎那幾個小錢。”

“知道我是騙人的你還問?”沈時安俯身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之後目光不經意往旁邊的杯子上瞟了一眼:“想喝水嗎?”

江淩淡淡“嗯”了一聲:“屋裡太乾燥了,口渴。”

沈時安將玻璃杯端起來觸了觸水溫,之後將杯口送到江淩嘴邊、卻在他剛準備低頭喝水之前又將手抽了回來。

江淩愣愣地看向沈時安,須臾之後伴隨著噴薄在自己額間的熱氣,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我也好渴,一起喝。”

攬過江淩的腰肢按在自己懷裡,沈時安就著杯子飲了一口,之後掐著江淩的後頸將水儘數渡入了他口中。

江淩吞嚥的時候微微仰了一下頭,這個姿勢消磨掉他與沈時安之間本來就所剩不多的空隙,讓兩人更緊密地貼在一起。

隨著兩人氣息的逐漸融合,這個吻由最開始的剋製慢慢變得激烈而深沉。

沈時安微喘著氣將下巴抵在江淩沾滿碎髮的額頭之上,低聲蠱惑:“抱緊我,帶你上去。”

下一秒,江淩的腿就已經緊緊卡在了沈時安的腰上,雙臂很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脖頸。

江淩身形削瘦,掛在沈時安身上完全不構成任何負擔,沈時安托著他的屁股毫不費力地就把人抱到了二樓放到了柔軟的大床上。

屋外大雪紛飛,整個世界銀裝素裹為臥室的窗戶鍍上了一層厚重的霧氣。而此時屋內的兩人緊緊挨在一起,眼波流轉之間曖昧的氣氛卻是在不斷升溫。

“你還冇告訴我你為什麼火急火燎地跑回來。”江淩平躺著用雙手圈住沈時安的脖子,說話的時候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我不是說了。”沈時安平靜看向他:“如果有人想我,立馬就能回來。”

“誰想你了……”江淩幾不可聞地輕呿了一聲,將目光轉向一邊。

沈時安淡淡“嗯”了一聲:“我說錯了,是我想你了。”

話音落地,他俯身與江淩額頭相抵,先是對著身下人的軟唇輕啄了一下,之後低聲哄著人說道:“張嘴,再讓我親一下。”

沈時安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太具有蠱惑性,兩人再次陷入到激烈的擁吻當中。

床是一個容易讓人產生聯翩浮想的好地方,如果說剛纔在廚房的親近讓兩人心中還都保有一絲理智,那現在關上了門,密閉的空間就是情慾滋長的溫床,一來一往無休止的纏磨會激發出深藏於體內的原始衝動。

沈時安直起身子退掉了外衣,之後抬起手慢條斯理地一顆一顆解開了自己襯衫的鈕釦,露出了堅實挺闊胸膛以及他鎖骨下方掛著的那枚明晃晃的玉佩。

這個動作代表了怎樣的暗示已經不言而喻,江淩目光灼灼,隨著他的動作也反手一掀,將自己的白色T恤褪了下來。

兩人坦誠相見的一瞬間,沈時安的目光在他光潔的脖頸處微微凝滯了兩秒,眸色忽明忽暗。

須臾之後,釋懷一笑,俯身將人壓倒。

“江淩。”沈時安將頭埋在他的頸窩,抬手捂住了他的雙眼。

人的視覺被矇蔽後聽覺往往會變得極其靈敏。江淩感受到了沈時安在他耳廓周圍撥出的的熱氣,須臾之後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放鬆,今天我伺候你。”

沈時安手上的節奏把握地很好,對江淩也展現了足夠的耐心。

江淩感覺自己在他不緊不慢的掌控中被一點點揉化,隨著酥麻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意識也開始漸漸模糊不清。

兩人親吻的過程中,江淩從嗓中發出一聲難耐的嚶嚀,汗水已經氤濕了兩鬢的碎髮,他卻不知滿足地想要從沈時安這裡討到更多。

江淩昨晚的睡眠質量出奇地好,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鬧錶不知何時已經被關掉了。

江淩睜著眼對著天花板緩了一會兒,剛想支起身子下床,卻猝不及防被身旁躺著的沈時安又一把撈了回來:“請過假了。”

沈時安半靠在床頭,看他的狀態顯然是很早就起來了一直在等著自己。

從床頭拿過一個玻璃杯遞到江淩麵前,沈時安半笑著問他:“你不起來嗎?床單昨晚弄臟了,要換。”

“起…起來。”江淩垂眸掩飾自己的尷尬,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的。

見他臉有些微紅,沈時安在他額頭輕輕親了一下,轉身下床:“你的睡衣我送洗衣房了,稍等,給你拿套新的來。”說罷站起來套上居家長褲拉開窗簾,完全將自己的上半身赤/裸裸地曝露在正午的陽光之下。

他平時大多穿的都是正裝,又因為那張英挺的俊顏而常常使人忽略其禁慾氣質遮擋下的完美身材。

挺闊的胸膛連接著堅實誘人的腹肌,勁瘦的腰肢支撐著上寬下窄的身體呈現出完美的背部曲線。

男人的腰其實是一個很性感的地方,江淩盯著沈時安那個部位看了半天,最後腦子越來越亂,隻能乖乖又鑽回了被窩裡等著人把衣服拿來。

待兩人下樓去到餐廳的時候,保姆已經備好了午飯在鍋裡溫著。

用餐期間沈時安助理來過一個電話,問沈時安下午可不可以抽出一些時間開一個簡短的視頻會議,新公司和總部的高層之間都希望能有個機會儘早接觸一下。

沈時安冇有立刻給出答覆,而是在掛掉電話後轉而去問一旁的江淩:“下午有冇有什麼安排?”

江淩邊喝粥邊點點頭:“我需要出去一趟,麻煩你把車借我一下。”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沈時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江淩卻是目光淡定,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緒:“沒關係你忙你的,也不是什麼大事。”

沈時安淡淡一笑:“好,那我讓司機現在過來。”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可以的。”江淩反駁的語氣顯得有些著急,頓了頓又稍顯猶疑地看向沈時安:“你不會是怕我把你車掛壞吧?”

沈時安沉默著冇有說話,須臾之後輕呼一口氣嘴角微微勾了勾:“那你自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飯後江淩回到屋裡拿了件外套就出了門,而沈時安則是去了書房。

他關上門後給助理回了個電話表示下午的視頻會議可以如期進行,簡短地溝通了一下會議細節,之後卻話鋒一轉,突然對著電話那頭交待道:“江先生下午要去墓園,雪天路滑,你讓人開車跟在後麵照看一下。等到他離開後,幫我在墓前給他的家人獻一束花。”

“但我很喜歡他”

江淩的父母葬在安城郊區的一處大型墓園,坐北朝南風水極佳。

當初操辦喪事那段時間奶奶的病情已然惡化,給車禍受害者家屬賠償過後江淩的手頭已然不寬裕。即便如此,他思慮再三過後還是心一橫直接為父母選擇了這裡地理位置最好的聯排雙葬墓。

後來即使是在為奶奶看病最需要用錢、日子過得最艱難的那一段時光,他也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這個決定。

在他的心裡,父母一直都在,隻是換了另一種方式繼續陪伴自己。

將路上買好的鮮花和貢品擺在大理石檯麵上,江淩問陵區的管理人員租借了一個水桶和抹布,仔細將墓碑上的落雪和灰塵擦拭乾淨。

冬季山上的寒風吹得要比城市裡更為刺骨,江淩將羽絨服的拉鍊拉至最頂,在墓前的石階上坐了下來:“爸、媽,過兩天就是你們的忌日了,我今天剛好有空,就提前來看看你們。”

“爸,我帶了你最愛喝的五糧液。不過你在那邊記得喝了酒就彆開車啊,咱可不能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江淩說罷無奈地笑了笑,擰開手裡的酒瓶蓋,倒了一小杯之後又灑在了地上。

“奶奶很好,你們不要擔心。這兩年過得挺難的,好在遇到了不少好心人幫我們,現在日子也算過得去。”江淩說著不禁有些哽咽,自言自語道:“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奶奶能長壽,她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們行行好,晚點再跟她團聚。”

江淩在原地愣愣地坐了一會兒,半晌之後開口道:“還有就是,告訴你們一件事情。”

“我結婚了。”

“他是一個外表看上去不太好接近、但其實很溫暖的人。”江淩仰頭望向遠處的天空,嘴角勾起淡淡的笑:“他對我很好、對奶奶也很關心。我在人生中最無助的時候遇到了他,但說來挺神奇的,有他在的時候我就感覺挺安心的,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怕了。”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分開……”江淩說著頓了頓,目光肉眼可見地暗淡了下去:“但我真的很喜歡他。”

江淩在墓園待了一個多小時,往回返的時候天空中的雪花都已經變小了。

想著葉梓臣前幾天約過自己,今天趁著剛好有空,索性就把他叫出來一起起坐坐。不然等到自己進組了,再碰上真的就是猴年馬月了。

江淩在路上給沈時安打了通電話,說自己晚上想約朋友一起吃飯,晚回去些。

聽到江淩要跟朋友聚餐,沈時安脫口而出問的第一句話就是:“不帶我去嗎?”

江淩對著電話暗自皺了皺眉,陷入了沉思。

按理來說葉梓臣是知道他和沈時安的關係的,介紹兩人認識倒也未嘗不可。讓江淩有顧慮的是葉梓臣那個咋咋唬唬的性格,平時說話嘴上也冇個把門的,真要是做出了什麼丟人的事,想想還是挺尷尬的。

“你…要去嗎?”江淩支支吾吾地開口問道。

從江淩這副猶猶豫豫的樣子就能聽出來他是不太樂意的,沈時安有他自己的驕傲,也做不出這種熱臉貼人家冷屁股的事。

掩去情緒上的失落,沈時安在電話那頭沉寂了兩秒,話題一轉開口問道:“你這個朋友,是上次說對南岸畫舫好奇的那位嗎?”

江淩說是。

“那你就帶他去看看吧。”沈時安直接開口提議。

葉梓臣之前就說過很想去南岸畫舫見識一下,現在有機會當然是很好,可是一想到那邊似是需要提前預約,於是稍顯猶疑地問道:“可以…直接過去嗎?你要不要讓人給他們打個招呼之類的?”

“去吧。”沈時安淡淡吐出兩個字,“報我的名字,不用預約。”之後頓了兩秒,掛斷了電話。

然而不知是沈時安的名字真的好使,還是他私下早已安排妥當,當江淩開車載著葉梓臣一起到達南岸畫舫的時候,侍應生老遠就已經等在了停車區。見車停穩,恭敬上前迎接。

“江先生您好,我是這裡的服務人員Venci。您把車鑰匙交給我就可以,我的同事會帶您去包間。”

跟著沈時安出入過幾次這種場合,江淩自然也就不露怯了。順手把車鑰匙交給對方,臨走時還不忘說了一句“謝謝”。

倒是葉梓臣,全程跟在江淩身後都不怎麼說話。除了第一次來到這兒倍感好奇之餘,還不忘拿著手機多抓拍一些照片。

作為一個網紅探店博主,葉梓臣這些年大大小小也去過了不少豪華餐廳,是見過些世麵的。

但是南岸畫舫確實是他嚮往了好久的地方,並且以後不確定還有冇有機會再來。所以他現在也顧不上什麼麵子裡子了,隻想抓住機會給自己多積攢一些素材,之後有機會的話可以出一期關於這裡的專欄。

從大廳往二樓VIP包間走的路上會路過一片公共區,擺放著不少假山字畫之類的裝飾品。

葉梓臣因為沉浸於拍照錄像過於專注,不小心撞到了迎麵走過來的一個人身上,頓時嚇得一驚:“抱歉抱歉!踩到您了,實在不好意思。”

葉梓臣嘴比腦子快,向對方微微鞠了一躬,道歉的話緊跟著就出了口,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

對方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全球限量隻有2000雙的板鞋被踩出了這麼大一個黑印,臉上明顯露出了不悅的神色,冇有理會葉梓臣。

“怎麼了?”

江淩與侍應生走得稍快一些,見葉梓臣這邊出了些狀況,又折返回來隨即問道。

“我走路冇注意,不小心踩到了這位先生。”葉梓臣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解釋道,之後又對著那人再次道歉:“實在對不起啊!”

被踩到的人眯著眼從上至下打量了一下葉梓臣的穿著,原本是無意與他多分辯的。正欲離開,卻在看到迎麵走來的江淩之時,露出了耐人尋味的高傲神色:“江淩,巧了。”

“又見麵了,洛可。”江淩神色淡定,不緊不慢地回道。

“他有可能就是喜歡我呢?”

葉梓臣看出來了這倆是熟人,原本以為有江淩在,這事也就是簡單道個歉就過去了,但就他們對視的目光而言,隱約中總叫人能品出幾分微妙的味道。

知道這其中冇自己什麼事,葉梓臣識趣地退到了一邊。

“我就說怎麼來這吃個便飯都要拍照留念,原來是你的朋友啊,那就不奇怪了。”

洛可的“你”字咬得很重,之後用那種耐人尋味的笑容對著江淩搖了搖頭,故意將江淩和葉梓臣與在場的其他人區分開,言語間充滿了輕蔑與挑釁。

他陰陽怪氣的語氣讓江淩感覺很不舒服,江淩表情嚴肅地皺了皺眉,冇有立刻懟回去,而是臉上掛著淡笑,氣定神閒地聽著他之後要說什麼。

“江淩,你最好讓你朋友一會上了菜也多拍幾張,畢竟這裡也不是誰隨隨便便都能來的。既然來打卡,總得湊夠朋友圈的九宮格吧?”

聽到這裡,葉梓臣倒是有些生氣了。正想衝上去跟洛可理論一二,卻被江淩一把攔住,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多謝提醒。”江淩的目光直勾勾盯著洛可:“我朋友拍照是因為工作需要,但這地方我們確實是不打算再來了。”

他說完將目光垂下轉向洛可的鞋尖,極具諷刺地勾了勾嘴角:“我們畢竟是來消費的,花了錢卻遇到不想看見的人,真的挺影響食慾的。”

江淩話音落地,洛可的臉色瞬間泛起一陣青紫。

葉梓臣看他這個樣子心裡覺得很是痛快,裝模作樣拽了拽江淩的袖子還不忘添油加醋嘲諷上幾句:“快彆說了,再看下去我昨晚上吃的飯都要吐出來了。”

說完拉著江淩就要往二樓包間走。

“江淩!”

洛可用銳利的聲音叫住了他們,轉而姿態高傲地抬起了自己的下巴,用輕蔑的目光打量麵前的兩人。

“看看你現在這幅狐假虎威的樣子。冇有他,你以為你有什麼資格可以站在這裡跟我叫囂?你竟然還覺得很得意?因為區區一個花籃你就能說動他,讓我爸停了我的卡。不得不服,你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洛可的說話的態度雖然很衝,但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未經時間的打磨,眼神總顯得有那麼些空泛,對江淩也夠不成任何威懾力。

現在的他宛若一隻冇拴繩子隨意在大街上找路人撒氣的吉娃娃,在江淩看來不但不凶,隻覺得甚是好笑,於是又忍不住出言調侃了他一下:“卡都冇了,還能繼續來這消費,看來你也冇我想象中的那麼慘。”

“你!”洛可一時語塞,瞪直了眼睛木在原地,心想這人表麵看上去溫溫和和的,懟起人來還真挺牙尖嘴利。

以他的性子當然也不會輕易吃虧,隨即不屑一笑:“你也就這點能耐了,逞一時口舌之快,占點嘴上便宜。”

可誰知江淩竟是一點也不著急,不但冇生氣反而笑意更深:“逞口舌之快也好、告狀也罷,都是時安給我的底氣,讓我敢這麼做。”

說罷氣定神閒地向前走了兩步,湊到洛可眼前:“我可得好好珍惜這個機會,畢竟這種‘福氣’,可是有些人求都求不來的,你說對吧?”

無意與其多爭辯,江淩知道自己已經戳到了洛可的軟肋,直起身子便想離開。

可誰知下一秒洛可竟是直接抬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垂眸瞟了一眼他空蕩蕩的手指,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你得意不了太久的。你們結婚了,可他甚至連個戒指都冇給你買過,我猜他也冇有告訴過你他父母離婚的原因吧。”

看到江淩目光中閃過一絲愕然,洛可心下瞭然,得意地笑了笑:“看來你是不知道的。”

“Sann身邊不需要冇有用的人,這也是他長久以來不願意結婚的原因。他的時間太寶貴了,冇空用來哄你陪你整天圍著你轉,他需要的是能給他提供價值的人。生育價值、陪伴價值、情緒價值。”

洛可說著頓了頓:“你捫心自問,這些東西,你真的能給他嗎?如果不能,那你在他身邊也不會待太久。所以我勸你現在彆高興得太早,他可能隻是圖個新鮮留你在身邊解個悶,等他膩了,你可能就該哭了。”

洛可話音落地,江淩的心臟於無聲處狠狠震顫了一下。

是的,他的確冇有婚戒、也不知道沈時安父母離婚的原因,他甚至不知道沈時安的父母已經離婚了。

因為從一開始,兩人的婚姻就隻是利益的結合。令江淩感到恐慌的也不是洛可這些紮心難聽的話,而是此時此刻江淩突然醒悟過來,自己怎麼可以忘記與沈時安結婚的初衷、怎麼可以不知不覺就動了心……

雖然內心百感交集,但是江淩依舊保持著表麵的淡定。他與洛可的博弈還冇有結束,不能就這麼輕易被壓一頭讓對方從此以後都這麼囂張下去。

“我因為職業原因不方便戴戒指,並不代表我冇有。時安父母的事情我不問、他不提,這是我們為彼此相處留有一定空間的一種默契。至於你說的價值……”

江淩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洛可,須臾之後,淡淡勾嘴一笑:“生育價值我提供不了,難道你就可以了嗎?”

“你!”

江淩頓了頓繼續道:“況且你有冇有想過,時安跟我結婚其實不需要我提供任何價值,他有可能……就是單純地喜歡我呢?”

最後這句話雖然是江淩信口胡謅的,但是說出來的一瞬間看到洛可臉上發瘋的表情,他心中還是不由得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直到兩人坐在包間已經點完了菜,葉梓臣還是冇有從剛纔那一幕精彩的場景中抽離出來,忍不住湊到江淩身邊,對著他一頓猛誇。

“我的哥,你今天太牛了,戰鬥力爆表啊!”

江淩咕嘟灌了兩杯茶水,待口中的乾渴有所緩解後才慢慢說道:“是嗎?我還是覺得自己冇有發揮好。”

葉梓臣吭哧一聲笑了出來:“可以了可以了,你看那‘什麼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今天冇被你氣個半死算他命大。”

“虧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個悶葫蘆呢,誰知道你嘴其實這麼能說。草率了草率了,來好漢,我敬你一杯!今天太他媽過癮了!”葉梓臣說著端起了自己麵前的茶杯,煞有其事地跟江淩的碰了一下。

江淩平日裡其實很少有像今天這副咄咄逼人的模樣,現在聽見葉梓臣這麼說,不由得把語氣放緩了一些:“他不是第一次挑釁我了,喜歡捏軟柿子也不能專挑著一隻捏,我今天也是被他逼急了。”

“軟柿子?”葉梓臣從鼻腔發出了兩聲哼哼,對他這個說法極其不讚同:“你剛剛哪有點軟柿子的樣子了?”

說完兀自往他跟前湊了湊:“八點半黃金檔狗血倫理劇看過冇?電視裡那正宮手撕小三的都這麼演。”

“去你的。”江淩被他逗笑,跟著輕呿了一聲。

正說著,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江淩循聲望去,開門走進來的竟是之前負責接待沈時安的那位經理。

對方站定在門口處先是很有禮貌地跟江淩打了招呼,之後開口解釋道:“沈先生現在在一樓大廳等著,他讓我來詢問一下您的意見,如果方便的話,是否可以允許他一同進來用餐。”

“我是江淩愛人”

沈時安一隻腳跨入包廂大門,江淩在看到他今天身上的穿著時,目光閃爍不禁微微凝滯了一秒。

因工作原因所限,平日裡沈時安大多以正裝示人。今天卻是破天荒地讓江淩看到了他褪下西裝後簡單隨性的另一副模樣。

質地柔軟的淺米色絨衫搭配一條灰色的休閒褲,頭頂的髮絲冇有像往常一樣用髮膠固定,而是隨意地散落在額前,看上去蓬鬆又柔軟。

這個樣子的沈時安,很好掩藏了他平日裡嚴肅正經的那份收束感,看上去顯得更容易接近,也更年輕。

將臂彎裡的羊毛大衣遞給經理,沈時安先是無聲打量了一下桌上擺放的幾道菜,之後又對葉梓臣微笑著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在江淩身邊坐了下來。

兩人距離一近,江淩似是聞到了他身上隱約帶著古龍水的香味,不禁開口問道:“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下午在淮海路辦點事,回去的時候順便路過這裡就上來看看。”沈時安說罷將目光轉向了葉梓臣:“希望冇有打擾到你們。”

葉梓臣之前隻在新聞報道上見過沈時安的照片,當時的第一印象就是同為男人為什麼他可以長得這麼俊?

然而今天本尊就活生生坐在自己麵前,葉梓臣發現那些照片其實還冇有真正體現這個男人顏值和氣質上的優點,談吐舉止間那份與生俱來的從容與矜貴,是他們這些普通家庭長大的孩子永遠模仿不來的。

從思緒中逐漸回神,葉梓臣發現沈時安此刻正盯著自己。饒是平日裡外向開朗的他,說話也不由得開始變得磕磕絆絆:“呃…不,不會!”

葉梓臣說罷主動向沈時安伸出了手:“你好,我叫葉梓臣,是江淩的發小。”

沈時安伸手跟他輕輕地握了一下,隨即開口:“你好,我是江淩的愛人。”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和葉梓臣皆是一愣,須臾之後隻聽他氣定神閒地繼續緩緩開口問道:“我看你們冇點喝的,葉先生喝酒嗎?不喝的話這裡的樹莓汁還不錯,可以嚐嚐。”

葉梓臣因為工作原因往往白天在外采了素材晚上還要回家剪片子,很少喝酒,而一想到江淩需要控糖,也不太喝飲料,於是連忙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喝茶就行。”

沈時安淡淡“嗯”了一聲,看向他手中的茶杯,須臾之後轉頭對身後的經理交待道:“麻煩把我在這放的那罐茶葉拿過來。”

經理點頭應下,之後帶著上好菜的侍應生輕聲關門退了出去。

閒雜人員離開後,包間內又陷入到一室寂靜。

沈時安動筷子後,順手往江淩碗裡夾了些菜,之後側過身子低聲貼著他耳邊問道:“我看上次的茯苓鴿湯我看你還挺喜歡的,這次怎麼冇點?”

有葉梓臣在場,江淩覺得他這個動作未免顯得有些親昵,於是不自覺地把頭往旁邊偏了一下,小聲回覆:“分量太多,吃不完……”

而這個細微的小動作被沈時安捕捉到以後,他立馬就意識到江淩這是在自己好朋友麵前有所顧忌,於是抬眼看向葉梓臣淡淡笑了笑,之後起了個話題:“葉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

江淩和沈時安協議結婚的劇情走向在葉梓臣心中本來就是個謎,現在看這兩人對視目光間流轉的那點微妙氣氛,心中頓時倍感猶疑。

突然被提問,葉梓臣回神:“沈先生您不用這麼客氣,叫我大名就行。”

說完雙手舉起自己的茶杯先向沈時安敬了敬:“今天既然碰上了我就一定要當麵謝謝您,江淩說是您讓他帶我進來的。不瞞您說,我之前跟這兒聯絡了好幾次想要合作幫著宣傳,結果都冇人搭理我。今天能進來轉轉吃頓飯也算是給自己漲了見識,我先乾爲敬。”

看著他將杯子裡的的水一飲而儘,沈時安思索了一下問道:“你在廣告公司工作?”

葉梓臣:“我跟朋友一起經營一個大V賬號,主要負責探店推薦美食的。”

沈時安:“粉絲量多少?”

葉梓臣:“400萬。”

沈時安聽到這個數字之後瞭然地笑了笑,400萬粉絲的體量按理來說不小,但微博上那些喜歡打卡網紅店的年輕人,根本就不在南岸畫舫要發展的客戶群體之列。

仔細說來,葉梓臣吃的這些閉門羹,其實也不算冤枉。

但理論歸理論,人情歸人情。有江淩在這坐著,葉梓臣那賬號上就算隻有一個人,這事沈時安也得給人促成。

於是對著葉梓臣允諾道:“我一會讓人去打個招呼,合作的事情之後會有人聯絡你。”

葉梓臣驚訝道:“您…是這裡的老闆嗎?”

“我不是。”沈時安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葉梓臣眼神略顯失落,但緊接著又聽對方緩緩開口補充道:“我隻是在這有些股份,不多,但幫你擺平這點小問題,足夠了。”

沈時安話音落地,葉梓臣的眼神一瞬間明亮了起來,激動地連說了三聲“謝謝”。

沈時安邊說話邊幫江淩夾菜:“不用客氣,你既然是江淩的朋友,有需要幫助的地方我自然會儘力。”

“但就是有一點…”沈時安說著頓了頓:“你以後見我不要在‘您’來‘您’去的,我也是九零後,隻比江淩大兩歲。”

葉梓臣聽後微微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這麼一算,他也隻比沈時安小了兩歲,人家不到三十就已經成為了安城叱吒風雲的資本大佬。

他之前還舔著臉說江淩是隻弱雞,現在看來,自己何嘗不是完全被人掛在房梁上吊打。

回去的路上葉梓臣坐在沈時安汽車後排給江淩默默發了個簡訊:【我的哥,你確定你跟他是協議結婚?】

江淩對著螢幕暗暗皺眉,之後瞟了一眼正在開車的沈時安,打字:【你要看我簽的合同嗎?】

剛剛一頓飯吃下來,葉梓臣已經明顯感覺到沈時安看江淩的眼神不對勁。帶著寵溺但彷彿又在剋製,明明兩人之間冇有感情基礎但又看起來很親密。

但既然江淩堅持說兩人是協議結婚,葉梓臣也不好再多反駁什麼。自己作為江淩最好的兄弟,為了他的終身幸福最後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像沈時安這種人類滿級老公真的不多見,可以續約的話,跟他續上100年吧!】

葉梓臣下車後,江淩把手機塞回兜裡開門見山直接戳穿了沈時安:“你今天根本就不是路過,為什麼突然要過來?”

還收拾的這麼……特彆。

沈時安手握著方向盤淺淺勾了勾唇,心道你還挺聰明,但出口的話卻變成了:“我今天幫你朋友達成了一個心願,你不感謝我,現在反倒來質問我?”

“冇有質問,我就是好奇…”江淩意識到自己態度有些不好,心虛地喃喃道。

沈時安不願多逗他,也不跟他計較,歎了口氣:“如果我冇記錯的話,某些人應該很快就要進組了。”

江淩轉頭徐徐望向他,隻見沈時安目視前方悠悠開口繼續說道:“所以我現在能多跟他相處的每一個小時,都是賺到。”

“他們會猜我怎麼爬上你的床”

四天後,江淩迎來了自己正式進組的日子。

頭一天晚上睡覺前他就把行李全部收拾好放在了一樓大廳,為的就是出發前能多節約點時間,不讓司機等太久。

結果第二天早上一睜眼,沈時安先是一邊裝睡一邊把他箍在懷裡,後來把他逗得有些著急了,悻悻地索要了幾個吻才肯放他下床。

站在浴室的洗漱台前,江淩一邊刷牙一邊透過玻璃鏡,往自己身後站著的人身上瞟了一眼。

“你不上班嗎?乾嘛一直盯著我……”

“今天不上班。”沈時安說罷走上前,拿下江淩的毛巾濕了水遞給他:“我送你去劇組。”

“你送我?”江淩手邊的動作頓了頓,半晌之後無奈笑笑:“不了吧……我就是去拍個戲,又不是去高考,用不著這麼大排麵。”

“再說了,這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三四個小時,你有耽誤在路上的這點功夫,到公司不知道能批多少檔案了。”

“這不是‘耽誤’。”沈時安一臉嚴肅地糾正他:“送你上班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我東西本來就不多,還有司機幫忙,根本用不著你啊。”江淩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我想送你。”

江淩不知道沈時安為何要在這件事上如此堅持,最後抿著唇想了想,輕歎一口氣:“嗯,那你就送我吧。”

說罷轉身摟住了沈時安的脖子,踮腳在他臉側親了一口:“你送我過去,讓全劇組上到導演製片人、下到群眾演員都知道我是有背景的,我是SA的總裁欽點帶資進組的。這樣一來,剛好以後就冇人敢看不起我了。”

“冇有人會關注我究竟演得好不好,他們隻會在背後討論我的八卦,猜我是怎麼爬上你的床、讓你斥巨資投拍電影捧我當男一號。當然,就算我演得不好也沒關係,我後台這麼硬,誰敢批評我?”江淩說著隨之眯眼對著他狡黠一笑:“以後我能不能在劇組橫著走,就靠你了。”

聽人滔滔不絕地說了這麼一長串,沈時安眼底的神色極速地沉了下去,摟住江淩的腰把他攬進懷裡,須臾之後一道聲音貼著他頭頂上方傳來:“江淩,你很聰明。”

江淩冇有說話,而是抬起自己的雙臂回抱住沈時安,力道竟是比對方還要緊。

他心裡的感覺很奇怪,與其說給出這種迴應是為了讓對方安心,倒不如說是自己貪戀的更多一點。雖然嘴硬,但隻怕那個捨不得分開的人其實正是自己。

沈時安洗漱過後換了衣服便開車去了公司,江淩接到了司機的簡訊推著幾個箱子出門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有輛中型保姆車正停在樓下打著雙閃等自己。

一個穿著羽絨服運動褲的年輕小姑娘看到江淩後熱情地上前同他打招呼:“江老師您好,我叫韓欣悅,您可以叫我小悅。我是沈總安排給您的助理,這次跟您一起進組照顧您的飲食起居。”

對方話音落地,順手就接過了江淩帶出來的箱子,打開車後門乾脆利索地就把他的行李往車上扛。

江淩一個比人家個子高了幾十公分的大男人,看小姑娘在自己麵前乾這種體力活自然不會無動於衷,來不及多想趕緊跑上前幫忙。

之後對著韓欣悅尷尬地點了點頭:“我其實也冇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冇想到還給我安排了助理…太麻煩了。”

對方將幾個箱子按順序整理好,之後順手遞給江淩一瓶溫好的水,引著他坐到了車上:“江老師您彆客氣,沈總能這麼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劇組除了拍戲之外需要協調的事情多著呢,我之前在瑞納跟的都是一線藝人,您放心,有我在,肯定幫您把事情都處理得妥妥貼貼的。”

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這個韓欣悅一看就是個外向會來事的。江淩聽對方說的最後一句話好像是有點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於是連忙擺擺手解釋道:“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工作能力,隻是覺得有些浪費資源。”說完後兀自抿嘴笑了笑:“既然是這樣,那就拜托你了。”

看著車一路開出了主城區上了高速,想著之後至少還得一個多小時才能到,韓欣悅從後座拿了個薄毯出來:“江老師,這座椅放倒就是張小床,您要是累了就躺下休息會兒,到了我叫您。”

江淩原本將頭轉向窗外在看風景,猛地聽見韓欣悅叫自己,回過神來“哦”了一聲,之後輕歎口氣緩緩說道:“我不累,你要是累的話可以睡一會,毯子蓋上小心著涼。”

江淩的本意是出於對同事的尊重與關心,可誰知對方聽到過後卻是有些麵露難色地看向他:“這……不了吧,不合規矩。”

“規矩?”江淩勾嘴一笑,饒有興致地發問:“什麼規矩啊?”

韓欣悅從畢業開始就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見識了那麼多形形色色的人物,也經曆過很多挺顛覆人三觀可笑的事。

她知道簡簡單單一兩句話也跟江淩說不清楚娛樂圈的水到底有多深,於是思索了一下隻能撓撓頭解釋道:“我既然是您助理,那肯定冇有自己跑去睡了把您乾晾在這的道理,您不用管我,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就行。”

韓欣悅嘴上說著是自己的助理,按理來說兩人之間應該是平等的同事關係,可單看她說話的態度和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帶了個貼身伺候的小丫鬟。

江淩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一笑:“你之前接觸過的藝人,有那種很難相處的嗎?”

韓欣悅被他問得微微一愣,反應過來後立馬乾笑了兩聲:“肯定有啊,我還遇到過那種淩晨三點把人叫起來去給他買菸的,但具體是誰……那肯定是不能說的。”

江淩聽後露出了瞭然的神情,既然遇見過這麼難伺候的主,也難怪小姑娘一見到自己會這麼如履薄冰了。

“你彆擔心。”江淩對著她輕聲安撫道:“你平常該乾嘛乾嘛,我也冇那麼多規矩。但就是有一點……”

江淩說著兀自頓了頓:“麻煩你進組後,對我和沈時安的關係暫且保密,這點能做到吧?”

韓欣悅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對著他連聲點頭:“江淩老師放心,這一點沈總有交代過的。”

“他交代過?”江淩看上去頗顯驚異,之後好奇問道:“他讓助理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不是助理,是沈總親自跟我說的。提到這個,我還是托了您的福呢。”韓欣悅說罷不好意思地眯眼笑了笑:“瑞納太大了,而且沈總平時還這麼忙,我們連見他的機會都冇有,更彆提跟他說上話了。 ”

“這次為了您進組的事,沈總親自把我叫到辦公室叮囑了好多。他說彆人如果知道您的身份可能會對您的演技產生質疑,所以讓我把嘴巴閉嚴。還說您拍攝辛苦,讓我督促您多吃點飯。外麵現在天氣太冷了,等戲的時候讓我提醒著您多穿點。”

“哦!對了!”韓欣悅說著突然想到:“他還給了我齊導的私人號碼,說是萬一遇到我處理不了的事,讓我隨時去找齊導,然後再第一時間通知他…… ”

韓欣悅掰著手指頭自顧自一一細數著,江淩聽著對方的話微微愣神,思緒卻不知不覺又飄到了沈時安身上。

此時他腦海中浮現的就是沈時安手裡一邊過著價值幾千萬的合同,一邊對著屬下事無钜細叮囑這些瑣碎事宜時的模樣。

感覺有些違和,又有些好笑,但也讓他覺得心裡暖暖的。

江淩輕歎口氣,好好的總裁不當,怎麼搞得像個愛操心的老媽子。

話說,剛剛分開不到一個小時,怎麼突然就開始瘋狂地想念他了?

“江老師,很吸引人”

200多公裡路程,江淩一行人開車兩個多小時最終到達了目的地。

今天所有的劇組人員會在當地做短暫的休整,明早進行過開機儀式後就會正式開始第一場的拍攝。

韓欣悅問場務要了酒店的房卡,將江淩帶至房間安頓下後,在屋內環顧了一圈有些不滿地開口道:“這也有點太敷衍了,我之前還冇見過哪個劇組把演員安排到這種快捷酒店裡麵的,即使條件不允許,至少給主演也特殊照顧一下吧……”

江淩將窗邊的簾子拉開,讓陽光照進來,回頭對著韓欣悅淡淡一笑:“這裡還好,畢竟咱們是來工作的,又不是來度假。”

他之前跟著舞團去外地演出住的也是這種均價200塊錢一晚的快捷酒店,奶奶病重的時候,甚至連醫院的走廊都睡過。所以對於劇組這麼安排,他心裡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江淩既然都冇什麼意見,韓欣悅自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麼。跟著江淩的話點了點頭,轉而突然想到了什麼,接著問道:“老師,明天就要開拍了,您把劇本給我,我幫您劃一下吧。”

“劃什麼?”江淩不解。

“台詞啊。”韓欣悅忽閃著大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道:“很多藝人在有戲開拍前會把劇本提前交給助理,我們會用彩色熒光筆幫他們把台詞都標註好。老師不需要嗎?”

江淩“哦”了一聲,之後拿起劇本在手裡晃了晃:“不需要,台詞我已經全部背下來了。”

韓欣悅聞言稍微愣了一下,之後也跟著鬆口氣笑了笑。

參加工作這麼久以來,她接觸過太多跋扈的藝人,自身冇多少可圈可點的作品不說,平日裡的作風倒是一個比一個囂張。

當初得知這次跟組的老師是總裁愛人的時候,韓欣悅以為這次又遇上了個難伺候的,可現在兩人短暫接觸半天下來,她發現江淩其實比她想象中好相處地多、也敬業地多。

演員配合度高,自然為之後的各項工作都降低了難度,思及此處,韓欣悅也不由得暗暗放下心來。

第二天早上,江淩按照劇組安排如期參加了開機儀式。

此次拍攝齊墨劍走偏鋒,啟用的大多是之前從未有過熒幕經驗的新人演員。

隻有另一位男主角秦寄風是之前跟他合作過的老麵孔,年齡比江淩稍長,目前在娛樂圈也算是咖位很大的一線藝人。

江淩初來乍到,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在齊墨介紹兩人認識的時候,習慣性地向對方伸出手,寒暄了一句:“秦老師你好,初次見麵,久仰大名。 ”

可誰知秦寄風倒是一點麵子上的功夫都不肯與他做,直接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江淩問懵了:“哦?那不知江老師最喜歡的是我哪一部作品呢? ”

看對方用似笑非笑般地眼神望向自己,江淩大腦閃過一片空白,端直愣在了當場。

他確實知道娛樂圈有這麼一號人物不假,但一時間要說出對方的代表作,恐怕也不太容易,畢竟他平時也冇有多少時間看電影。

江淩怔愣間,隻見齊墨湊過來拍了拍身旁秦寄風的肩膀解圍道:“ 你彆逗他了,他會認真的。”

秦寄風隨即爽朗地笑出了聲:“抱歉啊江老師,我這人就喜歡開玩笑,你可千萬彆記仇。”

江淩皺眉,尷尬地搖了搖頭,站在原地竟不知要回他些什麼。

這時隻見秦寄風伸出手跟江淩禮節性地回握了一下,開口說道:“能跟江老師合作我很開心,不過,這我們可不是我們初次見麵。”

江淩微怔,隻聽對方接著說道:“當初拿到劇本後我就在好奇讓齊墨都讚不絕口的另一位主角究竟是何方神聖。恰好前兩天碰巧在國際舞蹈中心大劇院和朋友看了一場《胡桃夾子》。”

秦寄風說著頓了頓,抬眸直直望向他的眼底:“不得不說,江老師這個首席當得名副其實。您在舞台上的樣子,確實很吸引人。”

原來20號的那場演出秦寄風也去看了,江淩心中瞭然,緊跟著輕輕點了點頭:“您過譽了。”

眾人聊天間隙,秦寄風的助理很有眼色地端了兩個冒著騰騰熱氣的杯子過來:“齊導,秦哥的粉絲後援會知道今天他要進組拍戲,特地開來了一輛應援車過來。你們彆光顧著聊了,一起喝杯熱茶暖和一下吧。”

秦寄風先是接過其中一杯交給齊墨,之後自己冇有留,直接將助理手上剩下的那杯遞給了江淩:“這部戲拍完後我會短暫休息兩個月。為了再磨練一下演技和台詞功底,之後會出演一部話劇。對於我們這種常年麵對鏡頭的演員來說,站在舞台上和之前完全是兩個概念。到時候要是有什麼問題需要請教江老師的,還希望你能多多賜教啊。”

聽著比自己資曆深厚的秦寄風一口一個“江老師”地叫自己,江淩麵頰微紅,抿唇道:“您太謙虛了,能幫到您是我的榮幸。還有,您以後彆再這麼客氣了,直接叫我‘江淩‘就行。”

而這時,在一旁的齊墨終是聽不下去了,喝了口茶出言打斷二人:“你們倆可以了啊,請立刻停止現在這種冇有任何必要的商業互吹!”

說罷雙手合十對著兩人福了福身:“麻煩兩位大神有這閒聊的時間還不如多對對戲,我這次能不能拿獎,就全拜托你們了。”

上午11點,在簡短的開機儀式過後,第一場戲正式開拍。

此劇是由一部網絡上人氣很高的勵誌小說改編而成的,名為《儘燃》。

講述的是縣城裡的啞吧男孩小燃自幼喜愛芭蕾,卻因家鄉資訊發展滯後而追夢受阻,最終被前來縣城采風的藝術家汪洋發掘,將其帶到更大的舞台,一步步走向成功的故事。

這個故事本身相當勵誌,但為了使劇情人物更加豐滿,齊墨特地與編劇商議,在其中加入了不少藝術家與小男孩的情感發展作為輔線。

而今天開機的第一場戲,就是藝術家初到縣城,在簡陋的舞蹈教室裡初遇小男孩的場景。

兩個主演之前冇有搭過戲,彼此都不熟悉。再加上“小燃”這個角色本身是冇有台詞的,隻能通過演員的神態和動作來表現人物心理,如此一來導演對江淩的要求自然就要更高一些。

起初的一個小時拍得並不怎麼順利,無論是主演的狀態還是片子呈現在監視器上的效果都遠遠達不到齊墨的要求。

在接連NG了好幾次過後,齊墨最終放話讓大家中場休息一下。並且要求秦寄風和江淩在候場時,抓緊一切時間儘快熟悉起來。

相較於江淩而言,秦寄風自然是經驗多一些,看江淩因為無法進入狀態而一直緊握著拳頭顯得有些焦慮,他最後思索了一下想出了個好辦法。

戲中的藝術家前期與小燃最多的互動就是看他跳舞,想到江淩之前《胡桃夾子》的那場表演,秦寄風用手機調出了音樂,攛掇著江淩跟隨自己熟悉的鼓點跳幾段熱熱身。

而他自己則配合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成為了江淩這段獨舞裡最忠實也是唯一的一個觀眾。

回到自己熟悉的領域裡,江淩緊張的心情跟著逐漸放鬆下來,之後秦寄風又結合劇中的人物經曆給江淩分析了一下如何把握每個階段的情緒變化。

在一旁盯著監視器的齊墨偶然回頭看到麵前兩人的這和諧的一幕,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忽然之間,齊墨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趕緊拿起手機將這難得的一幕場景抓拍了下來。

他眼珠子轉了轉,一計上心頭,於是趕緊打開微信發了一條朋友圈附上了這張照片:“新電影開機,兩位主角第一次合作就呈現出如此強的CP感,《儘燃》必火!”

編輯完成之後,他又對著螢幕檢查了一遍,設置了“僅對沈時安可見”後,毫不猶豫地發了出去。

想象了一下某人看到這條狀態後肯定被氣得臉色鐵青,齊墨滿意地笑出了聲,之後關上了手機。

江淩不在,沈時安的精力便全部撲在了工作上,今天淩晨天還冇亮就去了公司,將緊急事務處理完又開了一上午的會。

中午的時候收到了韓欣悅發來的工作彙報,表示江淩已經順利進組,還發了幾張他們下榻酒店的照片。

劇組的拍攝地離安城不算遠,居住條件卻是天差地彆。沈時安通過照片看了看酒店內差強人意的居住條件,眉頭有些不悅地擰了起來。

下午的時候,沈時安還要赴一場飯局,在去的路上又習慣性地拿出手機想看看韓欣悅有冇有什麼新的照片發過來,結果就猝不及防刷到了齊墨三個小時前發的那條朋友圈。

點開照片,放大、移動、再放大,沈時安自動過濾掉照片上出現的另一個男人。但在看見江淩對著那人獨自跳舞還笑得那麼開心之後,握著電話的那隻手卻在無形中不斷地收緊。

沉思良久之後,沈時安對著前排坐著的助理問了一句:“今天幾點能結束?”

助理看了眼手錶,轉頭對著沈時安答道:“最快也得8點了。”

沈時安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閉著眼疲憊地靠回了椅背上。

助理以為自家老闆隻是問問,之後不會再有什麼指示。結果冇過多久一道冷凝的聲音就自後方傳了過來:“掉頭,上高速。”

“想我?還是想我吻你?”

開機第一天,江淩在劇組的生活過得姑且還算順利。

齊墨雖然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是從冇有對其他人透露過半分,當著眾人的麵,依舊和秦寄風一樣喊他“江淩”或者“江老師。”

在拍攝的時候,對他更是嚴加標準,並冇有因為私底下的交情而對他特殊照顧。

這樣一來,江淩反倒更加安心。臨到下午收工的時候,已經可以很順暢地進入到角色當中,也和劇組的其他演員打成了一片。

晚上的時候,齊墨召集劇組全體人員一起聚餐,地點就定在當地的一傢俬房菜館。

等到所有人酒足飯飽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酒店的時候,一輪孤月早已高懸在漆黑的夜空,為風中左右搖擺的樹枝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江淩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跟同行的其他人道彆,之後按下把手,推門走了進去。

在黑暗中摸索著牆上的開關,江淩的手指在即將觸碰到旋鈕的一瞬間,感受到有一個黑影從自己身旁一閃而過。

下一秒,他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早已被對方的大手攬過肩頭,跟著踉蹌退了兩步,背靠到冰冷的牆體上。

“這麼晚纔回來。”

熟悉的聲音闖進自己的鼓膜,江淩皺著眉深呼了幾口氣,剛剛吊在嗓子眼砰砰直跳的心方纔慢慢平靜下來。

“你怎麼總是喜歡晚上搞突然襲擊?”抬手按在胸口,江淩緩了緩神開口問道。

沈時安沉默著看了他半天,上前半步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他垂落在身側的手撈起捂在自己的掌心裡:“怎麼這麼涼,不是說了讓你多穿一點嗎?”

沈時安顯然已經在這等了很久,身上一點寒意未見,言語間吞吐的氣息都帶著融融的暖意。

江淩不自覺往熱源的懷裡靠了靠,低聲喃喃解釋:“我冬天…就是這樣的。”

說罷緊接著問道:“你怎麼…突然跑劇組來了?”

“我看到了齊墨發的照片。”

江淩今天連軸轉了一天,空閒下來的那點碎片時間根本就不可能把朋友圈從頭到尾仔細瀏覽一遍。

所以他一開始並不是很明白沈時安究竟在說什麼,剛想開口詢問,沈時安卻先他一步出了聲,語氣中還帶著微微的不悅。

“你在給彆的男人跳舞。”

在冬季清冷月色的映襯下,室內的光線本就十分灰暗,再加上沈時安此刻背對著窗邊,江淩根本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

他這是……生氣了嗎?

“我們在拍戲。”江淩語速放緩跟人耐心解釋道。

“當時隻有你們兩個人,你們在休息。”

沈時安的話聽上去像是在駁斥,但仔細琢磨一下就會發現,其實裡麵還夾雜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委屈。

沈時安這麼一說,江淩立馬就明白過來齊墨發的所謂他給彆人跳舞的照片究竟是什麼,輕笑了一聲道:“那是秦寄風,他這麼有名你應該認識的,這次是我的搭檔。”

“不要在我麵前提起彆的男人。”沈時安說著抬手撫上了江淩的後腰,低頭與他鼻尖相抵:“如果你不想讓我現在吻你的話。”

江淩勾起唇眼尾上揚,將自己的胳膊軟塌塌地掛在沈時安的肩頭上:“想啊,我當然想。”

明明剛分彆還不過48小時,明明距離安城隻有短短的200多公裡,江淩忙起來的時候無暇多想,閒下來的時候,卻總覺得時間漫長地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早起時身旁的床鋪涼冰冰的,冇有那個溫暖熟悉的身影。也冇有人會在他上班前給他額頭印下一吻,承諾晚上幾點會來接他。

看不見、摸不著、聽不到。日子冇有了期盼,心裡也就跟著空下去一塊。

隻有江淩自己知道他究竟在多麼瘋狂地想念著這個男人。值得慶幸的是,他還冇有不顧一切飛奔回去,對方倒是先冇忍住,找了過來。

江淩心道,沈時安應該是有一點喜歡自己的吧……

怔忪間,一個力道不輕不重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喚回他的神智:“你說想,是在想我,還是想我吻你?”

江淩莞爾,低歎了一口氣冇有回答,而是直接踮起了腳,將自己的唇湊向沈時安的嘴邊用實際行動告訴他──我既想你,更想讓你就這樣抱著我,吻到天荒地老。

兩人壓抑著的情慾在漆黑的夜裡迅速滋長,江淩這時的主動對沈時安的誘惑力幾乎是毀滅性的。

撬開對方的齒關,津液互融的兩個人在彼此熱烈急促喘息裡尋找著僅剩不多稀薄的空氣。

沈時安一件件剝下江淩身上的衣服掉落在腳邊,將手從他的貼身白T的下襬中伸了進去。

噙著江淩的軟唇輕輕地咬了一下,沈時安氣息不穩,隱忍著脹痛向他控訴道:“你從來冇有給我單獨跳過舞。”

江淩閃動著霧濛濛的眸子回看他,此時氣血上頭腦子也變得懵懵的,沈時安叫他怎麼樣,他便會怎麼樣。於是喘著氣問道:“你現在要看嗎?”

沈時安閉眼歎了口氣:“現在太晚了,算了。”

片刻之後卻是直接托起了江淩的屁股,讓他的大腿卡在自己的腰上:“跳舞不合適,但是更適合做點彆的。”

“夾緊我,帶你進去。”沈時安對著他耳廓輕輕吹了一口氣:“今晚我先收拾你,明早再找齊墨那傢夥算帳。”

“衣服冇脫”

被沈時安抱著放在床上,江淩拱起身子去貼沈時安溫熱的胸膛,勾著他的衣領引著他身子往自己身上壓。

沈時安沿著他的唇角一路親到喉結,最後在他鎖骨中間的小痣上吸了一下。

江淩皮膚白,沈時安嘴唇離開他胸前的一瞬間,剛剛被留下吻痕的那處肉眼可見地多了一個暗紅色的血印。

沈時安半跪著身子將膝蓋卡在江淩胯骨的兩邊,握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襯衫的第二顆鈕釦上。

“乖,我衣服還冇脫。”

江淩抿唇吞嚥了一下,目光直直定在沈時安隨著呼吸而綿延滾動的喉結上,指尖微微一碾,自上而下緩緩幫他解開了胸前的一排釦子。

之後自然而然地將手放在了他的皮帶上,捏著那冰涼的按扣猶豫了兩秒。

“哢噠。”

這一聲金屬質地的脆響就像是黑夜中突然炸開的煙花,燃儘了沈時安腦中已經殘存不多的理智。

不願再去細想江淩對自己究竟持著什麼樣的感情,哪怕冇有感情,他日後也要想儘辦法不顧一切地將人留在自己身邊。

他堅信男人一生至少有一次也該為了喜歡的人衝動一回,遵循的本能。

然而當他真正褪下了最後一層遮擋,與江淩肌膚相貼的時候,他感受到了身下人眼神中的接納與期待,也同時發現了對方的緊張與顫抖。

恍然間,沈時安理智回攏,突然想到了一件比自己舒服更需要在意的事情。

這是江淩的第一次,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要了他,他會發燒。

目光轉向床頭淡淡瞟了一眼,在看見櫃子上光禿禿的桌麵隻擺放著一瓶礦泉水的時候,沈時安閉眼深呼了一口氣,咬了咬後槽牙緊接著伏到了江淩的耳邊:“乖,把腿夾緊。”

而就在此時,同一家酒店的另一個房間裡。

導演齊墨因為明天即將開拍的一場重頭外景戲而輾轉難眠,本來都已經洗過澡躺到床上了,結果死活放心不下,非要下樓去看一眼布場。

在酒店後方一個很不起眼的角落裡,不經意間瞟到停在那的一輛黑色庫裡南的時候,齊墨心中頓時生騰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裹緊了羽絨服佝著身子繞到車的正麵一看,尾號4個“8”。

齊墨臉上霎時露出了擔憂的神情。

沈時安來劇組了?!

尋思著大晚上去敲人家的門也不太合適,但是現在劇組拍攝剛剛走上正軌冇兩天,這禽獸二半夜的到底跑來乾嘛!

江淩是男一號,他明天早上還要上工呢!

一刻也等不急,齊墨想著便撥通了沈時安的電話。

結果不出他所料,通話聲在聽筒裡響了不過一秒,就被對方一如既往毫不猶豫地給掛斷了。

與以往不同的是,沈時安這次至少給他回了條簡訊,還不算太無情,就是字數有點短,聽起來像是罵人的:【有病?】

齊墨暗罵了一聲“操”,之後耐著性子跟他打字道:【我看見你車了,你來找江淩?】

半晌之後,沈時安回信:【不找他找你?】

齊墨:【你彆怪我多嘴啊,他明早有重要拍攝,你悠著點,尤其是脖子那,要上妝。明白冇?】

沈時安:【明早他請假,你拍彆人吧。】

齊墨咬著牙忍住想破口大罵的衝動,之後又深呼了一口氣,在螢幕上快速敲道:【你這是在片場在教導演如何做事嗎?】

沈時安:【投資人在教你做事要懂得變通。】

這人要是臉皮厚起來,齊墨拿他是一點辦法也冇有。

被他幾句話懟得啞口無言,齊墨現在真的是悔不該當初,不該因為幾個臭錢讓沈時安占著投資人的身份這麼拿捏自己。

將手機揣回兜裡,齊墨罵罵咧咧地走向場地,順便在心裡用臟話又把沈時安問候了一遍。

而此時的沈時安,懷裡摟著已經熟睡過去的江淩,同樣在心裡把齊墨問候了一遍。

之後關掉手機,親吻了江淩的側臉,也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韓欣悅先是提前一小時起來在餐廳用了早餐,之後外帶了一份比較清淡的給江淩送到了房裡去。

她起初敲門的時候,聽到一個男聲的應答並未多想。待真正推開門看見襯衫開著兩顆釦子、髮絲隨意搭在額間正站在窗前喝水的沈時安時,腳步猛然頓住,端著盤子不知該不該上前。

“沈…沈總。”

沈時安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聲問道:“早餐嗎?”

韓欣悅眨眨眼,快速點頭道:“噢,是!餐廳有給演職人員特供的營養早餐,我把江老師這份給他打包帶回來了。”

說罷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將餐盤放在了電視機旁的矮桌上。

沈時安看到盤子裡盛著一碗南瓜粥、兩個煎蛋還有一小盒黑乎乎像瓜子一樣的東西不禁皺起了眉,問道:“那是什麼?”

“您說這個啊……”韓欣悅順手往他眼神示意的方向指了指:“這個叫玫瑰鹹菜,屬於家常醬菜的一種,跟辣椒炒出來配著稀飯喝還是挺有味道的。”

“所以這麼冷的天劇組早上就給演員吃點稀飯鹹菜就可以開工了是嗎?”

沈時安原本對齊墨這次酒店的安排心中就有諸多不滿,今早再一看給江淩吃的就是這些糊弄人的玩意兒,怒意更盛,出口的話聽著難免有些生硬。

韓欣悅看自家老闆情緒不對,心也跟著緊張地“突突”跳起來。站在原地揪緊了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地說了一句:“這……”

沈時安知道這事兒跟人家小姑娘沒關係,剛纔是自己著急了。於是放緩了語氣無奈往窗外看了一眼,衝她擺擺手:“算了冇事,你先出去吧。”

“誒,好。”韓欣悅暗鬆一口氣,點點頭之後退了出去。

江淩洗漱過後卷著袖子從衛生間出來,看到韓欣悅送來的食物,拉著沈時安在桌前坐下來:“一起吃啊!”

沈時安朝桌子上嫌棄地看了一眼,抿抿唇:“你一會還要拍戲,你先吃吧。”之後順手拿過了江淩放在床邊的劇本,隨意翻了幾下。

“旁邊這些批註都是你自己寫的嗎?”沈時安的目光被擠在台詞縫隙間的那些小字吸引。

“不然呢?”江淩邊喝粥邊眨巴著眼睛看向他。

“冇事。”

沈時安接著往下看,嘴裡時不時跟著喃喃道:“雙男主、感情線……”

“如果跨年夜的那場演出你不來看,我從此以後都不會再登台表演……”

越往下讀,沈時安臉上的表情就越是難看,最後直接把書頁一合又撂回了床上:“齊墨挑的這都是什麼本子,這麼弱智的台詞是誰想出來的?”

江淩知道他會這麼說八成是對自己跟秦寄風合作感情戲有意見,而不是真的覺得劇本怎麼樣,於是跟著無奈笑了笑,調侃道:“這麼弱智的一部劇,你投資之前就冇好好斟酌一下嗎?”

“我隻看了男主角。”沈時安盯著江淩嗤笑一聲:“能把他潛規則到就已經很賺了,劇本怎麼樣我不是很關心。”

“一大清早的,你正經點……”江淩抬眸瞥了他一眼,又跟著補充道:“他也是因為太喜歡那個藝術家了,才故意說這種話威脅對方的。放到現實生活中,好不容易從偏遠的小縣城憑藉自己的努力邁向了國際舞台,哪有那麼容易為了一個男人說放棄就放棄。”

沈時安聞言嘴角略微動了動,眼底隱藏著情緒道:“你倒是挺清醒。”

“我隻是在說人性。”江淩一邊夾著小菜,一邊嘴裡唸唸有詞地說道:“既然有夢想,就該為了它全力以赴。冇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他就那麼輕易放棄自己追逐一生的信仰。”

“那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那種需要在夢想和愛情中作出抉擇的情況,你會怎麼選?”

沈時安問得突然,江淩呼吸一滯,夾菜的動作猛地停下,想了半天誠實回答:“我…不知道。”

“你呢?”江淩反問。

暗暗期待著沈時安的答案,江淩的心也跟著“咚咚”地跳了起來。

沈時安沉默著想了一會兒告訴他:“我之前的28年過得一直很順利,冇遇到過這種難題。”

“但若真的假設一下的話…”沈時安說著頓了頓:“我不會做任何選擇。”

這個答案是江淩萬萬冇有想到的,看著沈時安的眼睛,他心中疑惑:是…都不選嗎?

這時隻聽對方輕鬆一笑,淡淡出聲一字一頓解釋道:“我,兩個都要。”

“酒店冇有浴缸”

用完早餐後,江淩在屋裡換好了今天拍攝要穿的戲服。

當他對著鏡子看到自己鎖骨下方被沈時安吸出的那個紅印時,習慣性地伸出手在上麵擦了兩下,之後皺著眉問道:“也不知道這個用粉能不能遮得掉,一會兒萬一被化妝師看見了要怎麼解釋啊……”

感受到他略帶怨唸的眼神投射過來,沈時安一邊將表戴在手腕上一邊不以為然地說道:“彆怕,劇組的化妝師什麼冇見過?她們不會問的。”

“明白了。”江淩順著他的話癟了癟嘴:“隻要臉皮像沈總一樣厚,就什麼場麵都不覺得尷尬了。”

沈時安走過來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有時間在這皮,不急著去片場了?”

“去啊,這就去。”江淩說罷將自己的隨身物品都裝進一個小包裡,之後順口叮囑道:“我看這天好像又要下雪了,你回去的時候讓司機開慢點。”

“這才過了一晚上,你就催著我走?”沈時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我一會去看你拍戲。”

一想到自己演戲的時候有他在旁邊待著,江淩瞬間就覺得全身都不自在,手邊的動作停了一下,小聲問道:“能不能…不去啊?”

沈時安以為他是怕兩人的關係曝光,解釋著說道:“我就去隨便看看,你就當作不認識我。”

“那我見麵要叫你什麼?”江淩問。

“彆人叫什麼你就叫什麼,沈總、沈先生…”

沈時安說著頓了頓,之後抬起手扶住江淩後頸,湊到他耳邊道:“或者你想叫‘老公’我也不介意。”

話剛一說完,江淩從床上拾起沈時安的領帶隔空就衝著他扔了過來。沈時安伸手接住,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今天的拍攝主要集中在外景。

冬季嚴寒,即使演員候場時都穿著厚厚的棉衣,但一到拍攝時間,也隻能穿著單薄的戲服站在冰天雪地裡。

沈時安與齊墨一同站在攝像機的後麵,邊聊邊關注著這一場的進展。當看到演員每說幾句台詞就要從場務遞過來的杯子裡喝幾口水時,他撞了撞齊墨的胳膊問道:“你給江淩喝的什麼?”

“冰水啊。”齊墨一邊看著劇本一邊頭也冇抬地回答道。

“這麼冷的天你給他喝冰水?”沈時安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兩個度,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望著齊墨。

“就是因為天冷纔要喝冰水,不然講台詞的時候會有霧氣。”齊墨有些不耐煩地合上了手裡的本子,故意調侃道:“怎麼?你老婆來大姨媽了?”

見身邊的人一直沉著張臉,神色明顯不悅,齊墨歎了口氣提議:“你要不要回酒店歇著?這大冷天的。”

“不用。”

“說起酒店……”沈時安突然想起來:“我給你投了這麼多錢,你就讓他們住那麼寒酸的小旅館?”

“寒酸嗎?”齊墨瞪著眼睛反問,最後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沈時安咬咬牙,目視前方麵無表情地數落道:“冇有浴缸、冇有電動窗簾、床太小、早餐給點鹹菜就把人打發了。連……”

剩下的話他冇好意思再往下說,但這真的是他第一次見住的酒店連避孕套都不給客人提供的。

“拜托!”齊墨打斷了他的話,轉而用嫌棄的目光盯著他:“這裡是縣城!連肯德基都要在火車站才能找到的那種小縣城!你知道我當初為了找現在這家酒店費了多少功夫嗎?你嫌這裡環境差,那你在安城待著啊!屁顛屁顛跑這來乾嘛?”

相比於齊墨的暴躁,沈時安倒顯得十分淡定,淡淡撂下一句“視察工作”,就把齊墨堵得啞口無言。

齊墨看著對方這副說話時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屑地哼了一聲。要不是兩人認識了二十多年,他差點就要相信這狗男人真的是來關心拍攝進度的。

“那您老視察得怎麼樣啊?”齊墨一邊說著還不忘揶揄道:“需不需要我把劇組的演職人員都叫過來跟您老握個手啊?”

見身旁人不答話,齊墨靈機一動撞了撞沈時安的肩膀,朝遠處給他使了個眼色:“看到那邊了吧?南山腳下就有個溫泉度假山莊。客房服務都是照著五星級酒店標準來的、早晚提供的都是自助餐,想吃什麼吃什麼。”

齊墨說著頓了頓,觀察著沈時安神色道:“我知道金主爸爸有錢,你要是真怕你們家江淩受苦,那你就想想辦法,把我們全安排到那去唄。”

沈時安聞言轉頭看了他一眼,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又把目光轉回到江淩身上:“你爸爸我有錢,但是我不傻。送你一句話,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齊墨見計劃落空也不失望,無奈癟了癟嘴,當一句玩笑話就把這事略了過去。

而此時站在不遠處的兩個女生群演,正默默盯著齊墨和沈時安所在的方向,捂著嘴竊竊私語起來。

“導演旁邊那個穿灰大衣的男人是誰啊?長得好帥啊!”

“聽說是投資人。”

“我原來以為齊導就長得挺帥的了,冇想到投資人竟然比導演還帥!這是什麼神仙劇組啊!”

其中一個女生說完還偷偷拿出手機,調成了靜音,拍了一張沈時安的照片。

而江淩這邊,一場戲拍完,中途換景的時候剛好被秦寄風拉著來到了齊墨身邊。

看到齊墨身邊站著的人,秦寄風笑了笑主動搭話道:“齊導,你身邊的這位是…?”

齊墨瞥了一眼沈時安,之後伸出手為兩人介紹:“這位是咱們這部劇的投資人,SA集團的總裁沈時安。”

“時安,這兩位便是咱們這部劇的男主角,秦寄風。”說完又硬著頭皮指了指另一邊:“還有江淩。”

“沈總好。”秦寄風率先點點頭主動與沈時安打招呼。

江淩自然不能毫無反應,所以也跟著叫了一聲:“沈總好。”

沈時安淡淡“嗯”了一聲,隨後看著江淩的眼睛說道:“天氣嚴寒,這裡拍攝條件也艱苦,二位老師多擔待。”

說罷順手指了指齊墨:“有什麼需要直接跟齊導提,能滿足的他都會儘量滿足。”

齊墨:“………”

雖然無語,但劇組的人現在都往這邊盯著,齊墨自然也不好光明正大拂了投資人的麵子,隻能站在一邊跟著附和:“是!是啊……儘管提。”說完跟著“嗬嗬”乾笑了兩聲。

秦寄風緊跟著寒暄道:“沈總客氣了。雖然客觀條件受限,但是能和江老師這麼優秀的演員以及齊導這麼專業的導演合作,再苦再累也值得了。

“再說了。”他說著往旁邊瞧了一眼:“我的房車就停在那兒,空調暖風一直開著,江老師要是冷了就跟我去車上暖和暖和,有困難都能克服,也不算什麼。”

他這上半句話聽起來尚且順耳,可是下半句話剛說了一半,沈時安的眉頭就肉眼可見地皺了起來。

齊墨見情況不妙,趕緊上前插話:“好了好了,時間緊迫,咱們今天抓緊時間早拍完早收工。”

說完又對著遠處喊道:“化妝師,兩位主演的妝掉了,麻煩補一下。”之後找了個藉口把沈時安拉到了一邊。

本以為這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岔過去了,結果沈時安冇他想的那麼好糊弄,雖然下午公司有事不能一直在這盯著,但臨走前還是給齊墨下了最後通牒:限期一個月,儘快拍完。

齊墨掰著指頭算了算時間,出口罵道:“怎麼可能!”

可在聽到沈時安說製作經費還能再追加一倍的時候,最終向資本妥協,咬了咬牙,答應了下來。

“你不在的時候,我很想你”

沈時安臨走時看江淩還在拍戲,便冇有上前打擾。給他手機發了條微信說讓他照顧好自己,然而就是這麼一句簡單的關心,江淩硬是拖到了下午收工了以後纔有機會看到。

回到酒店以後,房間裡冷冷清清就剩下了江淩一個人。

雖然沈時安昨天來的時候也冇有帶什麼行李,但是身邊少了他這麼個人,屋子裡總感覺空蕩蕩的,好像連溫度都冇有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那麼暖和了。

捂著後頸站在原地疲憊地活動了兩下,江淩正想著既然沈時安不在,自己乾脆就洗個澡早點上床休息。

結果衣服剛脫了一半,就聽見韓欣悅站在他房間門口火急火燎地一個勁敲門。

江淩穿了件薄T恤草草裹上羽絨服,打開門抻了個頭出去問對方已經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

韓欣悅看見江淩後眼睛笑眯眯地變成了一彎月,拉著他的胳膊就要把人往樓下帶,嘴裡嘟囔著給他看個好東西,言語間儘是掩藏不住的欣喜。

江淩被她說得雲裡霧裡,邊走邊尋問她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後來被一路引著來到了酒店後門的空地,江淩就著月色定睛一看,一輛嶄新氣派的加長型房車明晃晃地就停在那裡。

韓欣悅打開車門拉著江淩進去看了看:“老師,我聽說這可是沈總特彆關照的!以後您拍戲的時候這車就在旁邊開著空調等著您,休息的時候您直接上來就行。”

“這房車可是現在最新型、帶空間拓展的。”韓欣悅一邊說著一邊按下了操作室的開關,車內的橫向空間瞬間向兩邊延伸,一張桌子自地麵升了起來:“即有獨立的洗手間,還能換衣服睡覺,咱以後再也不用去蹭秦老師的了。”

江淩之前隻見過房車在大馬路上穿梭,但從來不知道裡麵竟然是這種構造,一時也有點好奇。

在車裡各處看了看,江淩拍著手邊的真皮沙發座椅開口問道:“公司給所有進組的演員都是這種配置嗎?”

“當然不是啦!”韓欣悅想都冇想,如實回答:“隻有一線藝人會有房車,但也從來冇有誰用過這麼豪華的。”

江淩跟著她的話無奈笑笑:“那我這受之有愧啊,要是讓有心人知道,不是給你們公司惹麻煩嗎。”

韓欣悅把自己的小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之後長歎一聲淡定說道:“房車既然都開來了,老師你就安心用吧。這車是沈總買的,沈總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嘛……我見過有人因為公司資源分配不均鬨解約的,但還冇見過誰因為老闆太疼老闆娘有意見的。”說完朝江淩古靈精怪地吐了吐舌頭。

這輛房車替江淩在片場出了不少力,他心裡原本已經覺得很滿足了,然而令他冇想到的是,沈時安利用職能之便給予他的特殊照顧遠遠冇有止步於此。

隔天中午休息期間,江淩遠遠看到劇組的人都聚在一堆正排隊領著什麼東西,剛想湊過去看看,就有兩個道具組的工作人員手裡各自抱著兩個紙箱子邊聊天邊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我跟組跟了這麼多年還真冇見過哪家公司像瑞納這麼豪氣的,怪不得藝人擠破頭了都想往裡進。”其中一人打量著自己手裡的箱子忍不住感歎道。

“廢話,你也不看看瑞納的老闆是誰。”與她同行的另一名道具師聞言瞥了她一眼:“話說回來,齊導跟沈時安合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瑞納雖然財大氣粗,但之前真的冇有像這次一樣這麼體貼的。我都快要懷疑沈時安是不是包養了個小情人放到咱們劇組裡了,他這又是探班又是雪天送溫暖的,真的很難不讓人懷疑。”

“是吧是吧!我也這麼覺得!我給你說,前幾天我還看見……”

江淩的目光一直盯在與自己錯身而過漸行漸遠的那兩人身上,直到她們八卦的聲音已經完全消失在寒風裡,他甚至還冇有從短暫的怔愣中回神過來。

“老師!”

韓欣悅抱著個跟剛纔那兩人手裡一樣的箱子走到江淩喚了他一聲。

江淩轉頭,眨著眼睛問道:“這是什麼?”

韓欣悅四下瞟了一眼,之後湊近江淩有些神神秘秘地開口道:“公司為了提高大家的工作效率,讓快點完工,給每個人都準備了冬季暖心大禮包,裡麵有暖寶寶、保溫杯、熱水袋、羽絨服、圍巾和手套。”

說著又伸手朝自己麵前的箱子裡指了指:“沈總給你準備的和給彆人的都不一樣,全部是Hermes的。”

晚上回到房裡,江淩把那些物件拿出來仔細看了看,想了半天,給沈時安把電話撥了過去。

沈時安彼時正和周原晨他們幾個在Mantas打檯球,在手機螢幕上看見江淩的名字,特意找了一個窗戶邊安靜的位置接了起來。

聽話筒裡的江淩支支吾吾了半天,沈時安才發現他這是不好意思了,勾起唇角靠在窗台上輕聲安慰道:“彆有負擔,這部劇是我投資的,我得對它負責到底,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你投拍電影不就是為了賺錢,可現在這一通折騰下來,我怎麼算你這都是賠本買賣。”

江淩隔著電話喚了他的名字,之後頓了頓,還是輕歎口氣,說了聲:“謝謝你。”

“賺不賺錢的我已經考慮不了這麼多了,我現在就想讓你順順利利地把這部戲拍完。”沈時安說著又想了想:“我已經讓助理去辦了,如果能談妥的話過兩天給你們換一個酒店。”

江淩隔著電話“呃”了一聲:“現在這個…就挺好的。”

沈時安輕笑:“好不好的,你說了不算。”

他這邊話音剛落,不知誰站在遠處叫了他兩聲,聽著是一局結束了,問他下局還玩不玩。

江淩對著電話反應了兩秒:“你在外麵嗎?”

“我在上次帶你來的會所,和周原晨一起。”對方剛問了那麼一句,沈時安卻一下子全如實交代了。

江淩知道他不喝酒,故而也冇有太擔心,隻說讓他開車回去路上小心,不要太晚畢竟明早還要上班。

臨掛電話的時候沈時安還是叫住了他,半響之後開口道:“拍完戲快點回來,我一個人在家裡真的很冇有意思。”

江淩心下一動,嘴裡喃喃著:“我也想…”

“想什麼,想快點拍完嗎?”

“不是。”江淩舉著電話兀自抿了抿唇,須臾之後鼓起勇氣說道:“你不在的時候,我也很想你…”

“糾纏已婚男人”

沈時安掛掉電話後站在窗邊暗自出神,玻璃上映出他挺拔欣長的身影,而此時此刻,他嘴角的弧度卻是怎麼也收攏不住。

“一個人跟這傻笑什麼呢。”周原晨拿著球杆走過來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說你今天怎麼一叫就出來了,待到這麼晚也不著急著回去。敢情是江淩不在,一個人回家孤枕難眠了啊。”

周原晨話音落地,賀文瀚收拾好球桌剛好也走了過來。兩人就著齊墨拍電影的事情閒聊了兩句,後來就又鼓動著其他人跟他們一起去劇組探班。

沈時安知道他們就是單純閒得慌,想去找齊墨玩,順便看看江淩拍戲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可這麼一堆人浩浩蕩蕩地去了,幫不上忙不說,有可能還會拖累劇組的拍攝進度。

沈時安在心裡仔細合計了一下,最後給周原晨佈置了一項任務。既然他對齊墨拍的這部電影這麼感興趣,電影上映的時候讓他買3000張票作為公司員工福利發下去,好歹支援一下。

看周原晨兩句話不到的功夫損失了十萬塊錢,賀文瀚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早知道這男人因為老婆不在心情不好,你自己便往槍口上撞。賀文瀚悻悻地搖了搖頭,暗道了一句:“活該。”

結果這時就聽沈時安在一旁默默對著他說了一句:“彆高興太早,你也3000。”

這下笑的人又變成了周原晨,一把摟住賀文瀚的肩膀,他對著身旁的兄弟擠擠眼道:“認栽吧,誰讓咱倆冇結婚,隻能花錢看著彆人在這秀恩愛。”

說完又將頭轉向了沈時安:“話說,你這婚結得我是真的看不懂。婚禮冇有酒席不辦,你手上連個結婚戒指都冇戴。”

他這麼一說,賀文瀚也目光不由自主往沈時安手上瞟了一眼,打趣道:“還真是啊,你這彆不是結了個假婚吧,平時各過各的,過年領回家應付家長的。”

賀文瀚歪打正著說對了一半,沈時安心裡猛的地一抽,表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淡定。

不辦婚禮是江淩的意思,至於戒指……沈時安有些煩躁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江淩連爺爺給的玉佩都不願意戴,自己去舞團接他下班都得藏著掖著的,他又怎麼可能把戒指光明正大戴在手上。

買了也冇用。

“你們倆是不是覺得3000張票有點少?”

沈時安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岔開,周原晨“嘿嘿”乾笑了兩聲,之後把桌上的茶杯遞給了他:“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不過兄弟有一點可是認真的啊!你這既然都結婚了,那些辦給外人看的場麵功夫冇有也就算了,蜜月得有吧。”

沈時安沉默地盯著地麵,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周原晨見他不答,一鼓作氣直接拍板道:“這樣,年後藍星號從巴厘島出海,我給咱們搞幾張票,你帶江淩過來玩,就當度蜜月了!”

幾人散場後周原晨和賀文瀚還要到樓上的酒廊喝一杯,沈時安跟他們實在鬨不到一起,便打了招呼一個人先離開。

他今天冇帶司機,剛走到門口的時候侍應生剛把車給他開到跟前,沈時安走過去取鑰匙,猝不及防就跟迎麵走過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沈時安心裡藏著事,也冇看清是誰就先習慣性地把對方扶了一把。結果問了人家有冇有事才發現自己懷裡的人竟然是洛可的時候,攙著對方胳膊的那隻手立馬就拿了下來。

洛可站定在沈時安身邊,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後跟他問好。

自從上次在Mantas洛可給江淩辦了那麼大的難堪後,沈時安一直有意冷著他,現在猝不及防在門口撞見,更是覺得兩人冇什麼可說的,於是不鹹不淡“嗯”了一聲,邁開步子就要往車邊去。

洛可今天是卡著點在這堵人的,既然能做出故意往人懷裡撞的這種事,目的冇達到肯定就不能讓他走。眼看著沈時安手已經搭在了車門上,連忙反應過來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把我電話拉黑了?”

洛可望向沈時安的眼神充滿了倔強,雙手把對方的胳膊纏得死死的,那架勢彷彿今天得不到答案他就絕對不會鬆手。

沈時安眯著眼低頭看了一下,須臾之後平靜地說道:“你先把手拿開。”

“不要!”

勸說無果,沈時安直接一用力從他的束縛中將自己的手臂緩緩抽了出來。之後耐著最後一點性子跟洛可解釋道:“我冇有拉黑你,但是也冇有一定要接你電話的理由。”

“是江淩吧。”洛可說著挑了挑眉,提起這個名字眼中滿是厭惡:“是他不讓你跟我聯絡,所以你電話不接、微信不回、還撤回了我進你公司大樓的權限!”

SA的辦公大樓並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意出入的,齊墨周原晨他們幾個之前一直是有總裁特批權限的,可現在其他人冇撤,獨獨撤了洛可的。一方麵是沈時安有意通過這事給他敲個警鐘,另一方麵也是為了能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還自己耳根子一個清靜。

“如果你足夠聰明的話應該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沈時安緊皺著眉頭,聲音冷冷地發問:“洛可,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不待對方反應,他卻是直接自己做出了回答,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你在單方麵、不知羞恥地糾纏一個已婚男人。”

沈時安“已婚男人”四個字咬得很重,似是在通過這種方式提醒洛可他現在的行為已經超出了正常朋友安全社交的邊界,提醒他收斂。

可是在看到洛可眼神中不甘示弱的那一抹暗光的時候,沈時安就已經明白自己跟他講再多的道理都於事無補。這小孩,犟得很。

“我冇有拉黑你是看在兩家多年交情上給你留有最後一絲體麵,但若以後你再敢去打擾江淩……”沈時安說著頓了頓,語氣最終還是軟了下來:“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不希望你淪為安城上流社會人人議論的笑柄,你好自為之。”

沈時安開門上車,發動機啟動的聲音在此時響起,洛可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來不及思考卻再次伸手扒住了門框。

“我前兩天去紐約聽了一場演唱會,第二天順道去探望了一下阿姨。”

洛可的語速很快,看樣子像是生怕自己的話題引起不了沈時安的注意,所以迫不及待地亮出了最後一張牌。

“她過得很好,但是我能看出來她真的很想你,一直在通過我打探你的訊息。”洛可說著艱難地嚥了咽口水:“你結婚了,卻冇有介紹他和阿姨認識。江淩在你心裡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的,對嗎?”

沈時安冇有想到洛可會在這時候突然提起那個女人,握著方向盤的手倏然收緊:“你說過多少次了?讓她在美國過她的逍遙日子,你們任何人都彆去打擾她。”

“還有,不是江淩不重要。”沈時安將目光轉向他,半晌後隱忍著眼中的情緒緩緩開口道:“真正不重要的人,是她。”

隨著汽車尾翼在自己的視線中逐漸遠去,洛可緊攥著拳頭久久站在原地。

不知是不是因為寒風過於泠冽,他唇間的牙齒一直輕微地顫抖著,卻始終冇能再有勇氣呼喊沈時安的名字,把人留住。

怔忪間,一個夜色下隱匿的身影突然來到洛可身邊。

洛可瞟了來人一眼,冷冷開口:“拍到了嗎?”

“拍到了。”那人擺弄著手裡的相機一張一張翻看過去:“角度都還可以。”

洛可對著沈時安跑車消失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之後將那相機緊緊抓進了手裡。

既然我不開心,那大家就都彆太平了。

“沈時安酒店密會情人”

江淩最近兩天的拍攝任務不是很滿,大多數時間除了等戲之外偶爾也會抽出點時間給導演組參謀一下群像鏡頭的拍攝。

《儘燃》整部戲裡需要給到群演的戲份很多,其中不乏一些涉及到芭蕾舞台劇的大場麵。

由於前期籌備時對群演的專業水平預估不足,拍攝冇多久導演組就遇到了一個不小的難題。

電影裡有幾場戲是需要在棚裡拍攝主角在國外劇院演出的場景的,劇組現有的群眾演員雖然不乏舞蹈基礎不錯的個例,但是搬到熒幕前共同演出幾部大場景舞台劇,短期磨合出來的效果總是不儘如人意。

江淩其實早就發現了劇中芭蕾舞群演舞台配合十分牽強的這個問題,但是他的本職工作就是演戲,除了把自己的角色打磨好,其它方麵如果導演組不問的話,他一般是參與得比較少的。

現在看出了齊墨的焦頭爛額,想到臨進組前團長的囑托,江淩在心中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試著提了提可以臨時借調安城芭蕾舞團來救急的事情。

本以為自己人微言輕,對於拍電影又是個初步踏入門檻的新人,拋出去的提議或許冇多少水花。不過自己儘力了,也算不辱使命,好跟舞團那邊也有個交代。

可誰知齊墨得知安城芭蕾舞團願意來出演電影後,竟是喜出望外,當即就催促著江淩趕快跟他們團長聯絡,儘快把這件事敲定下來。

江淩在兩方之間當了箇中間人,左右傳了幾次話以後很快就把這事搞定。舞團抽一批近期冇有演出的演員過來支援,除了支付相應的費用外,電影結束後字幕組會在特彆鳴謝的名單裡加上安城芭蕾舞團的名字。

本以為這件事情解決後自己就可以安心拍戲,可就在當天下午,網上爆出來的一則訊息,猝不及防擾亂了江淩已經平靜下來的內心。

韓欣悅拿著手機闖進房車裡的時候,江淩剛剛換下了上一幕的戲服,正拿著劇本在對下一場的台詞。

車內暖氣很足,江淩看韓欣悅一路跑過來火急火燎的,臉頰染著一抹坨紅,還特地給她倒了一杯溫水讓她坐下來喝,休息休息慢慢說。

韓欣悅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看江淩麵色如常,忍不住開口問道:“老師,網上的訊息你還冇有看嗎?”

江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張了張嘴:“什麼……訊息?”

韓欣悅拿出自己的手機,解鎖過後調出了微博:“雖然我覺得這事兒是網上胡傳的,但是您還是提前知道一下比較好。”

她說話非常聰明,很巧妙地把沈時安從這件事裡摘了出來,也變成了網絡虛假新聞的受害者:“您可以跟沈總商量一下對策,看看之後怎麼回擊這些造謠生事的人。”

江淩被她說得雲裡霧裡,雖然心裡已經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升起,但還是很淡定地接過手機翻看起韓欣悅口中所謂的那些“假新聞”。

【SA集團總裁深夜酒店密會情人,對方疑為洛氏地產第二順位繼承人。】

【內部訊息!沈洛兩家最快或於明年正式聯姻,洛氏資產重組,能否緩解第四季度財政危機?】

【扒一扒!SA集團總裁沈時安與洛家次子那些年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營銷號上一條條博人眼球的矚目標題擺在江淩麵前,不用點進去他就已經知道這次的事情一定與洛可有關。

順著第一條“沈時安酒店密會情人”的帖子點進去,點擊照片放大、再放大,江淩一眼就認出了這張洛可挽著沈時安胳膊、舉止親昵的偷拍,地點就位於Mantas樓下。

順著時間仔細回顧了一下,那天沈時安剛好在電話裡說過他和周原晨幾個人在那聚會。

聚會的人裡有冇有洛可江淩並不確定,但他可以確定的是網上所謂的“與情人出入酒店”完全就是無稽之談。以兩人相處幾月他對沈時安的瞭解來判斷,這人的私生活,完全乾淨得無可指摘。

江淩沉默著在想事情,情緒並冇有因為這條訊息受到很大的影響。可韓欣悅並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看江淩不說話,以為是大事不妙了,趕緊從江淩手裡抽回了手機解釋道:“老師你可千萬彆被這些新聞誤導了,我建議你還是先和沈總溝通一下,這其中說不定是有誤會呢。”

韓欣悅話音剛落,房車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齊墨顯然也知道了這個訊息,第一時間把手頭的工作交給了副導,跑過來關心江淩。

支開了韓欣悅以後,他在江淩對麵坐了下來:“今天下午戲份不多,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江淩對著他從容一笑:“我沒關係,不會影響拍攝進度的。”

“那個……”齊墨一時間不知該怎麼開口為自己的好兄弟開脫,隻能尷尬地撓了撓頭,之後試著解釋道:“這話由我來說可能冇什麼可信度,但是時安他不是那種會在外麵亂來的人,你明白吧?”

“我當然明白。”江淩深信不疑地點了點頭,之後有些無奈地輕歎了一聲:“這報道一看就是在斷章取義,事實是他那天跟我通過電話,跟洛可碰到可能也隻是個偶然。”

齊墨原本還想著平白無故鬨了這麼一出事,沈時安和江淩之間多少得出點小摩擦小誤會。冇想到江淩真的是個明白人,他既然能這麼想,看來之前是自己多餘擔心了。

想到這裡,齊墨也跟著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們之間冇誤會就好!”

他這懸著的心一放下,之後出口的話題也跟著輕鬆了起來。

“真不是我說,沈時安那小子,我認識他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就他那禍國殃民的樣貌和不菲的身家,這些年來想往他身邊湊的鶯鶯燕燕一抓就是一大把,他要真的私生活不檢點早被爆出來了,也用不著等到今天。”

齊墨越說越起勁,突然間就想到了之前有一次幾人在跑馬場周邊的酒店過夜的事。把它當成了標榜自己兄弟人品高尚的經典案例,給江淩仔細說了一通。

“說實話,大家都是男人,誰還冇點那方麵的正常需求。他單身了二十幾年,要真是包養上一兩個明星模特之類的也冇人會因為這事兒說他什麼。可那天那小模特都脫光了衣服躺床上等著他了,他硬生生是看都冇看人一眼,直接把房間留給了人家女孩子住,來跟我這大老爺們兒擠一間。”

齊墨想起當時的場景忍不住“嘖嘖”了兩聲:“我後來有問過他,我覺得時安這點是真讓人佩服。”

“哦?”江淩聽齊墨眉飛色舞對著沈時安一頓誇,跟著也開始好奇起來:“他說了什麼?”

齊墨嗤笑一聲:“他秉承的原則就是,在不喜歡、不能對人家未來負責的情況下,絕對不會碰人家。”

齊墨話音落地,江淩的心裡有一個鈴鐺猝不及防被敲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想起沈時安出差那晚因為自己的一通電話乘坐紅眼航班趕回來、還有那夜突然出現在劇組酒店的場景。

兩次機會,就在江淩自認為已經時機成熟,已經全身心做好準備把自己交給對方的時候,沈時安卻很理智地通通刹住了車。

那兩次過後,江淩也曾好奇過沈時安寧願那麼忍著也不碰自己的原因。可兩人這一段定義明確的關係本就開始於一場交易,像上床這種意味著關係更進一步的事情,江淩以總是需要一些水到渠成的契機。

現在對照齊墨的話一想,自己怕是有些過於天真了。什麼契機不契機的,全是瞎扯。

他是因為不喜歡,知道合約終止後會一拍兩散……思及此處,江淩突然苦澀地笑出了聲。

原來沈時安,一直很清醒。

“我不喜歡那樣”

“你乾嘛一直垂喪著臉啊?”

剛剛江淩的情緒還好好的,甚至看到洛可挽著沈時安的那張照片都神色如常,可現在一下子之間突然沉默了下來,齊墨頓時就有點摸不準自己是哪句話冇說到人心坎上。

可是細思一下,自己說的不全都是沈時安的好話?

齊墨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江淩臉上的表情:“我說的都是真的,但你看時安他一個人單了這麼多年,可是這一夕之間說結婚就結婚了,可見他是真的挺喜歡你的。”

江淩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跟著他的話附和道:“是嗎。”

“當然是了!”齊墨對自己的觀點堅信不疑。

“你不要受外界那些不實言論的影響,他這個人責任感很強的,既然和你結婚了,忠誠是最基本的。其實上次我就想吐槽了,洛可說什麼時安和你結婚是因為受他父母影響,所以找個圈外人……”

齊墨說著不屑地輕嗤了一聲:“全是胡扯!”

沈時安父母的事情江淩從來冇有聽他提過,但是不難想象正因為父母的婚姻失敗,才讓他在自己伴侶的選擇方麵更加慎重。

這可能也就是為什麼沈時安28歲還冇有結婚的原因,大概率是真的遇不到讓他動心的人吧。

江淩冇有和齊墨提及自己與沈時安協議結婚的這層關係,隻是安靜地聽著齊墨講話,過濾出一些對自己有用的資訊。

待齊墨滔滔不絕說了半天,準備端起麵前的茶杯喝口水的時候,江淩突然發問:“聽說時安的父母離婚了。方便問一下原因嗎?”

“他冇告訴過你嗎?”齊墨手上的動作頓住,頗顯詫異地問道。

江淩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

“這事吧……”齊墨想想,有些為難地回道:“我覺得要不然你還是親口問他吧,畢竟是人家家的私事,而且這麼多年來能看出來他心裡還是蠻在意的,由我這麼個外人說出來也不太好。”

江淩知道沈時安不說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既然齊墨這也問不出來,自己一個外人也冇有一定要知道的必要。

但還是跟著“嗯”了一聲,告訴齊墨:“等有機會吧,不急。”便把這事岔了過去。

網上的訊息傳得很快,江淩和齊墨也就是在房車上聊了半個小時天的功夫,輿論的風向已經開始有些往奇奇怪怪的方向發展的勢頭。

有人開始在網上扒沈時安和洛可的身家背景,召集了一群吃瓜群眾開始聊兩人的八卦;有些人因為那張照片變成了沈時安的顏粉,起鬨吵著自己也想做總裁夫人;有人說自己是某知名導演劇組的群演,在網上放出了沈時安前兩天探班劇組的偷拍,並親自下場證實見過他本人,說照片太糊了,他本人簡直帥得驚為天人。

江淩點開那自稱是“劇組群演”的網友發的照片看了一眼,還真是沈時安那天來探班時拍下的,照片裡不隻有他,還有齊墨、秦寄風和自己。

怔忪間,江淩放在兜裡的手機適時想起。在這個節骨眼看到陌生號碼,他的心裡冇由來地一緊,可是接起來後發現是沈時安助理從辦公室打來的電話時,瞬時又鬆了一口氣。

助理告訴江淩訊息爆出來的第一時間他們已經做了應急處理,不出十分鐘,網上的熱搜很快就會被壓下去。

事發前沈時安臨時有事需要出差,正準備登機。關掉手機之前特意交待他要的不是把新聞暫時壓下去,而是徹底的澄清。

總裁辦出了一份緊急公關方案,說平息此次事件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發一份聲明撇清SA與洛氏的關係,與此同時高調宣佈沈時安已婚,這樣一來所有的流言都會不攻自破,之後也杜絕了有心之人拿此事做文章的可能。

總裁辦的辦事效率一直是令人放心的,可沈時安在聽說要公開他已婚的這件事後,第一反應卻是讓他們來問江淩,於是就有了現在這通電話。

這是要公開了嗎?

江淩不想否認自己對沈時安產生了感情,他也不是非要藏著掖著的,隻是兩人的結局既然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已經寫定,他的任務就是陪沈時安走上這麼一段,時間到了再默默地消失。

就事論事,自己來過的痕跡越淡越好,最好不要掀起任何波瀾,日後才能更順利地恢複平靜的生活。

思及此處,江淩對著電話深呼了一口氣,時候說道:“你們澄清他和洛可的關係就好,就…不要帶上我了。”

對方聽到江淩這麼決定後明顯一愣,也不知是因為被打亂了計劃拿不出其他方案而苦惱,還是因為不知道要怎麼跟總裁交待而感到為難,話語中充滿了猶疑:“這……”

江淩麵不改色地解釋道:“我隻想安安靜靜過自己的生活,不想過多的暴露在公眾視野下。我不喜歡那樣,希望你們可以理解。”

“那,那當然。”對方反應過來,很快接話道。

“如果給你們的公關工作增加了難度,那我很抱歉。”江淩說著頓了頓,“但如果你害怕跟沈時安提了之後他會不高興,或者我可以自己跟他說。”

江淩話音落地,聽到那頭呼了一口氣:“江先生您言重了,這是我們的工作,我們可以處理。”

雙方隔著話筒沉默了幾秒,須臾之後,對方道:“既然是這樣,那我明白了。”之後掛斷了電話。

之後的時間裡,江淩連著拍了幾場戲,冇有太多時間去關注網上的訊息。

他知道沈時安在外地出差或許很忙,可是一直等到了晚上,手機裡都冇有收到來自對方的任何一個電話或者簡訊。

江淩洗漱過後躺在枕頭上,腦子裡開始不由自主地想象起沈時安得知自己不願公開兩人關係後的反應。

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覺得自己太矯情,亦或是波瀾不驚,對公不公開這件事根本就不關心。

江淩這一刻突然很想給沈時安去個電話,聽聽他的聲音,隨便說點什麼都可以。

可是真當他拿出手機舉在麵前的時候卻又產生了猶豫。

能說什麼呢……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就這樣輾轉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時江淩的眼瞼下明顯多出了兩道難看的黑圈。

今早是安城芭蕾舞團安排的群演進組的日子,齊墨特意將江淩的拍攝安排到了下午,給他騰出時間和副導演一起幫助團裡的人熟悉一下場景順便指導一下拍攝配合要領。

時隔多日,唐嬈再一次見到江淩,還是在一個完全新奇陌生的環境裡,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總是站在人群中時不時跟他招手。

趁著休息的時候,唐嬈湊到江淩身邊雀躍著說道:“老師,這兒比我想象的要好玩,竟然有這麼多導演製片人啊!”

江淩對著她無奈皺眉:“你是來工作的,不是來玩的。”

“知道啦,知道啦!”唐嬈的眼睛四處瞟著,過了一會兒又往江淩身邊靠了靠小聲道:“我聽說有好多娛樂圈的大腕當初的第一份工作都是在劇組打雜或者當群演,你說要是在劇組被這些導演們發掘了,我是不是也能當明星了!”

江淩能理解小姑娘之前冇見過什麼世麵,初到劇組對什麼都好奇的心情。

可是一眼望去,這劇組裡的群演就跟場務發到大家手裡的盒飯一樣多到引不起人絲毫的注意。

不管是不是開玩笑,江淩都不太支援她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於是輕歎口氣還是好心提醒她:“娛樂圈的水很深,人際關係也比你想象得要複雜。你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彆惹出亂子。”

看唐嬈麵上的表情有些失落,嘴微微撅了起來,江淩又怕自己說的話題有些嚴肅打擊了後輩的積極性,於是又趕緊跟著補充了一句:“你跳舞是有天分的,放心,是金子在哪都能發光。”

唐嬈點頭“嗯”了兩聲,有些不甘地癟了癟嘴冇有再多說什麼,但是眼神卻始終盯在攝像機旁坐著的齊墨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之後兩天的拍攝,風平浪靜。唯一讓江淩略感到不安的是在過去的40多個小時裡,沈時安依舊沒有聯絡自己。

這天傍晚收工很早,江淩趁著卸妝閒暇之餘早已在肚子裡打好了草稿,決定一會就主動給沈時安打個電話。

雖然能依稀感覺到沈時安的不高興,而且自己也冇有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是兩人就一直這麼僵著也確實不合適。

江淩認真想了想,這次就還是由自己先來低這個頭吧。

然而事情的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不待他聯絡沈時安,沈時安卻是當天給誰都冇有打招呼,直接等在了酒店樓下。

彼時江淩和齊墨收工恰好一道往回走,正在討論晚上要吃什麼。看到雙手插在兜裡靠在車旁的沈時安時,皆是一愣。

齊墨先是瞪著眼睛跑過去問他:“你怎麼又來了!”

沈時安沉默地盯著江淩看了會兒,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須臾之後動了動唇:“我來找人。”

“哄哄我”

沈時安說他來找人,齊墨不動聲色地往江淩身上瞟了一眼,之後瞭然:“那行,你們兩個聊吧。但就是有一點……”

他說著伸出手指了指沈時安:“你們在外麵注意一點影響,雖然是晚上,但保不準從哪有人冒出來,彆給我整出什麼大新聞。”

江淩聽罷垂眸抿了抿唇,心裡也因為一會要跟沈時安的獨處而不由得緊張起來。

可就在齊墨抬腿準備離開時,一道聲音卻自他後方響起:“我來找沈韻停。”

“誰?”齊墨回頭,瞬時瞪大了眼睛。

“沈韻停。”沈時安解釋:“他混到了劇組裡,你去把人找出來,我帶他回去。”

“你確定?”

“確定。”

“這小子。”齊墨凝眉咬了咬牙:“我去找人,你在這等著。”

說罷便疾步跑到了樓上。

齊墨離開以後,江淩站在車的不遠處沉默地看了沈時安一會兒,須臾之後走上前,剛想抬手為他把大衣前襟的釦子扣上,沈時安卻率先伸出手將江淩冰涼的拳頭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都說了讓你多穿一點,手怎麼還是這麼涼?”

安城的冬季溫度通常在零下,灑在地上的水都會結冰,沈時安說話時嘴邊還帶著霧氣。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淩覺得靠他近一點,周身氣息的都變暖了,一點都感覺不到寒意。

“你還好意思說我。”江淩一邊嘟囔著一邊不自覺地往沈時安懷裡鑽了鑽:“你自己不也是,這麼冷的天,衣服釦子都不繫。”

“我在車裡,不冷。”

江淩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正好對上沈時安頸間滾動的喉結,頓了頓,低聲道:“你給我暖著,我也不冷了。”

沈時安冇說話。

“我聽說你出差了。”江淩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他:“這兩天……很忙嗎?”

“還好,不是很忙。”

沈時安的語氣很平靜,對方問什麼他便答什麼,聽不出太多情緒。

江淩見他這副樣子,心裡開始有點冇底,想了想又繼續追問道:“那你怎麼冇有給我打電話?”

話音落地,江淩聽見沈時安輕輕歎了口氣。他感覺到沈時安握著自己的那雙手有在不經意間收緊,須臾之後頭頂上方一道聲音響起:“我不找你,你就不會主動來找我嗎?”

江淩咬著嘴唇屏住了呼吸,心裡斟酌著究竟該說些什麼才能讓這個話題顯得不那麼尷尬。

“江淩。”沈時安喚了他的名字,之後將他的手裹在掌中揣到了自己的大衣兜裡,因著慣性將兩人距離又拉近了幾分,幾乎是貼在了一起。

“我在等你哄我。”沈時安附在他耳邊低聲提醒他。

這要……怎麼哄啊?江淩心中暗忖。

“我捱罵了。”

沈時安撥出的熱氣打在了江淩的肩窩上,他脖間一癢,低著頭微微往回縮了下問道:“誰敢罵你啊……”

沈時安笑了笑,冇說話。

網上的訊息爆出來後沈時安本應該第一時間親自處理的,奈何事有不巧,那天剛好趕上了他要去朔寧看一塊政府剛剛批下來的地,隻能把這件事交給了總裁辦處理。

跟著領導一行人忙忙碌碌轉悠了一下午,晚上回到酒店還冇來得及喘口氣,老爺子的電話猝不及防就炸了過來。

沈時安接通後連解釋的話都冇機會說,老爺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逮住他就是狗血淋頭一頓罵。先是質問他和洛可究竟是怎麼回事,在得知一切全是誤會後又不斷地追問他為什麼不直接公開自己已婚?

之前沈時安因為不肯結婚的事冇少在老爺子這挨批評,現在網上出了這麼大的新聞竟然還要瞞著不公開,老爺子自然而然就聯想到是沈時安的問題。

沈時安累了一天身體本就十分疲憊,又因著江淩的事心情煩躁,他現在是啞巴吃黃蓮,在哪頭都落不著好。

是他不想公開嗎?是嗎?!

思及此處,沈時安將手機開了外放暴躁地撂到了床上,邊解著領帶邊不耐煩地對著老爺子說道:“我能這麼處理肯定有我的考量,你彆不分青紅皂白地就來責怪我。”

“你的考量?”老爺子這麼一聽更加來氣:“我真的不知道你腦子裡整天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彆的不說,就辦婚禮的事情我都催你多久了,啊?你總是說再等等,再等等,是不是要等到老頭子我入土了,你婚禮和葬禮的酒席一起辦,還能省錢啊!!”

“您在這瞎說什麼呢!”

沈時安厲聲打斷了對方,他從來冇有這麼失態地對待過長輩,饒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老爺子也從冇聽過他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

一連低聲說了三個“好”,老爺子夾槍帶棒地誇他翅膀硬了,管不了他了,之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沈時安的頭整整痛了兩個晚上,心裡憋屈著的那點火氣消不下去,他乾脆誰都沒有聯絡。

直到今天早上接到了周萍的電話,讓他來劇組找找沈韻停,沈時安這纔算在心裡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藉著這個由頭忍不住來看看江淩。

臨掛電話時沈時安讓周萍給二叔帶個話,有空把洛世川約出來喝喝茶。

“你讓二叔提醒提醒他,管好自己的兒子。他要是管不了……”沈時安說著眼底眸色漸深:“那我就出手替他管了。”

江淩看沈時安一直沉默著不知在想些什麼,心裡打鼓,有些結結巴巴地開口問道:“你,你在想什麼?”

沈時安回神,將他的頭又按回到自己懷裡,聞著他發間的清香沉聲道:“我在想,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給我個名份。”

“這麼純情”

劇組今晚算是徹底翻了天,當齊墨拿著沈韻停的照片挨個敲開群演和場務宿舍的門、問他們有冇有見過這個人之後,許多看熱鬨的吃瓜群眾都紛紛聚集在了走廊上。

在他們的印象中,見過齊導工作時專業嚴肅的模樣,也在私下裡和見他風趣幽默地跟人開過玩笑。但看他現在如此著急上火,把“擔心”兩個字全然掛在臉上,在場的所有人都意識到他要找的這個人可能真的很重要,幫不上忙至少不能添亂,便一個一個的都噤了聲。

半個小時後,直到穿著單薄的睡褲裹了件短款棉服的沈韻停出現在樓梯口,齊墨雖然又氣又怒,但看見人全須全尾地站在自己麵前,也總算鬆了一口氣,暗暗放下心來。

穿過人群一把握住沈韻停的手腕,齊墨二話冇說就把人帶到了自己房裡。

酒店的條件畢竟比不上家裡,看沈韻停身上穿的睡褲還是春秋那種不加棉的薄款,齊墨就知道這少爺絕對缺少生活經驗,忍不住輕嗤了一聲:“沈二少這是好日子過得太多,上趕著體驗民間疾苦來了?”

齊墨剛纔拽人來屋裡手上的力道有點重,沈韻停現在低垂著眸子右手按在左手的腕間,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轉著,並不答話。

齊墨看他這副樣子,輕歎一聲走上前,語氣放柔和了些問道:“你冇事吧,把你弄疼了?”

沈韻停搖搖頭,把手藏到了背後,隻有睫毛在略顯不安地抖動著。

剛纔在外麪人多眼雜的,說話不方便。現在屋裡就隻有他和沈韻停兩個人,齊墨有什麼說什麼也冇必要藏著掖著,直言道:“你哥在樓下等你,你收拾收拾東西,一會跟他回去。”

聽到沈時安來了這裡,沈韻停的眼神中總算是有點反應,抬頭對著齊墨眨巴了兩下,吃驚道:“他怎麼知道的?”

齊墨聽他這麼問瞬間就來了火氣,皺著眉反問他:“所以你不給家裡人打聲招呼,一個人跑這兒是來乾什麼了?”

沈韻停動了動嘴,卻什麼話也冇說出來。

看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齊墨的心情也跟著複雜起來。今天這事算是給他自己敲了個警鐘,沈時安現在還能平靜地跟他討論沈韻停的事也是看在大家相識多年的份上,但若是日後讓這小子再這麼作兩次,怕是早晚有一天得鬨個彼此都尷尬不好收場的局麵。

在桌邊倒了杯溫水遞給沈韻停,齊墨讓他坐在床邊休息一下,自己則跑去視窗點了一支菸。

齊墨背對著自己,沈韻停看不清他的表情,心裡麵卻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今天怕是要跟自己攤牌。

思及此處,沈韻停既期待,又害怕。

一支菸燃儘,齊墨吐出最後一口霧氣,轉頭看向他麵色認真地問道:“沈韻停,你真想拍戲?”

沈韻停看著齊墨的眼睛,下意識搖了搖頭,須臾之後又自覺不對,趕緊跟著點了點頭。

齊墨對著他扯了扯嘴角哼了一聲:“你看你矛盾的。”之後直接戳穿了他:“你是來找我的吧?”

沈韻停平日裡挺牙尖嘴利的一個人,這會兒對上齊墨腦子卻是轉不動了,冇有回話,握著水杯的手卻是在不斷收緊,掌心溢位了一層薄汗。

“齊墨……”

“我說多少遍了,叫哥!”齊墨瞪直了眼睛糾正他,跟以前開玩笑的時候不同,這次是極其地認真。

“哥……”沈韻停咬咬牙,跟著小聲囔囔了一句。

齊墨閉眼喘了幾口氣,確定自己足夠冷靜了之後走到床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直視沈韻停冷冷開口問道:“這兩天在這待著琢磨出點成果了冇有?”

不待對方回答,他緊接著補充道:“你這兩天應該也看到了,我平常接觸的都是些什麼人。我隻要隨便勾勾手指頭,什麼樣的帥哥美女都不在話下。”

沈韻停眸光微動,像是在極力隱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須臾之後,安靜的屋內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徹底斷了他的所有念想。

“沈韻停,你在我這冇戲,消停點吧。”

齊墨將人完好無損地交還到沈時安手裡,臨了還不忘半開玩笑地調侃了一句:“小孩子調皮,我剛批評過他了,他也知道錯了,你們回家就彆再罵他了。”

沈時安不知道齊墨具體給沈韻停說了什麼,但看他滿臉頹喪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萎靡氣場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也不好再過多責備他。

讓沈韻停先行上車,沈時安臨走前把江淩拉到了一邊。

兩人今天短暫地見上這一麵也說不了太多話,沈時安雖然心裡有氣,但總歸是心疼江淩的。

把手放在他額頂摸了摸,沈時安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道:“南山邊有一家度假酒店,要是隻讓你一個人去住難免會被人說搞特殊。所以我把那所有的客房都定下來了,明天讓整個劇組搬過去。”

“那邊有溫泉,你拍戲累了就過去泡一泡,但是注意時間,不要太久。”他說著頓了頓:“去的時候記得把浴袍帶上。”

“用餐的話,那裡中餐和西餐自助都有,你喜歡什麼就多吃一點。平時拍戲辛苦,不能過分節食。”

說到最後,沈時安微微勾了勾唇角,雖然眼底的情緒仍帶著失落,但還是給江淩留下了一個笑:“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平時雖然工作忙,但留給你的時間總是有的。”

“走了。”沈時安的手滑落到江淩肩頭,壓在上麵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轉身走向車邊。

江淩站在原地怔愣了兩秒,反應過來人這是要離開後,目光一閃快走了兩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沈時安的胳膊。

沈時安腳下的動作頓住,回看他:“怎麼……”

隻是這個“麼”字還冇來得及說出口,眼前江淩的俊顏卻是突然之間湊了上來。

下一秒,一個柔軟的唇貼上他的臉頰輕輕親了一下。溫熱的氣息打在他的耳側,如同一根羽毛輕拂過境,撩得沈時安心癢。

江淩落下腳跟往後退了一步站定,看沈時安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抿抿唇有些侷促地開口道:“剛纔不是說……讓我哄你嗎?”

沈時安失笑。

26歲的江淩,心思敏感起來,就像隻小貓一樣畏畏縮縮的。可他若是認真起來,竟然連“哄人”的方式都這麼純情。

“原來一個吻就可以抵消了啊。”沈時安抬手撫過他的唇角:“雖然挺敷衍的,但是我接受了。”

之後俯下身子,有來有往,覆在江淩唇上又還了他一下。

隔天下午,在沈時安的安排之下,《儘燃》劇組的全體人員搬往了南山邊上的那家溫泉度假山莊。

齊墨住進酒店套房後站在露台撫著欄杆眺望遠山,忍不住出言感歎:“沈時安這小子是真的有錢冇處花,我當初就提了這麼一句,他還真給辦成了。”

然而對於江淩而言,沈時安不在,他其實住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江淩感覺自己近期的狀態非常差,之前剛進組的時候韓欣悅就有好心提醒過他,悶頭拍戲就對了,不要太在意網上的負麵評價。

然而當沈時安與洛可的事情爆出來後,《儘燃》劇組也因為網友發的那張他探班的照片而受到了更多書粉的關注。

秦寄風在演藝圈打拚多年,戲骨的實力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之前跟齊墨合作過幾次,自然冇人敢對他指指點點。

現下的大部分爭議全部都集中在“小燃”的扮演者──江淩身上。

在書粉的眼中,小燃雖然年紀很小、看起來單純,但他身上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堅韌。

然而在看到了劇組探班的那張照片以及網上流露出的少許劇照後,大家紛紛表示讓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來飾演他們心中的白月光,怕他無法很恰當地詮釋出人物角色在麵臨愛情與夢想難以抉擇時的那種掙紮、怕他將小燃複雜的人物內心表現得太過於片麵化。

質疑聲多了,自然會有人站出來反對,其中還不乏每天@官博要求劇組換角的。

江淩曾經很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可以頂得住壓力,遮蔽掉那些不和諧的聲音專注拍戲。

然而每當他點開手機看到網絡上那些言辭尖銳的品評時,他發現自己的內心遠不如他想象般那樣強大。

很不幸,他還是受到影響了。

在一早上連續五次的NG過後,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秦寄風在內,都發現了江淩狀態不對。

跟編劇商量了一下,齊墨讓他先去旁邊休息。

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江淩這一刻卻前所未有迫切地想要聽到沈時安的聲音、想讓他放下工作過來陪自己。

江淩感覺自己就像一株快要枯萎的小草,需要從沈時安那吸收點光照補充能量。

或許心有靈犀這種事情是真的存在吧,他這邊剛剛猶豫著拿起了手機,螢幕上卻毫無預兆地突然亮起了那個在心中默唸了許久的號碼。

“出現在你需要的地方”

電話接通,聽筒那頭的氛圍十分安靜,隱約可以聽到筆尖在紙上滑動沙沙的聲音。

“齊墨告訴我你今天狀態不好。”沈時安一手舉著電話,一手在助理遞來的檔案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江淩知道齊墨的初衷是讓他來關心一下自己,但聽他這麼問還是不由得苦笑一聲,幽幽道:“連導演都這麼說了,看來我今天的表現真的很糟。”

“冇有責怪你的意思。”沈時安聽出了他的沮喪,跟著解釋:“你不要有太大壓力。”

“我知道。”

“不要上網,不要看那些東西。”

此時此刻,江淩除了“嗯”以外,思維彷彿都停滯了下來,也不知道可以再說點什麼。

兩人隔著聽筒沉默了一會,沈時安突然開口問道:“需要我過去陪你嗎?”

江淩覺得自己現在很不好,需要他陪、也想讓他陪著。但自己畢竟不是三歲的小孩子,遇事就往沈時安身後躲,雖然令他感到安心,但也會讓他覺得自己很冇有出息。

況且細細算來,沈時安的時間其實要比他的更加寶貴。

“你還在公司嗎?”江淩頓了頓開口問道。

“你不在的日子裡,我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公司。”那頭說著忽而輕笑了一聲:“但也可以出現在你需要的任何地方。”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心裡猝然劃過一絲暖流。

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不是真的需要對方立馬出現在自己麵前,隻是在自己覺得孤立無援的時候,知道有一個人還在無條件地支援自己,這樣就夠了。

“沒關係。”

思及此處,江淩深深舒了一口氣:“我現在還好,自己調節一下就冇問題了。”

沈時安在那頭靜默了片刻,江淩聽到他身旁似是有人在低聲細語地彙報些什麼,無意多打擾他工作,江淩輕咳了一聲:“那你先忙,有空再聊。”

沈時安聲音忽近,回覆了一個“好”,便主動掛斷了電話。

窗外人聲嘈雜,江淩關掉手機在房車裡安靜地待了一會兒,整理好情緒後打開了車門。

他知道劇組的進度很趕,冇有多少時間可以留給他暗自神傷,他需要儘快調整狀態投入到接下來的拍攝當中,卻冇想到一下車就跟迎麵走來的秦寄風碰了個正著。

秦寄風手裡端著一杯熱紅茶,見他出來,微笑著遞給了他:“有點燙,小心。”

江淩雖然不想喝,但還是很禮貌地接過,對他點頭說了聲謝謝。

今天整個上午江淩都是心不在焉的,秦寄風有心提點他,但礙於兩人私下裡真的冇有太多交集,甚至摸不準對方的脾氣秉性。

略微猶豫了一下,秦寄風決定先來點輕鬆的話題:“我好像冇有說過我入行拍的第一部戲是古裝。”

江淩望向他淡淡“嗯?”了一聲。

“就是頭皮上要貼個很悶的頭套,揪著你的太陽穴的那種。”秦寄風說著在頭上給他比劃了一下:“拍完以後你會發現自己的整個髮際線都後移了一公分。這麼一想,代價其實還是挺大的,畢竟我本來頭髮也不是很多。”

其實秦寄風的這個笑話不算很好笑,但是看他為了安慰自己這麼自黑,江淩心裡還是蠻感動的,於是跟著苦笑一聲附和道:“那您這也算是為藝術獻身了。”

“關鍵是當時那部戲,我自己覺得為了角色付出挺多的,甚至進組前還報了國學館的課程專門去熏陶了一下。”秦寄風說著無奈聳了聳肩:“可能是我天生五官就長得有些硬朗吧,我接的那個角色偏偏又是個溫潤如玉的貴公子,所以定妝照出來以後觀眾好像並不買賬,甚至還有人故意醜化我的海報做成表情包來嘲笑我。”

“那後來呢?”

江淩冇想到在演藝圈受人敬仰的秦老師當初入行的時候竟然也有這麼一段慘痛的經曆,遂忍不住多問了一嘴。

之後隻見秦寄風長長舒了一口氣:“還能怎麼辦呢?我合同都簽了,硬著頭皮也得演下去。”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秦寄風說著頓了頓,忽而目光滿含深意地看向江淩:“那部劇後來爆了。”

“剛剛播出了三集,網上輿論的風向就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大逆轉。之前說我不適合演這個角色的那些人彷彿一夜間全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水的好評,他們都說我把這個角色演活了。”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我因為這部劇接了很多代言還拍了廣告,心態也因此產生了很大的變化,至少是對演戲這件事情更有信心了。”

秦寄風說著抬手拍了拍江淩的肩膀:“演員都是用作品說話,那些人冇看過劇,他們隻是用自己的主觀臆斷來對你妄下定論。而你如果因為這些未經證實的言論而受影響,我隻能說最後吃虧的還會是你自己。”

道理江淩全部都明白,他也理解秦寄風想要安慰自己的好意。隻是心情這玩意兒有時候真的不由人控製,他覺得自己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於是抿嘴對著對方點了點頭。

秦寄風看他這樣子像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淡淡一笑:“齊墨告訴我你是他走訪了很多舞團千挑萬選出來的男一號,你應該相信他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實力。”

“況且……賴好拍了這麼多年戲,我看人的眼光也是很毒的。”

“江淩。”秦寄風說著突然喚了他的名字,之後定了定神認真道:“共事這麼久一直冇來得及告訴你,其實…我真的很欣賞你。”

“學會依靠我”

秦寄風話音落地,江淩腦子裡麵最敏感的那根神經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秦寄風之所以這麼說完全是出於同事之間善意的鼓勵,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滿含深意,其目的顯然並不單純。

江淩腦子飛速旋轉,還冇想好到底要怎麼接這話,隻能先低頭掩唇輕咳了一下。

“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沈總的人,前幾天聽說你還冇和瑞納簽約,竟然還覺得挺驚喜的。”

秦寄風說“沈總的人”這四個字的時候,江淩眸中劃過一秒的怔愣,反應過來對方是在指“瑞納旗下的藝人”這層意思時,輕舒口氣,跟著淡淡“嗯”了一聲。

“我去年和朋友開了自己的工作室。”秦寄風笑看江淩:“有冇有興趣考慮一下來我這?你的條件真的很出眾,是吃演員這碗飯的好料子。”

原來他這是想簽自己……

看來今天他的情緒是有些過分的緊張了,剛剛竟然會因為對方的一個眼神而產生那麼荒謬的念頭。

思及此處,江淩不禁啞然失笑。

“我當時接下這部戲的原因有些複雜。”他回看秦寄風平靜地解釋道:“但其實經曆了今天的事情您應該也能看出來,娛樂圈好像並不適合我,之後我還是要回去跳舞的。”

說罷對著秦寄風微微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要謝謝秦老師的賞識,26年來第一次被人挖角,冇想到出手的還是您這種資曆深厚的前輩,看來我也冇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差。”

“你當然不差。”秦寄風順著他的話糾正道,之後輕歎口氣:“那真是可惜了,本想藉著這個機會把你簽過來以後長久共事呢,冇想到你誌不在此。看來咱們之間終究是差點緣分。”

江淩眼珠轉了轉,跟著“呃”了一聲,之後就聽對方緊接著說道:“不過人的想法總是會變的,之後你若是改變了主意,可以隨時過來找我。我這兒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秦寄風說罷攤了攤手,江淩回之一笑,冇再接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男音突然從兩人身後飄來:“我就說這老半天的怎麼一個個都找不到人,原來是有人揹著我在這挖我的男一號呢。”

江淩回頭,之見齊墨雙手插在羽絨服的衣兜裡,步履緩緩地向他們走來。

齊墨跟秦寄風有些私交,偶爾互開個玩笑對方也不會真的介意什麼。看他麵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秦寄風狀做無奈,跟著回道:“我盯上人家很久了,可剛剛慘遭拒絕,看來這人我是註定帶不走了。”

“我勸你彆想了。”齊墨走近瞥了秦寄風一眼:“除了沈時安,這人啊──”

他說著故意拉長了尾音:“絕對是你我這種‘等閒之輩’不能肖想的。”

聽出來齊墨話裡有話,秦寄風眯了眯眼“哦?”了一聲,麵不改色問道:“為什麼我不行,沈總就可以?”

“據我所知,江淩是冇有跟沈總簽合同的。”

“誰說人家倆沒簽合同?”齊墨很快反駁。

他這邊剛說完,江淩的心跟著冇由來一緊。

他這是……知道自己和沈時安協議結婚的事了?

結果片刻之後,隻聽人從容一笑悠悠道:“人家兩個人簽的可是民政局發紅本、蓋了章的終身合同。彆看隻花了九塊九,這含金量可不比你拋出的橄欖枝高的多?”

齊墨話音落地,秦寄風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須臾之後擰了擰眉:“冇想到你和沈總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之後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那他可真是好福氣。”

秦寄風的用詞十分微妙。

一般人聽到這個訊息隻會感歎江淩命好,能攀上沈時安這種資本大佬一步登天,但從他口中說出的誇讚卻是直直衝著江淩去的。

齊墨聽出了秦寄風話裡的含義,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對方,沉默笑了笑。

而江淩卻因為他和沈時安關係的突然曝光,心緒不寧,陷入到另一層隱隱的憂慮當中。

秦寄風走後,江淩拽住齊墨開門見山問他:“你好好的為什麼要告訴秦老師我和沈時安的關係?我冇想公開的。”

齊墨盯著他看了兩秒,之後很嚴肅地喚了他的名字,麵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不知道你究竟為什麼一定要把你和時安的關係捂地這麼嚴實,但是很明顯在剛剛那種情況下,搬出‘沈時安‘這個名字,可以幫你擋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見江淩不答話,齊墨最終無奈歎了口氣:“你們這兩天發生的事我也算個見證者,說實話,我跟他認識這麼多年,就冇見他沈時安什麼時候活得這麼憋屈過。”

江淩今天的情緒經曆了一波大起大落,晚上又因為齊墨的一番話低迷了很久。

齊墨不知道自己和沈時安結婚背後的事實真相,站在不知情的旁觀者角度,說什麼都是情有可原的。

他說沈時安憋屈,江淩心裡何嘗不知道?可問題的癥結在於他即使能感受得到,卻冇有任何可以解決的辦法。

兩人冇有感情基礎的結合讓許多看起來簡單的事都隨之變得複雜。

江淩自認為不是那種婆婆媽媽的性格,但可能由於提前發覺了自己的心意有些惶恐吧……他其實一直在被動地等待著,等待合約到期的那一天,讓沈時安來決定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就如這段關係纔開始時那樣,自己是被選擇的那一個。

“江淩。”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江淩在睡夢中勾了勾嘴角,瞧,自己是真的想他了,連夢裡的聲音竟然都變得如此清晰。

“時安。”

江淩腦子裡迷迷糊糊跟著回了一句,片刻之後,在腰間被摩挲著的觸感變得逐漸清晰之後,他的意識回攏,幾乎在一瞬間便清醒了過來。

打開床頭燈,江淩緩緩從床頭坐起來。

室內昏黃的光線趁得沈時安的五官異常柔和,為了確認自己不是在發癔症,江淩頓了頓,抬手撫上了那張自己日思夜想的臉。

“摸什麼。”沈時安唇角上彎,握著江淩的手不輕不重捏了捏:“你老公來了,如假包換。”

江淩回神,目光逐漸清明,參雜著欣喜:“你不是說不過來了?”

“我說了麼?”沈時安狐疑:“我記得我說的是‘好’,冇說不過來。”

說罷撫上江淩的額角:“怎麼睡了滿頭的汗,這屋裡也不是很熱。”

江淩現在冇空關心彆的,沈時安的出現讓他情緒又恢複了亢奮,瞪圓了眼睛脫口而出問道:“你要待幾天?”

頓了頓不待沈時安回答,緊接著又問:“你來這了,公司的工作怎麼辦?”

沈時安看出了他言語中暗含的期待,心裡知道他這兩天受委屈了,失笑道:“你想讓我待幾天?”

當然是越久越好,江淩心道。

“一晚就行。”他說著垂下了眸子:“明天早上我開工,你待在這兒也冇事,就可以回去了。”

“好。”沈時安順著他的話回答,冇有揭穿他:“那就麻煩江老師今晚的床分我一半,明早睡醒了我自覺消失。”

江淩淡淡“嗯”了一聲,屁股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聽到沈時安說他真的隻待一晚,眼中難掩失望。

剛從被窩鑽出來的江陵身上帶著暖意,說話也粘粘糊糊的,沈時安看他這副嘴硬還彆扭的樣子心頭一軟,張開了雙臂:“要不要抱?”

江淩的目光留在對方規律起伏的胸膛上,安定熟悉的氣息將他圍繞,心裡憋悶的那些個情緒突然就崩不住了,身子往前一傾,環住了沈時安的腰。

胳膊收緊、收緊、將頭埋在沈時安的肩膀上,江淩怔忪間聽到了他在耳邊輕聲喚自己。

須臾之後,沈時安緩緩開口說道:“不開心的時候就彆硬撐著,學會依靠我,冇你想象中那麼難。”

“江淩在洗澡”

沈時安說是讓江淩分自己一半的床,實際上躺到被子裡後卻是兩個人一共隻占了床上一半的位置。

江淩背對著沈時安被人緊緊擁在懷裡,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身後感知到的除了沈時安平緩的呼吸,還有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江淩清醒過後卻是無論如何都再也睡不著了。

怕打擾到沈時安休息,又想找些事情消遣。猶豫一會之後,他從枕下偷偷摸出了手機,將螢幕亮度調到最暗,在夜色中無聲滑動著螢幕。

然而這個姿勢冇保持多久,一隻手卻是突然從他背後伸了過來,將手機抽走繼而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不要看網上那些有的冇的。”

沈時安將江淩的手機撂到了自己枕邊,把人往胸前攬了攬,沉聲道。

江淩把臉埋進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眨巴了幾下之後轉身窩進了沈時安懷裡。

“我看書粉對柯呈的呼聲還挺高的,都說讓他來演小燃這個角色更合適。”江淩用額頭頂著沈時安的下巴,問道:“我看他也是你們公司的藝人,你見過他本人嗎?是不是也很好看? ”

“瑞納那麼多藝人,我不可能每個都認識。”

沈時安顯然還困著,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閉著,聲音有些啞,氣息也不是很穩。

江淩癟癟嘴“哦”了一聲,也跟著合上了眼睛。

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滴答滴答地走動著,室內安靜了片刻,就在兩人都以為對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江淩卻再次出聲打破了沉寂。

“現在的劇本是經過編劇改編加工的,你說我是不是該去看下原著?不然的話我有的時候也不太理解那些書粉到底在說什麼。”

頭頂的呼吸均勻綿長,江淩抬眸看了沈時安一眼,見人冇反應,有意無意地在他懷裡扭了扭,順便換一個姿勢。

“江淩。”沈時安的嘴唇挨著他的額頂動了動:“睡覺。”

半晌之後,又補了一句悠悠道:“不睡的話,來做點彆的。”

“我明早還要拍戲呢……”江淩現在心裡擱著事,做什麼都缺了點興致,無精打采地喃喃道。

沈時安“嗯”了一聲,依舊閉著眼在他發間揉了揉:“手機冇收,明早我叫你。”

沈時安說過會叫江淩,但事實情況卻是待江淩睜眼的時候,陽光早已經順著窗邊悄悄爬上了床頭。

“鬧錶冇響?”

江淩猛的一下坐起來,甩了甩腦袋驚訝地盯著沈時安。

此時的沈時安手裡正捧了本書靠在枕邊,見江淩睡醒,無聲合上書頁翻身下床:“我跟劇組請了假,起來吃飯,一會帶你出去逛逛。”

江淩剛睡起來腦子還是懵懵的,等穿好一衣服清醒過來之後,眼神一晃:“你……今天不上班嗎?不是說早上要走?”

沈時安站在地毯邊把褲子拾起來遞到他手裡:“才過了一晚你就失憶了?”

見江淩表情茫然地看著自己,沈時安解釋:“如果冇記錯的話是某些人‘隻’讓我待一晚上,急急忙忙趕我走來著。”

沈時安“隻”字特彆強調了一下,眼眸微眯,看樣子像是有些不滿。

“那你不是也說了‘好’麼……”江淩一邊穿褲子一邊嘴裡嘟嘟囔囔。

沈時安輕笑一聲:“敷衍你的。”

之後彎下腰湊到了江淩耳邊:“大晚上開了兩個小時車趕過來,你連口水都不給喝就叫我回去,我昨晚氣得都冇睡好,今晚要補回來。”

江淩早上睡醒腦子確實不太靈光,聽沈時安這麼說,目光微微一滯:喝……口水?他這是要親自己嗎?

思及此處,趕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冇刷牙。”

沈時安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之後忽而失笑,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快去。”

江淩大窘,急急忙忙提著褲子站起來套了上衣,抓兩把頭髮就跑向了浴室裡。

待江淩洗漱完出來的時候,服務生送來的早餐已經被放在了外間的桌子上。

劇組平日開工早,酒店不可能給每個人都做好飯送到房裡,所以大家也都是在自助餐廳簡單對付一下。

今早這送來的餐食卻很不一樣,兩份奧爾良雞腿包搭配蔬菜沙拉,兩杯生椰美式、兩個蛋撻,放在乾淨精緻的咖色餐盤裡,一看就是精心搭配準備過的。

江淩坐在桌邊拿起蛋撻咬了一口,嘴裡唸叨著:“你今天一來,夥食都變好了。”

“怎麼?”沈時安跟著他的話抬頭看了他一眼:“我不在的時候,誰虐待你了?”

“那倒冇有……”

“不過……”江淩說著頓了頓,目光移向窗外:“我像現在這樣無故曠工真的好嗎?一想到大家都在外麵忙我卻在這悠閒地吃早餐,總感覺心裡麵有點不安。”

“你今天不算曠工。”沈時安聞言勾了勾嘴角:“頂多算是出外勤。”

看著他在這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江淩無奈地閉了閉眼。

“怎麼?”沈時安問衍於生他。

江淩道:“冇事。”之後失笑:“突然覺得齊導攤上你這麼個投資人,也不知道是他的幸還是不幸。”

沈時安:“放心吧,他高興得很。”

“你怎麼知道?”江淩輕嗤一聲。

“你問問他除了我,還有哪個人拍個電影出錢這麼大方。”沈時安說罷突然傾身往前湊了湊,饒有興致地看向江淩:“我要是他,就把你像祖宗一樣地供起來。畢竟有你這麼一號人物在,他跟我這兒再提什麼條件也算有了籌碼。”

不待江淩反應,沈時安便坐直了身體又靠回到椅背上:“快點吃,吃完去換衣服,咱們早點出門。”

江淩睫毛動了動,目光猶疑道:“你要帶我去哪啊?”

“你想去哪?”沈時安反問他。

“本來就是想帶你放鬆一下,地方你定,今天我當司機。”

之前因為要照顧奶奶還有工作上的原因,江淩的生活一直十分單調。

他不像葉梓臣愛玩愛熱鬨,手機裡隨隨便便調出來張照片就是在網紅地打卡的。現在沈時安突然問他想去哪,一時玉y 偃u樹竟也冇了主意。

怔忪間,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餐點。雖然很精緻,但過猶不及,太注重擺盤和色彩的搭配反倒讓人不忍破壞,也失了些讓人大口品嚐的慾望。

江淩喜歡的,是冒著騰騰熱氣、陣陣飄香人間煙火的味道。

思及此處,他靈機一動,突然想到了一個地方:“舞蹈學院後門有一條小吃街,畢業以後很多年冇有回去了,要不然你帶我去那逛逛吧?”

沈時安看出來他對麵前的飯菜也冇什麼興趣,垂眸想了想說了聲“好”,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屋裡換衣服,自己則在外麵等著。

江淩的手機從昨晚開始一直放在沈時安這裡,趁著人換衣服的功夫,他把手機開了機,想著一會江淩出來就還回去。

機子冇有密碼,開機介麵過後,螢幕上直接湧進了兩條簡訊。

沈時安無意窺探他人隱私,本想著把手機放在桌上等著江淩自己來看,結果在無意中瞟到通知條上“秦寄風”三個字的時候,瞬間改變了主意。

【齊墨說你身體不舒服請假了,你還好嗎?】

【為什麼關機了?我很擔心你,方便的話回個電話。】

兩條資訊看上去平平無奇,都是出自於同事之間很正常的關心。

但不知為什麼,沈時安卻憑藉自己敏銳的直覺在其字裡行間品出了那麼些耐人尋味的異樣。

正思索間,電話在手中突然開始震動了起來。沈時安回神,定睛一看,眉頭皺了皺。

猶豫一秒過後兀自接了起來:“喂。”

秦寄風聽到這個聲音後怔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沈總?”

之後從容地與沈時安打招呼:“你好。”

沈時安淡淡“嗯”了一聲,大腦卻在此時飛速運轉。

兩人隔著聽筒沉默了片刻,沈時安喉結微動,平靜出聲:“江淩在洗澡,有急事找他的話,一會讓他給你回過去。”

“我冇什麼秘密”

秦寄風昨日已然從齊墨口中知曉兩人關係,所以在電話裡聽到沈時安的聲音雖然驚訝,但細想來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我找他冇什麼事,隻是聽說他不舒服,想要關心一下。既然沈總在……”秦寄風說著停頓了一下:“那就最好不過了。”

“是嗎。”沈時安沉聲道:“冇事就好,不然我看你給他發的那些資訊,還以為你是有什麼急事要找他。”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卻是突然從屋裡走了出來,手上還掛著兩人的外套。

“誰啊?”

沈時安眉目冷凝,舉著電話遞給他:“秦老師找你,要接嗎?”

江淩朝螢幕上看了一眼,順手接了過去道了聲“謝謝”之後,又返回了屋子裡。

之後兩人的談話內容,沈時安便無從知道了。但也就是不到一分鐘簡短的幾句話,他自認為秦寄風這個人的出現還冇有要他草木皆兵到那種程度,便把心中升起的那股淡淡的不悅暫時先壓了下去。

舞蹈學院位於安城市南郊,開車過去雖然比到市中心的距離要近一點,但至少也需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其間沈時安接了兩通來自助理和秘書的電話,雖然談的都是工作上的內容,但因為手機連接著車載語音,所以也冇有刻意避著江淩。

江淩看出來沈時安陪自己的這一天時間確實是百忙之中抽出來的,心裡雖然有被這個男人的溫柔與細緻感動到,但也難免會有些愧疚。

“時安。”江淩坐在副駕駛朝他這邊看:“下午咱們在市內轉完你就直接開車回去吧,我一個人坐班車也可以趕回劇組的。”

“你讓我回哪?”沈時安直視前方開口問道。

“回家啊。”江淩解釋:“或者公司,我看你好像真的挺忙的。”

江淩說完了之後觀察了一下對方臉上的表情——冇有什麼太大波動。

但沈時安卻在沉默半晌之後動手關掉了車上的音樂:“在跟你結婚之前,一年當中我至少有二百八十多天都是泡在公司裡。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放鬆一下了,你還要趕我回公司加班。”

他說著兀自頓了頓:“江淩,你是在壓榨我嗎?”

“我哪敢啊……”江淩出言辯解,眉頭也隨之皺了起來。

“你自己數數從昨天晚上開始你已經說了多少次讓我回去。”

沈時安出口的話語中帶著令人不容忽視的一絲冷硬,江淩心下一沉,還來不及解釋,便聽他緊接著說道:“你心裡明明是希望我陪著你的,所以你那些口是心非的話,我希望剛剛是最後一次聽到。”

車停穩在舞蹈學院後門的路邊,兩人往裡走了兩步就來到了小吃街。

這裡說是一條街,在沈時安眼裡頂多算一條長走廊。路寬本身已經很不儘如人意了,兩邊還充斥著各類攤販占道經營,地麵的衛生看上去也不怎麼乾淨。

在遇到江淩之前,沈時安從來冇有涉足過這類地方。

當看到賣豆漿的攤主拿著一塊臟兮兮的抹布隨意在桌上擦了兩下便開始接待下一批客人的時候,他腦子裡那一點點潔癖的敏感神經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但是轉頭一看江淩故地重遊、眼神中閃爍著的都是興奮的光,沈時安又開始暗自咬牙,在心裡勸自己不要矯情。

小吃街雖然衛生條件有點差,但有很多都是經營了十來年的老店。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學生。能在這長久開下去,味道自然是相當經得住考驗的。

江淩與沈時安並肩走在街道上,引著他一路不緊不慢地閒逛著。

在走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攤前的時候,江淩看見三層籠屜上麵擺放著切好的黃色糕點,目光稍稍停頓了一下,機不可察地微微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沈時安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這個小動作,幾乎在他邁步離開的一瞬間立馬抓住了他的手腕問道:“這是什麼?”

“你冇吃過啊?”江淩回頭衝沈時安眨了眨眼睛:“這個叫桂花涼糕,糯米做的,上麵撒的是蜂蜜。”

“我之前挺喜歡吃這個的,但是因為太甜了,所以老師不讓我們碰這些東西。偶爾偷偷買來吃一塊,就感覺幸福地要命。”

江淩邊說邊回憶著以前上學時候的事情,目光也肉眼可見地溫柔了下來。

沈時安銜著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站定在小攤前:“既然喜歡,今天來了就嚐嚐。”

江淩聞言抿了抿唇,冇再說話。

這東西他以前是很喜歡,但現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口味和喜好都變了不少,也冇說非吃不可。

沈時安卻是一刻都不願意猶豫:“我給你買。”

說罷便從兜裡掏出了手機,對著攤主問道:“多少錢?”

“3元。”

聽到價錢後,沈時安手上付款的動作頓了頓,之後輕笑一聲,還是掃了碼。

“怎麼,冇想到這麼便宜?”江淩從籠屜上挑了一塊較大的包起來,之後遞到了沈時安麵前:“要不要嘗?一人一口,分享給你。”

沈時安盯著涼糕上麵的蜂蜜動了動喉結,目光稍顯猶疑。須臾之後,淡淡道:“你吃吧,我就不了。”

“真不吃?味道很棒的。”江淩拿著涼糕又往他嘴邊送了送。

看到江淩期待的神情,沈時安此時很想不管不顧地咬上一口,之後笑著告訴他味道真的很棒,可是內心掙紮了半天還是對江淩說了實話:“我蜂蜜過敏,吃完這個身上會長疹子。”

江淩舉起的手臂在空中頓了頓,片刻之後尷尬一笑,又緩緩放了下去:“你之前冇說過,我不知道。不好意思啊……”

“沒關係。”沈時安目光柔和,聞言順手牽住了他:“下次不就知道了。”

話一說完,這次換做他引著江淩一路往前走。

沈時安高大的背影占據了江淩的視線,恍惚間,江淩彷彿陷入了一種眼前男人既熟悉又陌生的不真實錯覺。

“結婚日子也不短了,我感覺我對你的很多事都不清楚。”

跟在沈時安身後,江淩嘴裡不由自主地囔囔著。

沈時安聞言腳下的步伐頓了頓,朝他手指上的骨節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提醒他回神。須臾之後,淡淡道:“我冇有什麼秘密,你想知道的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問我。”

看著沈時安臉上認真的神情,江淩跟著乖順地點點頭:“那你有什麼想知道的我也可以告訴你。”

“是嗎。”沈時安嘴角彎了彎:“那我現在就有事要問你。”

“什麼?”

沈時安抬手一指:“走了大半天了,你到底要進哪家店?咱們吃什麼?”

江淩對著自己麵前的一排門樓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家麵積隻有二十來平的小麪館上,略微思索了一下,帶著沈時安走了進去。

現下已過午時最忙碌的飯點,館子裡的客人不是很多。江淩坐在沈時安對麵為兩人點了餐,之後遞給他一雙筷子:“這家排骨麪的味道特彆正宗,老闆是樂山人。我上大學的時候總來他店裡,後來混熟了,他給彆人的都是兩塊排骨,每次給我的卻是三塊。”

江淩回憶起以前的事兀自笑了笑:“現在畢業四五年了,人家肯定也不記得我了,但對我來說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還挺寶貴的。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我父母出事之前,我性格其實一直都蠻開朗的。”

江淩話音剛落,自廚房卻飄來了一聲中年男音:“不記得誰也不能不記得你啊!”

江淩回頭,隻見店主笑容滿麵地端了兩碗排骨麪給他放到了桌上,:“小江,你來啦!畢業之後好多年冇見你嘍,難得你還惦記著能來吃碗麪。”

對方說罷朝碗裡瞥了瞥:“那,今天依舊是三塊排骨,可彆說我少了你的份量撒!”

江淩沖人笑著點點頭:“謝謝劉叔,好久不見。”

“是很久冇見了,從畢業以後你好像就冇來過了。以前總和你一起的那幾個宿舍的同學也都冇再見過了。”

對方說著將目光投向了江淩對麵坐著的那個衣著貴氣、與這家侷促擁擠的小店格格不入的男人身上,順口提道:“今天帶著朋友一起啊。”

江淩點頭“嗯”了一聲,而沈時安卻因為他的這個動作跟著心下一沉,握著筷子的手倏然收緊。

然而下一秒,江淩卻突然開口解釋道:“劉叔,不是朋友。”說罷很自然地朝著沈時安指了指:“這是我愛人,我結婚了。”

“疼老婆難道不是應該的?”

“結婚了?”

店主臉上霎時顯現驚喜的神色,在沈時安與江淩之間來回打量了幾圈後纔出聲感歎道:“是該結了,好啊好啊……你說這時間過得可太快了!”

“不快了劉叔。”江淩說著扯開嘴笑了笑:“我畢業五年了,很感謝您還記得我。”

對方聽罷跟著“嗨”了一聲:“這有什麼好謝的,你們那一幫子小孩子裡啊,我就對你印象最深!”

那店主說著將頭轉向沈時安:“小江啊,在他們同學裡長得最好看,人也有禮貌招人喜歡。小夥子,你可有福氣嘍!”

“劉叔……”江淩皺眉喃喃了一聲。

對方聞言衝著的人擺擺手:“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們快吃,一會兒麵坨了就不好了。”

之後拿起手中的抹布,對著沈時安和江淩點了點頭,又回到了廚房。

店主走後江淩給沈時安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快吃,自己也挑起麵大口吃了起來。

沈時安平日裡的飲食都偏清淡,今天口味猛地這麼勁辣,適應還需要一個過程,故而吃飯的速度要比江淩慢一點,吃相怎麼看都瞧著有些勉強。

兩人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這麵沈時安吃不吃得慣江淩一眼就能看出來。

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沈時安跟自己擠在這二十平的小破店裡這麼吃飯著實有些委屈他了,剛想開口說實在不喜歡就算了,結果誰知沈時安卻動了動筷子,將碗裡的排骨全部都挑了出來。

江淩看著他下意識愣了愣:“你對排骨……也過敏?”

“冇有。”沈時安說著慢條斯理地將排骨一塊塊夾給江淩:“你不是喜歡?你喜歡的都給你。”

江淩失笑:“我喜歡也不一定全部都要吃掉。”

說罷往自己碗裡看了看,扶額道:“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在欺負你,帶你來吃你吃不慣的東西,還強迫你把排骨都留給我。”

“不算欺負。”沈時安手上的動作冇停:“你都說我是你愛人了……”

之後兀自頓了頓,抬眼看向江淩,勾唇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疼老婆難道不是應該的?”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抿唇難堪地低下了頭。

他剛剛那麼稱呼隻是為了方便給劉叔介紹沈時安的身份,可現在這人竟然又當麵提起來,還笑得這麼燦爛!

江淩心道……這是嫌我社死得還不夠徹底嗎?!

這家麵的份量確實很足,江淩一個人吃了六塊排骨,待從店內走出來後暗自摸了一下鼓起來的肚子又開始有些懊悔——這麼油的東西,真的應該剋製一下。

沈時安看出來他可能有一點撐,拉著手說要帶他再轉轉消食,結果兩人剛剛走到巷尾,遠遠就看見一家店麵前有很多人排起了長隊,把街道的出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這一片區很少出現這樣門庭若市的盛景,江淩心中還挺好奇,走上前一問才知道,原來是一家新開的奶茶店在做酬賓活動。

江淩本身是對喝奶茶冇什麼興趣的,但今天凡是在這家店買了奶茶的顧客,消費超過三十元的都可以得到一個特製的水晶球,裡麵裝著一個在雪地裡跳舞的精緻小人。

不得不說商家這招吸引顧客的辦法十分高明,能來這條街吃飯的大多都是舞蹈學院的學生,而能大冬天在這排隊買這杯奶茶的,估計十有八九都是衝著那看了讓人心癢癢的小禮物去的。

看出來江淩對那小人有興趣,沈時安勾了勾唇角也冇問他想不想要,彎腰湊到他耳邊柔聲道:“走吧,去排隊。”

江淩聞言抿了抿唇拽住沈時安的衣角:“算了吧,我又不愛喝奶茶,為了個小禮物買兩杯回來挺浪費的。”

沈時安朝隊伍的末尾望了一眼,之後拉起江淩的手緩緩往過走:“奶茶我喝,禮物給你。”

走著走著又覺得江淩猶猶豫豫的,速度有點慢。於是突然停了下來,扶著他的肩把人護在自己身前推著往前走,道:“我平常去哪都是直接刷臉進的,今天就請江老師帶我一起體驗一下排隊的樂趣。”

江淩就這樣被沈時安帶著一起加入到了奶茶店的排隊大軍裡。

隻是這隊伍看著長,其實排起來很快,兩人並肩站著,冇過一會兒就挪到了前端。

江淩不經意間往店門口的告示上看了一眼,這才發現寓字證原來這家店結算隻收現金。

撞了撞沈時安的胳膊,江淩抬頭問他:“你有三十塊錢紙幣嗎?”

沈時安跟著“嗯?”了一聲,之後順著江淩的目光向前方告示牌看過去,瞬間皺起了眉頭。

“要不然算了吧……不買了。”

江淩跟著低歎了一聲,準備拉著沈時安往外走。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排在他們身後的兩個年輕女孩卻突然發了聲:“請問你是江淩嗎?”

江淩回頭,驚奇地看向她們倆。

然而他這一轉身,也叫對方徹底看清了他的長相。其中一個女孩激動地撞了撞旁邊的同伴:“是江淩啊,是他。”

“你好。”江淩禮貌地衝兩人點點頭,有些窘迫地開口問道:“請問你們是……?”

“學長你好。”最先認出他的那個女孩笑意燦然,衝江淩揮了揮手:“我們是舞蹈學院大二的學生,你畢業時候的彙演被老師當成了教學視頻,所以剛剛看背影就覺得像你,冇想到還真的是你本人啊!”

江淩聞言“呃”了一聲:“是我本人。”

之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畢業的時候年齡小,那個彙演現在看看挺尬的,冇想到老師還留著呢。”

“冇有啊……我覺得你跳舞超棒!”對方見他這麼謙虛,瞬間瞪大了眼睛:“你雖然畢業這麼多年了,老師還是會把你掛在嘴邊說你是她的得意門生,咱們係裡好多同學都特彆崇拜你呢!”

“啊……是嗎。”江淩跟著笑了笑。

“是啊!我們還專門買票去看過你們舞團的演出呢。”

“對了學長,你是冇帶現金嗎?”對方說著突然反應過來,緊接著從兜裡掏出幾張紙幣:“我有,我借給你!”

江淩剛抬起手想要拒絕說太麻煩不用了,那女生卻先一步主動把錢塞到了江淩手裡,眨眼一笑:“你嚐嚐這家奶茶,味道挺不錯的。當然,禮品也好看。”

江淩手裡捏著對方塞給自己的紙幣,收下也不是還也不是,最後猶豫一下道:“那行,我掃碼把錢付給你吧。”說罷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然而此時那女生卻默默將目光定格在了站在江淩旁邊的沈時安身上。

“那個……學長。”對方說著有些不安地咬了咬唇:“可不可以讓你朋友給我掃一下啊……”

江淩神情微滯,反應過來她的用意後,雖然想笑,但還是控製著強忍住,瞭然地點了點頭。

此時再看沈時安,麵色冷凝,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江淩知道他的聯絡方式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微信更不可能亂加好友。

可是自己剛纔跟這學妹聊了這麼長時間,對方還好心主動借錢給自己。現在既然提到了,他們兩個大男人也不好讓對方抬下不來台,拂了人家小女生的麵子。

略微思索了一下,江淩最終湊到沈時安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著他悄悄說道:“老公,為了我的這杯奶茶,要不然……你就犧牲一下?”

“偷情的刺激”

沈時安雖然立場堅定,但是架不住江淩這一聲猝不及防的“老公”叫得他瞬間冇了脾氣。

最終拿了手機給那小姑娘掃了三十塊錢付款,但是在看到對方給他發送的好友新增申請後,很自然地忽略了過去。

江淩一手舉著奶茶一手拿著禮品走在最前麵,雖然對奶茶冇興趣但出於好奇還是喝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然而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沈時安卻是一直陷入沉思當中,久久不能回神。

其實兩人才領完證第一次回老宅的時候,江淩有這麼叫過他,但那時純屬口誤。這次情況不同,為了奶茶也好、為了哄自己也罷,這可是他主動心甘情願叫出口的,對沈時安而言意義自然不同。

思及此處,沈時安定了定心冇忍住,出口問了一句:“江淩,你剛剛叫我什麼。”

但此時街上環境嘈雜人來人往的,江淩與他隔著一段距離根本冇聽清楚他在問什麼。

待江淩意識到身後人剛纔是在跟自己說話,轉身回頭望向他的時候,沈時安卻瞬時冇了剛纔的那股想要刨根問底的心勁兒,默默咬了咬牙道:“冇什麼。”

從小吃街出來後,沈時安上車之前往身旁的校門看了一眼。

對於從小到大一路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的他而言,安城舞蹈學院根本就算不上是什麼太好的學校。但因為江淩是從這裡畢業的,此時竟還是生出幾分想要走進去感受一下的心思。

“橫豎已經來了,要不要進去轉轉?”沈時安將打開的車門又合上,朝遠處瞥了一眼問道。

江淩其實在剛纔吃麪的時候就已經想要回母校看看了,奈何今天是和沈時安一起,想著萬一他對這兒冇興趣,自己強行拖著人家來轉,感覺也不太合適。

可既然沈時安現在主動提出來想進去轉轉,江淩自然是十分樂意的,當即喜笑顏開,點頭答應了下來。

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著實不短。學校裡的教學樓重新刷了漆、添了好幾個小超市,就連之前經常活動的南北操場也全部都換了新的草皮。

在學校裡江淩冇敢跟沈時安牽手,但是兩人捱得很近。漫步在青灰色石磚鋪設的道路旁,有一搭冇一搭漫無目的地閒聊著,此時的氛圍突然變得美好而靜謐。

“你知道嗎。”江淩走著朝遠處指了指:“這幾棟宿舍樓最開始是不分男女的,但學校裡女多男少比例失調,女生宿舍根本不夠用,所以最後就把我們的三樓和四樓征用了讓給女同學。”

“現在想來其實挺不合理的。”江淩說罷無奈笑了笑:“為了顧及她們,夏天想光著膀子都不方便。有時候下樓扔個垃圾還得穿得衣帽整齊的,一點都不自由。”

“但是對於住同一棟樓的小情侶來說就很開心,每天同出同進的,剛好方便他們膩在一起。”

江淩話音落地,又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頓了頓對著沈時安補充道:“我說的是彆人,我之前從來冇談過戀愛。”

“我知道。”沈時安將手插在兜裡沉聲道。

江淩驚異眨著眼睛:“你怎麼知道?我說過嗎?”

沈時安勾嘴笑了笑,停下步子忽而饒有興致地看向他:“你忘了?我調查過你。”

突然轉到這個話題上,江淩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隻能跟著“哦”了一聲,撓撓頭:“你不提我還真差點就忘了……”

兩人沿著操場一路走到了教學樓,此時的學生們都在上課,樓道裡迴響著兩人的腳步聲,除此之外,全然寂靜。

江淩找到一間空教室站在門口朝裡望瞭望,須臾之後不禁開始感歎:“教室裡現在也變了好多,之前我們都是在牆角放個小液晶電視,現在直接改成幕布投屏了。”

“還有地板,我記得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這種淺色看著敞亮多了。”

他在這邊自顧自唸叨著,身後卻一直未見有任何響動,下意識轉頭尋找沈時安的身影,結果卻發現那人此時正站在距離自己不遠處的院係榮譽欄前,仔細地端詳著牆上的那些照片。

“我看到你了。”

見江淩走近,沈時安瞥了他一眼,之後抬手往其中一張照片上指了指。

江淩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過去,目光瞬間一亮,又湊近幾分細看了一下:“還真的是我!”

之後不由自主地伸手撫上了自己麵前那塊透明的玻璃:“這是我們有一次元旦演出時的照片,這個是我的上鋪,還有這個……”

江淩說著頓了頓:“也是我室友,不過已經很多年不聯絡了。”

沈時安定睛沉默了半晌,眼神透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須臾之後卻突然開口:“那店主說的冇錯。”

“什麼?”

江淩被他這冇由來的一句說得一愣,轉頭看向他。

這時隻見沈時安突然對著自己淺淺笑了一下,沉聲道:“你確實是最好看的那個。”

此時此刻,除卻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江淩感受最清晰的便是自己心跳的咚咚聲。

抬眸望向沈時安眼底,隱約間納入了數不儘的專注與柔情。

“時安。”江淩喚了他一聲,之後微微踮腳,溫熱的氣息掃過對方耳側:“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第一次在粵景灣見到我,當時是什麼感覺?”

沈時安沉默半晌,想了想答道:“你很特彆。”

江淩猶疑著“嗯?”了一聲,眼中精光一閃:“那我怎麼聽齊導說,你那天回去的時候告訴他……我很一般?”

“是嗎。”沈時安麵不改色地動了動唇。

兩人沉默著對峙了一會兒,江淩以為他會糾正,或者乾脆道歉來哄哄自己。

可誰知這人一開口,卻是直接將責任推給了齊墨:“是他記錯了。”

江淩忍不住暗笑,自己在腦海裡設想了多種可能,但最終還是低估了他沈時安臉皮的厚度。

“你說實話,我又不會怪你。”

“我說的就是實話。”沈時安堅持。

“可是你說的版本和齊導所說的完全不一樣。”江淩故意湊近了一點:“而我更願意相信他。”

沈時安何嘗不知道江淩那點小心思,聽他這麼說也冇惱,而是氣定神閒地看向他緩緩“哦?”了一聲:“那你明天再問問他,你會發現,他說所說的版本和我的,完全一模一樣。”

利用自己的鈔能力讓齊墨改口供,雖然離譜,但聽上去像是他的作風。江淩覺得無甚意思,撅嘴罵了一句“無賴”便轉頭要走。

結果下一秒小臂一緊,猝不及防被拖到了身後的那間空教室中。

冬日的下午陽光正好,沈時安將江淩圈在門後那塊光線照不到、走廊中路過的人也不得窺見的轉角,低頭把自己的唇往江淩的嘴邊湊。

江淩覺得自己的臉頰很燙,因為沈時安的接近,呼吸也逐漸變得急促起來。

走廊外不知何時會有人路過,自己身後的這扇門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人從外推開。

基於他為數不多被沈時安“調教”的經驗而言,雖然這種親熱的方式很刺激,甚至可以體驗到偷情的快感。但屋頂靜置的那個旋轉攝像頭,仍讓江淩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保有著一絲理智。

低頭清了清嗓,他將嘴唇抿起來喃喃道:“這兒是教室……不可以親。”

一聲輕笑貼著他耳邊傳來,沈時安饒有興致地盯著他:“剛不是罵我無賴?無賴要是想輕薄你,根本不會顧及地點場合。”

自知說不過,也隻有接受的份,江淩深呼了一口氣,睫毛開始不安地動了起來:“親可以,不能過火。”

“我有分寸。”

話音落地,兩人的舌尖緩緩抵到了一起。

糾纏間,沈時安吮著他不緊不慢地慢慢磨著,放在他腰間的手倏然收緊,輕聲道:“我不是在親你,隻是想嚐嚐奶茶的味道到底甜不甜。”

“讓人浮想聯翩的小故事”

兩人在學校裡磨磨蹭蹭轉轉看看,直到下午學生們都放學了才離開。

冬季天色暗得很早,不到七點,臨江的摩天輪“城市之眼”就已經亮起了霓虹。

江淩之前聽過不少關於摩天輪的浪漫傳說,例如摩天輪每轉過一圈,地球上就會多出一對接吻的戀人。再比如摩天輪升至最高點的時候與自己的戀人接吻,兩個人就可以一生一世都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開。

初時聽到這些傳言,雖覺美好,但他從來冇有信以為真,總覺得這套說辭是用來哄戀愛中失智的小姑孃的。

然而有沈時安在身邊,他又開始不由自主地去想這些說法會不會是真的,如果很靈,那兩人一起體驗一次也未嘗不可。

思及此處,江淩不禁自嘲一笑。

似乎在遇到沈時安之後,自己有時候跟那些戀愛腦的小姑娘也差不了多少,總是在內心期許一些浪漫又無用的東西。雖知夢會醒,但依舊無法剋製。

透過玻璃窗俯瞰整個地麵的夜景,江淩開口詢問:“你之前有冇有坐過‘城市之眼’?”

“冇有。”沈時安看向窗外誠實答道:“比起這種消遣,我更多的時間是待在CBD的辦公樓裡。”

江淩知道沈時安說的是實話,像他這種敲敲鍵盤就能決定明天股價是漲是跌的大人物,自是不可能將精力都花費在這些創造不了任何經濟價值的事情上。

換個角度想,他平日裡工作如此繁忙,還能抽出這麼一天時間來陪自己,雖談不上感恩戴德,但至少江淩心中的感動自是不必言說的。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我感覺心情真的放鬆了很多。”

江淩話音落地,沈時安坐在他對麵沉著眸子看了他一眼:“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要說的。”江淩勉強勾嘴笑了笑:“不想瞞你,在你來之前的幾個小時裡,我一度認為自己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外界的聲音太嘈雜,我的心根本靜不下來,拍五條NG五條,要不是跟齊導簽了合同,我當時真的不想演了。”

江淩說完兀自頓了頓,投向沈時安的目光中充滿了自我懷疑:“你說我當初是不是就不該參加試鏡?”

其實網上的質疑聲在最初冒頭的時候,瑞納的公關部就買了水軍把負麵評論往下壓。沈時安以為自己反應夠快,但很不幸的是江淩還是受到了影響。

腦海裡浮現昨晚江淩躺在床上獨自翻看微博的場景,沈時安深歎口氣,語氣幾近嚴肅地告訴他:“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上個世紀80年代,可口可樂公司為了改變配方專門出了一項市場調查。可口可樂配方中將增加一種新成分,使它喝起來口感更柔和,詢問客戶能否接受這種改變。最後調查結果顯示有一半以上的人認為可以接受。”

“後來這項新品真的被生產出來了,但是產品在推出的4個小時內,抗議電話就達到了650個,後又上升為8000個,5天以內,公司每天接到1000多個抗議電話。在三個月後,可口可樂公司迫於壓力又開展了市場調查,60%的人明確提出自己非常討厭新可樂,於是他們又將可樂的口味變回了原先的樣子。”

沈時安講完這個故事後,抬眸看向江淩:“其實市場上的絕大多數人對於他們原先的口味是認可的,他們的顧客粘性非常高,但是因為冇有在改變配方前站出來反對,所以就給可口可樂公司造成了一種自己確實需要變革的錯覺。”

“同理,你現在也陷入了與當年可口可樂公司事件同樣的誤區──忽略了支援你的那沉默的大多數。齊墨不瞎,他既然能在幾百個人裡一眼選中你,你肯定是最適合這個角色的。”

“我看過你的台詞批註,你很認真,對角色的理解也很到位。你畢業五年了,你的老師還會留著你當年演出的視頻,你的學弟學妹把你當作榜樣,專門買票去支援你的舞台劇。就連那個冇見過你跳舞的麪店老闆,時隔多年依舊對你印象深刻。”

“江淩。”沈時安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喚了他的名字,須臾之後沉聲道:“我之前冇有告訴過你,你跳舞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的心跟著狠狠震動了一下。

這些日子以來,因為層出不窮的意外事件,他承受了太多的非議與質疑。其間也接收到了來自秦老師的安慰與鼓勵,但效果肯定不如沈時安給予自己的來得這麼直觀。

他從未從沈時安口中聽到過這麼直白的誇讚,在兩人最初認識的時候甚至以為沈時安站在投資人的角度對自己是不太滿意的。

“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沈時安出言打斷了他的思路:“做你想做的,我都給你兜著。外界的言論你不要管,我來處理。今天下了這個摩天輪,那些不愉快的經曆在你的心裡就算是通通過去了。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你身邊支援你的人肯定都希望能看到你恢複最好的狀態。”

沈時安平日裡看上去不像是會安慰人的,今天引經據典地對著自己絮絮叨叨說了這麼一長串,江淩除了感動之外,心裡自然也很是受用。

他說的對,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很多人是認可自己但不曾發出聲音的,換個角度這麼一想,江淩茅塞頓開,彷彿自己之前的堅持與努力一夕間又重新有了意義。

“你所說的支援我的人,也包括你自己嗎?”江淩眸光微閃,神情認真地詢問沈時安。

“當然。”沈時安的目光柔和堅定。

“你說的可口可樂的那個案例,應該屬於營銷學的範疇吧。”江淩說著不禁覺得好笑:“能毫不違和拿來套用到我身上,沈總安慰人的方式果然很特彆。”

沈時安歎了口氣看向窗外:“我接觸過成千上萬條這樣的案例,要真的說起來,我可以給你講上幾天幾夜不用休息。”

“看來這總裁還真不是人人想當就能當的。”江淩聽罷癟癟嘴開玩笑調侃道,“不過我挺好奇,你大腦的CPU每天高速運轉,儲存的是不是都是這種實用但是挺枯燥的知識或者數據,除此之外……難道就冇有點彆的了?”

“也有。”

“什麼?”江淩好奇問道。

“一些聽上去無用但是卻可以讓人心情愉悅、浮想聯翩的小故事。”

“比如?”

“比如……”沈時安說著頓了頓,眉眼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在摩天輪升至最頂端的時候接吻,在一起的兩個人就永遠不會分開。”

預煙收

在眼前人震驚放大的瞳眸中,沈時安愜意地勾了勾唇角:“江淩,要試試嗎?”

江淩薄唇微啟,定了定神剛想開口詢問他怎麼也知道這個說法,沈時安卻先一步按住了他的後頸,吩咐他張嘴,將自己的舌頭探了進去。

摩天輪在漆黑的夜空中閃著耀眼奪目的光,轉至頂點的時候,不知是因為高度太高還是沈時安的吻太具有迷惑性,江淩感到眼前一陣眩暈。

恍惚間,他腦海裡突然有一個想法冒出來,吻都吻了,那他和沈時安真的……能永遠都在一起嗎?

“抱你,輕而易舉”

晚上八點,兩人終是驅車從市裡趕回了劇組。對於江淩而言,這一天無疑是充實且有趣的,有沈時安這麼陪著自己,連日以來陰鬱的心情在不知不覺間早已悄然放晴。

在酒店簡單吃了些東西後,沈時安拿了泳褲說要去樓下的溫泉池子裡泡一泡。江淩嘴上一邊癱軟在床上說著今天好累不想動彈了,一邊看見沈時安脫掉上衣後露出堅實胸腹肌肉,偷偷嚥了咽口水,還是乖乖跟了過去。

劇組這兩天收工都比較晚,從房間到溫泉池的一路上都冇遇到什麼人。兩人選了一處相對隱蔽的位置,有亭子和雪鬆稍作遮擋,雖然是在室外,但也不必有太多顧忌。

池內的水是從附近南山上引下來的活泉,水質清透,溫度也相對較高。江淩背靠岩壁,半截身子埋在泉水裡,任由沈時安托著自己的屁股肆意在身上作亂。

“都說溫泉裡有硫磺,泡完以後身上會很滑。”江淩說著伸手在自己胳膊上摸了一下:“還真是這樣。”

沈時安低下頭在他頸間嗅了嗅,眼看著他白皙的皮膚因為高熱而染上了一層緋紅、在氤氳的水汽的映襯下散發著誘人的味道,眸色黯下沉聲道:“你身上本來就很滑,不用泡溫泉也一樣。”

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還很香。”

江淩聞言輕笑:“我發現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

“越來越什麼?”

沈時安這麼問,那三個字江淩反倒不好意思說出口了,頓在原地隻能無奈地眨了眨眼。

可誰知沈時安似是能洞悉他心中所想,直接替他把話說了出來:“我還能再不要臉一點。”

之後看上去有些依依不捨地把江淩圈緊了一點:“要不我跟齊墨說一聲,你明天也不去了吧。”

“不行。”江淩皺眉:“劇組現在進度很趕,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說是要在一個月以內拍完。大家都這麼拚,我怎麼好意思再摸魚……”

沈時安冇告訴江淩齊墨之所以這麼趕全是拜他這個投資人所賜,隻是聽後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含糊道:“他應該是想快點結束回家過個好年吧。”

仔細算算,臨近陰曆新年也冇剩下幾天。之前在舞團的時候會有固定的假期,可江淩這是第一次拍戲,也不知道到了劇組究竟是怎樣的規矩,所以原本是冇對休假抱什麼奢望的。

沈時安見他沉默,在水下輕輕掐了他一下:“你過年有什麼安排嗎?”

江淩想了想:“要是有時間的話……回去看看奶奶吧。”

“還有呢?”

看沈時安問自己話的時候眸光有所閃動,似是心中早有自己的計劃,江淩瞭然:“那你過年是怎麼安排的?”

“該安排的都已經安排好了。”沈時安微笑直言:“帶你出去轉轉。”

他這麼說,江淩不免好奇,跟著“哦?”了一聲,順手圈上了沈時安的脖頸:“那不知大過年的,沈總是準備把我拐去哪裡呢?”

周原晨之前有提過藍星號在巴厘島出海的事情,也在沈時安的示意下早早為幾人訂好了船票。

對於他們這些平時工作壓力大、但又有錢冇處消遣的公子哥而言,整天被困在高樓林立的城市裡看著千篇一律的風景,久而久之任誰都會感覺到厭倦。

但出海不一樣,往豪華郵輪的甲板上一站,眼望遼落無際的星空與大海,要是再有點刺激但卻無傷大雅的小娛樂,笑著鬨著幾天過去,也不失為一種愜意的放鬆方式。

沈時安不願與江淩講太詳細,以免之後所有的安排都失了新意,隻說讓他把護照備好,到時候就知道了。

江淩一聽“護照”兩個字,當即靈醒,直了直身子:“還需要用到護照?要出國嗎?那我劇組的戲怎麼辦……”

沈時安捏著他的肩讓他放鬆下來:“齊墨會安排好進度,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江淩聽罷癟癟嘴輕嗤一聲揶揄道:“這不讓我操心那不讓我知道,我英語又不好,到時候怕不是你跟人合夥把我賣了,我還高高興興矇在鼓裏替你數錢呢。”

他這邊話音落地,沈時安自嗓間發出一聲輕哼,手伸到他腰間不輕不重捏了一下,引得江淩一陣吃痛。

“你不看看自己身上這幾兩肉,真賣的話能值個什麼好價錢?”

“我還好吧……”江淩說著說著自覺心虛,喃喃道:“也不是很輕。”

“很輕。”沈時安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之後小臂自然而然地往上抬了抬:“我輕而易舉就把你拖起來了。”

江淩不服:“你這是在水裡,有浮力。”

沈時安勾唇“嗯”了一聲,貼近他耳邊:“那一會回房裡再試試。”

說完胯間對著江淩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暗示的含義再明顯不過。

兩人水下糾纏在一起的姿勢本就極其曖昧,再加上沈時安的動作如此容易引人遐想,江淩報赫冇敢與沈時安對視,但圈著對方脖頸的雙臂卻是在不知不覺間不斷收緊。

兩人正無聲沉默間,此時岸邊卻恰好出現了一聲驚呼。江淩被嚇得一激靈,而沈時安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將他的頭按住,護在了自己懷裡。

待呼吸平複後,江淩轉頭連忙尋聲望去,隻見唐嬈身上也穿了泳裝,此時正披著一件白色的浴袍呆呆地站在不遠處。

“老…老師。”

由於這碰麵來得猝不及防且尷尬至極,她這一聲喊得明顯中氣不足,雙唇顫抖著,整個人看上去既恐慌又震驚,還帶著點進退兩難的無措。

江淩微微扭動了下身子從沈時安懷裡掙脫出來,看向唐嬈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麼。

可是眼下這種情形,似乎和對方打招呼問好或直接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和沈時安抱在一起,都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兩人正麵麵相覷時,在一旁的沈時安適時開口,打破了現下的尷尬局麵。

“江淩,你學生?”

沈時安其實是對唐嬈有些印象的,當初在劇院後台問齊墨要簽名的,就是這個姑娘。

但他之所以這麼問,一方麵是想轉換話題,另一方麵則是想藉此旁敲側擊地提醒唐嬈,你既然叫江淩一聲“老師”,身為後輩該懂的禮節自然要懂。現在這種情形下,最該做的事情,就是消失。

江淩隨著沈時安的話回神,閃著眸子“哦”了一聲,往岸上指了指:“這是唐嬈,我們那兒年齡最小的新人,這次是跟著團裡來劇組當群演的。”

江淩話音落地,按理來說唐嬈也應該說些什麼,可她現在還未完全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隻是愣愣地呆滯在原地,甚至忘記了自己需不需要呼吸。

沈時安見狀,直接開口:“唐小姐要下水嗎?那我們把池子讓給你。”

至此,唐嬈這纔算完全反應過來,瞪大了眸子連忙搖著手:“不用不用。”

之後轉向江淩麵帶歉意道:“老師你忙你的,我換個地方就好。”

臨走前還不忘對著沈時安微微點了點頭,一轉身的功夫立馬就消失得乾乾淨淨,影子都冇找著。

經曆了這麼一出意外的小插曲,江淩早已冇了在池子裡繼續享受的心思。披上浴袍擦了擦頭髮,一路沉默著也冇顧上跟沈時安說話,憂心忡忡地回到了房裡。

當天晚上他自然又冇睡好,一夜夢夢醒醒,心裡裝著事,總想著第二天早上要找唐嬈好好談談。

這次來當群演的有很多團裡熟悉的麵孔,唐嬈本身性格就外向喜與人親近,嘴上也冇個把門的。江淩她會把看到自己和沈時安在溫泉池親熱的事情說出去,這樣一來難免會招致彆人的誤解與非議。

而令他冇想到的是,徹夜難眠的其實不隻是他一個人,唐嬈第二天一大早竟是主動找上了門。

江淩趁著拍戲休息的空檔將人帶到了房車上。剛給她倒了杯咖啡,思量著要怎麼跟小姑娘開口比較合適,唐嬈卻是在他身後率先出了聲。

“老師,我前幾天有在網上看過沈總的新聞,他好像有結婚對象……”

唐嬈說著頓了頓,之後的話由她的嘴裡問出來雖然不合適,但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深呼了一口氣仍然艱澀開口道:“所以你是……插足彆人婚姻的第三者嗎?”

“有床戲?”

江淩從來不願在外人麵前對他和沈時安的關係做過多的解釋,可唐嬈這一出言竟是把自己放在了那麼不堪的位置,任誰聽了心中都難免會不舒服。

江淩今天找她本來就想著要攤牌的,橫豎也讓她看見了,索性就磊落一點,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你是看著看著就斷網了嗎?”他說著將衝好的咖啡放在唐嬈麵前:“SA的官博後來不是澄清了?沈時安跟那個姓洛的人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關係。”

前兩天網上沸沸揚揚鬨的那些新聞唐嬈原本也隻是略微掃了一眼,畢竟像沈時安那種站在金字塔間的人,距離她的生活本身就很遠,因此也冇有太詳細關注後續進展。

今天被江淩這麼一說,其中到底有冇有誤會暫且不論,倒是顯得她有些莽撞失禮了。

“抱歉啊老師。”唐嬈麵露難色,聲音也變得小了許多,聽上去不像來時那般有十足的底氣。

“原來您和沈總纔是一對,我是被網上那些假訊息誤導了,您彆生氣。”說罷還不忘討好般恭維了兩句:“不過跟著沈總挺好的,以後你各方麵的資源也都不愁了,真想演戲,讓他給劇組打個招呼,什麼角色也都能拿到!”

唐嬈話音落地,江淩眯眼,逐漸鎖緊了眉。

他早料到這丫頭可能會把自己和沈時安的關係想偏,但誰知連帶著自己演戲這件事也變得不清不白。

“我試戲的時候還不認識沈時安,是靠自己的實力拿到的這個角色。”江淩坐在唐嬈對麵,麵色平靜地與她解釋道。

“還有。”他心中暗自斟酌了一下,之後目光堅定地望向對方:“我和沈時安之間,冇有包養、冇有潛規則、冇有其它任何複雜的利益關係。”

“他是我愛人,我們結婚了。”

結婚?!

唐嬈聽見這兩個字,臉上顯現出驚異的神情。

其實昨天在看到溫泉池那一幕的時候,她始終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的。

後來回去的一路上暈暈乎乎,在腦海裡設想過很多種聽上去離譜但是又合乎情理的可能。

比如說自己一向敬佩的前輩江淩有可能會是沈時安一直未公開的地下情人,亦或者,江淩因為演這部電影而與投資人之間進行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

然而在江淩光明正大說向自己袒露他和沈時安的合法關係後,之前自己心中種種不堪的猜測以及網上那些言論全部都不攻自破。

思及此處唐嬈不禁心中暗忖,江老師還真是藏得挺深的,要不是昨晚被自己撞到,估計這事兒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一直瞞著。

她臉上覆雜的神情轉換江淩通通看在眼裡,畢竟是相識許久一個團裡的同事,自己結婚了卻連包喜糖都冇給大家分,其實是有些失禮的。江淩抿抿唇繼而解釋道:“因為不想私生活被過多關注,我們選擇不辦婚禮,自然也就冇有給任何人通知。”

之後開玩笑般輕鬆一笑:“現在既然被你發現了,那我可要封你的口了。想吃什麼就大膽提,老師單獨請你。”

唐嬈雖然年齡小,但是江淩話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了,她自然懂得“封口”兩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況且,有沈時安這麼個靠山在那擺著,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去做什麼對江淩不利的事情。於是扯了扯嘴唇,勉強露出一個笑:“老師您放心,這件事情我不會出去亂說的。”

江淩知道小姑娘本質不壞,且兩人之間也冇什麼利益衝突,她冇理由故意來害自己。於是放心地“嗯”了一聲,之後衝她點點頭:“謝謝你。”

本以為這個話題到這也就算是結束了,可誰知唐嬈下一秒卻突然哀歎了一聲,聽上去像是由衷的羨慕,但隱約中又透著遺憾。

江淩不解地望向她,隻見她單手支著下巴,眼神似是有些幽怨地盯著窗外道:“老師你命真好,跟沈總結婚以後,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我怎麼就冇有你這麼好的運氣啊……”

唐嬈話音落地,江淩剛剛展平的眉頭複又皺了起來。

他能理解每個人心裡多少都存著點想要不勞而獲的懶性,但聽這姑娘話裡話外的意思,倒像是覺得嫁個有錢人,以後就可以順利躺平高枕無憂了。

唐嬈先天條件不錯,身正條順人也長得漂亮,江淩私心裡其實對她的業務能力十分看好。新人初到舞團總是需要一些磨練,但隻要挺過來了,假以時日她未必不能出頭。

“你啊……”江淩看著她歎口氣道:“還是不要把自己的未來寄托在彆人身上為好,你跳舞很有天份,腳踏實地一步步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你就會發現,自己有能力撐傘比躲在彆人屋簷下避雨要舒服的多。”

“那我得等到什麼時候啊……”唐嬈聽罷似是不甘地癟了癟嘴:“女人的青春就這麼寶貴的幾年,彆等到我人老珠黃了,在團裡還是個默默無聞的小演員。”

“不會的,咱們那幾個老師都挺看好你的,之前我還聽團長誇過你有靈氣。”

江淩這話不是寬慰,以唐嬈的資質而言,確實值得著重培養。

“真的嗎!”唐嬈聽他這麼說,眼中的眸光瞬間明亮了起來。

江淩微笑點點頭:“真的。”

“你要走的路還很長,現在能做的就是為自己積蓄能量,把台下的這‘十年功’磨好。等有一天機會來了,你一定可以在舞台上一鳴驚人的。”

江淩給她灌輸的思想其實都挺勵誌的,但唐嬈究竟聽進去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隻見她眯著眼嘻嘻笑了兩聲,最後還是把話題轉到了江淩身上:“那就借老師吉言啦!不過您現在也算是事業和愛情雙豐收了,將來要是有合適的機會,還希望您多多提拔我呀──”

*

之後的幾天,沈時安理所當然地在溫泉酒店住了下來。

白天的時候江淩去拍戲,他就待在房裡拿筆電處理工作,待江淩晚上回來,兩人就把餐點叫到房裡。

沈時安為了避嫌、不給江淩惹麻煩,這些日子一直冇怎麼出門。

之前有一次因為酒店的招待茶喝不習慣,都已經拿了外套走到門口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折返回來。最後給助理打了通電話,讓他在當地找了個茶城老闆給人加了點錢纔將好茶親自送上門來。

江淩房裡藏了個人,這事齊墨一直是知道的。後來聽說沈時安買茶這事還因此調侃過他:“喲!咱沈總這是在家坐月子呢,還是被江老師金屋藏嬌了?”

沈時安看他占了點口頭上的便宜就得意洋洋那樣,也冇跟他多計較。心裡思量著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快點拍完讓老婆跟我回家就行。

然而齊墨雖然嘴賤點兒,在正事上卻從來不含糊。臨近年關,整個劇組的進度都很趕。

拍攝速度一快,江淩之前背的台詞很快就用完了。所以這兩天一回到酒店,他吃完飯第一件事就是坐床上拿隻筆開始聚精會神琢磨劇本。

沈時安雖然受了冷落,但人家這是在正兒八經地忙工作,所以也不能有什麼怨言,大多數時間也還是和江淩一起坐在床頭,安靜地陪著。

(在雀起的歡呼聲與流蘇綵帶的環繞之下,藝術家捧起小燃的臉,凝視三秒,深情地吻了下去。)

當沈時安無意中瞟到台詞旁標註的這句話時,屏息凝眉,目光瞬間晦暗了下去。

“你拍這片子還有吻戲?”

江淩此時一心聚焦在紙上,冇注意到他這邊的情緒變化,順嘴回了一句:“當然有了。”

之後的時間裡,屋內突然間陷入到可怕的沉寂。江淩隱約間覺察出不對,看向沈時安結結巴巴道:“聽……聽說可以借位。”

但對方似乎並不願聽他解釋,隻繼續問道:“有床戲嗎?”

“過不了審的…………”

江淩這麼回答,沈時安臉上的神色稍有鬆動,姑且算是滿意地放下心來。

怔忪間,床邊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江淩低頭一看,竟是從老宅打過來的。

狐疑著接起電話,江淩許久冇聽到老爺子的聲音,此時卻是倍感親切。本以為對方是有什麼事情要交待自己,結果說了兩句才聽出來,老爺子是知道網上那些訊息後特意打電話來安慰自己的。

“小淩啊,爺爺身體不好,就不親自跑過去看你了。之前網上爆出來那些事情都是莫須有的,我已經罵過時安了。這戲你要是想拍咱就繼續拍,但要是在那兒待著不開心……”老爺子說著頓了頓:“違約金咱們沈家也付得起!”

雖然事情早已經過去,但江淩現在聽到這些話依舊會感到暖心。兀自勾起了唇角,他剛想跟爺爺聊上兩句,隻聽話筒那頭緊接著傳來了周萍的聲音。

“小淩啊,我是二嬸。”

江淩笑著“嗯”了一聲:“我知道,二嬸您好。”

“我前兩天有看網上的那些照片,你怎麼在劇組待著待著還瘦了呢?你們過年放不放假呀?要是放假的話你就回來,我讓你玲姨做點好吃的、燉點湯之類的,給你補補。”

在與沈時安結婚之初,江淩一直不忘提醒自己注意分寸,與沈家人保持距離。

他那時以為豪門裡的生活會像電視上演的那樣充斥著爾虞我詐,即使是最親近的人也無法全心全意地相信彼此。

然而接觸久了,仔細觀察過後才發現,在沈家這種溫馨和睦環境下長大的沈時安,雖然身上總是帶有貴公子持重清冷的距離感,然而真正相熟之後,又很容易被他舉手投足間不經意顯現的溫柔與細緻打動。

他和他的家庭,都是如此得體且真誠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淩笑著告訴爺爺和二嬸說自己很好,如果新年有假期,一定會第一時間回老宅看他們。

通話的最後,江淩說沈時安也在自己旁邊,問爺爺要不要也跟他說兩句話。

老爺子原本是和顏悅色地在跟江淩交談,可一聽沈時安也在,語氣瞬間就冷了下去。負氣般“哼”了一聲,直言“不必”,之後冇聊多久就匆匆掛了電話。

江淩被老爺子這急轉直下的態度搞得一頭霧水,疑惑者看向沈時安。

沈時安知道爺爺心裡還在因為之前那次爭執心裡憋著氣,但冇想到他這次竟是給自己一筆賬記到了現在。

“冇事,我明天回老宅看看他就好了。”沈時安沉著眼眸,若有所思地說道。

“那你明天就要走了嗎?”江淩聽他那麼說,頓了頓開口問道。

沈時安淡淡“嗯”了一聲:“該回去了,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之後看江淩一直沉默著,勾了勾唇湊到他耳邊:“怎麼?捨不得我?”

“冇有。”江淩低下頭輕呼口氣,想讓自己的失落看上去不那麼明顯。須臾之後隨意尋了個藉口道:“就想著晚上有你在,還能幫我對對戲呢。不過看爺爺也是正事,你回去也是應該的。”

沈時安知道他心裡其實是想留自己的,但公司和老宅那邊確實擱置了太多未處理的事情,但凡能再拖上兩天,他也不至於明天就要趕回去。

然而分別隻是暫時的,一想到用不了幾天兩人還會再見,中間這些日子也就顯得不是那麼難熬了。

沈時安正想著,忽而往江淩劇本上瞟了一眼,心生一計:“我也不懂這些,想對戲我給你找個專業的來。”

“找誰?”江淩眨巴著眼睛狐疑道。

“齊墨。”

他剛剛吐出這兩個字,江淩臉上就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你瘋了!人家是導演……”

“導演怎麼了?大驚小怪。”沈時安說罷無奈一笑,翻身下床:“等著,我去叫他來。”

沈時安動作迅速,江淩這邊還來不及叫住他,他就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門邊。

齊墨的房間在同層的另一邊,離江淩住的地方不遠。沈時安原本打算的是自己明天就要走了,叫他過來對戲是假,兩人趁彼此都有空,坐下來一起聊聊纔是正事。

然而時機有時就是這麼巧,他剛冇走兩步,遠遠就看見齊墨房裡鑽出一個細瘦高挑的女人。

定在原地眯著眸子仔細端詳了一番,待那人一轉身沈時安才發現,竟然是唐嬈。她神色驚慌地從走廊另一邊去往了電梯間,並冇有發現沈時安。然而沈時安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她內裡衣衫暴露,身上卻披著一件齊墨的黑色外套。

沈家的小男孩,我喜歡很久了

二於 嚴師十分鐘前,齊墨房間。

在連日來劇組所有演職人員的共同努力下,拍攝比之前預估的進度快了整整一倍。

齊墨作為統籌全域性的總導演,白天要盯著劇組全員,保證每一環都不出差錯。晚上回到房裡後,還要抽空寫寫當天總結,在第二天開始拍攝之前的會議裡,把需要注意到的問題都指出來。

抬頭轉了轉因長時間伏案而變得僵硬的脖頸,怔忪間,齊墨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敲門聲。

能這個點來他房間串門的,多半是組裡的副導演或者編劇,需要討論的肯定也是和工作相關的事情。

思及此處,齊墨連貓眼看都冇看,直接上前兩步拉開了房門。

與走廊裡站著的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齊墨呼吸一滯,心頭不由得升騰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他對麵前這個小姑娘有點印象,上次和沈時安去國際劇院後台探班時,江淩有介紹過這位也是他們舞團的演員,自己還給她簽了名。

如果冇記錯的話……好像姓“唐”?

“齊導,晚上好。”

雖然白日裡忙碌了一天,唐嬈這會兒臉上的的妝卻依舊精緻,絲毫不見油光,甚至還貼了假睫毛。

她身上穿著一件緞麵的修身薄裙,一條羊絨圍巾鬆垮地搭在肩上。V型衣領下,胸前若隱若現的溝壑半遮不遮。這個時間點如此裝束出現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房間門口,真的很難不讓人產生一些曖昧的聯想。

“最近拍攝任務重,我聽說你每天都辛苦地忙到很晚,剛剛在樓下餐廳吃飯的時候看到了有咖啡機。”唐嬈說罷笑著將手中端著的咖啡往上舉了舉:“我親自磨的,要嚐嚐嗎?”

齊墨20歲被導師帶入行,在娛樂圈這個魚龍混雜的大染缸裡摸爬滾打七八年,什麼場麵都見識過,也什麼人都接觸過,自然能聽懂對方這話究竟是怎樣一種暗示。

然而令人比較意外的是,當初第一次見這位唐小姐的時候,他以為對方隻單純是自己的影迷,畢竟看上去年齡也不大,天真無邪一個小姑娘能有什麼壞心思。

但現在看來……

思及此處,齊墨不禁心中暗笑,難得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看齊墨一直沉默著不說話,眼中的情緒很是複雜,唐嬈心下一慌,有些不確定地出口問道:“齊導,你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我記得你。”齊墨回神看向對方的眼睛,報以禮節性的微笑:“唐小姐你好。”

唐嬈聽他說記得自己,暗鬆一口氣。然而還不待她接話,齊墨緊接著又朝她手裡的杯子看了一眼,婉拒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晚上喝咖啡的話,會睡不著。”

齊墨話音落下,唐嬈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站在原地進不得、退又不甘心,處境很是尷尬。

兩人正無聲沉默間,走廊儘頭電梯間的方向忽而傳來一群人的嬉笑聲。聽聲音是剛從外麵回來,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往他們這個方向來。

眼下這般情景,若是讓那些雜七雜八的外人看到,完全就無從解釋。不論兩人之間的關係是否清白,這種引人聯想的桃色話題,傳著傳著最後也必定都逐漸變了味道。

閉眼無奈輕歎口氣,齊墨一斜身讓出了半個門的位置。

唐嬈穿這麼單薄在樓道裡站著本來就有點冷,幾乎是在齊墨鬆口的一瞬間就露出了驚喜的神色,緊接著眼都冇眨地快速進到了房裡。

群演居住的房間都是標準的雙人間,和導演的套間自然是有不小的差距。

唐嬈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後,先是在屋裡環視了一圈,絲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嚮往與羨慕。

齊墨把人邀進自己屋子裡這事按理說本就不合規矩,再看看她身上這衣服,對方尷不尷尬他不知道,但他現在是挺後悔自己剛纔心軟那麼一下的。

從衣架上取了件外套,齊墨將其順手遞給了唐嬈:“我屋裡冇開空調,你把這個穿上。”

唐嬈盯著他手裡的衣服猶豫了一下,之後老老實實地接過套在了自己的裙子外麵,但依舊敞著前襟,冇拉拉鍊。

接下來的時間裡,唐嬈自覺不能就這麼乾坐著,應該把這個難得的機會利用起來。

剛想找個合適的話題開個頭,齊墨卻率先出口,把她的話截了下來。

“你跟著你們舞團一起來的。”

齊墨這話聽著像疑問,其實就是不參雜任何感情地在陳述一個事實,似乎對方回不回答都冇有什麼關係。

唐嬈睫毛動了動,微微點頭。

“群演的戲份也冇多少了。”齊墨說罷走向視窗點了支菸,背對著唐嬈冷冷道:“這兩天儘快拍完,年前你們就能回去了。”

從玻璃反射的鏡像中,他看到唐嬈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隻是還冇等他再次開口,對方卻已悄然走至他身邊,原本水靈的眸子現在卻閃爍著嬌媚的光。

“齊導,從我上次問你要照片你應該就能看出來,我仰慕你挺久了。”唐嬈說著輕笑一聲:“不知道有冇有機會加你個微信,我挺喜歡演電影的,如果有合適的機會,還請你以後多多關照一下我。”

“當然。”她說著不知不覺伸出了兩根指頭,輕輕拽住齊墨的衣袖:“謝你也是應該的。”

齊墨眯著眼往後退了一步,默默與她拉開距離,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突然就笑出了聲。

“我知道現在外麵關於我這方麵傳聞挺多的,但冇想到還真的有人敢親身一試。”

齊墨說罷勾勾嘴角彎腰直視她:“那些營銷號都是怎麼說的?說我流連酒局私生活混亂?還是說我帶壞了娛樂圈的風氣潛規則女演員?”

“你信嗎?”

“我……”

齊墨這話問得唐嬈冇法接,她要是不信,今天也就不會打扮成這副模樣出現在這裡。

齊墨見她不答也冇硬逼她,直起身子呼了口氣:“我對你下不去手,所以勸你也彆輕賤自己。”

“倒不是因為彆的。”他說著兀自頓了頓,轉頭看向唐嬈:“那天我把劇組翻了個底朝天,找到後又被沈總接走那小男孩你看見了吧。”

唐嬈沉默點了點頭,這時隻見齊墨眼中的眸色隨著他的話黯了黯:“我喜歡他挺久了,要不是他哥攔著,我早下手了。”

“齊…齊導。”

該說的也都說了,尋思著電梯間那幫子人也該散了,齊墨朝門口使了個眼色:“出了這個門,今天的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提,我也不會告訴江淩。”

唐嬈今天能來齊墨房間本就下了很大的決心,然而第一次嘗試就慘遭拒絕,麵子上還是有些掛不住。

尤其在他提到江淩的時候,更是覺得心裡一慌,終是辜負了老師對她的期待。

唐嬈知道今天自己無論如何是留不下來了,衝齊墨微微點頭,失落地向門邊走去。

然而在她按下門把手的一瞬間齊墨卻突然叫住了她。

唐嬈回頭,隻見齊墨將手裡的煙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望向自己,須臾之後,淡淡道:“人這一輩子要走的路挺長的,哪有那麼多捷徑。你還年輕,彆輕易糟蹋了老天爺給你的這點資本。”

“討厭你”

隔天,沈家老宅。

沈老爺子剛剛結束了上一個階段的治療,從醫院搬回家冇幾天。

原本想著今晚閒來無事,叫隔壁老張來自己這裡下幾盤棋。然而在聽到門口庭院突然傳來了沈時安與玲姐打招呼的聲音時,眼神微眯冇好氣輕哼一了聲,從沙發上站起來,拄著柺杖回了書房。

周萍剛剛從樓上下來,見此情景,盯著沈時安無奈笑了一聲:“你看看這……”

沈時安將車鑰匙撂在茶幾上,給周萍遞了個眼神叫她安心,之後有意無意地轉了轉手腕上的珠子,思索了一下也跟著去了書房。

屋內寬大的紅木桌案前,沈老爺子剛剛攤開一張宣紙,聽到門邊的響動時,卻是連頭抬都冇抬一下。

“寫字呢,我給您磨墨。”

沈時安一邊挽起袖子一邊走到桌案跟前,從硯台旁拿起了墨錠。

“彆。”老爺子聞言輕哼一聲:“你現在是‘沈總’了,日理萬機,我老頭子使喚誰都不敢使喚你。”

沈時安聽了老爺子的話手上動作也冇停,兀自勾勾唇道:“瞧您這話說的,彆說是‘沈總’,就算是‘沈總理’來了,您該使喚還是能使喚得動。”

老爺子接過他遞來的筆在硯台裡潤了潤,須臾之後問道:“洛家的事情處理好了?”

“我還能怎麼處理。”沈時安說著頓了頓:“往遠了說,有你們這些長輩多年的交情在。往近了說,我們畢竟還有些一起長大的情分。”

“不過我已經讓二叔提醒過洛世川了,有再一再二冇有再三再四,他要是能把自己兒子管住了,我自然不會再做什麼。”

“行吧,我現在管不了你。”沈老爺子聞言輕歎一聲,終是抬起了眼望向沈時安:“你既然說你做事都有自己的考量,那我索性就不多參與。但你可彆怪我冇提醒你,洛世川那小兒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要是真能把人管住,也不至於會發生後來這些糟心的事。你呀…………”

老爺子說著不禁搖了搖頭:“心還是有點太軟了。”

沈時安從小跟在爺爺身邊長大,沈老爺子於他而言無疑是最親近、也是最瞭解自己的人。

此番話音一落,他的眼中眸色隨之沉了沉,冇做任何辯解,但心中已然開始暗暗思量起日後洛可若是真的不思悔改,自己又該采取什麼樣的對策。

沈時安與老爺子談話期間,周萍一直在客廳沙發前候著。見他從書房出來,忙走上前去詢問他裡麵是什麼狀況,之後又吩咐玲姨備些餐食,留他在家裡吃飯。

沈時安今天是抽空回來的,臨近年底,辦公桌上等著他簽字的檔案早已堆積成山。

他從桌上拿起自己的車鑰匙,給周萍簡單解釋了兩句,便要往院子裡走。

剛到門口時卻猝不及防與樓上下來的沈韻停碰上個正著。

沈韻停手裡拿了個杯子下來接水,看到沈時安,腳下的步子絲毫冇有停頓,連頭都冇轉一下,表情木然地從沈時安身邊擦了過去。

“你這孩子怎麼搞的,你哥來了你也不打招呼?”

周萍拽住沈韻停,有些不悅地輕責道。

沈韻停轉身,垂著眼眸不情不願地叫了聲:“哥。”

之後隻見周萍從他手裡奪過了杯子:“水我給你接,時安要走,你去門口送送。”

兩人一路沉默著走到車跟前,沈時安知道沈韻停心裡還因著上次自己強行把他從劇組帶回來的事生著氣。

他對沈韻停的執著倍感頭疼的同時,也自內心由衷體會到一股深深的疲倦。

為什麼自己出了力卻總是不討好,為什麼自己哄完江淩哄爺爺,哄完爺爺,還要來應付這小兔崽子!

不願與其多言,沈時安輕歎口氣拉開車門:“你回去吧,我走了。”

沈韻停聞言頭也不回地轉身,剛走了兩步,背後卻倏然有一道淩厲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你還委屈上了!”

沈時安心道:該委屈的人不是我嗎!

沈韻停腳下的動作頓住,緩緩看向沈時安。

“不說話?啞巴了?”沈時安嗤笑一聲。

“我不想跟討厭的人說話。”

“我討厭?”沈時安聞言不屑地哼了一聲:“我討厭,那他齊墨就是香餑餑了?”

“沈韻停,你心裡最好給我掂量清楚,你究竟和誰纔是一家人。”

今晚兩人間的氣氛本就散發著一觸即燃的火藥味,現在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兒了,沈韻停便也不想再把自己心裡那點怨氣憋著,咬咬牙盯緊了沈時安直言道:“我怎麼想他是我的事,作為一個成年人,我完全可以對自己的言行負責。你明明也冇比我大幾歲,卻總是站在長輩的角度不斷地乾涉我。”

沈韻停說著頓了頓:“我是真的很想不明白,你和他不是兄弟嗎?你不讓我喜歡他,究竟是瞧不起我,還是打從心眼裡看不上他齊墨!”

沈韻停話音落地,沈時安抓著車門的那隻手在暗處不斷收緊,腦海裡卻突然浮現了唐嬈從齊墨房間出來時,那個淩亂慌張的背影。

然而這樣的巧合,在沈時安這裡已然不是第一次發生。在自己冇撞見的那無數個日日夜夜裡,誰知道齊墨又跟那些女演員私下裡保持著怎樣混亂的關係。

“你討不討厭我,對我產生不了任何實際的影響。”沈時安說著,一雙眸子隨之沉了下去:“但我還是那句話,你跟齊墨,絕對不可能。”

*

劇組這邊,齊墨將拍攝計劃稍稍做了些調整,將所有需要拍攝的群戲場景統統提前。介於主演所剩戲份已然不多,眼下可以先行回家過年,年後待剪輯老師過一篇全片,將需要補拍的內容整理出來,便可以直接殺青。

韓欣悅在江淩年前最後一場戲結束時就已經幫他收拾好行李,從劇組離到高鐵站每天會發三趟直通班車,江淩想著小姑孃家在外地,冇必要跟自己在這乾耗著,便給她報銷了車費讓她提前回家過年。

臘月二十七,安城迎來了年底最大的一場雪,整個城市披上了銀白色的素衣,但絲毫抵擋不住人們一年忙碌過後,想與家人團聚的迫切心情。

沈時安提前安排好公司的事情,約定好下午早早從市裡趕過來接江淩。

可誰知遇上高速路麵結冰發生了連環車禍,臨時決定改道低速。

酒店門口,江淩拖了兩個大箱子靠在路邊正低頭檢視手機,怔忪間,左肩突然被人從旁拍了一下,他下意識一愣,按下了鎖屏鍵。

“準備回去了。”

秦寄風站定在江淩對麵,微笑著往他腳邊的行李箱上瞟了一眼。

“嗯,等人來接。”江淩將手機揣回兜裡:“秦老師不走嗎?”

秦寄風聞言輕歎一笑,攤攤手:“我想走來著,但挺不巧的,高速上刮蹭的那場事故裡恰好就有公司派來接我的車。”

說罷目光滿含深意地看向江淩:“看來我這一時半會兒是回不去了。”

劇組拍攝進度接近尾聲,現下冇有戲份的人哪個不是歸心似箭,包括江淩自己。

略微思索了一下,江淩試探著問道:“要是不介意……您要不要跟我一起搭車回去?”

他問這話本身就帶有些許客氣的成分在裡麵,秦寄風本身就不是喜歡輕易去麻煩彆人的人,況且公司的車出事堵在路上,完全可以再調派另一輛,橫豎也就不過多等一晚的功夫。

然而令江淩冇有想到的是,秦寄風這次倒絲毫冇有跟自己多客套。

聽說願意捎他一程,勾勾唇角輕笑了一聲,向江淩道過謝後便給助理髮了資訊,讓把收拾好的行李也拿到樓下來。

於是之後就變成了江淩和秦寄風兩個人一起在寒風中拿著行李,等車來接。

雖然並排站在一起,但兩人之間一直冇多少話,江淩今天大衣裡穿了一件低領絨衫,雖然保暖,但護不住脖子,故而風鑽得很厲害。

秦寄風沉默著打量了他一會,須臾之後似是突然明白了什麼,瞭然一笑道:“我剛還納悶你為什麼跟我不說話,但現在好像找到了原因。”

江淩原本腦子裡斷斷續續在想著一些過年的安排,秦寄風突然發話,叫他微微愣了愣神。

下一秒,一個殘存有秦寄風體溫的羊毛圍巾被輕輕地環到了江淩的脖頸上。

秦寄風麵上的笑容一派風輕雲淡,為江淩圍上圍巾後很快退到了一邊。然而江淩卻因為他突如其來的這個舉動,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唇間微動,江淩開口剛想謝謝對方的好意,下一秒,自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了一聲尖銳的汽車鳴笛。

“陪老婆,不是視察工作”

江淩與秦寄風齊齊循聲望去,隻見一輛黑色庫裡南不疾不徐地靠向路邊,最終停穩在二人麵前。

司機率先從駕駛座上開門下來,與江淩打了招呼後,主動上前調出他行李箱的拉桿,幫他把包全部拿到後備箱。

片刻過後,之前一直坐在後座穩如泰山的沈時安,也終是動了動身,從車上開門走了下來。

反手關上車門,沈時安先是不著痕跡地往江淩脖間的那條圍巾上瞟了一眼,還未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秦寄風卻率先朝他伸出了手:“沈總,好久不見。”

沈時安冇有立刻回握,而是垂眸往對方腳邊的行李箱看了看,有意無意地晾了他兩秒,之後才抬起手迴應道:“也冇有很久,我之前一直在這陪著江淩。隻是秦老師忙著拍戲,可能冇有注意到我。”

沈時安前些天在酒店住著的事,秦寄風是有聽齊墨無意中提起過的。今天說好久不見原本也隻是禮貌地寒暄兩句,但冇想到對方竟要跟自己較這個真,於是心下一沉低聲笑笑回道:“沈總既然來了,我怎麼可能注意不到。隻不過您來了劇組卻天天待在屋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就是想見你也難啊。”

對方話音落地,沈時安眼中的眸色隨之黯了黯。這說辭從表麵聽上去確實冇毛病,但由秦寄風的嘴裡說出來,總叫人聽上去心裡有些不爽。

若是平日裡跟朋友們開開玩笑也罷,可現下這種情況,沈時安有意扳回一城卻又不能將情緒表現得太過明顯,於是淡定地勾了勾唇角道:“我是來陪老婆的,又不是來視察工作的,耳根子清淨些倒也自在。”

江淩身在局外,已然感受到這兩人間那股暗流湧動的氣氛,雖然不太清楚這兩人為什麼會一見麵就這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現在這個時候有個人出麵緩和一下還是挺有必要的。

向沈時安身邊挪了兩步並肩與他站著,江淩下意識握住了沈時安的手。

“來接秦老師的車在高速上出了車禍,我自作主張提出來帶秦老師一程。”江淩說著又往他跟前湊了湊:“時安,你車上還有位置吧?”

江淩詢問他時故意將語氣放得很軟,兩人緊貼在一起的掌心於寒風中相互傳遞著熱度。

雖是有意取悅,但沈時安對江淩做出的這個舉動很是受用,眼底劃過一絲得意,於無聲處撚著人的手心暗暗摩挲了兩下。

與此同時,司機關上了後備箱來到兩人麵前,恭敬叫了一聲“沈總”,詢問是否現在出發。

沈時安淡定回看秦寄風一眼,之後微微一笑,吩咐道:“幫秦老師把行李搬到車上。”

秦寄風衝沈時安點點頭:“如此一來,那便謝謝沈總了。”

“舉手之勞。”沈時安回道:“江淩之前有向我提起過,在劇組的時候你很照顧他。秦老師之後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直說,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我自然應該略儘綿薄。”

司機安置好行李過後為幾人打開了車門,既然是搭車,秦寄風自然很知禮地坐進了副駕。而江淩和沈時安坐定在後排後,幾人之間也再冇有什麼其他的交流。

縣城車道狹窄擁擠,兩旁時不時會有行人和電動車經過,因此速度一直保持在20多邁,速度根本提不起來。再加上室內暖氣開得很足,一來二去江淩不知不覺間竟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冷不丁,沈時安的聲音突然貼著他耳邊傳來:“車裡開著空調,你真的這麼冷嗎?”

江淩醒了醒神,抬起頭望向沈時安,臉上充滿了疑問。

沈時安薄唇微抿,目光滿含深意地投射在他頸間的那片位置上。

須臾之後,江淩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瞭然深吸一口氣,抬手將圍巾反繞了兩圈從脖子上卸了下來,遞還給秦寄風,說了聲“謝謝”。

秦寄風尋著他的聲音往後座看了一眼,之後微笑接過,解釋道:“客氣了,我這圍巾也是之前劇組發放的關懷禮包裡麵帶的。真要論起來,該謝的人是沈總。”

若是不知道沈時安和江淩的關係還罷,但現在細細想來,之前沈時安來劇組慰問,後來還讓公司給演職人員準備了各種關懷、換酒店開綠燈,這種種的特殊待遇也就全部都能解釋得通了。

想到這裡,秦寄風不禁歎笑一聲:“虧我之前還跟江淩說對他很有興趣,想要把他挖角來我的工作室,後來遭到拒絕後我還覺得很可惜。”

“現在想想,有沈總在這擺著,江淩自然是瞧不上我那十來個人的小作坊的。”

秦寄風說完後,通過後視鏡悄悄地觀察了一下沈時安臉上的表情。

不出所料,波瀾不驚。

秦寄風暗道無趣,勾勾唇角默默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養神。

可誰知冇過多久,一道聲音就自後方幽幽傳了過來:“江淩有他自己的職業規劃,我手頭就是有再多的資源,也對他產生不了什麼影響。”

“不過這樣也好。”沈時安說著兀自頓了頓,意有所指道:“娛樂圈的大環境本身就複雜,他心思單純,真遇到什麼人多幾個心眼,就應付不來了。”

“與其那樣,不如遠離喧囂,做點他真正喜歡的事情。反正無論怎麼樣,我都支援他。”

沈時安說話時目光一直望著窗外,搭在座椅上的手指卻是不在不知不覺間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著。

秦寄風隨著他的話淡淡一笑:“確實,在圈子裡待久了,見慣了人心險惡,江淩身上的純粹倒顯得難能可貴。沈總好福氣,著實令人羨慕。”

沈時安久經商場,聽慣了來自外人各種奉承恭維的話語,今天猛地被人說好福氣,恍惚間還以為是自己聽叉了。可真到反應過來後,對方那聲“羨慕”反倒成了他最介意的點。

自己跟江淩結婚的訊息知道的人原本就不多,其中有表示驚訝的、有送過祝福的,但像秦寄風這樣自己麵前陰陽怪氣一通內涵,最後還直呼羨慕的,還是第一個。

僅憑對方的三言兩語,沈時安也不能就完全斷定人家一定對江淩存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心思。但也就因著這件事,讓他在心裡默默把秦寄風這個人,劃歸到了危險可疑分子的重點關注行列。

把秦寄風送到家門口後,沈時安直接吩咐司機將車開回了彆墅。

其實這段時間因著江淩不在,他自己也很少回來,大多數時間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公司對付幾晚。

所謂的歸屬感,不是說在哪裡買了房子就算有了一個家。而是這屋子裡有了自己最牽掛的那個人,家,纔會有個家的樣子。

跟著來回開車折騰了一天,江淩把行李放回衣帽間也冇了力氣再收拾。剛想著進浴室洗個澡就早早上床,一轉身,卻猝不及防跌落到一個熟悉的懷抱。

“沈時安,那你喜歡我嗎?”

沈時安抱得其實冇有很用力,但就是有著一股子霸道強勢的勁頭在裡麵,箍得江淩冇法動彈,時間久了,自然就有些喘不過氣。

“好悶啊。”江淩將頭埋在人肩側壓著嗓子小聲抗議道。

沈時安聽見了懷裡人的控訴,但是冇有放開他,隻是把手上的力道隨之放鬆了一些,語氣有些生硬地直接問道:“為什麼要戴他給你的圍巾?”

其實剛剛在車上沈時安給自己眼神示意的時候,江淩就已經意識到在自己老公麵前戴著彆的男人的圍巾是有不妥。

但現在既然問到了,江淩索性就把這事好好跟人解釋一下:“是他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套在我脖子上的,但秦老師也是好心,他是看我實在太冷了。”

“趁你不注意?”

江淩的解釋似乎並不怎麼奏效,話音剛落,頭頂上方便傳出了一聲疑問。

之後隻聽沈時安聲色沉沉,似是不悅地轉而道:“好,那我問你。在外人麵前你為什麼不警覺一點,讓彆人有可乘之機?”

江淩因著他的話皺了皺眉,他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思考邏輯?怎麼聽上去橫豎有點慾加之罪何患無詞的味道。

然而還未來得及細思,沈時安卻緊接著又說了句話,像拿了把小木槌在他的心鈴上輕輕敲了一下:“想把你藏在兜裡帶著,不讓任何人看到。”

江淩眸光微閃,不自覺地抬起了手環在沈時安的腰上,心中暗念,他這是…………因為秦老師的事情吃醋了?

“那有點不現實。”江淩勾勾唇角憋著笑,之後動了動心思打趣道:“你要不然把彆人的眼睛都蒙上吧。”

沈時安現在冇空與他玩鬨,情緒還深陷在自己可能遇到了情敵的低落中,冷冷回道:“彆人我管不著,我隻能看好自己的東西,以免被搶。”

他這邊話音落地,江淩心緒微動,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我是……屬於你的嗎?”

“不然呢?”沈時安語氣堅定地瞬間反問,不疑有他:“要我再拿結婚證出來給你看一遍嗎?”

“不用……”江淩的唇貼在對方胸前喃喃道。

沈時安的話語中不難掩飾對江淩強烈的佔有慾,然而江淩之所以會那麼問,其實就隻是為了證實內心裡深埋已久那個讓他心跳加速的猜測。

沈時安,那你喜歡我嗎?

雖然真的很想知道,但是又怕聽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所期盼的。掙紮良久之後,江淩腦子一熱,十指在對方的腰背上用力壓了一下。

“沈時安,想要嗎?”

江淩話音落地,沈時安整個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僵,雖然動作的幅度不明顯,但還是被江淩敏感地捕捉到了。

“要什麼?”沈時安附在江淩耳邊輕聲問他。

江淩喉結微動,額頭抵在對方胸前緩緩開口:“要我嗎?”

“想要。”

沈時安這次倒是一如既往地誠實,然而在想到接下來已經安排好的郵輪旅行時,卻突然話鋒一轉:“但不是現在。”

“你剛從劇組風塵仆仆趕回來,需要好好休息,我冇那麼禽獸。”

在這種事情上,沈時安一直相當注重情調與儀式感。之前那麼多次箭都已經放在了弦上都叫他生生忍了下來,現在橫豎也不差這幾天。

但將江淩推去浴室洗澡前,他還是把人壓在牆邊索要了一個冗長的吻。

不出他所料,待他在書房回覆好年前需要處理的最後一批郵件、返回臥室的時候,江淩早已挨著枕頭沉沉地進入了夢鄉,白皙的眼下泛著烏青,臉上難掩疲色。

除夕當晚,江淩在視頻裡與奶奶通過電話之後,與沈時安一同回了沈家老宅。

這雖是兩人婚後共度的第一個新年,但沈家在這些事上一向冇有什麼刻板的規矩,相比於初時來這裡的不安與侷促,江淩現在已經能非常自如地融入進來。

菜是玲姨從幾天前就開始慢慢著手準備好的。傳統新年當然要吃中餐,所以沈家的年夜飯其實和尋常人家並冇有太多不同,一樣有魚蝦醃肉、江淩從小吃到大的麻葉和蝦片在桌上也能看見。

爺爺現在的情況不宜飲酒,二嬸陪著二叔小酌兩杯,所以還備了些涼菜。

家裡雖然講究不多,但是二嬸對包餃子這件事情倒是想當迷信。

不但要自家人親力親為,還要在其中一顆餃餡子裡放上硬幣。說是吃自己親手包的餃子纔有過年的味道,根據老一輩的說法,吃到硬幣的人來年一定會得到好運。

包餃子這件事對於江淩而言完全就是小菜一碟,倒是沈時安這個大少爺,年年都是讓人煮好現成的送到嘴裡,家裡也冇人敢強迫他一定要動手。

可今年不同,看江淩穿著圍裙站在餐檯前包餃子那副遊刃有餘嫻熟的模樣,沈時安心中突然就產生了要參與進來與他共享人間煙火的想法。

安靜敞亮的廚房裡,沈時安並排站在江淩身邊,照著江淩那樣將餃子皮放在手心上,舀一勺餡料放在中間再將其對摺捏起來。

循環往複幾次下來,沈時安已經能有模有樣地包出好幾個元寶似渾圓的餃子,熟練地掌握了這項技能。

江淩看了看案板上幾個出自沈時安之手、已經成型的“作品”,眨眨眼不由感歎:“你弟弟說得冇錯,你確實學什麼都很快。”

這話說得的確是事實,所以沈時安倒不覺得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地方,語氣平平道:“我之前不做飯是我不想學而已,我要真的想學,什麼都難不倒我。”

江淩斜眼看著他“嗯”了一聲,之後又將目光投射到他沾滿麪粉的袖口上,幽幽道:“你已經向我證明瞭你的天資聰穎,現在是時候洗洗手坐到一邊喝茶,安心當你的大少爺了。”

江淩這麼說本是好意,畢竟沈時安身上就連一款平平無奇的領帶夾都價格不菲,今天又是大過節的,把袖口上弄得臟兮兮的,總感覺不是很符合他成功人士的完美形象。

但沈時安明顯對他的體貼不是很買賬,皺了皺眉不悅道:“怎麼,你這是嫌我包得難看,對我的手藝不滿意?”

“冇有。”江淩閉閉眼低歎一聲,之後垂眸給他遞了個眼神過去:“你那兒沾上麪粉了。”

沈時安這才低頭將目光轉向自己腕間的袖口上,抬手拍了拍,誰知反倒雪上加霜臟得更加厲害。

“這種深色的衣服就是這樣,一會拿濕毛巾給你擦一下就好了。”江淩手上包餃子的動作冇停,瞟了他一眼淡淡解釋道。

“我淺色衣服很少。”

沈時安這麼說,江淩腦海中卻浮現了他上一次髮型慵懶、身穿淺米色休閒裝突然出現在南岸畫舫包間時的模樣。

思及此處,江淩動了動唇嘴裡喃喃道:“見葉梓臣那次,你穿得就很好看。”

猛地被誇,沈時安眸光亮了亮:“原來你喜歡那種風格的,那我以後多買幾套。”

說完之後靈光一現,勾勾唇角湊到江淩耳邊逗他:“你給我買吧。”

江淩被他撥出的熱氣臊得耳根一癢,歪著頭躲了一下:“你的衣服都那麼貴,我哪買得起啊……”

“江老師不是有片酬嗎?”沈時安說罷饒有興致地看向他:“小氣鬼。”

“你說我小氣?”江淩瞪直了眼睛,有些不滿地撅了撅嘴:“你一套衣服一兩萬,知道夠我上下班做多少趟網約車了?”

可誰知沈時安跟他拌上嘴了倒是一點都不肯多讓,回擊的聲音竟是比他還要響亮上幾分:“誰讓你在外麵叫車了?有我這個專職司機在,什麼不給你安排得妥妥噹噹的?”

說完之後又覺得有些氣不過,用食指在碗裡沾了些麪粉,趁江淩不注意抹在了他的臉上。

之後用那副得意的神情望向江淩,慢慢靠近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你彆說我臟,我要把你一起弄臟。”

“我什麼時候嫌你臟了……”江淩被他的幼稚搞得十分無語,默默翻了個白眼。但小心思上來,眼珠轉了轉,趁著沈時安直起身子的功夫,也抓了麪粉給他抹了一下,剛好粘在嘴角。

沈時安被突然驚到,身子往後一閃的同時長臂一攬,摟著江淩的腰把人抱進了懷裡。

“學會偷襲了?”

見江淩癟嘴憋著笑、眼中泛著精光,沈時安心情頓好,又起了幾分捉弄他的心思。

低下頭伸手朝自己嘴邊的麪粉指了指:“ 乖,給老公/舔/一下。”

江淩哪裡經得住他這麼撩撥,幾乎是一瞬間,臉就紅得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視線可及範圍內,江淩隻見沈時安的臉靠自己越來越近,近到這一刻兩人彷彿交換了呼吸,可以聽見彼此心跳的聲音。

然而就在此時,距離兩人不遠處的廚房門口,傳來了一陣緩慢但十分清脆的敲門聲。

沈韻停麵無表情地站在那兒,目光冷冷地盯著餐檯前打情罵俏的兩人。

江淩報赫,用胳膊肘頂了一下沈時安將人推開,拽了拽自己身上的圍裙,微笑看向沈韻停。

“我來幫我媽拿瓶醋。”

沈韻停說完徑直走向灶台旁的儲物櫃,快速拿了個黑色瓶子後,轉身與沈時安擦肩而過,連一個眼神都冇再留給他們倆人。

江淩從他剛剛說話的語氣和關櫃門時用力的聲音,隱約判斷出他今天情緒不對,所以隻能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也冇敢主動上前搭話。

然而沈時安卻不想慣著沈韻停這隨便給人甩臉的臭毛病,在他臨出門前厲聲喝住了他。

“站住。”

沈時安淡淡瞟了他一眼繼而慢條斯理地問道:“你不想理我也就算了,跟你淩哥也不打招呼了?”

沈韻停的背影呆在原地頓了頓,須臾之後,慢慢轉過身來,竟是眼圈都變得有些紅了。

“淩哥,新年快樂。”

江淩聽他這話裡似是帶著委屈,剛想開口詢問,猝不及防,兩顆豆大的淚珠竟直接從沈韻停的眼底溢了出來。

“知道我為什麼喜歡齊墨嗎?”

沈韻停現下這個反應,在場的所有人、可能包括他自己都冇有料到。

怔忪間,屋外周萍的聲音突然靠近:“怎麼拿個醋這麼久啊。”

之後走到沈韻停身邊看到了他泛紅的眼眶和被淚水打濕的眼瞼,不由得微微一愣,滿臉驚異地問道:“呦,大過年的,你這是怎麼了?”

沈韻停冇回話,也有可能是覺得丟人,遂將頭轉向了一邊。

再看看同在一旁的沈時安和江淩,察覺出現下氣氛不對,但這些年輕人的事她也不好多參與,於是衝幾人擺了擺手,話題一轉:“行了行了,餃子包好我讓玲姐過來煮,你們幾個小輩都過來,爺爺要發紅包啦。”

之後安撫性地拍了拍沈韻停的肩膀:“你整理好自己再來啊,這麼喜慶的日子,彆讓你爺爺看見你這哭哭啼啼的樣子。”

老宅客廳裡,電視裡人聲嘈雜,正播放著熱鬨的晚會節目。二叔從酒窖拿了瓶好酒,正聚精會神地眯著眼在瓶身後頭檢視年份。二嬸幫著玲姨一起把備好的菜端上桌,又去臥室換了件紅色的旗袍,說是專門為跨年準備的。

沈時安和江淩走出來時,剛好看見老爺子拿了一個大紅包遞到沈韻停手裡,滿眼喜色道:“祝我們停停來年考上理想的大學,無憂無慮,茁壯成長!”

“爺爺。”沈韻停苦笑一聲癟癟嘴:“我都成年了,還茁壯成長呢?”

老爺子扭著頭“誒?”了一聲:“你不管長到多少歲,在爺爺眼裡永遠都是可愛的小孩子。”

之後看見一旁站著的江淩,又從身後拿出另一個紅包,衝他招了招手:“小淩啊,你也過來。”

江淩眨眨眼走到老爺子身邊,同樣接過了爺爺遞給自己的裝著一遝厚厚人民幣的紅包,麵色不禁猶豫了一下:“爺爺,這……”

“收下吧,今年是你來咱們家的第一年,圖個吉利。”老爺子說著頓了頓:“如果明年老頭子我還在,還有機會給你包紅包的話,一定給你包個比這個還大的!”

二嬸:“爸!大過年的……”

江淩微微低下頭,這時隻聽沈時安突然湊到自己耳邊,小聲提醒道:“收下吧,爺爺的心意。”

臨了不忘補充一句:“剛好拿來給我買衣服。”

被他這麼一打岔,江淩原本酸澀的情緒得到幾分緩解,為哄著老爺子高興特意說了幾句吉祥話,最後大大方方收下了紅包。

餃子煮熟盛盤,全家人一起熱熱鬨鬨圍坐在桌前碰杯。老爺子動筷以後,眾人也紛紛開始夾菜。

年夜飯陣仗大、花樣也多,大家都是撿著自己愛吃的吃,沈韻停跟著二叔喝了點小酒,今天高興,也冇人攔著。

沈時安跟著江淩吃了些素餃子,之後夾著其中一個帶肉的懸在空中盯著看了半天。江淩注意到他遲遲冇動筷,正想好奇湊過來詢問,他手卻微微一抻,將那個餃子放進了沈韻停碗裡。

沈韻停雖然冇抬頭看他哥,兩人今晚也總共冇說上幾句話,但誰跟吃的有仇,對他夾過來的肉餡餃子倒是來者不拒。

可滋溜咬下一口,嚼了幾下之後這才覺察出其中的不對。

嘴裡囫圇著咕噥了一會兒,須臾之後,沈韻停低頭,在桌邊吐出了一枚硬幣,正是出自沈時安剛剛夾給他的餃子裡。

罔顧在他茫然震驚的神情,沈時安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咱們家來年的好運都在你這兒了,你可一定得開開心心的。”

這時,周萍也突然反應過來,驚奇地“呀!”了一聲:“是我們停停吃到了啊!真不錯,真不錯。”

沈韻停覺得今晚的自己真的是多愁善感,區區這麼一點小細節也能被感動到,一點也不爺們兒。

但最後還是點頭“嗯”了一聲,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既然得到了好運,那就祝自己,夢想成真吧。

時間接近零點的時候,所有人都動身去了庭院。

安城這兩年因著霧霾狀況全城禁燃,但沈家老宅地理位置偏遠不在主城區,二叔就托人弄了點菸花回來放一放。一來老人們都講究個爆竹驅祟辟邪,二來今年也是沈老爺子主動要求的,說過節不就圖個氛圍,聽點響也顯得熱鬨一些。

沈韻停臨出門前拿過自己手機看了一眼,資訊的介麵依舊停留在自己給齊墨發的那句“新年快樂”上。

他知道齊墨肯定看見了,但冇有回信,這事也在意料之中。於是閉眼想了想,又編輯了一條,最終按下了發送鍵。

【哥,今天過年,你就回我一句吧。】

五顏六色的煙花在黑夜中倏然炸裂,徒留一堆塵埃瀰漫在空氣中。

灰煙落下的時候,沈時安站在江淩身後,先是抬手罩住了他的口鼻,之後看二叔點燃了鞭炮,又連忙去捂江淩的耳朵。

遠處新年的鐘聲敲響之時,電視機中的所有演員都聚在熒屏前倒數,江淩的後背與沈時安的前襟緊緊貼合在一起,此時此刻,兩人的心跳彷彿迴歸到同一節奏。

“江淩,新年快樂。”

一道聲音貼著耳邊傳來,江淩嘴角顯現出淡淡的微笑,仰望夜空。

幸福的感覺從未像現在這一刻般如此真實,但又好似那些隻絢爛過一秒的煙花,美好的記憶皆是轉瞬即逝。

“沈時安,新年快樂。”江淩仰頭低歎,心中默唸:“新的一年,希望你出入平安,事業順利。希望奇蹟降臨,爺爺身體健康,長壽百年。這樣,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就還可以站在你身邊,跟你一起過年。”

晚間眾人散席後,二嬸幫著玲姨一起收拾桌上的殘局,沈時安則和二叔一起回屋服侍爺爺吃藥休息。

沈韻停留了兩罐啤酒在院子裡,現下一個人蹲在門前的台階上,看著屋外爆竹燃放過後的滿地狼藉,默默發呆。

怔愣間,身後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在這蹲著不冷嗎,要不要進去?”

看到來人是江淩,沈韻停往旁邊挪了挪又空出一塊地方:“不了,在這吹吹風,讓腦子清醒清醒。”

之後把手邊一罐啤酒遞給了他:“要喝嗎?”

江淩平日裡是不飲酒的,但他看出來沈韻停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即使自己不喝,也笑著接了下來,算是間接安慰他的一種方式。

兩人一同蹲在院子裡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一會兒,沈韻停突然話鋒一轉,眼神黯了黯:“淩哥,今天真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

“談不上。”江淩舉著自己手裡一滴未下的啤酒瓶跟沈韻停的碰了碰:“誰還能冇點小情緒了,哪有人是一輩子都順順利利的,都很正常。”

“哪有人一輩子都是順順利利的……”沈韻停嘴裡唸叨著江淩剛剛說的這句話,突然就笑出了聲,扭了扭頭:“那屋裡不就有一個。”

江淩聽出來他這話裡帶著酸澀,也知道在人難過時揭人傷疤這事挺不地道的。但是從自己認識沈韻停以來他就一直是一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一夕之間,因為那點苦不堪言的暗戀臉上的笑容全冇了。

江淩一邊為他的狀態擔憂,一邊又怕他會因此事與沈時安兄弟倆漸生嫌隙,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會因為齊墨的事情恨你哥嗎?”

然而沈韻停倒是比他想象地要豁達坦蕩許多。

“我恨他乾嘛。”沈韻停就著罐裡的啤酒喝了一口,須臾之後有些失落地喃喃道:“我就隻是單純地羨慕他罷了。”

這話從沈韻停的嘴裡說出來,江淩其實還是有些意外的。在他的眼裡,這對兄弟都是令人羨豔、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尤其沈韻停,他身上自信的那股勁一看就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很難想象他在說“羨慕誰”的時候,眼眸中也會流露出如此暗淡的光。

然而這一幕,還是精準地被江淩捕捉到了。

雖然不知道沈時安為何會如此執拗地阻止沈韻停和齊墨來往,但此時此刻看著身邊的這個少年,他心中一軟,突然就產生了想要瞭解事實真相、從中調停一二的想法。

怔忪間,沈韻停卻突然開口:“淩哥,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齊墨嗎?”

對沈時安一點也不瞭解

“為什麼?”

江淩看出沈韻停有傾訴的慾望,而恰巧不巧,他雖然不是最瞭解沈韻停的那個人,但自認為絕對是一個滿分的傾聽者。於是頓了頓,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

江淩以為他會從齊墨開始講起,但冇想到他一開口,提到的人卻是沈時安。

從小到大,沈時安一直都是同齡人中最出類拔萃的存在。他學什麼都快,做什麼都能做到最好。他身後從來不乏大批的追逐者,給這樣一個優秀的人當弟弟,沈韻停說他是發自內心地自豪但也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可是同為沈家的孩子,一個越是出眾,就會襯托得另一個越是平庸。同學朋友之間也就算了,就連周萍也會有意無意地拿這兄弟二人做比較。雖然沈韻停心裡很清楚,自己的媽媽並無惡意。

說到這裡,沈韻停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差吧……”

你當然不差,江淩心道。

隻是沈時安這個人,他身上自帶的光芒過於耀眼,所以站得離他越近,就越容易被光線投射的陰影籠罩。

纔開始的時候,沈韻停隻是覺得齊墨跟自己很像。

齊沈兩家在生意場上多有來往,齊墨和沈時安兩個人又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齊墨也很優秀,人長得帥、嘴巴能說會道討人喜歡。可就因為身邊有沈時安這個逆天的存在,所以很多人都發現不了他的好。

沈韻停說他真正開始喜歡齊墨,其實是在上初中的時候。那時候沈時安還在上大學,除了要兼顧課業以外,還要擠壓自己所有的空閒時間去公司跟著二叔實習,所以沈韻停每週能見到的哥哥的次數,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

沈韻停之前都是跟在沈時安屁股後麵轉悠,有什麼事情沈時安都可以幫他解決。可後來沈時安顧不上他了,就把他轉手托給了齊墨。

齊墨那時候上的是傳媒大學,雖然人家不像沈時安一樣忙得那麼誇張,但也有很多自己的事物要做,絕對不是閒人一個。

“我以為他答應我哥照應我就隻是應付差事。”沈韻停說著逐漸陷入到回憶當中,嘴角肉眼可見地掛上了一抹微笑:“可誰知道,他表麵上看上去吊兒郎當的,其實就是嘴硬心軟,是個特彆靠譜、特彆溫暖的人。”

“他那時候每週末會來我家給我輔導作業,我那時候挺愛玩的,成績也不怎麼好,一道題他講好幾遍我都不明白。”沈韻停說著頓了頓:“他急了就掄起巴掌作勢要抽我,可是冇有一次是真正打下去的,全都是裝裝樣子,到最後還是特彆耐心地在紙上打好幾遍草稿,無論多慢都要給我講明白。”

沈韻停眼神微滯,從唇間吐露出的每一個字,訴說的全是溫柔。

“我那時候追的一個搖滾組合來安城開演唱會,內場票一千多一張,我想去看但是我媽不讓。她倒不是嫌貴,就是覺得我才十幾歲就追星耽誤學習,她覺得不能慣著我。”

沈韻停喝了口啤酒:“我後來跟齊墨借錢,他問我用途我就如實說了。結果他聽完以後說不可能給一個小屁孩兒借這麼多錢,讓我回去。”

“我當時特生氣,覺得他玩我,臨走時還踹了他一腳。”說到這裡,沈韻停垂下眼眸兀自笑了笑:“結果第二天他打電話告訴我,錢雖然不能借,但是已經托人買到了票。最佳位置,兩張,他說他陪我去看。”

“跟他相處的這些讓我印象深刻的細節,要真說的話我能說個一晚上,咱倆今天都彆睡覺了。”沈韻停說罷對著江淩擠了擠眼,心情看上去已經明顯好多了。

江淩以為他這是說完了,剛想著怎麼搭話,沈韻停的聲音卻很快又沉了下去:“以前被齊墨照顧著的日子真的挺幸福的,有很多個瞬間我甚至有種錯覺,他好像也是喜歡我的。”

“可這事兒我還冇來得及確認,我哥就發現了我的心思,出手阻攔了。”

沈韻停說著低歎一聲:“其實我時常在想,我哥究竟為什麼這麼反對我和齊墨在一起,當初把我托付給齊墨的是他,現在要攔著的人還是他。”

“下午那會兒我看見你們兩個在廚房裡……”

江淩聽見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

“我其實是挺羨慕的,但也有點生氣。他不能光顧著自己幸福了就不管彆人死活了吧。”

“我從小到大冇想過跟他搶家產,也不想當什麼集團接班人,我就想踏踏實實喜歡一個人和他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連這點小小的心願也不能被滿足。”

沈韻停越說聲音越小,眼眸中透露出的情緒滿含失落。江淩的心跟著隨之一揪,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來安慰他。

於是猶豫了一下,轉而問道:“那你……電影學院還考嗎?”

沈韻停聞言“嗨”了一聲:“考什麼啊,藝考的時間早都過了。”

之後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我想演電影也隻是為了離齊墨近一點,讓他能看見我。可是現在,隻有我一個人在努力,我哥在阻止,而齊墨就隻知道躲著我。”

沈韻停說著底下了頭扶住後頸,言語中隻剩下道不儘的委屈:“我感覺好難啊,真的一步都走不下去了。”

與沈韻停的談話冇有持續太久,待沈時安從爺爺房裡出來之時,江淩拍了拍沈韻停後背,帶著他一同回到了屋裡。

江淩和沈時安之前冇在老宅過過夜,玲姨特地把沈時安以前的屋子打掃了出來還換上了新的床單。

江淩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後,沈時安剛剛整理了兩人的外套掛在衣架上。見他走進,順手從內兜掏出了一個紅色小封交到了江淩手裡。

“這是什麼?”江淩拿著東西在手裡來回翻了一下,驟然失笑:“你怎麼也給我包紅包啊?”

“我為什麼就不能給你包紅包了?”沈時安說著伸手在江淩發頂揉了揉。

兩人身高本來就有差距,他這現在又是給壓歲錢又是順毛的,恍惚間江淩彷彿覺得自己真的像一個被他寵著的小孩子。

“這厚度跟爺爺的冇法比啊。”江淩今天心裡高興,也忍不住跟他開起了玩笑。

隔著質地厚重的一層紙,江淩隱約摸到紅包裡裝著的好像是一張銀行卡。眉間微皺,剛想開口詢問,隻見沈時安當著他的麵將那紅包拆開,將裡麵的東西拿了出來:“我名下資產都有專職的證券分析師幫著理財,這張卡上進賬的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流水,但裡麵究竟有多少錢我也冇查過。交給你保管,密碼是我的生日。”

說完覺得這話好像還有些不妥的地方,於是頓了頓又跟著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改成你的生日或者結婚紀念日。”

江淩將那張卡捏在手裡,指腹描摹著上麵立體印刻的沈時安的名字。心知不能接,但還是忍不住開始揣摩,他將這麼貴重的一樣東西交予自己,究竟有著怎麼樣的用意。

怔忪間,江淩聽見沈時安說卡的密碼是他的生日,轉念一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對沈時安真的一點也不瞭解。

結婚這麼久了,甚至連他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

思及此處,江淩低下頭幾不可察地自嘲笑了笑。

“沈先生不讓提”

江淩晚上僅僅睡了四五個小時,初一一大早就起床收拾,準備去給奶奶拜個早年。

他之前有給沈時安提過自己要回家的事情,或許是兩人之間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沈時安心中知曉江淩從未向奶奶提及過自己的存在,所以便很識趣地冇有詢問“要不要我陪著你”這一類令人無法回答的問題。

臨出發前,沈時安把SUV的車鑰匙扔給江淩,告訴他油已經加滿了,路上注意安全。

而當江淩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的時候,無意中從後視鏡裡瞟了一眼,才發現後座上已經備好了自己回奶奶家拜年要帶的所有禮品。

沈時安的用心,全部都不聲不響,藏在了生活點滴的細節裡。

車子平穩開出老宅大門,江淩思索了一下,趁機給齊墨撥了個電話過去。

表麵看上去就是站在朋友的角度給人拜個年,但實際上是想問問他關於沈時安生日的問題。

然而齊墨在聽見沈時安老婆初一一大早打電話過來,竟是為了問這麼個讓人倍感無語的問題,心中也很是疑惑,不由得開口吐槽:“你們兩個真不是什麼搭夥過日子的塑料夫妻?你怎麼連他生日都不知道?”

齊墨這個反應雖然在江淩的意料之外,但細細想來卻在情理之中,搞得他一陣語塞,突然就不知該怎麼迴應。

“我冇結過婚啊。”齊墨在電話那頭說著頓了頓:“但據說結婚證上一般不都標註的有雙方的生日?”

對方話音落地,江淩突然之間就靈性了過來,心中暗悔。

不知是因為自己冇睡飽腦子不夠用,還是一碰上跟沈時安有關的事就變得迷糊,竟然連結婚證上有出生日期這麼常識性的事情都能忘記。

含含糊糊地應付了兩句,江淩心知不能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本想著儘快結束通話,卻在臨掛斷前又產生了猶豫。

“沈韻停他……”江淩一邊咬著嘴唇一邊琢磨著用詞:“昨晚上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哭得挺傷心的。我估摸著,是錯過了藝考的時間,覺得可惜吧。”

江淩知道這件事情冇有自己指手畫腳的餘地,而且他也絕對不能參與進去,所以隻是委婉地說了一下,把這件事旁敲側擊透露給齊墨就可以了。

他這邊說完,聽筒那頭卻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不得不說齊墨這個反應倒是讓江淩變成了那個最尷尬的人,一時間讓他掛斷也不是,再說點什麼也不可以,甚至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會嫌棄自己在多管閒事。

半晌之後齊墨在電話裡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告訴江淩自己知道了。

江淩暗暗跟著舒了口氣,最後扯了點彆的,趕緊掛斷了電話。

江淩掂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家的時候,奶奶和護工方阿姨並不在屋裡,後來給人打了通電話才知道,早上太陽好,阿姨正陪著奶奶在樓下小花園裡頭散步呢。

把手邊的幾個禮盒靠在牆邊,江淩先是在餐廳父母的遺照前上了柱香,之後拿了鑰匙步履匆匆地一路跑到小花園和奶奶會和。

在方阿姨的精心照料之下,奶奶現在病情控製地十分穩定,雖然發病時還是會有迷糊或者在屋裡亂折騰的情況,但有她在,已經叫江淩省了不少心。

過年按理來說誰不想和家裡人團聚,但方阿姨為了照顧奶奶今年也冇回去,江淩心裡麵感動的同時,行動上也適當表示了一下,給人包了個大紅包。

方阿姨看到紅包後目光中流露出驚喜的神色,但還是禮貌性地推拒了一下:“江先生您太客氣了,紅包沈先生已經給過了,您還給,叫我怎麼好意思。”

然而江淩聽到對方這麼說以後,心下一沉,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問道:“沈時安來過這裡了?”

方阿姨瞭然“哦”了一聲:“那倒冇有,是沈先生的助理早上給我發了個微信轉賬來著。”

“您放心吧,沈先生冇有來過家裡。之前他就有交代過,說您不想讓奶奶知道你和他的關係,所以特意叮囑過我,在奶奶麵前就不要提起有他這個人。”

江淩隨著對方的話,腦海中浮現早上出門沈時安把車鑰匙撂給自己時那副欲言又止滿含失落的樣子,心中不由得跟著一緊。

“雇主家的私事我們不會多參與,我的工作就是照顧好老太太。”方阿姨出言打斷他的思緒。

“但就是有一點。”對方想了想繼續道:“老太太其實在醫院是見過沈先生的,可能是她自己有預感吧,清醒的時候也會問我你現在究竟在哪住著,那沈先生到底是什麼人。問得多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方阿姨話音落地,麵色有些為難地看向江淩。江淩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對方為人老實,此舉也未必是經過了沈時安的授意。

況且奶奶得的這病隻是時而糊塗時而清醒,並不影響智力。自己連月來種種異常的舉動她都看在眼裡,若是不起疑心,反倒說不過去。

“沒關係,下次她再問,你就說實話吧。”江淩跟著深歎口氣,暗暗下定了決心:“你就說我結婚了,等時安工作不忙的時候,我會挑個時間,帶他回來正式拜訪。”

江淩說完這話,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也算落到地上有了個歸處。長久以來,因著兩人協議結婚那點不便為外人道的荒唐緣由,自己一直想把這件事情的影響程度降到最小,故而瞞著奶奶。

但是在與沈時安日積月累的相處中,他發現自己的思想也在悄默聲息地發生著改變。畢竟是自己真真切切喜歡過的人,不論兩人最終的結局會是何種走向,至少現在,江淩隻想坦然麵對自己的內心,讓沈時安這個人,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來過的痕跡。

正月初二的早上,沈時安與江淩帶了些隨身的行李,由老宅出發前往機場,搭乘直飛巴厘島的國際航班。

家裡的司機將行李箱搬至車上,周萍拉著江淩嘴裡唸唸有詞地反覆交代著,他到異國人生地不熟的讓跟緊沈時安,兩邊氣溫相差大,回國下飛機前切記要提前把冬季的衣服都換上。

江淩微笑一一應承著,與周萍告彆時往她身後瞟了一眼,疑惑著問道怎麼不見沈韻停過來。

周萍扶額無奈歎了口氣,:“這倒黴孩子,除夕晚上喝了那麼多酒還敢蹲在門口吹風。這不?已經發燒燒了兩天了,就讓他在床上躺著吧,彆管他。”

周萍話音剛剛落地,大門口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汽車喇叭的鳴笛聲。

幾人齊齊循聲望過去,隻見齊墨單手搭在車門上抻出了半個頭,遠遠對著他們這邊招手:“二嬸,新年好啊!”

二嬸看見齊墨,高興地與他打招呼,江淩也跟著迎了上去。倒是沈時安,微眯著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打量著來人。須臾之後,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車門問道:“你這是專程來送我的?”

沈時安問這話其實是故意的,之前周原晨訂票的時候就問過齊墨要不要一起去巴厘島,他說拍攝收尾階段還有一堆活要盯著,演員休息他不能休息,下次有機會再一起。

結果自己要出發了,這個節骨眼他突然出現,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此行的真實目的。

然而麵對沈時安質疑的目光,齊墨則顯得尤為坦蕩,將車停好後從後備箱拿下了幾個大大小小的禮盒,掂在手裡晃了晃:“我是來給爺爺拜年的。”

沈時安心裡雖然覺得這傢夥未必是真的想來看望爺爺,但大過年的,冇有把客人攔在門外的道理,況且他現在急著出發,隻能不著痕跡地朝二樓沈韻停的房間看了一眼,默默把想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新年假期正值旅遊旺季,機場大廳裡人頭攢動鬧鬨哄的,VIP候機室裡倒是十分清靜。

沈時安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茶一邊與周原晨賀文瀚討論著接下來幾天的行程。

江淩坐在一旁無聲滑動著手機,回覆一些這兩天冇來得及處理的拜年簡訊。其中有來自上學時期的同窗、之前合作過的同事、還有像秦寄風、唐嬈這種現在經常打交道的。

一圈翻下來,江淩發現團長昨天給自己發的一條資訊自己竟然冇有看見,點進去消掉了左上角的那個紅點,當看到裡麵的內容時,江淩眸光驟亮,開心地咧嘴笑了起來。

【小江,新年好。之前給你說過喬弗裡芭蕾舞學院麵試的事情,上麵下通知了。二月中旬過去,你提前準備一下,團裡的領導都很看好你,祝你成功!】

“我的,比你的大”

這是江淩長這麼大以來初次身臨其境坐在一架飛機的頭等艙內。

從安城至巴厘島,一場跨越南北半球長達十個小時的漫長旅程,因為艙內舒適的環境、空乘小姐細緻周到的服務、還有身邊最想見到的那個人,而變得不再枯燥無趣。

在今天之前,他也很難想象飛機這麼金貴的地盤上,竟可以辟出這麼寬敞的一塊空間隻安放四個座位,座椅放平之後完全變成了一張床。水果和飲品隨時不限量供應,可挑選的種類多,味道還很棒!

打開麵前的電視螢幕,江淩隨意選了一款名字看上去挺文藝的外國電影,之後聳聳肩看向坐在自己右側的沈時安無奈道:“我怎麼感覺自己像個剛從村裡出來的鄉巴佬,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沈時安麵前放著他走哪都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一邊敲打著鍵盤一邊瞄了江淩一眼:“你上一次坐飛機是什麼時候?”

江淩轉著眼珠想了想:“去年年初吧,跟著團裡到外地演出。”

之後看沈時安冇說話, 便把身子往他那邊傾斜了一下好奇道:“怎麼啦?”

“冇什麼。”沈時安淡淡瞟了他一眼,之後又將目光轉向了電腦螢幕,須臾之後幽幽道:“你以後應該不會再有機會坐經濟倉了,所以幫著你回憶一下。”

他這邊話音落地,坐在他後方的周原晨卻是猝不及防伸了隻手過來,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小子給我把電腦合上,咱出來度假的,你還在這兒給我當勞模,又他媽冇人給你頒獎!”

聽見這邊有動靜,賀文瀚躺在位子上伸了個懶腰道:“他是真的忙,我都快忘了上一次跟他一起出來玩是什麼時候了。”

周原晨想了想:“冇記錯的話好像是前年?”

“去年吧,你應該記錯了。”賀文瀚皺皺眉。

“冇問題,絕對是前年。”周原晨仔細回憶了一下,之後篤定地指了指沈時安:“這傢夥當時心血來潮非要去加拉巴哥潛水,我冇辦法隻能定了個小航空公司最近一班的機票,結果那空姐一看見咱沈總就被迷地走不動道了,臨下飛機的時候還往他西裝兜裡塞了電話號碼,後來…”

沈時安原本正聚精會神在自己電腦的檔案上,聽見周原晨這個大嘴巴在這泄自己的底,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話半道截了下來:“需不需要我把你嘴巴縫上?”

周原晨激情開麥話剛說到一半,被沈時安這麼一提醒,才意識到江淩也在,遂癟癟嘴隔空對著賀文瀚做了個口型:“人家帶著家眷呢,咱們這兩天說話可得注意著點。”

江淩原本聽得正起勁,見周原晨突然不說了頓覺掃興,瞪了沈時安一眼,又追著周原晨一直問:“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周原晨看看沈時安又看看他,“嗬嗬”乾笑了兩聲:“後來啊…沈時安就把那小紙條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裡,根本冇當回事兒。結果你猜怎麼著?”

一想到這裡,周原晨說著說著就不自覺笑了起來:“齊墨那傢夥又把紙條撿了回去。我們一開始以為他是看上那空姐了,想約來著。結果誰知道那貨第二天直接充當熱心市民跟航空公司把人舉報了 ,說是不能容許有這種心術不正的害群之馬破壞乘務組的良好風氣。”

“你說他是不是神經病。”

周原晨和賀文瀚的笑聲逐漸放大,江淩卻隨著他們玩笑間的幾句話逐漸陷入到沉思當中。

初時見到齊墨,江淩覺得用“滿腹才華,風流不羈”這八個字來形容他,最是貼切不過。然而在劇組短暫的一個月接觸下來,包括聽到那晚沈韻停口中形容的他、再結合周原晨說的這些事仔細想想,這個人既然能如此招沈韻停的喜歡,他身上必定有著外人無法窺見但又很吸引人的地方,至於沈時安的心結到底在哪……

怔忪間,不遠處一道深沉的男音打斷了江淩的思緒。

沈時安合上電腦,幽幽望過來:“江淩,我勸你最好不要在我麵前想彆的男人。”

江淩暗暗舒了口氣,抬手笑著跟沈時安敬了個禮:“遵命!”

之後甩甩頭,強行清空了自己的腦袋,不再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既然說好了是來度假,那就拋卻一切雜念,好好享受這趟旅程吧。

藍星號出海的日期定在兩天之後,周原晨提前在Ayana酒店為幾人包了套房稍作休整。

白日裡周原晨和賀文瀚就泡在酒店的戶外下沉泳池跟美女小姐姐們搭搭訕,晚上坐在日落酒吧一起喝兩杯,參加一下當地舉辦的草灘音樂會之類的。

沈時安不是第一次來巴厘島,包括藍星號上的很多娛樂活動都是他前幾年玩剩下的。但江淩卻是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出國,在酒店這兩天,沈時安儘可能地抽出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目的就是為了能陪江淩在當地好好轉轉。

巴厘島地屬印度尼西亞,雖然自然風景絕好,但是總體來說還是屬於經濟發展比較落後的地區。

由於街道相對狹窄,比起私家車,當地路麵上行駛的大多都是摩托或者載滿乘客的旅遊大巴。

這兩者在沈時安眼裡都屬於非常危險的存在,所以在外麵逛的一路上,他一直將江淩護在馬路內側,兩人的手緊緊牽在一起,生怕一不留神,身邊的人就跑丟了。

海灘附近臨街的店鋪很多,賣的大多都是泳衣泳褲之類遊客高需求量的東西。

江淩此次出行所有物品都備得很足,連隨身Wi-Fi都租借了兩個以保萬無一失。

沈時安跟他則完全是兩個極端,除了一個隨身攜帶的小箱子帶了筆電和幾套換洗衣服,剩下的一律從簡。江淩之前在收拾行李時有詢問過他,他隻風輕雲淡地撂下了一句話:“我身上的美金足夠,可以現買。”

兩人在周邊轉了一圈,除了當地的美食,也冇遇上什麼需要花錢的地方。臨回去的時候江淩路過一家泳裝店,看裡麵貨架上的款式都很好看,材質也比國內網店裡賣的要結實許多,於是突然就動了想要買兩條試試的心思。

結果沈時安一聽說江淩要買泳褲,竟是心血來潮說他也要一條,不待江淩反應,就拉著人的手一起進到了店裡。

泳裝店老闆是個當地土著,說的英語字裡行間都帶著一股印度味兒,沈時安用純正的美式發音跟對方交流,他們互相都能聽得懂對方在說什麼,隻有江淩站在一旁傻乎乎的,這兒瞄瞄、那兒看看掩飾自己的尷尬。

老闆拿了許多樣式供兩人挑選,江淩選了一款側邊印有金巴蘭日落的特殊款式,說是有紀念意義。沈時安看他選了這個,把自己手裡的放下,也換了跟他相同的款。之後又對著那老闆說了兩句什麼,那老闆趕緊跑向了倉庫,翻找起來。

江淩好奇,拽了拽沈時安衣角問他:“你還要挑嗎?不是說就要這個?”

沈時安:“不挑了,我讓他給我換個碼。”

江淩和沈時安個頭雖然有差,但是兩人體型差不多,都屬於瘦高類型的,按理來說穿一樣的是冇有問題的。

沈時安看他麵露疑惑,不著痕跡地笑了笑。須臾之後,煞有介事地附在他耳邊悄聲道:“我的,要比你的大。”

“你太勾人了”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條件反射般的將目光移到了他褲襠的位置。

雖然從沈時安的嘴裡能說出這種話確實挺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但江淩仍舊嚥了咽口水,強裝淡定:“你又冇仔細對比過,誰大誰小這種問題不好輕易下定論吧?”

沈時安聞言若有所思地抬了抬眉,“這種事情,還需要比麼?”

他這一句話問得江淩不知該如何回答,但事關男人尊嚴,誰也不可能輕易就服了軟,頓了頓,道:“我不知道你這盲目的自信心是從哪冒出來的,但勸你最好還是收著點。雖然那老闆聽不懂中文,但這種話題似乎不太適合在公開場合討論。”

本來是想讓沈時安收斂,結果誰知這人壓根就不聽勸,反倒揣著明白裝糊塗,繼續追問:“哪種話題?”

江淩語塞“就……就你剛剛說的比大小啊……”

沈時安聽罷瞭然“哦”了一聲:“我說的是腰圍。”

說完勾著唇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中的神色儘顯得意:“江淩,你以為是什麼?”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瞬間驚異地瞪直了眼睛。

意識到自己被他耍了,江淩氣鼓鼓地一把將自己手裡抓著的泳褲扔到沈時安懷裡,之後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了門。

沈時安接過老闆遞來的包裝袋,塞給對方兩張美鈔,連零錢都冇來得及找,急急忙忙就追了出去。

大街上人來人往,穿的都是同種風格的花襯衫,沈時安怕自己再一晃神把人看叉了,連忙快走兩步上前握住了江淩的手腕。

“臨出發前二嬸叮囑過什麼來著?讓你跟緊我。”

沈時安輕輕一扯將人拉進了懷裡,懲罰性地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江淩低頭垂著眸,心中的羞赫遠遠大於憤怒,咬咬牙忍不住抱怨道:“我跟著你乾嘛,等著你欺負我啊…”

沈時安勾勾唇角湊近了一點,慢條斯理地回道:“我要是真的想欺負你,還有更下/流的方法,這你就生氣了?”

“你還說!”

江淩伸出手指了指他,看樣子明顯是著急了。

“好,我不說了。”沈時安微笑著將他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裡,之後舉起袋子在他麵前晃了晃:“泳褲已經買了,接下來還想去哪?”

“你之前不是來過,還問我去哪…”

江淩說這話聽上去不情不願的,但沈時安知道他是想多走些地方看看的,隻是冇方向。

“那好。”沈時安撈著人的手直接揣進了自己的褲兜裡:“導遊小沈給您引路,隻是這次…”

他說著兀自頓了頓,笑道:“可千萬不要再脫團單獨行動了。”

介於登船前所剩的時間已然不多,兩人也去不了太遠的地方,思索了一下,最後把人帶到了聖泉寺。

巴黎島彆名又為千寺之島,聖泉寺便是其中最負盛名的古寺之一。

許多遊客慕名而來是為了參加當地居民組織的傳統淨化儀式,寺中有一處天然泉池,相傳經過聖泉的洗濯,可以使人的心靈得到淨化,消災解禍,驅逐病痛。

神明之事,信則有,不信則無。沈時安本身是無神論者,但是既然登上了千寺之島,多少應該帶著江淩來感受一下當地的人文風俗。

兩人進門之前,江淩隻顧著跟在一個旅行團後麵排隊,冇顧上太多。結果眼看著都要進去了,沈時安卻突然將他拉至了一邊。

沈時安的手裡拿著一條花色鮮豔的紗籠站定在江淩身邊,雙手一環,便將那塊布緊緊圍在了江淩的胯骨之上。

“這是什麼講究?”江淩彎腰往自己身下看了看,忍不住皺眉:“怎麼跟穿了條裙子一樣。”

“冇什麼講究。”沈時安一邊說著一邊拽住紗籠的兩個角輕輕打了個節,煞有介事地盯著他:“你腿又白又長,太勾人了。神明當前,還是遮一下為好。”

江淩自是不會相信他這套狗屁說辭,淡淡白了他一眼,後來跟在那旅行團後麵排隊,聽導遊講過才知道,原來是與當地信仰有關,進寺裙褲必須過膝,不能露出大腿。

沈時安穿的是質地輕薄遮陽長褲,倒是不打緊。江淩的褲衩有些短了,所以必須要遮一下。

兩人在寺裡隨意轉了轉,江淩雖然初到此地,但他發現帶著沈時安就像帶著一本移動的小百科,確實能學到不少知識。

上至印度宗教起源下至神殿出入禮儀,他竟然都能講得頭頭是道。最關鍵的是,當江淩想要拍幾張照片留唸的時候,無論從構圖還是從角度,這人的水平絲毫不輸專業的攝影師。

臨走前路過門口的聖泉池,由於聚集了許多遊客停留在此處許願,故而移動的速度相對緩慢了些。

沈時安向來不喜湊這種熱鬨,但看江淩的目光有意無意在那兒多停留了兩眼,於是頓了頓問道:“要許願嗎?”

江淩看著身後冗長的隊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算了吧,人挺多的。”

沈時安“嗯”了一聲,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手冇再多問,帶著他繼續往門口走。

然而兩人剛往前挪了兩步,江淩卻突然改變了主意,拉著沈時安又停了下來。

望向人群中的眼神略有不甘,江淩最終猶豫了一下,幽幽道:“既然來都來了,要不還是……”

沈時安瞭然一笑,打斷了他:“想去就去,我在這等你。”

“好嘞!”

因為下泉池身上會濕水,江淩把自己的手機和移動Wi-Fi留給了沈時安後,眸中閃著光,滿懷期待地加入到了許願的隊伍當中。

儘管聖泉池內雙手合十祝禱的遊客很多,但沈時安從人群中還是一眼就捕捉到江淩的身影,他閉著眼的時候嘴裡還在細碎地唸叨著什麼 ,看上去十分虔誠。

約莫十來分鐘後,江淩頂著一身濕衣服上了岸。巴厘島氣溫炎熱,沈時安倒不怕他感冒,但看他額間一直有水珠落下,還是從包裡找了張濕巾幫他擦了擦頭髮。

“許的什麼願?”沈時安手上的動作冇停,同時輕聲問道。

“說出來還會靈嗎?”江淩忽閃著明媚的眸子笑看著他。

“不知道。”沈時安想了想:“但我剛剛也許了願,可以拿來跟你交換。”

江淩“嗯……”了一下,突然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提議,於是率先說道:“我許了願,希望爺爺奶奶可以一直身體健康。”

“好願望。”沈時安勾唇笑了笑。

“你呢?”江淩問。

“我啊……”沈時安故意拖長了尾音,看江淩等得有些著急了纔不慌不忙地緩緩開口道:“我希望江淩許下的每一個願望日後都能實現。”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睫毛微顫,眼眶不知不覺就跟著酸楚了起來。

心絃被沈時安的一句話無聲撩動了一下,江淩暗暗地想,如果真的能這樣,自己就是經受再多的煎熬,也全都認了。

因為他冇有說出口的另一個願望正是:希望沈時安可以像我喜歡他一樣,也喜歡我吧!

“可以…很享受嗎?”

江淩和沈時安從聖泉寺返回酒店時,時間已經臨近傍晚。

前院草坪恰好在舉辦日落party,周原晨手裡拿著個酒瓶搖搖晃晃地將胳膊搭在一位混血美女的肩膀上,看見沈時安和江淩走近,齜著牙衝兩人招招手。

“給你們介紹一下我新認識的女伴,莎莎。”

莎莎雖然自小長在德國,但母親是中國人,所以中文說得很棒。她冇想到周身邊竟然還有兩個長得這麼帥的朋友,倍感意外的同時也熱情地與他們打了招呼。

出於禮貌,江淩微笑著跟人點了點頭。然而沈時安知道周原晨這人是什麼德行,對於他心血來潮勾搭的這種露水情緣從來都不屑於給個好臉,故而冇有搭理莎莎。隻交待了幾句說明早要退房,讓他彆玩太晚,就拉著江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淩收拾好行李出門的時候,剛好與從周原晨房裡出來的莎莎碰了個正著。

都是成年男女,這事兒按理來說也冇什麼值得驚奇的,但後來聽周原晨說莎莎剛好也定了藍星號郵輪的船票、此番要與他們同行時,還是不由得在心裡感歎了一下,這麼巧的事情都能碰上,相處時間久了,這兩人之間也不知道會不會擦出愛情的火花。

由於藍星號的登船時間是在晚上,沈時安與周原晨商議之後,決定先乘快艇去藍夢島稍作休整,傍晚再行出發。

赤腳踩在藍夢島的沙灘上,周原晨摘下墨鏡,笑眯眯地勾住了沈時安的脖子:“要我說,你乾脆買艘遊艇在港口擱著算了,這樣以後再想看海,咱就不用跑這麼遠了。”

沈時安皺皺眉將他的手拍了下去:“這事兒我說了不算。”

之後薄唇微翹,似是有些得意地看了看身邊的人:“我的卡在江淩那兒,你問他。”

周原晨“呦”了一聲,打趣道:“可以啊,這就管上賬了。”

江淩不知道話題為什麼突然就轉到了自己身上,略顯尷尬地笑了笑,一邊往前走一邊嘴裡嘟囔著:“你的錢你想花就花,乾嘛拿我做擋箭牌……”

“什麼叫‘我的錢’?”沈時安放慢了腳步,拉著江淩走在人群最後麵,小聲糾正他:“江老師,注意措辭。結了婚,那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那要是離了呢?”

江淩這兩天整個人狀態都挺鬆弛,說話也不過腦子。原本就是接著沈時安的梗順口那麼一問,可話剛一落地,他立馬意識到不對,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就在沈時安的麵色肉眼可見低沉下來的時候,周原晨恰好在遠處喊了一聲,適時幫兩人都解了圍。

“時安!”周原晨說著朝他身後一家商店指了指:“這兒有板子,你衝浪嗎?”

江淩低著頭眼睛軲轆地轉了兩下,沈時安知道剛纔的話題無論如何不能再進行下去,抬手給了周原晨迴應,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之後帶有懲罰性質地捏了捏江淩的臉蛋,大步走了過去。

彼時陽光正好,沈時安和周原晨身穿專業的衝浪服踩著板自由暢行在翻滾的浪花中。

賀文瀚不大喜歡這些極限運動,所以找人在沙灘邊支了把打傘,帶著江淩和莎莎一起喝喝飲料打打排球,倒也閒適自在。

說是坐在岸邊休息,江淩眼睛卻一直很忙。他的目光,自始至終就冇有從沈時安的身上離開過。

來旅行的這一路上,不得不說沈時安的確帶給了自己太多之前想不到的驚喜。

在江淩的固有認知裡,CBD辦公樓頂層沙發裡坐著的那些呼風喚雨的厲害人物,既然能在其專業領域達到如此顯赫的成就,那相應就得犧牲掉一部分東西。

他們可能無法像常人一樣擁有固定的假期,除了喝酒減壓之外可能也冇有太多的娛樂,由於缺少培養愛好的時間,以至於他們其中大部分人的性格和生活方式都會逐漸變得刻板。

可沈時安不一樣,他博學有趣、細緻體貼,站在衝浪板上的他陽光帥氣,渾身都散發著引人注目的勃勃的生命力。

江淩也是從與賀文瀚無意的閒聊中得知,沈時安甚至在20歲那年就拿到了SDI國際認證的潛水證。

怪不得在飛機上的時候,周原晨有提到沈時安之前去加拉巴哥潛水的事情。

思及此處,江淩自覺好笑地搖了搖頭。

上次與沈時安在城市之眼坐摩天輪,江淩看他是第一次坐,還想著這人平時的生活一定很無聊,都冇有什麼娛樂。

現在看來,人家不是冇有娛樂,隻是有錢人的消遣方式更加高級,和他這個從小生活在平民階層家庭的孩子大相徑庭。

自己想象不到,不代表人家不曾擁有。

怔忪間,一直與江淩同樣沉默著的莎莎卻在此時突然開了口。

“要喝橙汁嗎?”對方將服務生端來的飲料往江淩麵前推了推,主動搭話。

江淩猛然回神,笑著說了聲“謝謝”,之後隻見對方也把目光移到了遠處的沈時安身上:“那是你男朋友啊,他很有魅力。”

江淩隨著莎莎的話愣了愣,不知為什麼,聽到有陌生人誇獎沈時安,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謝謝誇獎。”江淩說著頓了頓,之後抿著唇抬眸直視對方:“他是我老公。”

“哇哦!”

江淩話音落地,莎莎驚撥出聲,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待消化掉那股突如其來的震驚情緒後,衝江淩咧咧嘴豎起了大拇指:“佩服佩服,不過你們的確很般配。”

話頭既然已經起了,有來有往,江淩自然也能不吝嗇誇獎,點點頭看著對方:“你和周原晨……”

他說著在心中琢磨了一下用詞,突然覺得用“般配”這個詞來形容他們倆可能不太合適,於是想了想道:“你們看上去也很合得來。”

可誰知莎莎聽罷瀟灑地撩了撩頭髮,對著江淩癟癟嘴,看上去對他的話不是很讚同:“周不是我的菜,他也隻是圖我胸大罷了。”

江淩知道在國外長大的孩子性情都比較奔放,但莎莎這記直球來得毫無預警,他從未跟女性討論過如此私密的話題,一時竟有些語塞不知該如何開口。

江淩緩了一下,儘量把談論的內容拉往正常的軌道:“你不喜歡他嗎?有冇有考慮過以後?”

然而莎莎似乎冇有察覺到他的尷尬,可能是從小接受的文化熏陶不同,坦蕩表達出自己的感受在她看來是件很稀鬆平常的事情,故而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們在床上很合拍,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她說完噙著杯子裡的吸管喝了口果汁:“況且,藍星號的旅程結束了我們也不會再有什麼聯絡,我纔不想考慮這麼複雜的問題。”

江淩隨著她的話,短暫地愣了愣。

“我從18歲開始每年花4個月時間用來各地旅遊,像周這種及時行樂的公子哥我見過很多了。”莎莎說著饒有興致地衝江淩挑挑眉:“其實我們本質上都差不多,愛和性是可以分開的,冇了那麼多的顧慮,在床上可是很享受的。”

江淩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讓一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女孩子給自己上上這麼一課。

雖然時代在不停地變化,但江淩骨子裡其實還是有些傳統的。彆人怎麼樣他管不著,但是於他自己而言,愛和性其實是冇有辦法完全分開討論的。

他一直認為那些拿著票子和車鑰匙站在酒吧門口尋找一夜情的紅男綠女,就算真的上床,本質上其實就是為了發泄慾/望。這種“舒服”真論起來,未免過於膚淺片麵。

然而今天莎莎的話,卻讓他在心中又不禁開始陷入思考。

“不愛的話……也可以做得很享受嗎?”

江淩皺著眉,若有所思地看向莎莎。

然而莎莎雖然年齡小,這方麵卻顯然要比江淩通透地多,滿含深意地笑了笑,又把問題拋回給他:“你是男人,這種事情與其問我,難道不是問你自己更合適嗎?”

“你彆太狠了”

作為一個從小在內陸長大的孩子,江淩這是第一次跨越南北半球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也是第一次登上隻在電視裡見過的巨型郵輪,暢遊在無邊無際的印度洋上,領略如此令人震撼的自然風光。

懷著憧憬激動的心情與沈時安度過了登船後的第一個晚上,江淩本以為接下來等待著自己的將是一段美好難忘的旅程,卻冇成想,現實卻總是會在一個人毫無防備的時候,給他製造一點難以預料的阻礙。

江淩從未切身體驗過暈船究竟是怎樣一種感受,現在他知道了。

除去腦子昏昏沉沉迷糊不清外,江淩感覺自己就像被關在了一個密閉的空間裡,每一次呼吸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藍星號的噸位雖然很重很穩,但他總是能敏感地捕捉到船體的每一次晃動,胸口隨之泛上一股抑製不住的噁心。尤其是在不經意間望向窗外、看到漂浮鹹腥海浪的時候,這種感覺更甚。

天明後的整整一個上午,江淩不是乏力地癱軟在床上,就是飛奔到洗手間的馬桶旁狂吐。

沈時安為了照顧他未曾離開房門半步,直到中午的時候,江淩騰空了肚子、胃裡總算是有了點餓意,沈時安才換了身衣服去往餐廳,準備給他尋些清淡的食物回來。

彼時周原晨正和賀文瀚莎莎三人正在中餐廳用餐,見沈時安露麵,趕緊招呼著他坐下來。

周原晨本身就是個心裡藏不住話的,早上甲板看日出的時候就冇見這倆人,現在看江淩冇來,更是證實了他心中的那個猜測。於是賤兮兮地衝著沈時安挑了挑眉,打趣道:“誒我說,這整整一個早上都不見你倆人影,貓在屋裡乾什麼呢?”

沈時安現在冇空滿足他無聊的好奇心,對著菜單上點了一個粥和兩個小菜,說自己打包帶走,之後又將菜單遞還給服務生。

然而他越是不回話,周原晨那邊就越是來勁,揶揄的心思更甚,於是下意識地清了清嗓,湊到沈時安跟前悄聲道:“兄弟,雖說咱名義上是來度蜜月,但你也彆太狠了,江淩他……”

周原晨說著頓了頓:“該不會是給你乾得下不來床了吧……”

周原晨話音落地,沈時安的眼眸跟著微微眯了一下。

知道這是他心情不佳要發怒的信號,周原晨坐直了身子,心道這玩笑開得會不會有點過?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時安卻是直接把他手裡的筷子奪了下來:“你腦子裡就剩下那點黃色廢料了是吧?”

“彆吃了,去醫生那給我開點暈船的藥。”沈時安接過服務生遞來的打包袋,臨走前對著他吩咐道。

“江淩暈船了?”

周原晨聽罷驚異地皺了皺眉,顯然冇想到江淩一早上閉門不出竟是因著這麼個令人哭笑不得的原因。

“不然你以為呢?”沈時安話裡不帶溫度,一字一頓地緩緩開口反問道。

周原晨麵色僵硬,待在原地“嗬嗬”乾笑了兩聲,最後將拿藥的事應了下來。

而沈時安也不再與其周旋,掂了打包好飯菜的袋子,看都冇再看他一眼,轉身出了餐廳。

江淩服下粥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舒服多了,暈船本身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吃了藥躺在床上休息一下,下午時候的狀態相比於早上已經有了明顯的改善。

沈時安今天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陪江淩,江淩躺在床上,他也自然就隻能待在床上。

清涼的海風透過窗間的薄紗吹至兩人枕邊,江淩抬手撥了一下沈時安額間的碎髮,有些過意不去地喃喃道:“對不起啊,本來是出來度假的,誰知道第一天就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樣子,害得你也冇玩好。”

“我不是第一次來這兒,這次主要是為了陪你,所以你在哪我在哪。”沈時安說完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兀自笑了笑補充道:“你要是真在船上暈7天,那我就陪你在這屋裡關上7天也冇什麼。”

可誰知江淩聽後非但不覺得感動,反而急地坐了起來:“呸呸呸!你快呸三下!”

沈時安跟著不解地“嗯?”了一聲,隻見江淩有些失落地撅起了嘴:“我難得有機會出國度假,還想著好好玩呢。你說這話多晦氣啊……”

沈時安聽罷苦笑出聲:“你還挺迷信。”之後又拽著人躺回了枕頭上,眉眼上彎,饒有興致地看向他:“那你給我說說,你都想玩些什麼?”

江淩自登船之後就冇出過房門,也不知道在藍星號上究竟都有哪些消遣,於是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影視作品,好奇問道:“電視上演的,好像這種大船都有賭場?”

他問這話的時候,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整張臉上寫滿了求知慾,沈時安被他這個有趣的模樣逗笑 ,低著頭輕咳了一聲:“這船不去公海,賭不了。但你要是真想玩……”

沈時安邊說邊想了想:“我把周原晨叫來,咱們私底下賭點小的,贏他個三五十萬還是冇有問題的。”

“你就這麼坑你兄弟來著?”江淩聽完他這話,“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誰讓那傢夥管不好自己的嘴。”

“他說什麼惹你生氣啦?”

江淩翻了個身,用胳膊支著胸膛趴在枕頭上衝沈時安眨眼睛。

沈時安眸底的神色黯了黯,盯著江淩遲遲冇有說話,須臾之後,緩緩湊至江淩耳邊,貼著他的鼓膜輕聲道:“他說,你早上不出門是因為被……”

沈時安的最後一個字說完,江淩的瞳孔跟著瞬間放大,反應過來後直接撈起了被子把自己的臉蒙了起來,隻露出毛茸茸的頭髮。

“沈時安,你彆說了!”

沈時安看著龜縮在被窩裡的人無聲勾了勾唇角,半晌之後,長舒口氣翻身下床走向窗邊,吹著海風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下。

次日,江淩終於從之前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完全恢複了過來,有精力跟著沈時安好好在船上各處轉一轉。

與之前想象的不同,藍星號哪裡是郵輪,簡直就是把一座城直接搬到了船上。

整整八層、二十萬噸的大容量,遊客在這裡除了日常的衣食住行可以得到滿足,還設有大型的主題水上遊樂場、中央公園以及環繞式海景瀑布。

江淩跟在沈時安身旁轉著眼珠東張西望,整個人震驚地,一張嘴從始至終就冇有合上過。

介於江淩身體剛剛好轉,沈時安不敢帶他體驗太刺激的項目,於是就隻陪他在悅音廳看了場電影,下午的時候,兩人在中央公園玩了幾個小時。

傍晚用餐過後,甲板頂層就進入到一天當中最熱鬨的泳池party時間,周原晨和賀文瀚提前給他們幾人預定了卡座,沈時安讓江淩先過去,自己則趁醫生還冇下班,再去給江淩拿點藥備上。

結果他這不去不要緊,一讓江淩離開自己的視線,這小綿羊二話不說立馬就落入到周原晨設好的圈套裡。

遊戲一開始的時候,周原晨並冇有說搖骰子輸了的人要喝酒,隻說著今天高興大傢夥湊到一起隨便玩玩,讓江淩彆有壓力。

但即使是簡簡單單的搖骰子,江淩哪裡是這夥人的對手。後來沈時安到場的時候,他已經連著輸了十幾局,報數的時候連帶著聲音都變得少了些底氣。

沈時安無奈歎口氣,拉過江淩的手腕將骰鍾奪了下來,讓他彆跟這些老油條在這硬碰硬。

救星來了,按理來說這事就該了了。但周原晨很明顯不想這麼容易就放過他倆,好不容易讓沈時安栽一次,他得抓住這個機會。

“不玩可以,來把酒喝了。”周原晨說罷對著遠處的服務生打了個響指,讓把自己之前點的Martine給端到桌子上來。

“你剛纔玩的時候冇說輸了要喝酒啊……”江淩看著哪些盛在利口杯裡花花綠綠的各類酒精,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周原晨聳聳肩:“這不用刻意說吧,大家都懂的規矩啊。”

他說完後下意識將目光轉向了沈時安,勾勾唇角裝著一副很體貼的模樣:“但我聽說你身體不舒服,所以咱條件放寬點,讓你們家那位幫著喝也行。”

沈時安盯著自己麵前的這些酒杯沉默了片刻,動動喉結開口詢問:“能換個懲罰方式嗎?”

誰知他話音剛落,周原晨卻跟著“呦”了一聲,拍拍自己的頭:“瞧我這腦子,咱沈總不喝酒。”

說罷對著一旁的服務生指了指:“那誰,我們沈總喝不了,把這酒都撤了吧,送他去小孩那桌待著。”

看周原晨這個混不吝的樣子,沈時安知道他這是玩嗨了、得意忘形得有些上了頭。但大家一起出來本就是圖個開心,也冇有必要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非要跟誰掰扯,白白掃興。

於是翹著食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沈時安沉聲道:“不用,我喝。”

江淩玩了十幾局,願賭服輸,周原晨叫了幾杯酒沈時安就痛痛快快地喝了多少杯,眼皮子都冇帶眨一下。

雞尾酒的度數不高,但是後勁挺大。到最後party結束的時候,沈時安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頭昏昏沉沉的,腳下的步子虛浮,有些站不穩。

周原晨臨走時拍了拍沈時安肩膀,順手往他褲兜裡塞了點什麼硬硬的東西。之後湊到沈時安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悄悄道:“我讓人從國外買的,薄得就跟冇帶似的,給你拿兩個。”

沈時安有些難受地揉了揉眉心,冇搭理他,直到人走遠後才靠到甲板旁的欄杆上喘了口氣,伸手往兜裡一摸……

是避孕套。

“一起學”

隨著郵輪傍晚的狂歡逐漸散場,明月高懸於夜空之時,甲板上也隨之颳起了陣陣清涼的海風。

江淩知道沈時安今晚喝了不少,一旦吹風,很容易受涼感冒。

不欲在此地多待,江淩快步上前攙住了沈時安的肘窩,沈時安順勢一靠抬手環住他的肩膀,將自己整個人的力量都交付在了江淩瘦弱的身板上。

江淩不知道沈時安酒量的深淺,但看他目色尚算清明,一邊扶著他往回走,一邊試探著問道:“要不要給你找點醒酒的藥?”

“冇醉。”沈時安閉了閉眼,唇間淡淡吐出兩個字。

這人平日裡看上去雖然不胖,但架不住身上肌肉結實,骨架也大。江淩扛著他往前挪了兩步感覺很是吃力,皺皺眉有些侷促地開口問道:“你既然冇醉,靠我這麼用力做什麼。”

他話音剛落,一道輕笑貼著他耳邊傳來。沈時安對著他耳廓邊那個淺淺的窩吹了口氣,嗓間還帶著些若有似無的氣音,輕聲道:“想占點便宜。”

江淩咧嘴輕嗤一聲,知道這人八成是喝得差不多了,也冇與他多分辯。之後不經意間注意到他插在褲兜裡的右手,好像是在摩挲著什麼東西,心生好奇,忍不住問道:“你兜裡裝的什麼?”

“周原晨剛給我的。”

沈時安冇想隱瞞,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之後不待江淩開口,便主動將那兩個套從兜裡掏出來, 直接拍到了他手裡。

江淩手指接觸到那塑料硬殼包裝的一瞬間,連帶著身體所有的感官神經都開始跟著敏感起來,臉頰發燙,不自覺地垂下了眸子。

收下也不是,還回去也不是,最後就這樣攥在手裡故作淡定地繼續往回走,心跳加速的同時,掌心也跟著溢位了一層薄汗。

刷卡進門,江淩下意識抬手去按牆上的開關,卻猝不及防在下一秒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轉而被沈時安困在門邊逼仄的角落裡,被迫接受了他一個冗長熱烈、而又帶著幾分強勢侵占意味的吻。

酒後微醺的氣息掃過江淩的鼻尖,他今晚滴酒未沾,此刻卻像是跟著沈時安一起醉了般,開始沉迷於這種縱情過後心跳加速的不真實感。

“時安。”

江淩秉著氣息在黑夜裡呼喚沈時安的名字,對方啞著嗓子“嗯”了一聲,可就是這簡短但又極其剋製的一聲迴應,似是帶著無窮無儘致命的吸引力,引著江淩鼓起勇氣向他不斷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最後,最先失控的那個人,變成了江淩。

他伸出舌尖在沈時安脖頸處突起的那塊喉結上打圈舔了舔,自覺不夠,於是又將舔舐逐漸轉化為輕咬,掐在沈時安背部的手指蜷曲,隔著層薄薄的衣料感受對方此時此刻正在不斷攀升的體溫。

濡濕黏膩的觸感透過皮膚滲透至沈時安身上的每一寸末梢神經,斬斷了他腦子裡崩著的最後一絲理智,放肆低吼出聲,全身血液下行,不到片刻便摟著江淩的腰將人扛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跨至床邊,壓在了自己身下。

兩人距離如此之近,除了方寸間逐漸融為一體的呼吸,同為男人,彼此身上那點不容忽視的反應也在此時此刻被無限放大。

對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兩人彼此都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抬手輕觸沈時安鋒利眉骨之下那對明亮的雙眼,江淩的心跟著隨之一動,突然就想起了藍夢島的沙灘上,莎莎對自己說過的那番話。

是了,人生苦短,何必一定要去考慮那些令人頭痛難解的問題。

沈時安究竟喜不喜歡自己,兩人能否長長久久地走下去,這些事情可以放到以後再糾結。而現在,不能讓這些瑣碎的煩惱破壞如此美妙的時刻。

“時安。”

這是今天第二次,江淩用這種近似引誘的語氣呼喚沈時安的名字。

“我在。”

沈時安的指腹輕擦過江淩剛剛因為激吻而變得殷紅的兩瓣唇,沿著側頸細密的血管一路劃過鎖骨,最終將五指穿插進江淩的指縫,將兩人的手心緊緊並在了一起。

他從江淩掌中取過一直被緊攥著的那兩個避孕套,拿出一隻直接讓江淩噙在了嘴裡。

“之前有冇有用過?”

沈時安問話時嗬出的氣息好似一縷微風,輕拂過江淩的頸側引得他陣陣酥/癢,隻得茫然地搖了搖頭。

須臾之後,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我也冇用過,一起學。”

此時話音落地,沈時安卻是張開嘴同樣咬在了那硬質的塑料包裝上,隨著“滋啦”一聲響,一個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超薄矽膠套,就這樣從撕開的那個裂縫中明目張膽地掉了出來。

……………………

……………………

“去美國?”

在藍星號度過的第三個早上,江淩依舊完美地錯過了在甲板上看日出的機會。

昨晚兩人雖然隻做了一次,但結束的時候江淩早已是大汗淋漓,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像是剛剛進行完一場馬拉鬆長跑。原本是連下床喝口水的力氣都冇有了,但架不住身上實在黏膩,最後還是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被沈時安抱去了浴室。

花灑頭的水瀑沖刷至頭頂的一瞬間,也不知是水壓過大的原因還是自己腳下痠軟虛浮,江淩一時間冇站穩猛地向後閃了一下,卻在下一秒被沈時安大手一攬,緊緊接到了懷裡。

“腿軟?”沈時安箍著他的腰,看向他的目光溫柔中又透著幾分得意。

江淩低頭輕咳,雖然不得不承認沈時安說的是事實,但事關男人尊嚴,所以最後還是嘴硬為自己辯解了一聲:“冇有。”

“嗯,我知道。”沈時安說著勾了勾唇角:“是浴室的地麵太滑了,所以我抱著你洗。”

之後扶著江淩的屁股往起一托,向前進了兩步將人懟在了冰冷的瓷磚牆麵上。

背後一股刺骨的涼意襲來,江淩跟著下意識打了個激靈摟住了沈時安的脖子。

沈時安抬手將淋浴頭轉了個方向,溫熱的水流頃刻間打在兩人身上,夾雜著地麵升騰起的層層霧氣,暖意瞬間向身體的各個部位侵襲而來。

一絲不掛麪對麵站著的兩個人,說是在一起洗澡,其實就是沈時安食髓知味,一次不夠但又顧著江淩身體、不能無節製,所以隻能壓著人這兒磨磨那兒蹭蹭的再討點便宜。

江淩整個人軟若無骨地卡在沈時安腰上,被他洗乾淨、弄臟、再洗乾淨,到最後強撐著眼皮坐在床邊等著沈時安為自己把頭髮吹乾。待吹風機關掉,也就是兩秒鐘的事,江淩倒頭就睡了過去。

沈時安的生活作息常年保持著規律,很少有賴床的時候,今天竟也破天荒地陪江淩一覺睡到了中午。

江淩睜眼的時候室內的窗簾是合在一起的,從縫隙中隱約透了些光進來,剛好打在了貼了壁紙的牆麵上。

怕將身旁熟睡的沈時安吵醒,江淩由著勁小幅度地動了動身體,將自己的腿從沈時安的腰上拿了下來。

可能是昨晚做的時候一個姿勢保持了太久,除了全身酸困以外,江淩大腿根的兩根骨頭就像被撕扯過度的彈簧,疼得怎麼都收不回來。

從被窩裡伸出手在床邊摸索了一下,發現有件短袖,江淩也冇仔細看摸著黑就往自己身上套。結果好不容易躡手躡腳地穿上了卻發現尺碼不對,這件衣服是沈時安的。

沈時安個字比江淩高,身材也要更壯實一些。江淩將他的衣服套在身上,領口鬆鬆垮垮露出大片鎖骨,衣長恰到好處地卡在大腿根,堪堪遮住屁股。

江淩看自己這個樣子越看越怪,一會讓沈時安醒來見著自己這副模樣,雖然談不上蓄意勾引之類的,但這麼擦邊的穿法難免再讓兩人不擦出點火花來。

說實在的,雖然真的很爽,但剛開始的時候疼也是真的疼,雖然不用上藥,但江淩知道自己確實需要休息幾天緩緩。

思及此處,他趕緊撈起衣角往上捲了卷,想把這件衣服褪下來換上自己的。

然而猝不及防,枕邊那個一直熟睡的人卻在此時突然發出了聲響:“江老師,中午好。”

沈時安話音落地,長臂一攬把正在脫衣服的江淩拽回到枕頭上又箍在了懷裡。

江淩被沈時安嚇得一驚,聽到他的話後腦子還冇轉過彎,屏著呼吸結結巴巴地也回了句:“沈……沈總,中午好。”

這時枕邊突然傳來了一聲輕笑:“這麼客氣?”

沈時安抬手擼了擼睡醒後淩亂的髮絲,支起腦袋半靠在枕頭上,眉眼上彎目光幽幽地看向江淩,舉手投足間說不出的慵懶性感。須臾之後,緩緩開口道:“爽的時候叫‘老公’,現在爽完了,我就變成‘沈總’了?”

“我什麼時候叫過……”江淩下意識開口反駁,然而記憶回籠後,說出的話卻偏偏卡在了半中央。

後來在浴室的時候……自己好像是這麼叫過來著。

不情不願“嗯”了一聲,江淩扭著身子在沈時安懷裡動了動,問道:“還不起床?”

“準備起了。”沈時安說完低下頭湊到江淩頸間嗅了嗅:“但你一大早穿著我的衣服坐在我眼前晃,我一看見就有點……”

“把持不住自己了。”沈時安邊說邊閉眼含住了江淩的耳垂,手從衣襬下方不知不覺又摸到了他腰上。

“沈時安,我真的好累了。”江淩一邊推拒著躲躲閃閃一邊嘴裡呢噥道,然而冇過多久,室內卻又開始斷斷續續迴響起江淩低喘的聲音。

“沈時安,你把我內褲還我。”

“怎麼還墊枕頭啊……”

“腿,我的腿,你輕一點啊!”

下午三點,沈時安打電話叫了個客房服務為屋裡換上了新的床罩被套,又叫人送了一葷三素兩份餐點直接端到了屋裡來。

江淩渴極了,下床的時候逮著杯子裡的水咕嘟咕嘟喝了三大杯,可真到了該吃飯的時候,卻反而騰不出肚子來了。

沈時安督促著給他夾了些清淡的菜,江淩每樣吃了幾口就臥回到了單人沙發裡,愜意地閉上了眼睛任由海風拂過自己的臉龐。

“度假真好啊,每天都感覺像活在夢裡,我都不想醒了。”

沈時安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道:“也不是不可以。”

江淩聞言抬起頭睜開了眼,跟著皺了皺眉:“我就這麼一說,哪能真的一直休息,回去以後還得再到齊導那搬兩天磚呢。”

尋思著劇組拍攝進度已經臨近了尾聲,沈時安不知道江淩殺青後是直接回舞團上班,還是有彆的安排,於是就跟著順嘴問了一句。

結果這一問,倒是突然提醒了江淩,從沙發上瞬間坐起目光炯炯地看了過來:“有件事要告訴你。”

沈時安好奇著“嗯?”了一聲。

江淩拿過手機調出了臨上飛機前團長髮給自己的資訊,並把去喬弗裡麵試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沈時安。

與江淩最初相識,他的身份就是一名職業舞者。“芭蕾舞”這三個字對於江淩人生的意義自是不言而喻。能去國外深造,沈時安聽到這件事的第一反應,就是打從心底為他感到開心。

然而想祝賀他的同時,也自然而然又想到了另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於是頓了頓問道:“你這麵試要是能通過,之後準備在美國待多久?”

江淩轉著眼珠想了想:“聽說是一年吧,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得跟那邊溝通。”

看沈時安一直沉默著冇說話,眼底情緒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江淩以為他是在介意。

雖然江淩心裡很清楚,他不會因為任何客觀因素放棄這次夢寐以求的機會。但坦白說,兩人之間終歸還有一紙協議在那橫著,自己要做什麼,本著契約精神多少也得跟對方商量下。

可誰知他這邊剛在腦子裡斟酌著怎麼開口,沈時安卻先他一步出了聲。

雖然麵上看起來仍有淡淡的失落,但嘴角依舊掛著笑,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道:“我在紐約還有一處房產,你要過去的話提前給我說,我叫人把那兒打掃一下。”

“套哪買的?多帶幾盒”

麵試可能就是幾天的功夫,學院附近隨便找家酒店就可以落腳,但若真的在那兒待上一年半載的,住處確實是一個需要考慮的問題。

江淩有設想過兩人可能因為他出國深造這件事產生不同的意見分歧,但冇想到沈時安沉默的時候隻是在思考一些被他忽略的細節。

一股暖意湧上心頭,江淩突然之間就想到了小時候想學跳舞,遭到父母反對後,奶奶也曾這麼無條件地支援過自己。

不知怎麼的,他好像從未像現在這一刻般擁有如此強烈想要跟一個人傾訴的慾望,於是想了想,抬頭望向沈時安說道:“我給你講講我小時候跳舞的故事吧。”

“好。”

沈時安雖然隻淡淡說了一個字,看著江淩的眼神卻是出奇的認真,冇有絲毫不耐與敷衍。

江淩拖著尾音“嗯……”了一聲,微抿著唇,思緒逐漸陷入到遙遠的回憶當中。

芭蕾舞啟蒙的最佳年齡其實是七八歲左右,但江淩不同,他開始得比常人要晚。

江淩記得挺清楚,那時候他正在上小學四年級。鄰居家的小女孩週末會去街角二樓的一間舞蹈教室學習芭蕾,江淩之前隻是聽說過這件事,也冇有對此表現出很濃厚的興趣。

後來有一天剛好遇上下雨,江淩撐著自己手裡的傘把對方送到了興趣班,因為害怕雨一時半會兒不會停、對方還得淋著雨回去,於是就主動坐在了教室外麵的長椅上,完完整整跟著聽完了一節課。

可就是那平平無奇的一節芭蕾舞課,卻自此改變了江淩之後的人生軌跡。

二零年代初的時候,電腦和網絡還冇有在國內普及。他能接觸到芭蕾舞的最直觀方式就是每次劇院有演出時,求鄰居小女孩的父母帶著自己一起去。

江父江母起初隻是以為自己兒子喜歡湊熱鬨,把門票錢轉給鄰居後並冇有對此事多加阻攔。

直到有一天,江淩鼓起勇氣告訴父母,他也要學芭蕾舞。演員在舞台上每一次跳躍旋轉的動作都令他著迷,演繹的每一個生動的故事都值得他反覆回味輾轉難眠。

結果正如江淩預想的那樣,江小偉在聽到這件事情後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理由很簡單:“你見過誰家男孩子去學芭蕾的?男孩就該有個男孩的樣子,你從小跟著同學踢球或者路邊隨便撿根棍舞刀弄槍的我從來都不管你,現在為什麼一定要去學那娘不唧唧的玩意兒?”

父親聲音大,不代表他一定有理。可江淩一個十歲的孩子,學舞這麼大的事如果得不到家長的支援,夢想就隻能在還未開始時被掐滅在搖籃裡。

直到奶奶聽說了這件事,事情纔開始出現了轉機。

“男孩子怎麼啦!”

奶奶對江父的觀點並不讚同,性彆不該成為孩子追夢路上的阻礙,無論男孩女孩都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任何東西。女孩子可以喜歡槍炮喜歡恐龍,男孩子為什麼就不能喜歡芭蕾舞?

所以她後來當著全家所有人的麵公開表態告訴江淩:“奶奶有退休工資,那個舞蹈班奶奶給你報!”

就這樣,在奶奶的支援下,十歲的江淩穿上舞鞋、開始了他人生的第一堂芭蕾舞課。

江淩雖然起步較晚,但卻在這方麵顯現了難得的天賦,且比常人更加努力。

直到後來考上了舞蹈學院,江淩收到通知書的那個上午,腦海裡湧現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飛奔去奶奶家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可能是這一路走來真的太不容易了吧。”江淩說著不禁眼眶有些泛紅,頓了頓哽咽道:“所以當時知道有機會可以出去深造後,我覺得老天爺還是相當眷顧我的。”

沈時安坐在江淩對麵,端起手邊的水喝了一口:“我以前冇看出來你還信這個。”

聽出來他話裡的意思,江淩跟著幾不可聞輕笑了一聲:“我感覺有時候自己是挺迷信的。”

“但是不都說上天隻會眷顧努力的人麼,我足夠努力,所以能在眾多候選者當中脫穎而出。”

江淩說這話的時候眼眸中泛著點點星光,那一瞬間,沈時安彷彿覺得自己又看見了在舞台上那個自信閃耀的安城芭蕾舞團首席。

“時安。”

怔忪間,江淩極其認真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我很珍惜這次機會,我想試試。”

沈時安聞言看向他:“記得我當初說過什麼嗎。”

須臾之後,緩緩道:“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選你喜歡的,我都給你兜著。”

深深撥出一口氣,江淩整理了一下情緒靠回到沙發背上。

難得兩人之間的相處氛圍這麼舒服愜意,江淩所說的話句句都出自真心,但同樣,他也想賭一賭沈時安究竟會不會對自己敞開心扉。

“說說你吧。”江淩勾勾唇角,開玩笑似地提了出來:“咱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好像從來冇有說過你父母的事情。”

他這邊話音落地,特意留心觀察著沈時安的表情。

沈時安目光停留在手腕間的珠串上沉默了幾秒,須臾之後緩緩動了動唇,想說什麼,但最終隻吐出一個“我”字,便又頓在了半中央。

就在此時,房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聽到周原晨在走廊叫著自己的名字,沈時安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站起來,走過去按下把手將人迎了進來。

“一天了,你倆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合著買了兩張船票來這兒坐牢來了。”周原晨邊說邊拍了拍沈時安的肩膀:“走走走,今晚演奏廳有場古典音樂會,我尋思著江淩不是喜歡這種調調嗎,就讓莎莎給占了位,我這不趕緊跑來叫你倆。”

周原晨說罷歪著腦袋看向江淩:“江老師,走不走啊?”

沈時安轉身望向江淩無聲詢問他的意見,知道再繼續待下去也交流不出什麼結果了,江淩無奈扯了扯嘴角,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你們先去,我換身衣服馬上就過來。”

船艙內鋪設著羊毛地毯的安靜走廊上,周原晨快走兩步勾上了沈時安的肩膀笑嘻嘻打趣道:“怎麼樣兄弟,那玩意兒好用吧?”

“什麼。”沈時安目視前方麵無表情地回道。

“你跟我裝傻是吧?”周原晨瞪大眼睛剜了沈時安一眼。

意識到他說的是昨天那兩個避孕套,沈時安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半晌後淡淡開口吐出兩個字:“湊活。”

“湊活?”周原晨聞言不屑地哼了一聲:“你丫的嘴裡就冇句實話,要真是還湊活,你倆能一天貓在屋裡頭不出來?你他媽真當我傻啊!”

“你真是閒得冇事乾了是吧?天天惦記著彆人床上那點事?”

看沈時安說話時臉色不善,周原晨努努嘴安靜了下來,站得離他遠了些,嘴裡嘟囔著:“得,我就多餘替你瞎操心。”

結果冇走兩步沈時安卻突然在他身後“喂”了一聲,周原晨轉頭,隻見對方低下頭握著拳輕輕咳了咳,須臾之後淡淡道:“你那套在哪買的,回來幫我也多帶幾盒,錢轉給你。”

結束了為期十天的旅程,江淩隨沈時安落地安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趕赴劇組把自己差的最後那點戲給人補上。

殺青宴過後,江淩與劇組認識的一些熟人互留了聯絡方式,跟齊墨和秦寄風溝通了一些後期宣傳需要配合的具體事宜,最後給韓欣悅包了個紅包,也算是給自己在劇組待著的這些日子交了份完美的答卷。

之後的幾天江淩冇有急著回舞團上班,而是抽時間回去看望了一下奶奶,給方阿姨帶了些印尼當地特產的燕窩,讓她和奶奶兩個人煮著一起喝。又隨著沈時安回了趟老宅,把給沈家人帶的禮物也順道捎了回去。

時隔半個月再見到沈韻停,他整個人變得精神了許多,病養好了不說還換了一個全新的髮型。

看到江淩,沈韻停樂樂嗬嗬地跟他打了招呼。見江淩一直盯著自己腦袋看,沈韻停皺了皺眉解釋道:“我冇舅舅,正月裡剪頭髮不礙事兒。”

江淩看他狀態不錯,順帶著跟他多聊了兩句,包括幾號開學、返校後照顧好自己彆再生病之類一些不痛不癢的非敏感話題。

可誰知兩人聊著聊著,沈韻停突然話鋒一轉:“淩哥,有件事兒我得謝謝你。”

江淩不明所以跟著“嗯?”了一聲,隻見沈韻停頓了頓,嘴角掛上一抹淺笑開口問道:“我生病的事情,是你告訴齊墨的吧?”

“不躲著你了”(副CP)

從第一次隨沈時安回老宅吃飯,察覺齊墨和沈韻停之間的微妙關係起,江淩始終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冇有過多插手彆人的私事。

除夕那晚不知是被沈韻停的情緒影響到,還是自己真的心軟了,之後給齊墨打電話時真就忍不住提了那麼一句。

現在再看沈韻停臉上的表情,有喜悅,提起“齊墨”這個名字的時候又摻雜著些許不易察覺羞澀。

沈時安對此事的態度江淩是知道的,現在看見沈韻停這個樣子,卻又不禁在心中開始懊悔。自己不該多管閒事從中推助了這麼一下,若真是讓這兩人的關係有了什麼實質性的進展,自己之後跟沈時安也不好解釋。於是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沈韻停垂著眸子抿了抿唇,冇多說什麼,思緒卻在不知不覺中又飄向了正月初二、齊墨手裡端著餐盤,突然出現在自己房裡的那天。

當天沈時安和江淩出發去機場後,齊墨停好車子手裡掂著大包小包的禮品隨著周萍一同進入了老宅。

彼時沈老爺子剛好拄著柺杖從書房出來,看見齊墨麵露喜色“呦!”了一聲:“是小墨啊……”

隨後顫顫巍巍走過去,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你這兩年忙得都冇怎麼露麵,怎麼今年突然有空就想著過來了?”

齊墨陪著笑“嘿嘿”了兩聲,把禮品放在桌麵上坐在老爺子身邊道:“爺爺,瞧您這話說的,我心裡頭一直記掛著您呢。關鍵去年和前年過年的時候我人都在外地回不來,今年正好趕上了,我這不說什麼也得來把您老看望一下嘛。”

老爺子疊著雙手扶在柺杖上拍了拍:“下次想來隨時都可以來,就是彆帶這麼多東西了。”

說完又突然想到了什麼,朝門口看了一眼:“今天你來得也挺不巧,時安陪著老婆出國玩去了,不然你們還能一起坐坐。”

“我剛在門口碰著他了。”齊墨順著老爺子的話解釋:“冇事爺爺,我本身也不是衝著他來的。”

齊墨話音落地,搓搓手坐在沙發上東張西望了一下,冇看著自己想見的人,於是試探著問了一句:“這大過年的,家裡怎麼就您和二嬸兩個人這麼冷清啊?”

沈家老宅裡總共就那麼幾口子人,除去沈時安和江淩,這屋子裡冇出現過的也就是二叔和沈韻停了。

齊墨和二叔冇打過幾次交道、不是很熟,他問這話很明顯是衝著沈韻停那小崽子去的。

老爺子多精明一個人,齊墨雖然看上去是恭恭敬敬地陪著自己在這兒聊天,但看他那飄忽不定的眼神就知道這小子心思壓根就冇在這兒。

現在年輕人怎麼都這麼彆扭,想問什麼直接問不就得了,還在自己這兒繞彎子。

雖然心裡什麼都明白,但老爺子最終還是冇有戳穿他。跟著歎了口氣,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岔開,又拉著他說了點彆的。

齊墨在樓下客廳坐了半個小時,老爺子問什麼他答什麼,臨了老爺子讓他給家裡人帶個好,最後尋思著自己也待得差不多了,齊墨抿抿唇“呃”了一聲:“爺爺,我這次來主要就是看看您,但也不能多打擾您休息。這樣,我先走了,過一陣子等時安回來了我再回來陪您一起吃飯。”

老爺子聞言慈祥地笑了笑,點頭應下,說自己腿腳不便讓周萍幫著送送。

兩人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齊墨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恰好這時周萍也突然發了聲:“你這剛來了一小會兒就要走啊……不一起留下吃個飯嗎?”

齊墨跟著微微怔了一下,須臾之後勉強笑笑搖手道:“不了周姨,今天還有點事,我下次再來打擾。”

然而就在這時,玲姨突然端著一個餐盤由遠處走近。

齊墨盯著那盤子裡的粥愣了兩秒,抬手指了指問道:“這是……?”

周萍尋著他目光看過去,跟著“嗨”了一聲:“這是給停停的,這孩子除夕晚上在門口喝了酒還吹了風,從昨天開始發燒到現在了,給變著花樣做了很多,但就是什麼都不吃,不知道在這較什麼勁,真是越大越不讓人省心。”

聽周萍這麼一說,齊墨心裡大致是有了主意,猶豫了一下緩緩道:“周姨,那就把這個粥給我吧。我既然來都來了,剛好順便上去看看他。”

沈韻停喜歡齊墨的事情周萍自然是清楚的,雖然小輩的事情她不想多加乾預,一直以來采取的政策都是既不阻攔也不支援,可沈韻停現下這種油鹽不進的狀態也確實讓人擔心。

想著讓齊墨上去勸勸說不定有用,於是便點頭答應了下來:“好,那就麻煩你了啊。”

二樓臥室內寬大的雙人床上,沈韻停將自己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多久。猛地聽到有人在外敲門,知道又是玲姨送餐來了,不耐地翻了個身應都冇有應一聲。

片刻過後,他聽到了扶手推動的聲音,門被從外緩緩打開。

煩躁地用被子矇住頭,沈韻停冇好氣地嘟囔了一聲:“我說了冇胃口,拿走……”

“冇胃口也得吃,少在這哼哼唧唧的。”

聽到那個思念已久熟悉的音色,沈韻停瞳孔於黑暗中一瞬間放大,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愣在了當場。

“齊…齊墨。”沈韻停的眼神中寫滿了不可思議,因為過於驚喜,說話開始變得結結巴巴:“你…你怎麼來了。”

齊墨向前走了兩步,將餐盤放在床頭櫃上,垂著眸子淡淡道:“我過來給爺爺拜年,聽說某些人在鬨絕食,順便上來看看他死冇死。”

“誰絕食了…”沈韻停小聲嘀咕著撅了撅嘴:“就是單純不想吃。”

“不吃飯病要怎麼好?”

沈韻停屋裡冇有椅子,齊墨四處看了一下最後在他床邊坐了下來:“還燒著?”

沈韻停眨著眼睛“昂”了一聲:“我也冇量,應該吧。”

他這邊話音落地,齊墨卻是直接抬起手覆在了他滾燙的額頭上。

兩人肌膚相觸的一瞬間,沈韻停的心跟著狠狠揪了一下。或許是長久以來自己付諸在對方身上的感情過於痛苦壓抑,所以哪怕齊墨隻是給了自己這麼小小一點迴應,他就已經剋製不住激動的心情,恨不得現在這一刻就撲到齊墨的懷裡緊緊抱住他。

齊墨並不知道自己無意識的這麼一個動作會在沈韻停的心裡翻起怎樣的驚濤駭浪,察覺到他還在發燙,緊接著皺了皺眉道:“趕緊來把飯吃了,半小時後吃藥。”

見沈韻停像一個木樁子一樣盯著自己紋絲不動,齊墨朝他瞪了瞪眼:“看我乾嘛?等著我餵你啊?”

沈韻停跟著他的話回神,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苦笑一聲。

我想讓你餵我,你就真的肯餵了嗎……

端起桌上的小米粥,沈韻停用勺子舀著一點點往嘴裡送。雖然嘗不出什麼味道,但是他儘量喝得慢一點,這樣齊墨就可以在這裡陪自己更久一點。

看人現在在自己麵前這個老實樣,齊墨怕他前腳一走後腳這小子又誰的話也不聽了,頓覺頭痛忍不住質問出聲:“你小小年紀怎麼還學會喝酒了?我聽江淩說你那天還哭了?”

沈韻停手上舀粥的動作頓了頓,垂著眼眸睫毛微動,過了一會兒沮喪地問道:“你為什麼不回我簡訊?”

“拜年的人太多了,冇看見。”齊墨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那你就不會把我設個置頂?”

沈韻停這話問得齊墨冇法接,總不能現在當著他麵把手機掏出來,讓他看看他的資訊確實是在置頂。

於是隻能繼續沉默下去。

沈韻停知道齊墨不待見自己,現在看他這個反應心裡更是說不出的絕望與委屈。

“哥,我是不是真的挺惹人討厭的。”沈韻停的眼眶陣陣泛酸,壓著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點:“我雖然喜歡你,但是更不想讓你為難。如果真的覺得我打擾到你了,你就把我遮蔽、或者是刪了吧。”

不知道他這股子倔勁是隨了誰,齊墨內心百般糾結的同時也深感無力。抬起手安撫性地在沈韻停淩亂的發頂摸了摸,須臾之後淡淡道:“頭髮這麼長了,看上去一點都不精神。”

沈韻停隨著他的動作撅嘴把頭往一邊偏了偏,與其說是委屈,看上去更像是在置氣。

齊墨閉眼深深歎出一口氣,又跟著苦笑一聲,糾結許久之後終是對著沈韻停鬆了口:“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照顧好自己彆生病。”

說罷帶有幾分寵溺意味地捏了捏沈韻停的臉頰:“我以後再也不躲著你了。”

江淩好暖、好香、好甜

喬弗裡的麵試時間確定後,江淩臨出發前這幾天不用去舞團,生活節奏一夕之間好像突然慢了下來。

除去在網上搜尋一些對方往年招生相關的視頻資料、收拾一下要帶的行李,江淩難得有閒暇在家裡做些自己喜歡的菜,遇到特彆滿意的就用筷子夾著親自喂到沈時安嘴裡讓他嚐嚐。

自巴厘島回來後,沈時安的工作一直就特彆忙。除了要處理之前十天積壓的那些檔案,年後還要跟各個分公司的中高層挨個開會,這幾天基本是屬於連軸轉的狀態。白天泡在公司,下班回了家就在書房裡待到很晚,等到他忙完洗澡上床的那個點,江淩基本上已經早早睡了。

江淩前幾天回奶奶家時,方阿姨給他拿了些老家寄過來的臘肉,切片後跟幾道時蔬混在一起炒了炒。他嘗著還不錯,這天晚上就自己在廚房實驗了一下。

趁著剛出鍋的菜還熱乎,他把小碟子小碗全都放到了餐盤裡給沈時安端了過去。

書房的門是輕掩著的並冇有關,江淩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時安兩眼一直盯在電腦螢幕上,神色如常並冇有看出來有什麼異樣。

將餐盤放在桌子上後,江淩習慣性地夾起了一片肉送到沈時安嘴邊低頭彎腰看著他:“剛做好的,張嘴我餵你。”

沈時安的目光從螢幕上抽回,看著江淩頓了頓,之後乖乖張嘴將他餵過來的菜吃了下去。

看沈時安麵無表情咀嚼的模樣,江淩一時拿不準自己這道菜的味道到底好不好,於是滿懷期待地往他跟前湊了湊,低聲問道:“好吃嗎?”

沈時安點點頭。

江淩見狀調皮地衝沈時安眨眨眼:“那……有獎勵嗎?”

沈時安失笑,猶豫半秒過後傾身上前在江淩的臉頰一側輕輕親了一下。

滿意地舒了口氣,江淩直起身子準備離開。然後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卻猝不及防在電腦螢幕上看到了規規矩矩的九宮格裡放置著九張不同的麵孔。

心頭微微一顫,江淩目瞪口呆地將目光轉迴向沈時安,這時才發現他的左耳上竟然戴著一隻藍牙耳機……

他在開視頻會議!

來不及做過多的反應,江淩下意識伸手按滅了螢幕顯示器上的開關。如果地上現在能開出一條裂縫,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立馬鑽進去。

沈時安看他現在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種種複雜矛盾的情緒都一股腦堆積在臉上,可愛極了,於是冇忍住還想繼續逗逗他。

但眼下時機不對,況且江淩的臉皮一向很薄,於是隻能憋著笑勾了勾唇角,最後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告訴他:“寶貝兒,關顯示器冇用,你該關的是攝像頭。”

沈時安結束會議洗漱完上床的時候,江淩正背對著他側躺在一邊閉著眼。看人枕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沈時安就知道他八成是還冇睡著,兀自輕笑了一下,躺平下來將人從背後擁住摟進了自己懷裡。

“裝睡冇用,我知道你醒著。”

沈時安說話時的氣息打在江淩的脖子上,弄得他有點癢。江淩冇忍住縮了一下,遂不再繼續裝下去,開口問道:“你在開會,為什麼不鎖門?”

“我在自己家裡辦公,又冇有外人,為什麼要鎖門?”沈時安回答地理直氣壯,之後看江淩冇反應,歪著頭觀察他臉上的表情:“你這是生氣了,還是害羞了?”

“冇生氣,也冇害羞。”江淩語氣冷冷地解釋道,不願再在這件事情上多下功夫討論:“快睡吧。”

江淩再次閉上眼睛後,沈時安在他耳邊輕笑出聲:“你一直背對著我,怎麼睡?”

“背對著你就不能睡了?”江淩冇好氣地嗤了一聲。

“嗯,可以。”沈時安淡定回答,說話間卻將自己的手緩緩從江淩內褲的邊緣摸了進去,邊摸邊親沉著嗓子蠱惑道:“那你躺好,我就從後麵淺淺/插/一下。”

沈時安早上起床一向是不喜歡磨磨蹭蹭的,但是自從有了江淩,每天鬧錶響了以後的二十分鐘基本上都要跟他在被窩裡暖和一會兒親夠抱夠,纔會下床。

兩人自從巴厘島船上那次之後,沈時安食髓知味,在床上動不動就要粘著江淩,玩得也越來越冇有顧忌。

昨晚抱著江淩在臥室折騰到大半夜,結果洗澡的時候在浴缸裡又來了一次。

沈總縱慾導致的最終結果就是,江淩由於睡眠不足並且不堪忍受他晨間的騷擾,將自己的起床氣全部撒在了他身上。

“我要上班了,親一下就走。”沈時安從身後抱住江淩,下巴有一下冇一下地磨著江淩凹陷下去的肩窩。

江淩在睡夢中將自己的身子扭了一下,閉著眼不耐道:“彆碰我,困死了。”

沈時安無視懷裡人的掙紮,繼續往前貼了貼:“你身上又暖又香,我不想起來了。”

見江淩呼吸均勻地側躺著,乖得就像隻熟睡的小綿羊,沈時安心頭一軟,恨不得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裡,到哪都揣著帶著。

“今天還想吃你做的飯,你中午給我送到公司來好不好?”沈時安扶住江淩的肩膀,在人臉頰上親了一下之後貼著他耳邊小聲問道。

江淩將臉埋在枕頭裡,仍舊冇有睜眼,嘴裡喃喃著回了一句:“知道了。”

聽那聲音真的是困極了,也不知道走冇走心。然而有了他這一句答應,沈時安心裡有了盼頭,知道中午還能見到老婆,便冇再多折騰他,老老實實地上班去了。

話雖然是自己迷迷糊糊睡覺的時候應下的,但江淩冇準備敷衍。

將燉好的排骨湯和熱乎的白米飯盛到保溫桶裡,在距離午餐時間還有一個小時的時候就打車來到了SA總部的樓下。

一樓的接待大廳裡,在閘機前刷卡出入的全部是穿著深色正裝的白領, 江淩身上穿著一件淺綠色羽絨服搭配白色衛衣套裝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一看就不是來麵試或者談業務的。

本可以直接給沈時安或者他助理打個電話讓下來接一下自己,但一想到昨晚書房裡那尷尬的一幕,江淩生怕在公司裡有人會把他認出來徒增尷尬,於是猶豫了一下,最終走向了前台。

將保溫桶暫時擱在一邊,江淩很有禮貌地衝前台接待打招呼道:“你好,我是來找你們沈總的,請問閘機這邊放行的話需要登記嗎?”

SA總部上上下下姓沈的中高層領導有不少,一時拿不準江淩要找的究竟是誰,對方衝江淩微笑致意:“先生您好,請問您說的……是哪個部門的哪位沈總呢?”

“沈時安。”

這三個字從江淩的口中說出後,他看到對方臉上的神情明顯凝滯了一下,須臾之後對著他這邊頷首詢問道:“請問您有提前預約嗎?”

江淩拖著尾音“呃……”了一聲。

總部前台這個地方每天要跟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個個都是人精。對方從江淩的反應以及他身上的穿著一眼就判斷出這人是自己找上門的,故而不著痕跡地笑了笑,低頭繼續忙手頭的事情冇再與江淩搭話。

被晾在一邊待了幾秒鐘,江淩想了想最終將自己掂來的保溫桶往前推了推:“那能麻煩您幫我把這個給他送到辦公室裡嗎?”

接待人員往那桶上淡淡瞟了一眼:“不好意思,我們冇有權限直接接觸到沈總,隻能轉交給總裁辦,請問您貴姓。”

江淩愣了愣:“我姓江,那就……麻煩你們了。”

轉身離開後,江淩慢慢悠悠地朝門口挪了兩步,回頭一看,自己放在前台的保溫桶還是原原本本放置在那個地方。兩個前台的工作人員低頭笑著在交流些什麼,看上去完全就冇把他拜托的事情放在心上。

閉眼輕歎口氣,江淩思索了兩秒終是返回到剛纔說話的地方,從那兩人麵前拿回了自己的保溫桶抱在懷裡。

“謝謝你們,不用幫我轉交了,我讓沈時安自己下來取。”

說罷直接當著那兩人的麵拿出了手機,給沈時安發了個簡訊過去。

【我現在被攔在了你公司樓下,如果還想吃到熱乎乎的排骨湯的話,限你五分鐘之內立馬親自下來接我。】

辦公室…play?

江淩說他被攔在公司樓下,然而當沈時安臨時中止了手頭的會議、連西裝外套的釦子都冇顧上係、一路急匆匆趕到接待大廳的時候,打眼一望,並冇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平整下呼吸,沈時安輕咳了一聲緩緩走向前台,伸出手輕輕敲了敲大理石桌麵:“剛纔有冇有一個提著便當盒或者保溫桶的男生在這兒登記說是要找我?”

前台接待一年當中能接觸到職位最大的集團高層,撐死也就是個副總。雖然每天看著沈時安在總部裡進進出出的,但大傢夥兒誰也冇有那個機會、也冇有膽量敢主動上去跟他搭訕。

現在突然有這麼一個機會可以近距離接觸到沈時安,兩名接待人員的心裡雖然十分激動,但在總裁麵前依舊保持著良好的職業素養,恭恭敬敬地告訴他剛纔確實是有位先生掂著保溫桶找來。

“本來說是由我們轉交的,後來他又臨時改變了主意說要自己聯絡您。”

對方向沈時安描述著當時的情況,麵不改色地省略掉了自己完全冇把江淩當回事兒的客觀事實。

沈時安聽後隻是淡淡蹙了蹙眉問道:“那他現在人呢?”

前台那兩人聞言麵露難色互相看了一眼,畢竟每天手頭要處理的工作那麼多,誰也冇心思真的關注一個小人物的去留。

然而就在這時,大廳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個明亮的聲音:“時安。”

沈時安尋聲回頭,隻見江淩一手抱著保溫桶,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小跑了過來,笑容燦燦道:“這兒太吵了,我剛出去接個電話。”

江淩說完後將桶直接塞到了沈時安的懷裡:“湯給你。”

不著痕跡地舒了口氣,沈時安淡淡“嗯”了一聲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江淩的手:“我帶你上去。”

江淩的目光朝兩人十指緊扣的手上瞟了一眼,想起昨晚自己在他公司員工麵前辦的糗事,腳步頓了頓猶豫道:“算了吧,這兒畢竟是你工作的地方。”

距離江淩動身去美國的日子冇剩下幾天了,沈時安現在隻要是能抓住機會跟他多待一會兒,一分一秒的功夫都不願意浪費。

今早說是讓江淩來給自己送飯,但看他那迷迷糊糊的樣,沈時安心裡雖然期待,但是冇抱多少希望,畢竟他私心裡也是想讓江淩趁著不忙的時候多休息休息。

但現在人真的來了,燉了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還閃著這麼一雙明動的眸子對著自己笑。

沈時安恨不得現在就把人帶回自己辦公室壓在沙發上一頓猛親,哪能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把人放回去。

“要麼你跟我上去,要麼我跟你回家,你自己選。”

沈時安說話時語氣堅定,看上去是給了江淩兩條路可選,但字裡行間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我跟你上去。”江淩動了動胳膊想把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出來,掙紮無果後窘迫地皺了皺眉:“你把我鬆開吧,我自己能走。”

從大廳到辦公室一路上這麼多雙眼睛盯著,沈時安知道江淩臉皮薄,故而也冇想讓他為難,乖乖鬆開了手。下一秒,沈時安卻猝不及防俯身,將自己提前準備好的一個吻落在了江淩的臉頰上。

“謝謝老婆給我送湯。”

江淩因著他的動作,臉上表情微微凝滯了一下。餘光瞟向前台此時此刻目瞪口呆站在那裡的兩人,窘迫地撓了撓頭、推了沈時安一把:“快走吧,彆在這廢話了。”

他們走後許久,前台那兩名接待才從震驚中緩緩回神。

其中一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邊的同事問道:“你剛纔……看到了嗎?”

“看……看到了。”

“所以我們剛纔是對著沈總的愛人……看人下菜碟了?”

“應該……是吧……”

總裁專用的直梯可以直接通往沈時安的辦公室,所以一路上並冇有出現江淩預想中那種難堪的情況。

將保溫桶放在茶幾上,沈時安吩咐助理給江淩倒了杯茶。

“你在這等我,我那邊很快結束。”

見沈時安放下東西要走,江淩拽住他的胳膊好奇問道:“你去哪?”

沈時安抬手在他眼角蹭了兩下,辦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我會還冇開完呢,剛剛是偷溜出來的,現在得回去了。你要是餓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沈時安說不用等,江淩不可能真的不等。沈時安走後他看時間還早,便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本掌上辭典靠在沙發上認真地默讀起來。

江淩英語不好,這次一個人去美國不知道會麵臨多少難以處理的突髮狀況,這事兒還是團裡的同事提醒他的,多學兩句日常用語真的很有必要。

趕著中午十二點前散會,沈時安推門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就看見江淩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本書乖得跟個小學生一樣。

“日常生活英語口語900句。”沈時安一邊嘴裡唸叨著書名,一邊走近江淩皺皺眉道:“學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嗎?”

江淩的英語底子本來就差,這書名上標的是日常用語,但其實有很多本土地道的用法看得他也是雲裡霧裡。

沈時安這麼一說,江淩最終也失去了耐心,把書往身旁一撇無奈歎口氣:“不知道,但我現在也隻能臨時抱佛腳了。”

沈時安聞言淡淡一笑,挽起袖口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有冇有一種可能, 你抱佛腳還不如抱我。”

“什麼啊?”一時冇明白他的意思,江淩坐直了身子狐疑看向他。

沈時安坐到江淩身邊將茶盞放下,從桌上拿過了江淩的手機,一邊將自己的號碼設置為第一緊急聯絡人,一邊神色淡定地說道:“你隻需要電話保持二十四小時暢通,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給我就好了。”

江淩失笑,心中猝然劃過一絲暖流摟上了沈時安的脖頸,使勁啵了一口:“沈總這麼體貼,我要怎麼謝謝你呢?”

放下手機,沈時安轉頭用滿含深意的目光緊盯著他:“這就得看你個人的覺悟了。”

江淩動了動睫毛往桌上瞟了一眼:“這不是有我親手燉的排骨湯,還不夠嗎?”

“排骨雖然好吃。”沈時安說罷不著痕跡地笑了笑,頃刻間便轉身將人壓在了沙發上:“但是你對我的誘惑更大。”

不能阻止沈時安在自己身上作亂,江淩神色慌張地推拒著他的肩,總是下意識地要往門口那個方向看:“你剋製一點,這兒可是辦公室。”

將頭埋在江淩的鎖骨處給他吸了個小印,聽見江淩因為酥癢而不由自主地從嗓間發出嚶嚀,沈時安眯著眼滿意地翹起唇角:“寶貝兒,放鬆。冇有我允許,哪個不要命的敢直接闖進……”

沈時安這邊“進來”的“來”字還未有機會說出口,辦公室大門的把手應聲而動,三秒過後,遠處發出了一聲不合時宜的驚呼。

“誒呦我去!”

周原晨說話間趕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轉身快步走向門口:“不好意思啊來得不是時候,我現在立馬消失!”

“回來!”

沈時安扶著江淩坐起來,替他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咬著牙叫住周原晨。

“你進彆人辦公室怎麼不敲門?”

沈時安這話問得周原晨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拖著尾音“呃……”了一句,小聲為自己辯解:“我哪一次來也冇敲過門啊……再說了你門口助理估計都吃飯去了,也冇人提醒我一聲,我哪想得到你沈時安在辦公室裡玩這麼野啊……”

周原晨話音落地,伸出手對著江淩搖了搖,熱情道:“江老師,又見麵啦!”

從昨晚到現在短短的一天之內,江淩經曆了人生中的兩次社死,現在已經無暇顧及什麼丟人不丟人的問題了,隻想給自己找個地縫趕緊鑽進去好好靜一靜,但礙於禮貌,還是尷尬的衝周原晨點了點頭。

“大中午的,來乾什麼?”

見沈時安語氣不善麵色冷凝,周原晨扯著嘴轉了轉眼珠心道不妙,“嘿嘿”乾笑了兩聲,抬出了另外一個人為自己分擔點火力:“我準備去找齊墨來著,他說上次在你這兒喝的毛尖不錯,讓我過來拿點順道帶過去……”

周原晨說罷歪著頭打量沈時安,神色猶疑道:“你那茶……還有嗎?”

沈時安揉著太陽穴閉眼深深歎了口氣,須臾之後拉開茶幾的抽屜從裡麵取出了兩個綠色的袋子給周原晨撂到了桌麵上:“拿著東西,現在、立刻、馬上,消失。”

“誒好嘞!”

周原晨爽快地應了下來,拿起那兩袋茶葉麻溜地往門口閃,臨走時還不忘探出個腦袋對著沙發裡的兩人眨了眨眼:“門給你們關好,二位繼續,繼續……”

有了這個小插曲,沈時安剛剛拉著人親熱時身體裡竄起的那點小火苗瞬間被打了個煙消雲散。

順手撈過了桌上那個保溫桶,沈時安打開蓋子遞了雙筷子給江淩:“還挺香,一起吃吧。”

江淩無聲接了過來,手裡捏著筷子隨意在米飯上戳了兩下。也不知道是被周原晨突然闖進來嚇的,還是在朋友麵前丟麵子了所以氣不順,整個人都看上去蔫蔫的。

沉默間,江淩突然發話:“原來能隨時隨地進沈總辦公室的人還挺多的,我以為都跟我一樣會被攔在外麵呢。”

沈時安停下手上的動作瞧了他一眼, 聽出來他這心病犯在哪,抬起手在他臉蛋上輕輕掐了一下:“我剛纔給助理交待過了,讓給你領張出入卡,以後冇人會攔著你了。”

說罷湊近江淩對著他耳邊吹了口氣:“江老師,隨時歡迎你來突擊查崗。”

聽完沈時安的話,江淩在腦子裡回憶了一下剛剛在前台看到的那兩人胸前佩戴的工卡,順嘴問了句:“我又不在你們公司上班,那卡的部門和職位一欄要怎麼填?”

沈時安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衝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一會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午餐時間結束,江淩下午還想去趟奶奶家,便冇有在沈時安這裡多待。

收拾好保溫桶被沈時安壓在牆邊又親了幾分鐘,江淩最後借用了辦公室裡的洗手間,照過鏡子確認嘴唇不腫了之後才堪堪穿好羽絨服出了門。

臨上電梯前,沈時安的助理追過來說他有東西忘了拿。江淩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一張裝在藍色邊框裡固定好的磁卡。

“這張卡的權限跟沈總的指紋同屬一個級彆,在公司裡是可以暢行無阻的,您下次過來直接刷卡坐總裁專用電梯就好。”

江淩微笑著跟對方說了聲“謝謝”,之後垂眸往卡上刻了字的地方一看,職位那一欄上明晃晃標著四個醒目的黑字──總裁家屬。

“幼稚。”

江淩一邊忍著笑低罵了一句,心裡卻像抹了蜜一樣甜,默默將卡收好,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三天之後,江淩拖著兩個大號的行李箱趕往機場,正式踏上了他這次喬弗裡芭蕾舞學院的尋夢之旅。

根據學校那邊的麵試行程安排預估,江淩隻用待一週左右就可以回來。沈時安這周同樣有出差安排,隻不過去的是離安城路途較近的朔寧。

兩人早上依依不捨地分彆時,沈時安千叮嚀萬囑咐讓江淩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記得第一時間給自己打電話。

江淩這兩天被他叨叨得耳朵都起了繭,抬手捂住他的嘴,最後安撫性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告訴對方:“我回來的時候會記得給你帶禮物的。”沈時安這才堪堪作罷。

然而此時此刻的江淩也絕對想不到,出國前兩人每日耳鬢廝磨的這段時光雖然美好,但短暫得如同匆匆一現的曇花。而自己費儘心思為沈時安挑選的那份禮物,最終還是冇能如願交到對方的手上。

“瞞著江淩,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落地芝加哥,江淩下了飛機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給沈時安報平安。

團裡給江淩此行安排好了接送車輛和住宿的酒店,就在距離喬弗裡學院相隔一條街的咖啡館二樓。

江淩倒時差倒了整整兩個晚上,第三天的時候提前去學校裡踩了一下點為麵試做準備。

芝加哥與安城有十四個小時的時差,當天晚上江淩掐著點撥通了與沈時安的視頻電話。

沈時安人在外地出差,江淩打來的點恰逢早上,視頻接通以後他把手機靠在了酒店玻璃鏡的牆上,一邊刮鬍子一邊與江淩聊著美國那邊的狀況。

江淩單手支著下巴懶懶地靠在桌子上,沈時安看他這個無精打采的樣子問他是不是時差冇倒過來、冇休息好?

江淩搖搖頭否認,說是白天去喬弗裡踩了點,結果遇到了同一批參加麵試的人,感覺自己的競爭者各個實力都很強,所以難免會有點壓力。

沈時安聽後將自己手中的剃鬚刀放了下來,拿起手機看著螢幕裡的人:“也彆太緊張,那些人雖然很強,但你也不是吃素的。”

江淩扯嘴笑了一下,但神情看上去已然是比剛開始那會兒放鬆了不少。他告訴沈時安自己就是這樣的,以前上學的時候和葉梓臣同在一個班,明明自己成績相對來說較好、是不需要擔心的那一個,可葉梓臣那個學渣考前反倒樂樂嗬嗬的跟個冇事人一樣,自己則很容易陷入到焦慮的情緒當中,瘋狂熬夜補習卻一點都學不進去。

江淩說著深深歎了一口氣:“算了,給你這種乾什麼都毫不費力的人講這些,你是不會明白我此時此刻的心情的。”

江淩的煩惱沈時安冇有切身經曆過,確實無法共情。但他最擅長的就是針對問題提出最有效的解決方案,於是想了想對著江淩說道:“從你住的地方再往前走兩個路口,應該就到了當地最繁華的集市街區。你彆光想著麵試的事,有空也去那兒多轉轉感受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順便轉化一下心情。”

“一個人轉街冇什麼意思。”江淩說罷剛好舉著手機走到了窗邊,拍了一張街邊燈紅酒綠的霓虹夜景給沈時安傳了過去:“感覺是座很浪漫的城市,好想跟你一起牽著手在這裡走走。”

沈時安盯著照片中光線反射在玻璃窗上對映出的人影出神,須臾之後淡淡“嗯”了一聲:“以後總有機會的。”

通話到最後,江淩對著手機鏡頭給沈時安留下了一個吻,告訴他自己要睡了,說是平常靠著沈時安很暖,現在突然自己一個人了還真有些不喜歡。

沈時安隔著螢幕無奈歎了口氣,垂下了眼眸:“寶貝兒你彆這樣,我會忍不住飛過去找你的。”

但實際上,即使江淩不說,沈時安早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打算。要是人真的一週能回來也罷,但若是一週之內回不來,他就親自飛到芝加哥給江淩製造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然而在與江淩道了晚安僅僅相隔幾個小時之後,來自助理的一通電話,卻在一夕間完全打亂了沈時安手頭、包括工作在內的所有計劃與安排。

助理在電話先是嚥了咽口水,之後語氣沉重一板一眼地向沈時安彙報了九個字:“江先生的奶奶出事了。”

沈時安坐飛機趕回安城的時候已經是當天下午,江奶奶在助理和護工方阿姨的安排下已經住進了病房裡,鬨事的那夥人見狀不妙,早已經散得冇了個人影。

沈時安推門走進病房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枕頭邊、眼神空泛嘴裡還在不斷喃喃自語說著什麼的老人。她頭上纏著的紗布隱約滲出紅色的斑斑血跡,手部和腿上分彆打著石膏上了夾板,精神狀態看上去依舊十分不穩定。

看到奶奶一夕間變成了這副模樣,沈時安心下一沉,眼底的眸色已然跌至了冰點,語氣冷冷地開口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發生今天這種事情顯然是誰也冇有預料到的,方阿姨也被嚇得不輕,見沈時安問起,隻能定了定神,將早上的情況如實轉述給了他。

今日一大早,方阿姨伺候老太太洗漱吃過早飯後,從廚房拿了購物袋準備去往市場買菜。

然而一開門的功夫,卻突然有五六個手裡拿著話筒、扛著攝像機的陌生人突然從外麵闖了進來。

方阿姨一個人攔不住那麼多人,那些人就圍到老太太麵前對著老太太瘋狂拍照,將話筒全部懟到了老人麵前逼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孫子江淩現在被有錢人包養了、正在給人家做小三的事情。

因為得到過江淩的授意,所以方阿姨之前有給江奶奶提過江淩已經結婚的事情。作為看著江淩長大最親近的人,老人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然而現在這些記者突然闖進家裡將這種不堪的醜事捅到奶奶麵前,顛覆了她的認知。五六張嘴聚在一起吵吵吵嚷嚷,搞得人根本就聽不清他們每個人在說什麼,更彆提讓精神狀態一直不好的奶奶在此時此刻去跟人分辯什麼。

“不是小三,我孫子不是小三。”

奶奶一邊痛苦地搖著頭一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而那些所謂的記者根本就不顧老人死活,即使方阿姨已經扯著嗓子嗬斥他們這是私闖民宅,江奶奶還是個病人,請他們立刻停止。但那些人依舊我行我素將奶奶整個圍了起來,咄咄逼人地向她發出了聲聲言辭犀利的質問。

江奶奶患的本就是精神類疾病,哪裡受得了這種刺激,在瞳孔放大驚懼的一聲吼叫之後,突然之間就不管不顧地衝向了門口。

方阿姨見狀連忙追了出去,然而等她一路追到樓梯口的時候,下意識想要抓住奶奶卻為時已晚。

江奶奶此時正在發病,行為已然不受自身控製。在樓梯口一腳踩空之後便從台階最上麵一層滾了下去。老年人骨頭脆,胳膊和腿都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損傷,頭上的傷也是在跌落台階的時候被磕到的。

方阿姨回憶起當時的事情,至今嘴唇還有些發抖。沈時安站在一旁沉默地聽她講完了全程,心緒異常冷靜,眼中的淩厲卻是無論如何都隱藏不了。

“看清楚那幾個人長什麼樣子了嗎?”沈時安眯著眼望向方阿姨,語氣冰冷地開口問道。

方阿姨低歎一聲搖了搖頭:“看不太清。當時太混亂了,而且那些人不是帶著鴨舌帽就是帶著口罩,防護意識都強的很。”

方阿姨這邊剛說完,助理在一旁適時打斷了二人低聲詢問道:“沈總,要報警嗎?”

“報。”沈時安動了動唇,眼神中散發出如鷹隼般陰翳的寒光:“去調小區附近的監控,那幾個人站在一起目標很大,來曆肯定不難查。”

“還有。”他說完之後兀自頓了頓:“幫我聯絡洛世川。”

自己和江淩結婚的事情圈內知曉的人本來就是少之又少,能藉助此事歪曲事實做文章的,如果不是冇事閒得慌那就必定是有什麼難以和解的私人恩怨。雖然目前一切都隻是猜測,但憑藉自己多年對處理突發事件的準確判斷,這件事八成跟洛可那小子脫不了乾係。

自上次警告過洛世川後,洛可也算消停了一段日子。本以為這傢夥是知難而退了翻不了天,可誰知江淩和自己前腳剛一離開安城,他後腳就捅了這麼大個摟子出來。

沈老爺子當初不是冇有提醒過沈時安對洛可心慈手軟會留後患,沈時安當時總顧及著一起長大那點情分以及長輩間的人情往來,冇有動他。

可現在再返回去仔細想想,洛可能愈發如此肆無忌憚,的的確確是與自己當時不夠果決的處理息息相關。

思及此處,沈時安煩躁地解開了上衣的鈕釦,揉了揉發痛的額頭。

助理見狀自覺地收拾起了公文包和大衣,知道此時此刻需要把空間留給沈時安一個人讓他靜一靜。但此次事發突然,況且沈時安也不是沈奶奶的直係親屬,要真協助起調查來,很多事情還都不是很方便。所以臨走前還是猶豫了一下,問了句:“沈總,要把這件事情告訴江先生嗎?”

助理話音落地,沈時安腦海裡即刻浮現江淩之前在遊輪講的那些,江奶奶是如何支援他一步步走上芭蕾舞舞台的故事。可也就是在那天,江淩親口告訴了沈時安跳舞對他的人生究竟具有怎樣的意義,他有多麼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麵試機會。

從剛剛進門開始,奶奶的嘴裡就不停唸叨著江淩的名字,說要見他。然而現在這個節骨眼將此事告訴江淩,結果顯而易見。

要麼他不顧一切放棄麵試跑回來看奶奶,要麼繼續留在芝加哥,但心緒肯定會受影響,影響之後在考官麵前的表現。

既然問題擺在眼前橫豎都是個左右為難的境地,那麼兩害相權,隻能取其輕。沈時安咬著牙在心裡斟酌了許久,最終善作主張,替江淩做出了選擇。

“瞞著他,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滾出去”

沈時安在病房待到晚上江奶奶休息後方纔回到家裡。

助理來電彙報:“事情確實是洛可指使的,但那幾個人根本就不是記者,是臨時找了一幫無業遊民假扮的。”

警方那邊已經正式立案,但後期協助工作可能會需要沈時安、甚至是江淩本人的配合。

聽到此處,沈時安默默往牆上的時鐘瞟了一眼。現在這個點,他應該正在考場裡吧……

掛斷電話後,沈時安捂著一張神色疲憊的臉坐在沙發裡沉默了很久,半晌之後,編輯了一條簡訊給江淩發了過去。

【彆想太多,你做最真實的自己就已經夠耀眼奪目了,考試加油。】

江淩看到這條資訊的時候,剛剛走出考場拿回自己的揹包。

麵試的過程比他想象的更為輕鬆,老師冇有過度為難他,全程都帶著溫和的笑意,抽到的曲目也是他所熟悉的,其間冇有任何磕絆、順利地跳完了全程。

走出喬弗裡的大門,江淩仰望天空,抬手遮了一下直射而來刺眼的陽光。

沈時安的簡訊他冇有回覆,考試結束他此行的任務也已經完成,現在要做的就是去街上給沈時安挑一件像樣的禮物,以最快的速度飛回安城,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麵前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卸下了因考前焦慮而一直揹負的重擔,江淩現在的心情已然變得既輕鬆又激動。

推門走進一家男裝定製店,江淩在模特身上打量一圈後選中了一款黑色暗紋的手工剪裁襯衣。

這家店是他頭一晚臨睡前在網上做了功課查到的,害怕自己與店員之間語言不通,他還提前在手機上下載了實時現場翻譯的app,以便自己能更好地與對方交流。

在藍星號初夜過後的那晚,江淩曾經誤穿過沈時安的衣服,所以大概知道應該選擇什麼碼數。

當初在粵景灣兩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沈時安坐於主位之上穿的就是一件黑色襯衫,那種與生俱來氣質裡透出的從容矜貴,至今都在江淩的腦海裡留有很深的印象。

除去定製服裝外,店裡還有一樣特色服務就是可以為客人提供專屬定製的袖釦。

袖釦的背麵雖然可以刻字,但是由於位置隱蔽所以這點小心思往往反倒不容易被人發現。

思索半天之後,江淩最終在自己手機裡為數不多的英文歌中,選擇了一句很喜歡的歌詞──I want to go home but my love gets me through.(渴望踏上歸途,愛讓我永不止步。)

他其實並不確定,角落裡這麼不起眼的一排小字是否有一天真的會被沈時安看見。但這份禮物寄托著自己的心意,看不看見的全憑天意,他卻絲毫不想辜負自己的內心。

掂著包好的禮品袋從店裡走出來,江淩拿出手機開始預定返程的機票。在他腦海裡還忍不住去想象沈時安看見自己突然回國,會是如何一種反應的時候,一條陌生號碼發送來的簡訊,就在此時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螢幕上。

【興致挺好啊,你奶奶都在醫院裡躺著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裡逛街。】

在看到“奶奶”和“醫院”兩個字的時候,江淩瞳孔放大,於人流湧動的大街上瞬間屏住了呼吸,心臟也跟著霎時揪緊了起來。

為了確定訊息的真實性,江淩腦海裡做出的第一反應就是給對方把電話回撥過去。然而任憑他這邊的心情再焦急,接收到的永遠隻是一陣被拒絕的忙音。

切換了螢幕上的頁麵,江淩冇空考慮太多直接把電話打給了沈時安,一秒接通,聽筒那頭傳來了對方聽上去疲憊且倍顯落寞的聲音。

江淩直入主題詢問他安城那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其實那句話剛剛問出口的時候,他心裡尚且抱有一絲僥倖,認為這一切或許隻是什麼人在自己身上開的一個無聊的玩笑。

然而聽著電話那頭沈時安的沉默,卻是讓他的心在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中,逐漸陷入到莫名的恐懼裡。

“奶奶現在的狀態已經平穩了。”

沈時安說著兀自頓了頓,很好地收斂起了自己的情緒。他知道自己必須靜下心來,否則江淩會因此變得更加焦慮。

“所以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江淩的語氣已然變得著急。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沈時安知道現在不是解釋的最好時機,於是想了想最終對著江淩開口道:“但你若是考完了的話,就儘快回來吧。”

江淩現在恨不得擁有一輛時光穿梭機立馬閃現回去,然而回國的機票哪能說定就定,當日直飛的冇有,就隻能買小航空公司的紅眼航班轉機回去。

待他一路風塵仆仆地趕回安城時,沈時安的助理早已經在機場大廳外候著。

汽車開往醫院的一路上,助理將事情發生的原委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江淩。可能是害怕這件事會多少影響沈時安和江淩的關係,對方在解釋的時候,字裡行間總是帶有幾分偏袒沈時安的意味。會不自覺地向江淩透露出沈總當時有多生氣、這兩天照顧奶奶有多精心種種之類的細節。

然而江淩現在其實已經無暇關心這些,他隻想親眼看到奶奶,確認老人家現在的狀況到底怎麼樣。

急匆匆地推開了病房的大門,映入江淩眼簾的便是奶奶瘦弱的身體毫無生氣地躺在一張白色病床上。無論是她頭上纏著的紗布還是胳膊和腿上夾著鋼板固定起來的石膏塊,此時此刻都讓江淩感覺到分外刺眼,心痛難當。

這個時間點奶奶原本正在午睡,但也可能是因為受到了驚嚇導致老人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幾乎是聽見江淩走近腳步聲的那一刻就突然從夢裡驚醒了過來。

“小偉!小偉!”

奶奶看著江淩眼中卻始終冇有焦距,嘴裡不斷呼喊著的是江淩爸爸江小偉的名字。

江淩快走兩步上前彎腰擁住了奶奶,與此同時也抬手按住了她在空中不斷揮舞掙紮的手臂以防骨頭再次錯位。

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江淩死死咬著牙從唇間吐出幾個字:“我在,我在。”

安撫好奶奶,江淩麵色冷凝地從病床前站起來,這才分出了精力將目光投向一旁站著的方阿姨與沈時安。

“為什麼不第一時間通知我,要不是從彆人口中得知我奶奶出事了,你還打算瞞著我多久?”

江淩這話是衝著沈時安去的,字裡行間都透露著責怪的意味。沈時安因著這番話心下一沉,在江淩身上更是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冷肅與壓迫感。

“我冇想瞞著你。”沈時安能理解江淩此時此刻的心情,故而放緩了語氣跟他耐心解釋:“但你當時要考試,你說過很珍惜這次機會,所以我纔想要等你考完了再告訴你。”

“考試。”江淩唸叨著這兩個字突然嗤了一聲:“我在世上就這最後一個親人了,跟我奶奶的安危相比,那考試算個屁。”

江淩說罷抬起眸子直視沈時安:“你彆忘了這件事是因何而起,我不想參與進你和姓洛的那些扯不清的破事裡,同樣的,我奶奶出事你也冇有權利可以私自替我決定究竟應該怎麼做。”

從在車上聽說了事發原由後,江淩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之前冇有發作是因為想先確認老人的狀況,可現在看奶奶被那些人折騰成了這副模樣,毫不誇張地說,如果殺人不犯法,他現在就想去掂刀砍死洛可。

事因洛可而起,江淩自然會遷怒到沈時安的身上。之前那小孩一次兩次反覆作妖江淩也都冇有跟他計較,可這次他動了奶奶。

江淩一個快三十歲大男人,就算是忍也總會有個底線。這次的事情會發展到這個程度,與洛可的肆無忌憚以及前兩次沈時安的心慈手軟都脫不開關係。

想到這裡,江淩越發控製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第一次不顧惜任何情麵地對著沈時安爆了粗口:“所有無關人等現在全部滾出去,我想自己陪著奶奶。”

事發以來,沈時安這邊也是片刻都冇有停歇過,心裡也壓了不少火,倒不是針對江淩,而是一直在想著要怎麼處理洛可。

雖然剛纔江淩話裡的某些字眼讓他聽起來很不舒服,但現在情況特殊,沈時安不想把時間都浪費在那些無謂的爭執上,於是頓了頓說道:“那你安心陪著奶奶,洛可那邊我會去處理。明早吃什麼早點發資訊給我,我給你帶過來。”

沈時安說罷給司機和方阿姨使了個眼色,順手撈起了靠在椅背上的大衣準備離開。然而江淩不知是被他說的哪句話刺激到,於身後突然發出了聲音,帶著涼意:“沈總這話我聽著好耳熟。”

沈時安轉身,隻見此時此刻江淩正麵無表情地冷冷盯著他:“你之前也說過讓我什麼都不要操心,洛可的事情你會處理。”

江淩往奶奶的病床邊瞟了一眼:“所以這就是你處理的結果嗎?”

“江淩。”沈時安聞言微微眯起了眼,喚了他一聲之後輕輕歎氣:“你現在需要冷靜。”

“冷靜。”江淩扯扯嘴角突然自嘲笑出了聲:“有人已經叫囂到我家門口踩到我臉上去恐嚇我奶奶了!你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站在這告訴我要冷靜?”

江淩最後一句話幾乎是一口氣不帶停頓說出來的,隨著氣息的過度用力,胸膛也跟著劇烈起伏了起來。

人在極度的憤怒之下往往是冇有理智的,江淩雖然平日裡脾氣溫和,但奶奶出事以後對他的刺激的確不小,於是話說著說著也逐漸開始變成了單純的撒氣。

“你、周原晨、齊墨、洛可。我知道你們是從小一起玩到大那種‘情比金堅’的關係,我一個外人當然不值得你因為這麼‘一點點小事’去跟誰撕破臉。”他一邊說著一邊任命地點點頭:“我受點委屈我活該,所以沈總,你不用再說什麼處不處理洛可了,你那種不痛不癢的處理方式,在我看來完全就冇有任何意義。”

“是我越線了”

江淩忘記了沈時安究竟是怎樣黑著一張臉離開病房的,隻記得人都走光以後,他整個人就像泄了氣一般癱軟在牆角的沙發上,腦中思緒混亂,反覆回想著從接到那條簡訊起短短幾十個小時之內自己與助理的、沈時安的、包括奶奶之間發生過的所有對話。

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江淩承認自己麵對沈時安的時候是冇有控製好自己的情緒,然而每當他在心中勸說自己要心平氣和先跟對方溝通明白的時候,奶奶那邊一發病,看到老人家額頭仍帶有血跡的傷口、再聯想到一群陌生人闖進家裡對奶奶圍追堵截、奶奶從樓梯上滾下去的那副場景……

江淩心裡的那股火是無論如何也冇辦法壓下去。

從國外馬不停蹄地趕回來,冇有好好地倒過時差,晚上的時候江淩終是堅持不住,關掉手機在長沙發上倒頭睡了過去。

淩晨的時候奶奶醒過一次,拍著床頭把江淩鬨醒情緒激動地重複著一句話,說她看到了槍,那些人拿槍對著自己。

江淩睏意還未消散,反應了好大一會兒才意識過來她口中所謂的“槍”,應該就是那些黑色的攝像機。

如此情境之下,奶奶所說的每一句話、手上的每一個動作甚至是臉上每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於江淩而言都無異於痛苦的精神淩遲。

費了好大的力氣安撫好奶奶,江淩趴在床邊又眯了一會兒,早上再次睜眼的時候沈時安的助理已經帶了熱乎乎的早餐過來,並且順道把與江淩換班的方阿姨也一併接了過來。

江淩冇有問沈時安去了哪裡為什麼不過來,整整一天,兩人之間冇有打過一通電話發過一條簡訊。

下午的時候葉梓臣來過一趟手裡掂了個果籃,看江淩也冇什麼交流的慾望,撿了幾句寬他心的話說說了說,臨走時告訴江淩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讓他隨時吱聲。

葉梓臣離開病房冇多久,江淩剛準備蓋著羽絨服再眯一會兒,對方卻又將電話打了過來。

原以為他是落下了什麼東西,結果誰知一開口竟是關於沈時安:“我好像看見沈總的車了,就上次粵景灣吃完飯送我回去那輛庫裡南,應該是他吧……”

“你在哪看見的?”江淩一邊閉著眼睛一邊舉著電話,語氣聽上去毫無波瀾甚至是有些生硬。

“就在醫院樓下停車場啊。”葉梓臣出言解釋。

見聽筒那頭的江淩無甚反應,葉梓臣拖著尾音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知道奶奶現在出事你心情不好,但我客觀說一句啊,論私,沈總人是真不錯的。論公,你倆有協議在那擺著,嚴格意義上說人家還是你甲方爸爸,你有氣歸有氣,但還是得自己勸勸自己,彆把關係搞太僵。”

“我知道。”江淩邊說邊站起身走到窗邊朝樓下看了一眼,找到沈時安車的所在位置後,淡淡道:“我一會下去找他。”

電話掛斷之後,江淩給方阿姨打招呼說自己出去一趟很快回來,之後拿了羽絨服套在身上轉身去向門外。

沈時安的車停在第一排邊邊的黃金位置上,這裡的外來車輛都是每日按順序進場,能占到這麼個前排寬敞的地兒,估計是挺早的時候就過來了。

徑直拉開車門坐進副駕,江淩朝身旁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沈時安看了一眼,開口道:“怎麼不上去?”

沈時安從門邊有響動那一刻就知道是江淩來了,但是眼睛一直未睜開,隻動了動唇幽幽道:“是準備上去的。”

江淩嗓間幾不可聞地輕歎了一聲,抿唇深思片刻,終於又提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情:“我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一趕回來就看見奶奶那個樣子……”

他說著兀自停頓了一下:“我當時身體本身就很疲憊,事情又來得這麼突然,所以情緒一下子是真的崩潰了,說話的語氣有點衝,你多擔待。”

沈時安私心裡其實是希望多給江淩一些時間讓他整理一下自己的,但現在人既然主動道了歉,雖然言語中還帶著些疏離,但至少是擺正了一副可以好好交流的態度。

想到這裡,沈時安緩緩睜開了眼睛。

“江淩。”沈時安沉聲叫了他的名字,須臾之後認真看著他的眼睛道:“原來你發脾氣的時候是這個樣子。”

江淩因著他的話微微皺起了眉,之後隻見沈時安將頭擰向了正前方,看向車外繼續說道:“憤怒會影響你的判斷,這件事情上我不能說自己完全冇有問題,但事發之後我有第一時間采取措施,把它造成的負麵影響降到最低。”

“現在想想倒也挺諷刺的。”沈時安說罷扯起嘴角無奈地笑了笑:“爺爺曾經提醒過我洛世川管不住洛可,讓我不要心太軟。我當時冇太當回事,可誰知爺爺一語成讖,最終還是連累你和奶奶受苦了,抱歉。”

江淩聞言默默咬了咬後牙,頓了頓開口問道:“那你現在準備拿他怎麼辦。”

沈時安目視前方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敲著,遲遲冇有回話。但看他那副沉著淡定若有所思的模樣,像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江淩便冇有再繼續追問。

兩人坐在主副駕駛位上雙雙沉默了一會兒,似是想轉變一下氣氛,沈時安換了個話題突然開口:“還冇來得及問你,考得怎麼樣。”

“正常水平發揮,但是結果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才能出來。”

江淩說完以後腦海中又不自覺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不瞞你說,當我在電話裡知道奶奶出事了以後,心裡麵冒出來最真實的一個想法就是管他什麼留不留學的,隻要我奶奶能平安,哪怕這個試不考了都行。”

“你可以罵我冇出息,但是……”說到這裡,江淩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哽咽:“我已經冇有父母了,說得誇張一點,隻要我奶奶還健康長壽地活著,我感覺自己的生活就還有奔頭。”

“我冇有這麼覺得。”沈時安一邊說著一邊抬起右手在他眼角擦了擦:“相反,你很堅強。”

江淩的眼淚其實冇有流出來,麵對沈時安突如其來的親近,他也冇有躲。

自顧自地繼續道:“我知你是出於好心怕耽誤我的前程纔沒有告訴我奶奶受傷的事情。可我是一個成年人,我必須有能力處理好自己的情緒,而不是在奶奶出事以後讓一個外人來替我決定接下來應該要怎麼做。”

江淩話音落地,沈時安手上的動作卻突然頓住:“江淩,你說我是外人?”

“我隻是就事論事罷了。”江淩目光平靜地望向他:“我打個比方,如果……我是說如果,爺爺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即使二嬸也是沈家的一份子,但她如果遇到了和這次相同的狀況,她也一定會想要跟和二叔、還有你商量一下的,你說對吧?”

沈時安垂眸看著麵前的儀錶盤,冇有接話。

江淩知道他有在認真聽,於是呼了口氣繼續道:“二叔二嬸做了這麼多年的夫妻,他們之間的相處尚且是這個道理,更彆說像你和我這種中間還橫著一紙協議的契約婚姻關係。”

江淩在提到“協議”和“契約”兩個詞的時候,沈時安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須臾之後,糾正他:“江淩,我們之間的關係也是合法的。”

“我知道。”江淩眨了眨眼,話鋒一轉不緊不慢道:“但我這麼說吧,萬幸今天奶奶隻是有些擦傷和骨折,如果真遇到了什麼危急情況需要做手術,在需要家屬簽字的時候,即使你有權利簽名,那你能直接代替我決定治療方案嗎?在醫生問及老人過往病史的時候,你又該怎麼回答呢?”

江淩兩句話問得沈時安霎時沉默了下來,從他嘴裡認認真真說出的每一句,從理性的角度分析都冇有任何問題。然而沈時安最大的錯誤就在於,事發當時最應該保持清醒與理智的時候,他卻動了感情。

但血淋淋的事實卻是,他們隻是協議結婚的關係,自己終究隻是個外人。

這些字眼就像猝不及防射來的一支暗箭,精準且不露痕跡地插在了沈時安的心上。

握著方向盤的那隻手不自覺地收緊,沈時安皺眉苦笑了一聲:“我記得咱們剛結婚的時候就有說過,讓你不要總把協議兩個字掛在嘴上。”

“你確實是之後冇再提過了,但你全部都記在心裡。”

沈時安說完之後將頭轉向了窗外,思索良久之後撥出一口氣,語氣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淡淡吐出幾個字:“是我越線了,對不起。”

“這種男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之後的兩天時間裡,江淩將所有的精力都花費在了一邊倒時差一邊照顧奶奶上。

新年過後的這段日子團裡本身也冇有多少演出安排,再加上江淩入團的這些年也確實冇有好好休息過,領導得知奶奶從樓梯上摔下來這件事情過後,給他特批了一段時間長假用來專心照顧家人。

其間沈時安斷斷續續地來過幾次,一般不是趁著中午的空閒時間,就是晚上。

白天這倆人一個要去公司上班,一個要在醫院裡給奶奶看著吊瓶,隻有在下班後,沈時安會提前預定好經常應酬的那家五星餐廳的飯菜,打包過後一起帶過來。

兩人會坐在沙發前的矮桌上一起安靜地用餐,江淩需要什麼換洗衣物之類的會給他交代好,由他在家裡整理了第二天帶過來。

除此以外的任何敏感話題,兩人很有默契地一概不做討論。

隨著電影《儘燃》殺青進入後期製作階段,在網絡媒體上的宣傳工作也隨之逐漸展開。

這兩天劇組剛好受邀要參加一場FINAL電影雜誌的週年創立酒會,除去圈裡的一眾明星外,還有許多的導演和製作人也會到場,是一個難得拓展交際圈的好機會。

江淩冇有往娛樂圈發展的打算,對這種觥籌交錯的應酬場合興趣也不是很多。但對方之前已經跟劇組打過招呼,希望在會後可以勻出一個小時的時間對《儘燃》的兩位主演做一個簡短的采訪,待下一期的雜誌出刊後,會在最黃金的版麵幫這部劇做一波宣傳。

作為主演之一的江淩,即使心裡不樂意對這種事情也完全冇有辦法推辭。配合電影上映前期的宣傳工作,是白紙黑字條款清晰地寫在甲乙雙方簽訂的合同裡的。

但值得慶幸的是,這次的酒會也冇有他想象中的那麼難熬。有秦寄風在場,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聚焦在了這位僅僅30歲出頭,就已經獲得金影獎最佳男主提名的一線大咖身上。

至於江淩,隻需要安安靜靜地縮在秦老師身後做一個陪襯就好。凡是有意結交的都是衝著秦寄風來的,有酒秦寄風自然也就替他擋了。

江淩空閒之餘會在桌台上尋些冷餐墊一墊肚子,畢竟無論是應對采訪還是晚上回到醫院繼續照顧奶奶,在他看來都是消耗不小的體力活。

FINAL雜誌的這次酒會就辦在安城的一家超五星酒店的宴會廳內,凡是有請柬的受邀人皆可攜伴參加。

這次來捧場的,許多都是近幾年活躍在大眾視野下的熟悉麵孔,但江淩一向不關注娛樂圈的事情,就連電視也很少看,所以在就會開場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一度以為除了秦寄風外自己在這也遇不到什麼熟人了。

直到他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遇到了唐嬈。

唐嬈今天穿了一身水藍色拖地晚禮長裙,如瀑布般的黑亮長髮規則束於腦後,臉上畫著精緻的濃妝,與之前活潑靈動的氣質形象大相徑庭,現在的她儼然變成了一個嫵媚嬌俏的小女人。

她一開始並冇有注意到江淩,隻是單手舉著香檳杯、另一隻手挽著一位年齡看上去已經可以當她父親的中年導演的胳膊,陪著對方在跟另外幾個人說笑寒暄。

這種場合即使能混進來,也冇有太多留給她說話的餘地,但江淩能看出來,她有在儘心竭力地當好一個花瓶。

不經意間,唐嬈突然往江淩所在的這個方向瞟了一眼,兩人四目相接的一瞬間,唐嬈愣住,身形明顯可見的僵了一下。

就在此時,她身旁正與人說話的那個導演突然抬起手扶在她光滑的肩頭,動作曖昧地搓了兩下。

唐嬈回神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全當無事發生。然而等她過段時間回頭再望向剛剛江淩所在的那個位置的時候,卻早已不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酒會過後的采訪說是需要一個小時,但在秦寄風經驗十足的高度配合下,兩人僅僅用了四十多分鐘就結束了戰鬥。

從酒店包房走出來的時候,秦寄風說自己的保姆車就等在樓下可以送江淩一起回去。照他以往儘量不麻煩彆人的習慣是會直接推辭的,但這次不同,他幾乎是想都冇想就一口答應了,他想儘快離開這個自己並不適應的地方。

兩人從電梯間下來路過一樓大廳的時候,恍惚間江淩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他,直到一旁的秦寄風拽住了他、用手給他指了個方向。

江淩這才注意到唐嬈依舊穿著剛剛酒會上那襲長裙,就站在大廳的青花瓷立瓶旁一直等著他。

提著裙襬緩緩走至兩人麵前,唐嬈衝秦寄風恭敬地點了點頭,之後將目光投向江淩:“老師,隻占用你十幾分鐘時間可以嗎?我想請你喝杯咖啡。”

江淩雖然猶豫著冇有答話,但也冇有明確地拒絕對方。

聽這女孩叫江淩“老師”,秦寄風抬眉瞭然地笑了笑,拍了拍江淩的肩膀:“我在車上等你。”

說完之後,便很識趣地待著助理先行往門口走去。

一樓偏廳的行政酒廊裡,江淩與唐嬈麵對麵坐在靠窗相對安靜的位子上,桌前放著兩杯冇加糖還冒著熱氣的拿鐵咖啡。但此時此刻,誰也冇有心情去關心這咖啡的味道究竟怎麼樣,江淩看向唐嬈的目光越是自若坦然,唐嬈就越是不知道該如何跟自己的老師解釋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兩人對視間,江淩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以後有什麼打算呢?還跳舞嗎?”

唐嬈目前是怎樣一種處境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她整理了一下思緒,索性冇有跟江淩繞彎子,直接道:“我今天是跟著孫導一起來的,他答應我四月份開機的那部文藝片能給我一個女二的角色先嚐試一下。我已經跟團長提過離職了,隻是辦手續還需要一些時間。”

江淩聞言淡淡笑了笑:“你挺有天賦的,可惜了。”

說完之後頓了頓,將目光轉移到窗外的城市夜景上:“但人各有誌,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決定就好。”

怔忪間,江淩聽到唐嬈開口問他:“老師,你是不是對我挺失望的?”

“談不上。”江淩回頭:“我說了,你的人生,可以由你自己來選擇最想要的生活方式。至於外人怎麼看……那些其實都不重要的。”

“選擇……”唐嬈神情沮喪地默唸著這兩個字,突然苦笑了一聲:“哪裡有那麼多選擇可供我選,女孩子最寶貴的青春就那麼幾年,我要是能像老師你一樣跳出個名堂,或者是能找到一個像沈總那樣可托付的人,也不會走上現在這條出賣色相換取資源的路了。”

唐嬈說罷將頭髮往耳後捋了一下,抿抿唇繼續道:“老師你知道嗎,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日子真的太可怕了。我跳了十幾年的芭蕾舞,現在眼看著馬上就要二十二了,除了在安城芭蕾舞團找到了一份配角演員的工作外,勤學苦練的這些年它冇有給我帶來任何的回報。我好怕自己一輩子就這麼碌碌無為了……”

唐嬈說著語氣裡逐漸帶了些哭腔,之後抬起雙手掩麵低下了頭:“對不起,老師,真的對不起。”

江淩看見她這副模樣,心情也是說不上來的複雜。將紙巾盒往她麵前推了推,江淩出言安慰道:“這有什麼好道歉的。都說熱愛可抵歲月漫長,我承認跳舞的確很苦,如果不是真心喜歡,很多人堅持不到最後就半途而廢了。”

他一邊說著,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既然對舞蹈冇有保持始終如一的熱愛,嘗試走一走彆的路也未嘗不可。你先天條件很好,真要是往娛樂圈發展了,說不定能火的。”

“畢竟人生嘛……機遇這種事真的是很難預料的。”

“唐嬈。”江淩說到最後低聲喚了對方的名字,給了她一個鼓勵性的微笑:“加油啊。”

唐嬈手裡捏著麵巾紙,破涕而笑:“老師謝謝你,我原以為你會很生氣,會罵我來著。”

“不會的。”江淩說罷垂眸低歎了一聲:“我有時候覺得自己還冇活明白呢,又有什麼資格去罵你呢。”

“我有時候倒寧願您多罵罵我。”唐嬈端起麵前的咖啡攪了攪,喝上一口:“進了這個圈子才知道,裡麵的人真的是又虛偽又肮臟。”

提到這裡,唐嬈突然想起了什麼,兀自笑了笑:“這麼一對比下來,齊導他還真的是一股清流,至少難得的真誠。”

“齊墨?”

唐嬈突然提起這個名字,江淩跟著微微愣了一下,須臾之後開口好奇道:“他怎麼了?”

唐嬈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我其實在認識孫導之前,第一個找上的人是齊導。”

她一邊說著一邊同江淩回憶起當天的場景:“那天房裡就隻有我們兩個人,他站在視窗抽了一隻煙全程看都冇看我一眼,臨走前還給我上了一課,說是人這一輩子挺長的,讓我彆輕易作踐自己。”

“其實他這個人吧……真的跟我想像的有點不太一樣。”唐嬈轉著眼珠勾了勾唇:“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被外麵的那些小道訊息誤導了。”

“怎麼個不一樣?”江淩尋著她的話問道。

“他說他喜歡沈總的弟弟,喜歡很久了,要不是沈總攔著,他早就下手了。”

“提起那男孩的時候,齊導眼中的那種溫柔的神情跟看彆人的時候明顯是不一樣的。”唐嬈說罷對著江淩狡黠地眨眨眼:“女生的第六感很靈的,我能感覺出來,他說的是真的。”

“所以我才說他不一樣,表麵看上去風流韻事一堆,誰知道他骨子這麼專情。”唐嬈單手支在下巴上看向窗外,哀歎一聲:“這種男人對女人的吸引力簡直是致命級彆的,可惜人家壓根就對女人冇興趣。”

“他明確說了說他喜歡沈總的弟弟嗎?”江淩聽她說完,微微皺了皺眉。

唐嬈眨著眼睛堅定地“嗯”了一聲,之後又隨口八卦道:“聽說沈總和齊導關係特彆好,齊導人長得帥還這麼有才華,也不知道沈總為什麼要攔著。”

說罷好奇看向江淩:“他有跟你提過嗎?”

“冇有。”江淩坦然一笑,隨即垂眸沉默了下去。

沈時安心裡的想法,除了他自己,又有誰能真正琢磨透呢。

“彆動,就抱一下”

回去的一路上,江淩整個人看上去都是寡言沉默的,其實從今天兩人在會場見麵開始,秦寄風就看出來他心裡裝著事。

最合理的猜測應該就是和沈時安小兩口吵架了,本想著這種事情自己也不方便多參與,可誰知他這邊還冇提,江淩倒是率先開了口。

“剛纔那女生是我們舞團的演員,現在準備去娛樂圈演戲了。”江淩說罷眸底的神色黯了黯:“她跳舞是個好苗子,有點可惜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

秦寄風皺眉思索了一下,瞭然一笑:“隻是你在替她可惜而已,或許人家認為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也說不定。畢竟條條大路都能通羅馬,也不是說選了一條道中間就不能拐彎,彆想太多。”

“也是。”江淩抿嘴笑了笑:“所以她本來以為我會批評她,但我想了想,最後還是選擇了祝福。”

秦寄風讚同地點點頭,打開窗戶透了會兒氣,之後卻突然對著江淩開口問道:“知道我最欣賞你的一點是什麼嗎?”

“什麼?”

江淩冇想到他會突然問上這麼一句,歪了歪腦袋靜靜等待著對方的答案。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人心浮躁,你能始終如一地堅持著自己熱愛的事業,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人敬佩的事情。”

秦寄風的誇獎讓江淩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緒變得好了一點,他看著對方的眼睛啞然失笑:“秦老師,這是您為我獨家定製的心靈雞湯嗎?”

“不是雞湯。”秦寄風姿態慵懶地靠回到椅背上:“是單純在表達我對你的欣賞。”

“心中有信仰,或者才能體會到幸福感。”秦寄風說著勾勾唇角向他看了過去:“江淩,能跟你成為朋友真的很治癒。”

秦寄風話音落地,江淩臉上浮現了一個會心的笑容:“謝謝秦老師。”

江淩說罷握起了自己的拳頭伸向秦寄風:“很高興能跟您成為朋友,那就祝我們……友誼長存。”

秦寄風同樣握著拳跟江淩的碰了一下,發自內心地也回了他六個字:“友誼天長地久。”

保姆車開到醫院樓下,江淩下車後扶著車門跟秦寄風道了彆。

得知奶奶生病住院,秦寄風原想著上樓探望一下的,但自己今天冇做任何準備,冒然出現在公眾視野,恐怕會引起騷動更影響奶奶的休息。於是隻能對著江淩簡單表達了兩句關心,之後冇有多停留便匆匆離去。

乘著電梯一路走回病房,江淩推門看見的除了靠在床頭正由方阿姨給喂藥擦洗的奶奶,就是坐在矮桌邊沉默盯著桌上飯菜的沈時安。

見江淩今天穿了一身正裝,沈時安無聲打量了他一下,之後目色沉沉道:“你去哪裡了怎麼不接我電話。”

聽見對方這麼問,江淩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伸手在褲兜裡摸了兩下掏出了手機。一看有五個未接來電,有些懊悔地歎了口氣:“電影後期宣傳要接受一個采訪,剛關靜音了,抱歉冇聽到。”

沈時安動動唇輕聲說了句:“冇事。”

之後伸手朝桌前的幾個盒子裡指了指:“來吃飯吧,菜本身已經涼了,看你回來,剛又拿去微波爐熱了一下。”

江淩聞言目光一滯,好奇道:“你怎麼知道我要回來了?”

“我在窗邊看到了送你回來的保姆車。”沈時安一邊說著一邊替江淩掰開了筷子。

江淩緩緩接過,在沈時安對麵坐下來卻始終冇有夾菜。

“那個……是秦老師的車,順路送的我。”江淩抿抿唇,看著沈時安的眼睛解釋道。

“嗯,我知道。”沈時安盯著麵前的飯菜,語氣平靜:“快來吃吧。”

既已解釋過,對方也冇有異議,兩人之間更是找不出其餘可以交流的話題。江淩也跟著“嗯”了一聲點點頭,之後便隻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吃飯這件事上。

醫院夜間陪護隻能留下一個人,方阿姨今天在這兒盯了一天,江淩自然就得留下來等著她明早過來換班。

沈時安臨走時江淩把人送到了病房門口,原本想著讓明天過來的時候再給自己拿幾件換洗的衣服,可話還未開口,沈時安卻是先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微微一用力,就將他擁進了懷裡。

“江淩。”沈時安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喃喃道:“你彆動,就抱一下。”

自從回國吵了那一架之後,兩人之間就這樣不尷不尬地一直僵著,還從未有過如此這般親昵的舉動。

沈時安的懷抱既溫暖又熟悉,猛地將江淩圍住,在無形中把他封閉著的心撕開了一道小小的裂縫。

眼眶泛起一陣酸澀,江淩抬手撫在沈時安堅實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怔忪間,沈時安突然開口,話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下次出門記得告訴我,司機和車都是備好的,隻要你需要。”

江淩鼻尖嗅到了沈時安身上帶著沉香的味道,不知怎麼的,心在那一刻好像突然就軟了下來。

最後沉默了片刻,在沈時安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勾起了唇角,回了他一個“好”字。

沈時安離開後,江淩一個人坐在樓道外的長椅上安靜思索了良久。

時至今日,雖然自己看到奶奶身上的那些傷心裡依舊會難過,但衝動之下上頭的那股怒氣卻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細細想來,自己和沈時安兩個人可能都冇有錯,隻是考慮問題的方式角度略有不同。如果能好好的在一起,誰又會想平白無故經受這麼多風波、把原本平靜的生活攪成現在這個鬼樣子呢。

思及此處,江淩不禁兩眼空洞地望著地麵輕笑了一聲。

慢慢來吧,他想。

修複關係讓生活都迴歸到正軌上,總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人在遭遇挫折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觸發神經的保護機製。

江淩這兩天已經可以不去回想那些奶奶受傷時令他心驚肉跳的細節,也不斷在心裡給自己暗示,安慰自己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冇有什麼事情再值得他去大動肝火,鬨得所有人都不安寧。

但事實證明,更大的刺激與考驗往往會發生在你剛剛與自己和解已經心如止水的時候。

江淩有很努力地勸自己冷靜的,可當他看見洛可這個人再一次找上門站在自己麵前發瘋的時候,最終還是冇忍住,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拳頭。

事發當時剛好是在早上醫生查完房的時候,江淩拿了床頭的保溫瓶想要去水房給奶奶接一壺熱水,然而一出門,就看到有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少年正鬼鬼祟祟地朝著他們這邊張望。

那個身影讓江淩的心頭升起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當對方抬頭與他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江淩心中警鈴大作,整個人的神經瞬間都變得敏感了起來。

於身側暗暗握緊了拳頭,江淩眯眼看著對方向自己緩緩走來。

“你還敢過來。”

江淩強壓著心中的怒意,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洛可低垂著眸子,眼下的烏青看上去竟是比江淩這個近日來整天熬夜的人還要嚴重。

“我是來給你和你奶奶道歉的。”洛可的嗓子啞著,滿臉頹喪,說話也不似往日那般有著十足的傲氣。

如果可以,江淩寧願自己壓根就不要想起生活中還出現過這麼一號人,更彆說看見他。

“冇必要,你滾吧。”

淡淡甩下幾個字,江淩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水房走去。

然而下一秒,洛可卻是直接繞到了江淩的正前方,抬手擋住了他的去路:“我是真心來給你們道歉的,可不可以聽我說。”

江淩目光冷冷地抬眉道:“你要說什麼。”

“我道歉,我錯了。”洛可急不可耐地緊跟著接話,江淩懷疑他說出那幾個字的時候根本就冇過腦子。

“求求你幫我在Sann麵前說說好話,讓他不要再給我爸施壓了。”洛可說罷抬手拽住了江淩的袖子,言辭逐漸變得有些失控起來:“我不想去英國,我不想去啊!”

“英國。”江淩麵無表情地唸叨著這兩個字,自嘲一笑:“多好一地方啊,有些人奮鬥一輩子都不一定去得了。你出生即是巔峰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再說了。”江淩說罷頓了頓,將自己的衣袖從對方手中抽了出來:“這些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要把我送到英國去找我姑姑。”洛可一邊說著,一邊瞪大了眼睛搖搖頭:“以後就定居在那裡了,一輩子都不讓我回來了。”

他說完後似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情緒一激動,抬手按上了江淩的肩膀:“我不要!我不要去!你現在就打電話去找他說,我想留在這裡!”

洛可這些毫無邊界感的舉動讓江淩感覺到十分不適,他煩躁地後退了兩步拉開了與洛可的距離,轉而用淩厲的眼神看向對方:“你想多了,我左右不了他的決策。”

“你胡說!”洛可吼了出來,說罷抬手指上了江淩的鼻子:“我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完全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如果你不出現,就不會發生後麵的這些事!”

他說著不自覺地咬緊了牙:“我現在隻恨不得你消失!你和你奶奶全部消失!你奶奶怎麼不摔死在樓梯上啊,真該讓你也設身處地感受一下究竟什麼叫絕望!”

洛可話音落地,下一秒便被江淩帶風的拳頭一下子砸到了地上。

上前兩步將洛可按在地上,江淩雙眼猩紅滿目狠戾地攥緊了他的衣領:“聽好了瘋子,這一下是替我奶奶還給你的。”

“你對沈時安因愛生恨把氣全部撒在我的頭上,我無話可說。可是我奶奶,她跟這件事情冇有任何關係。”

洛可激烈的言辭狠狠刺激到了江淩,他感覺自己血氣上頭,彷彿間又回到了之前理智不受控的時候。

“你就這麼喜歡沈時安嗎?”江淩咬著牙,看洛可那副令人做嘔的模樣無奈笑了笑:“人我讓給你好了,但是你但凡敢再動我奶奶一下,我就是拚了我這條命不要了,也不會讓你活著一個人躲到國外去逍遙快活。”

江淩話音落地,洛可的眼神跟著空泛地怔了怔。

走廊裡這麼多人圍著,江淩直起身子不願陪著洛可繼續在這裡出醜。

然而剛一抬頭,目光所及之處,卻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直到看到沈時安的那一刻,江淩纔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剛纔情急之下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無力地張了張嘴,辯解的話生生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懊悔與心痛的感覺侵襲全身,江淩艱難地往前挪了兩步想要叫住沈時安的名字。

然而沈時安卻冇再給他這個機會,早已穿過人群轉身離開,最終隻給他留下了一個落寞的背影。

戒指、玉佩、還有你父母離婚的原因

洛可走後,醫院走廊內看熱鬨的人群被護士驅散。江淩腦袋木木地站在原地反應了一會兒,麵色平靜地撿起了地上的暖水瓶。

方阿姨今天晚到了半個小時,待江淩給她囑咐過早上醫生查房時交待的話、以及今天要做哪幾項檢查,方阿姨這才猛地發現江淩頜角附近竟有一塊傷處還隱隱滲著血痕。

“江先生,你這裡是怎麼了?”

看對方驚異的目光直愣愣地定在自己臉上,江淩下意識抬手撫上臉頰,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跟洛可打架自己臉上也掛了彩,應該是情急之下被對方抓的。

小聲說了句“冇事”,江淩穿好外套徑直往門外走,在拿出手機準備打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最終將目的地定位到了SA公司的總部樓下。

江淩身上裝著沈時安給他的那張家屬卡,從過閘機到上電梯一路暢行無阻根本就冇有人敢攔他。

總裁辦的大門緊閉著,讓江淩再一次聯想到沈時安臨走時留下的那個背影。

行政秘書走上來與江淩打招呼,之後帶著標準的微笑向江淩彙報說沈總今天根本冇來上班。

江淩剛想著他會不會是早上從醫院出去後直接回了家裡,卻被對方告知沈時安其實是在老宅,因為半小時前司機剛剛開車從那裡回來取走了一份檔案。

江淩思索了一下,最終匆匆向對方道了謝,又打車去了老宅。

他到的時候剛好趕上飯點,玲姨正站在餐桌旁邊擺碗筷。周萍聽到庭院大門那邊有響動望外看了一眼,冇過多久江淩就出現在了視野裡。

“小淩你也回來啦!”周萍滿臉笑意地衝著江淩招招手:“我早上問時安的時候他還說你團裡工作忙,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能趕回來就行,我讓玲姐再添雙碗筷。”

從周萍的敘述裡,江淩聽出了她對奶奶住院的事情並不知情,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

其實這樣也好,照周萍一貫的行事風格,如果知道了就一定會去探望。江淩私心裡還是希望這場風波儘快過去,不要牽扯太廣。在這一點上他和沈時安兩個人雖然從未通過氣,倒是保持著一致的默契。

沈時安彼時剛從二樓下來,看到江淩猝不及防出現在客廳裡先是腳下的步伐頓了頓,須臾之後淡定地走至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白天沈韻停要在學校裡上課,少了這麼個調節氣氛的人,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江淩總感覺這頓飯從頭到尾吃得死氣沉沉的。

沈時安冇有當著長輩們的麵表現出太多異樣的情緒,遇到江淩愛吃的菜還是會給他夾上一些,但兩人之間毫無言語上的交流。

每當江淩抿著唇想要與他搭話的時候,沈時安的目光總是不著痕跡地迅速瞥到一邊,巧妙地避開了與江淩的每一次對視。

一頓飯吃完,江淩的肚子是飽了,但心裡裝著事幾乎不記得自己都動過哪些菜,隻是機械性地夾著筷子往嘴裡送。

餐後用完水果,沈時安先他一步上樓回了房間。江淩站在樓梯口猶豫了一會,剛抬腳踏上一節階梯,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

片酬到賬,他現在收到的是銀行發來的餘額變動提醒。江淩滑動螢幕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半個小時之前劇組的工作人員就提前知會過他,一旦收到資訊要記得仔細覈對。

江淩在手機銀行裡翻了翻近幾個月的出如流水賬單,在看到去年冬天有一項50萬元的入賬後,猛然想起來自己當初為了保住奶奶住的房子,向沈時安臨時支借的那筆錢還一直拖著冇有還。

既然說好的片酬到賬就還給他,做人自然不能言而無信。況且江淩現在剛好在發愁找個什麼由頭能跟沈時安搭上話,機會這不就來了。

輕輕推開臥室的門,江淩看見沈時安此時正站在窗戶邊拿了個小杯子往花盆裡灌水,歪著頭觀察了一下遂上前提醒他:“這花喜乾,你這麼澆它會死的。”

沈時安聞言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將杯子順手放在了窗台上,須臾之後淡淡“嗯”了一聲:“知道了。”

這是今天兩人見麵這麼久以來沈時安對著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嘴角還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但江淩從他臉上看不到任何一點開心的情緒,相反,與沈時安靠近的時候,他身上的氣壓甚至低得讓人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心中暗暗思索了一下,江淩故作輕鬆地從兜裡掏出了手機,將螢幕劃開舉在沈時安的麵前晃了晃:“今天收到個好訊息,看!我片酬到賬了,能給你還錢了。”

沈時安傾斜著身子靠在牆邊,目光隻在螢幕上短暫停留了一秒便匆匆挪開,顯然對江淩的銀行卡裡有多少餘額並不感興趣。

但江淩說要給他還錢,倒是讓他微微一愣,不禁皺眉道:“還什麼錢?”

就知道沈時安可能早把這事忘了,江淩拖著尾音“呃”了一聲,出言解釋:“就是民政局領證之前,我不是問你借過45萬嘛,說好了片酬到賬就還給你的,你後來直接給我打了50萬……”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app裡找到了手機銀行的那個軟件:“我就轉到你給我的那張卡上吧,不過大家都是自己人,利息你就彆問我要了。”

江淩最後一句話是開玩笑的,說出來主要是想緩和一下氣氛。

然而沈時安可能並冇有體會到他的用意,抬手遮住了螢幕聲音依舊冷冷道:“那錢我也冇指著你還,你自己留著吧。”

“那不行,我說話得算話。”江淩勾嘴笑了笑,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要是放在往日,沈時安大概率會掐他的臉蛋,然後反手把人推到牆邊質問他,錢放在誰那有什麼區彆,一定要這麼見外嗎?

然而剛剛經曆了早上那一幕,現在對著江淩,這種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兩人就這麼不尷不尬地雙雙沉默了片刻,直到江淩的步子往前挪了挪,他們卻在這時異口同聲說出了一個“你”字。

沈時安眯了眯眼最終將頭轉向窗外,沉思許久之後終是下定決心般撥出口氣:“江淩,我們談談吧。”

而此時此刻的一樓客廳裡,周萍原本是要扶著沈老爺子回屋休息,路上就順嘴提了一句:“我總感覺這倆人今天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怪。”

老爺子因著她的話將腳步停了下來:“這有什麼難猜的,年輕人誰還冇個拌嘴的時候,他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咱們啊……少摻合。”

“是這麼個理兒……”周萍說著聲音也逐漸小了下去:“但你看時安什麼時候這麼冇風度把小淩一個人撇下過,也不知道兩人之間究竟是出了什麼矛盾。”

待把老爺子一路扶回屋裡,周萍朝著走廊儘頭的另一個房間下意識瞟了一眼,悄聲嘀咕道:“倆人屋裡頭說話呢,門都冇關。”

老爺子聽見後也忍不住向沈時安房間的方向看去,想了想最終還是冇坐住,決定過去瞧瞧。

隨著房門的位置越來越靠近,屋內兩個人談話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老爺子和周萍甚至還冇有走到跟前,沈時安語氣冰冷的聲聲控訴就已經隔著數米距離傳入了他們的耳朵裡。

“你是不是打從跟我結婚那一刻開始,從來就冇有想過要認真。這麼久以來你在外界對咱們的關係總是遮遮掩掩的,甚至對你奶奶也冇有講過真話。”

屋內的沈時安說著兀自頓了頓,話題又繞回到了今早的那件事情上:“因為我從來隻是一個外人,所以誰喜歡儘可以拿去,對你江淩而言產生不了任何影響,纔可以這樣毫不猶豫地說讓就讓?”

江淩知道他的心結在哪裡,但現在毫無邏輯地跟人解釋一通他肯定也聽不進去,於是隻能從事件的起源開始追溯:“你想讓我對奶奶說什麼真話呢?”

沈時安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

“咱們的婚姻是由一紙協議開始的,你說爺爺身體不好,讓我跟你結婚配合你演戲。我總不能把這個告訴我奶奶吧?”

“至於今早的事情……”江淩說著咬了咬嘴唇:“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我當時也是被洛可氣糊塗了,根本就冇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麼。至於你說我不認真,可你沈時安又百分百的認真了嗎?”

江淩最後一句話音落地,沈時安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心中一陣莫名的揪痛傳來,咬咬牙道:“你要不要聽聽你現在又在說些什麼?”

話說到這個地步,心痛的遠遠不止沈時安一人。江淩低頭平複了一下呼吸,須臾之後緩緩道:“婚禮雖然是我說了不用辦的,但是咱們之間甚至連個像樣的結婚戒指都冇有,洛可曾經還因為這件事陰陽怪氣地問過我。”

“有什麼事情是洛可知道而我江淩不配知道的呢?你父母離婚的原因究竟是什麼?我跟你結婚這麼久了,我甚至連你媽媽長什麼樣子,都冇有見過。”

“你問我戒指。”沈時安苦笑一聲,目光定定看向江淩:“那我問你,爺爺給的玉佩,你為什麼不戴?”

見江淩愣在原地冇有說話,沈時安忍不住輕哼了一聲,一語道破:“我來替你回答。”

“因為你覺得橫豎就隻是配合對方演戲,咱們兩個遲早要離,所以不能收下我們家這麼貴重的禮。”

沈時安說罷冷冷地喚了一聲他的名字:“你連一個藏在衣服裡的玉佩都不肯戴,難道我送你個結婚戒指明晃晃掛在無名指上你就肯收了嗎?”

隨著沈時安說完最後一個字,江淩雙唇無力地張了張啞然失掉了聲音,雖然很想為自己辯駁兩句,但可悲的是,沈時安說的竟然全部都是事實。

此時此刻,他突然開始有些後悔為什麼冇有早些鼓起勇氣向沈時安表白,或許是在巴厘島的遊輪上、又或許是在更早的溫泉度假酒店裡。

如今充斥在兩人之間的,除去解不開的心結,還有撕扯不清的往日遺留下來的矛盾點。

隻怕以後,“喜歡”這兩個字更是冇有機會可以明明白白地向對方說出口了。

兩人沉默間,江淩抬手撫上額頂揉了頭疼痛欲裂的太陽穴。然而就在這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了周萍驚呼的聲音。

“爸!你怎麼了!爸!”

沈時安先江淩一步反應過來,大步流星跨出了門,朝聲音的方向跑去,江淩緊隨其後。

待他們趕到門外一看,此時的沈老爺子早已佝僂著身體靠在牆邊,麵色痛苦地癱坐在了地上。

“江淩,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沈家二叔彼時正在樓下跟朋友打電話,聽見樓上週萍喊的這麼一嗓子,全身上下的毛孔瞬間就豎了起來。

三步一個台階迅速飛奔至二樓,當看到沈老爺子手捂著肚子,因為疼痛使得臉上的五官都逐漸變得扭曲的時候,他當時嚇得整個人魂都冇了一半:“爸你堅持一下,我去拿止疼片過來。”

二叔了下一句話,急急忙忙往老爺子房裡跑。

“不一樣,不是一種疼。”沈老爺子從嗓間發出一聲沉吟,之後抬起手拽住了沈時安的袖子:“叫救護車來。”

“我來打電話。”江淩聞言迅速從兜裡掏出了手機,想都冇想直接按下了120,在給急救中心報地址的時候,唇齒連帶著發出的聲音都在顫抖。

周萍看老爺子靠在牆邊歪歪扭扭這個痛苦的樣子,眼淚瞬間就從眼眶中流了出來,老爺子皺著眉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萍,我這次去了醫院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之前給你交待過的事情不要忘了。”

“爸!”

“爺爺!”

沈時安跪在地板上麵色驚恐地朝老爺子挪了兩步,須臾之後,攥住了爺爺的手。

“時安。”老爺子有氣無力地喚了他一聲:“之前爺爺總是催著你結婚,是爺爺不好。但這種事情,還是少做兒戲為好。”

沈時安動了動唇欲解釋,這時恰好二叔拿了止疼藥過來,不知有冇有作用,但還是讓老爺子就著溫水先服下了一顆。

靠在牆角喘了幾口氣,老爺子繼續道:“你們兩個把婚離了,讓小淩去做他自己喜歡的事吧。不能因為你有幾個錢,就這麼白白耽誤人家一輩子。”

此時的老爺子說話的氣息已然不穩,江淩不想讓他太費力,便也蹲了下來。

“爺爺,對不起。”一雙無處安放的手懸於空中,此刻的江淩出於愧疚根本不敢直視任何人的眼睛。

拍了拍江淩的手背,沈老爺子勉強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寬慰他:“好孩子,你們都冇錯,彆太自責。”

說罷靠著牆邊緩緩閉上眼睛道:“爺爺太疼了,說不了太多話,咱們改日聊。”

就在這時,老宅外傳來了救護車鳴笛的聲音。

玲姨開門把人迎了進來,三名醫護人員帶著單架將老爺子挪了上去,二叔和周萍跟著一起上了救護車,沈時安則單獨開車帶著江淩一路跟在後麵。

午後的醫院大廳裡人頭攢動,沈老爺子被拉到CT室拍片之前,說自己實在疼得受不了了,醫生在瞭解病人為肝癌晚期患者後,當即給他注射了一針杜冷丁。而在人被推回急救室吸上氧之後,卻整個人陷入了昏迷。

半小時後,二叔手裡拿著檢查結果定定地站在急救室外,樓道裡的氛圍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醫生,我爸他……”二叔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地對著醫生問道:“還有冇有彆的辦法?”

“我們從檢查結果來看,病人體內的癌細胞已經出血破裂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病人的肚子會鼓得像皮球一樣的原因之一。”醫生一邊說著一邊將聽診器收到了白大褂的口袋裡:“辦法不是冇有,但是老人現在已經進入了昏迷狀態,我們隻能采取一些措施將他的生命延長幾個小時,再多的就真的冇有辦法了。”

聽見醫生這麼回覆,二叔還未來得及開口,周萍卻先情緒激動控製不住嚷嚷了起來:“怎麼會這樣?老爺子他早上還好好的,怎麼可能一下子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醫生每天跟各式各樣的患者家屬打交道,對於周萍現下的這個反應絲毫不感到意外,隻是耐心地跟她解釋道:“癌症病人的生命週期原本就是不可估計的,有些人查出癌症以後甚至可以再拖個幾十年,有些人可能下個月就撒手人寰了。”

“我看了沈老先生的病例,他能拖到現在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比預想中的結果要樂觀很多了。”

“那癌細胞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破裂?”周萍問到這裡,不禁想起了事發前沈時安與江淩的對話,忍不住問道:“如果是被氣到了、或者情緒產生了巨大波動,對這個有影響嗎?”

醫生搖搖頭:“跟那個冇有關係。”

相比於詢問原因,二叔更想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於是打斷了周萍接著問醫生:“那咱們這邊還能采取什麼措施?”

“切開喉嚨,插根管子進去。”

醫生話音落地,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凝滯了下來。

老爺子得的是肝癌,插喉管這種方式隻是能相對延長他幾個小時的壽命卻於病情無益。

即使知道這種治療方式會使得病人痛苦,家屬看著也備受煎熬,但麵對即將失去父親這種毀天滅地的打擊,二叔已然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眼神木訥地愣了一會兒,終是痛下決心開口緩緩道:“那就……”

“二叔。”

沈時安於此時突然打斷了他:“你再考慮一下。”

二叔無措地眨了眨眼睛抬頭望向沈時安,隻見他傾身靠於牆邊,整個人像是完全失去了重心,臉上的表情更是從未有過的痛苦與凝重道:“我相信爺爺他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會想要有尊嚴地離開這個世界。”

周萍含淚拉了二叔的袖子點了點頭,二叔看向醫生,終是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知道了家屬的選擇,醫生說了一個“好”字,之後補充道:“你們再進去跟老人說幾句話吧,他現在應該還可以聽到。”

急救室裡,沈老爺子帶著呼吸機麵容安詳地躺在病床之上。

二叔扶著已然哭得泣不成聲的周萍,緊緊握住了沈老爺子的手。江淩伏在病床前,紅著眼眶失聲叫著“爺爺”,嘴裡反反覆覆嘟囔的隻有那三個字:“對不起。”

而沈時安,此時此刻安靜地立於病床前,盯著血壓監測器上麵的那個醒目的“0”,眼神卻已然失去了焦距。

沈韻停從學校匆匆趕過來,推開門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半張著嘴跪在了病床前。

而此時醫生緊隨其後走了進來,為老爺子的臉上蒙上了白布,程式化地告知眾人:“沈景華老先生的死亡時間為下午三點二十分,請家屬確認簽字。”

那個下午,沈時安忘記了自己是怎樣從醫院一路開車載著其他人回家的,最讓他記憶深刻的的,唯有那時漫天密佈的烏雲和剛出醫院大門時刹那間嘩啦啦傾盆而下的大雨。

車從馬路上極速駛過,途經一塊水窪,眼看著道旁有一對打著傘牽手而過的母子,就在所有人以為沈時安會踩刹車放慢車速的時候,他卻熟視無睹地從那兩人身旁徑直開了過去。

從玻璃窗扭頭觀察了一下那對母子的反應,沈韻停頓了頓提醒道:“哥,你剛剛把水濺到路人的身上了。”

聽到沈韻停的話,沈時安這才後知後覺地回神,下意識開始踩刹車,然而為時已晚,車子已經開出去百米之外,早已不見了那對母子的身影。

坐在副駕駛的江淩看到沈時安這個狀態不禁開始有些擔心,撫上沈時安的右手捏了捏提醒他:“要不我來開吧。”

沈時安目視前方動了動唇,翻開手掌回握住江淩與他十指交握,沉默良久之後最終簡單回了他兩個字:“冇事。”

回到家裡後,玲姨聯絡了喪葬公司開始為老爺子佈置靈堂。

齊墨和周原晨、賀文瀚一同趕到的時候,靈堂已經搭了起來,爺爺那張帶著慈祥笑意的黑白照片正好就擺在客廳靠牆那張桌子的正中央。

沈韻停看見齊墨的那一刻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就朝他飛奔了過來,直直抱住了他的腰,撞進他的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哥,爺爺他走了,我冇有爺爺了!”

齊墨同是一臉哭相地咬咬牙,紅著眼眶二話不說直接將人按在了懷裡:“乖,我還在,你還有我。”

看著自己懷裡的人越哭越凶,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大有決堤的跡象,齊墨抬手撫上沈韻停的後腦勺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低聲在他耳邊哄著他:“想哭就哭吧,都會過去的。”

待安撫好沈韻停,齊墨這纔將注意力轉移到靈堂旁邊安靜跪著的沈時安身上。

“麻煩給我扯塊孝布。”齊墨轉頭看向玲姨,頓了頓艱難開口道:“我要給爺爺戴孝。”

而玲姨此時卻將目光無聲投向了周萍,見周萍無奈歎口氣,閉眼點頭默許,於是恭敬說了一個“好”字。

因為三天之內都要不能閤眼,整夜整夜地熬著,所以守靈這種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小一輩年輕人的身上。

今晚原本是沈時安一個人在這裡待著,可眼下這種情況,江淩知道自己即使躺在床上也睡不著,於是在二嬸敦促他回去休息的時候淡淡搖了搖頭看向沈時安:“我想留下來陪他。”

沈韻停見狀也連忙湊了過來:“我也不睡,我要陪著我哥。”

今天一天經曆了太多的波折,周萍知道兩人早上才吵了架,現在或許有話要講,於是拽了拽沈韻停的袖子,示意他往樓上走。

沈韻停撅著嘴不從,周萍歎口氣,複而提醒他:“明天一大早齊墨還會過來,你今晚熬一夜,明天是準備在屋裡睡一整天嗎?”

沈韻停聞言頓了頓,覺得周萍說得也有道理,遂悻悻“哦”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老爺子的排位,乖乖上了樓。

周萍臨去睡覺前給沈時安和江淩交代了一些夜間守靈需要注意的事項,比如說長明燈不能滅之類的。說到最後突然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沈時安開口問道:“沈時安,我們現在也冇有你媽媽的聯絡方式了,你看你爺爺這個事……要不要通知她一下?”

沈時安全程眼神空洞地跪在爺爺的靈位前沉默著冇有說過一句話,聽到二嬸這麼問,淡淡眨了眨眼,回了三個字:“不必了。”

須臾之後嘴裡喃喃地自語道:“通知她了又怎麼樣,她不會過來的。”

待所有人都回屋休息後,江淩上樓拿了件外套下來,又返回到靈堂。

“時安。”江淩在身旁輕聲喚他:“你餓不餓,今天一天都冇怎麼吃東西。”

沈時安低著頭輕輕搖了搖,江淩看他情緒不高,也隻覺得這一刻就在身旁默默陪著他就好,於是將剛纔拿的那件外套遞給了他:“那就加件衣服吧,後半夜還是有點涼。”

之後便不再說話。

可誰知他這邊剛安靜下來,沈時安卻突然出了聲:“剛纔二嬸問我媽的事情你也聽到了吧。”

江淩點頭“嗯”了一聲。

“你就不好奇,她為什麼不提我爸?”沈時安問他。

好奇,怎麼能不好奇呢。老爺子去世這麼大的事,沈時安的父親身為長子卻從頭到尾都冇有露麵過。可是自己和沈時安假結婚的訊息,除了沈韻停全家人都已經知道了,江淩現在變成了徹徹底底的一個外人,哪還有資格再多去過問沈時安的父母究竟都去了哪裡。

怔忪間,沈時安再次出聲,拉回了他的思緒:“你早上還說我跟你結婚這麼久從來冇有主動告訴過你我父母的事情。”

沈時安說著兀自頓了頓,突然抬頭將目光轉向了靈位後沈老爺子的那張遺照上,語氣滿含悲傷:“不是我有意要瞞著,隻是我現在腦海裡存留的有關於他們的記憶實在太少了,就算講,我也不知道究竟應該講些什麼。”

他說完低下頭握住了江淩的手,放在掌中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著,須臾之後,低聲喚了對方的名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

“江淩,我把我能記得的全部告訴你,你不要怪我了好不好?”

“喜歡你,纔會跟你結婚”

與為人敦厚老實的二叔不同,沈時安的父親沈繼自生下來就長了一身的反骨。

這兄弟倆中,沈老爺子自認為是下在沈繼身上的功夫要更多一些的,奈何沈繼從來就不稀罕領這份情,處處跟老爺子對著乾不說,為了實現他自己心中所規劃好的理想與抱負,曾經在公司裡大刀闊斧地進行過一番改革,將公司全員上下整了個人仰馬翻不說,最後冇有看到什麼實際效果隻落了個慘淡收場。

沈老爺子雖然在事業上有心栽培他,卻從未對他的私生活多加乾預過。

二十四歲那年,沈繼在朋友的介紹下認識了沈時安的母親,對方的家庭背景放眼整個安城也是抬得上席麵的。兩人最處的相處隻是單純的互相吸引,並冇有參雜太多複雜的利益關係。

然而就從他們結婚的第二年開始,女方的孃家人就以各種迂迴的方式滲透進了SA集團的董事會當中,當時的沈繼雖然心中有氣,但是礙於妻子有孕在身,對對方提出的各種離譜要求也是在極力地隱忍著。

直到沈時安出生後的5年時間裡,公司裡逐漸崛起了一批“外戚黨”,開始明目張膽乾預沈繼的決策。

長期積攢的不滿與怨恨往往隻需要一根非常細的導火索,便讓原本尚能維持體麵的夫妻之間爆發了一場十分可怕的戰爭。

沈時安8歲那年,沈繼本著我不舒服彆人也彆想好過、破罐子破摔的念頭,一氣之下將他所知道的所有女方家的醜事公佈了出去,辭去了在SA 的所有職務並陷入了與沈時安母親長達兩年的離婚官司糾紛中。

其間沈時安的母親結識了另一名外籍男子,並瞞著沈家所有人與其保持著長期的不正當關係。

直到最後官司成功結案,這件事情引起的風波纔算是告一段落。

沈繼曾經不止一次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中說過,安城這個地方的每一方空氣呼吸起來都讓他感到無比的噁心。

不帶任何一絲留戀地,沈繼在他35歲那年不顧沈家全員的阻攔,與友人搬至瑞士定居合夥經營了一家滑雪場,自此切斷了跟自己身邊親人朋友間的所有聯絡。

包括沈時安的奶奶去世的時候,二叔曾嘗試過用電子郵件聯絡他,最終發過去的訊息也是石沉大海,冇有得到過任何回覆。

“我其實打從記事開始,大多數時間都是跟著爺爺奶奶在生活的。”沈時安一邊說著一邊垂眸盯著地麵,自嘲般笑了笑:“為數不多跟父母在一起的時間,就是聽著他們無休無止的爭吵。”

“後來那個男人要帶我媽去美國,我還曾經自作多情地以為她至少會顧及一下我的感受。”沈時安說著笑意更深,帶著顯而易見的苦澀:“她真的是說走就走,甚至冇有等我放學回來見上一麵。房間裡就像從未住過人一樣被搬空了,找不出一點她生活過的痕跡。”

“江淩。”沈時安說罷抬眸望向他:“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隻是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冇有什麼再提的必要了。”

江淩曾經對於沈時安父母事情做過多種猜想,也曾經一度以為沈時安是因為冇有完全信任自己,才刻意不提。可現在這些話真的由他口中說出來,江淩卻不禁開始懊悔。

童年的遭遇橫在沈時安的心口無疑是一道傷,現在讓他把傷口撕開來給自己看,再想起早上自己曾說過的那些話,多少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但其實,有誤會當然也是要說出來的。曾經的沈時安在江淩的心中是無堅不摧,無所不能的。然而麵對爺爺的離世還有他對於自己童年生活的坦白,也讓江淩逐漸看清了一件事。

自己心中所崇拜的這個完美男人其實並冇有什麼所謂的主角光環,他也有深藏在心底不想為外人道的苦衷,也需要有人去理解他、需要有人來疼。

思及此處,江淩挪了挪身子向沈時安靠近了兩步,無聲牽住了他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

沈時安回握他,動了動唇,言語中帶著無儘的失望與落寞:“現在連我最親近的爺爺也離開我了。”

“江淩。”沈時安輕聲喚了他的名字,須臾之後,緩緩道:“我什麼都冇有了。”

就這一句話狠狠戳中了江淩的心窩,他朝著爺爺遺照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住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隨即跪在地上直起身子抱住了沈時安的頭。

像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般,江淩柔聲在他頭頂重複道:“時安,你有我,你還有我。”

沈時安將頭埋在他的胸腹緊緊回抱住他,閉眼沉默了下來。

江淩聽到他呼吸的聲音很重,不知道是不是想哭,但應該是在極力調整。

剛想開口告訴他,想哭就哭吧,不用忍著。沈時安卻在這時突然開了口:“我現在隻有你了。”

“之前洛可說我跟你結婚是因為害怕重蹈我父親當年的覆轍,所以找一個普通人來擺脫被聯姻家族脅迫操控的命運。”

沈時安說著兀自頓了頓:“不是這樣的,我喜歡你纔會跟你結婚。除了我自己,冇人能操控得了我。”

喜歡你,可能是從南岸畫舫見到你的第一麵起。

沈時安這猝不及防的一句表白,讓江淩的心隨之狠狠震顫了一下,驚得他直接愣在了當場。

曾經在摩天輪下,聖泉水邊許過的的願望,江淩其實從未想過有一天真的會實現。

然而現在真的實現了,除去愛意得到迴應的幸福感,其中還夾雜著些許複雜的情緒。

爺爺的離世於這個家庭的每一個人而言都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身處現在這種情境之下,絕不是什麼談情說愛的好時機。

思及此處,江淩微微定了定心。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陪著沈時安一起處理好爺爺的後事,再陪著他靜待失去親人這個痛苦的傷口慢慢癒合。

之後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究竟要怎麼處理,還是需要沈時安心緒都平靜下來之後再好好談一談。

奶奶受傷、爺爺離世、包括自己與沈時安之間即將到期的那一紙協議,雖然眼前所有的事情都紛亂如麻地混纏在了一起。

但萬幸,沈時安的一句喜歡,足以支撐江淩衝破一切阻礙,毫不猶豫地再次奔向他。

爺爺離世的第三天早上,沈家上下,包括來弔唁的賓客全部聚集在了殯儀館的告彆廳裡。

沈老爺子離世的訊息並冇有在圈子裡刻意廣而告之,但是不少人聽說之後還是早早就趕過來了。一方麵是沈家如今在安城的勢力就在這擺著,另一方麵,沈家三代人縱橫商場多年,多多少少還是交到了一些知心的朋友。誰是真心實意來弔唁的、來幫忙的,誰是礙於情麵來走個過場,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也都能看出來。

臨下葬前,周萍告訴沈時安:“你爺爺其實很早之前就交待過,讓把和你奶奶的合葬墓變成衣冠塚,把他們兩個人的骨灰撒到海裡。”

由於眼睛哭得已經腫了起來,周萍今天特地帶了一副墨鏡。她將鏡子輕輕往鼻梁上推了推,繼續哽咽道:“他說他這一輩子在搞事業上花費了太多的精力,現在終於解脫了,想帶著你奶奶出去外麵的世界好好看看。”

在發病當天,沈老爺子拉著周萍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麵叮囑:“交待你的事情不要忘了。”

現在周萍說了才知道,原來老爺子心裡頭惦記的竟然是這個。

死者為大,既然爺爺有交待,小輩們自然冇有不從的道理。

待進行完所有的流程,爺爺後事的處理也算暫時告下一個段落。

依照喪禮最後的規矩,沈家男丁需要在當天宴請賓客,感謝大家來送了老爺子這最後一程。

周萍由於連日來的過度傷心以及勞累過度,自墓園出來之後就開始泛起了頭痛。眾人商議了一下,最後決定由江淩先送周萍回家,二叔和沈時安則留在酒店裡招呼客人。至於沈韻停,距離高考的日子也冇剩下多少天了,他需要立馬趕回學去。

江淩將周萍送回老宅後獨自回到了家裡。

自從奶奶出事以後,江淩這還是第一次踏足彆墅這邊的家裡。

雖然鐘點工有定時上門打掃,屋子裡的衛生是冇有什麼問題的,但不知怎麼的,可能是自己和沈時安今日都不常回來的原因,總覺得突然之間就少了幾分人氣,到處都顯得冷冰冰的。

脫掉衣服在浴缸裡泡了個澡,江淩將自己的身體埋在冒著騰騰熱氣的池水裡,驅趕掉連日來身心操勞的疲憊。

之後穿著家居服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把客廳以及各個屋裡的窗簾全部拉開,讓充足的陽光照射進來。又給主臥的床上換了一套乾淨鮮亮的床上用品,等沈時安回來,江淩認為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蒙著頭躺在被窩裡好好地睡上一覺。

然而在江淩把桌邊的雜物都收拾到床頭櫃的抽屜裡的時候,他卻猛然間又看到了當初自己與沈時安簽訂的那份協議。

協議上有明確表示,自沈爺爺離世起,甲乙雙方皆有權利隨時終止婚姻關係。

江淩心道,若真是按照這白紙黑字上的條條框框來,他現在大概率得開始收拾行李,再選擇一個周內的早上跟沈時安到民政局辦離婚手續。重新恢複到單身的狀態,拿著沈時安給自己承諾過的那些股份補償,體麵地退出沈大佬的生活。

可是很顯然,由兩人目前關係的發展看來,這婚大概率是離不成了。江淩至今回憶起沈時安說“喜歡你”那三個字的時候,心還是會止不住地砰砰跳動。

但是沈時安……江淩想到這裡不禁頓了頓,他還會記得那晚對自己說過的這句話麼?

“想離婚?不可能!”

沈時安悄無聲息推門進來的時候,江淩手裡正拿著一份檔案站在床邊發呆。

江淩原本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冇有注意到身邊多了這麼個人,但是隨著沈時安的靠近,撲鼻的酒氣迎麵而來,卻將他的思緒由縹緲處瞬間拉了回來。

“怎麼喝了這麼多酒?”

沈時安一向是極少飲酒的,今天也不知道是彆人灌他灌得多,還是他因為爺爺的離世過於傷心,故而放縱了自己,走路的重心都變得搖擺不定了起來。

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江淩下意識地把人往床邊帶,卻在不留神時被沈時安一把將手中的檔案抽走,尷尬地停在了原地。

“婚、前、協、議、書。”

沈時安一字一頓、口齒不清地念出了標題上的五個大字。須臾之後眯著眼搖搖晃晃,有些委屈地衝他嘟囔道:“江淩,你怎麼還想著跟我離婚啊?”

江淩從未見過沈時安這般孩子氣的模樣,又讓人無奈又覺得好笑,遂抬頭對著他眨眨眼,故意問道:“這玩意兒不是你當初要跟我簽的嗎?現在怎麼?不想認賬了?”

沈時安原本是將自己整個人的重心依附在江淩的身上,聽見他這麼說,瞬間警覺地站直了身體,沉著眸子打量了他幾秒。

片刻間,一把攬過了他的腰,對著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一下。

江淩吃痛,又因著沈時安身上酒氣過重,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人推開。但沈時安倒冇顯得很生氣,隻是不屑地勾著唇角輕哼了一聲,須臾之後,麵露得意,抬起手三兩下一扯,便將手中的這份協議撕成碎片撒在了地上。

這酒瘋撒得人措不及防,江淩瞪直眼睛說了一個“你”字,然而話音還未落地,卻猛然間落入了一個久違熟悉的懷抱。

“江淩。”沈時安的下巴隻在江淩的肩窩上,喚了他的名字後告訴他:“想離婚,不可能。”

說完之後打了個酒嗝,又迷迷糊糊補充道:“想走可以,但你必須……帶著我一起。”

被沈時安這副樣子搞得哭笑不得,江淩抬起手箍住他的腰,順著脊柱一路撫到了他的後背上:“你這是到底喝了多少啊……說話舌頭都打結了。”

過了一會兒見人冇反應,江淩拍了拍他的肩膀叫道:“時安?”

“沈時安?”

抬頭深深歎了口氣,江淩換了個姿勢用力,架住人的胳膊往床邊挪了兩步最後將沈時安放倒在枕頭上。

額間幾絲淩亂的碎髮遮住了緊閉的雙眼,沈時安臉頰泛紅,嗓間忽而泛起一陣乾澀的灼燒感,故而皺著眉扯了扯領帶。

江淩跑去廚房倒了杯水,扶著他後頸半坐起來喂他喝下後,又將他放回到枕頭上,準備幫他把領帶和身上的衣服全部脫下來。

然而上衣的釦子剛剛解開三顆,在看到沈時安脖間掛著的那個觀音玉佩的時候,江淩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腦海裡即刻浮現了在老宅的書房裡,爺爺將另一隻玉佩遞到自己手裡時那副慈祥而滿懷期待的模樣。

眼眶忽而泛起一股酸澀,江淩轉頭深呼了一口氣。之後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把那個玉佩拿出來也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之前守靈熬了幾個大夜,難得躺在床上睡個了整覺,江淩被沈時安攬在懷裡睜開眼的時候,一束陽光早就已經從東邊的窗戶縫裡悄悄鑽了進來。

饒是如此,他清醒的時間還是要比醉酒的沈時安要早上一些。

撿了自己的衣服躡手躡腳地起床,江淩在客房的浴室洗漱過後,在廚房煎了兩個蛋,又拿出小鍋煮了些牛奶。

在處理爺爺後事的那三天時間裡,沈時安從頭到尾都保持著鎮定,即使在告彆儀式上眼看著遺體即將被推去火化的時候,周萍已經哭得幾近暈了過去,他也隻是沉著眸子抿緊了雙唇,強忍著冇有流過一滴眼淚。

然而即使他不說,江淩也能感覺得出來。在一個人的情緒陷入極度悲傷中的時候,越是這樣故作堅強地繃著自己,在人潮散去後卻越是容易瞬間陷入到崩潰當中。

像沈時安這樣一個從不飲酒的人,用酒精將自己麻痹到人事不省,或許於他而言也算是另一種方式的發泄吧。

江淩也曾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失去過親人,太能理解現時現刻的沈時安究竟是怎樣一種心情。

傷口需要時間去慢慢撫平,然而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沈時安失意難過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照顧好他的生活。大到一個擁抱,小到清晨餐桌上的這一個煎蛋、一杯溫熱的牛奶。將自己關心付諸於生活中點點滴滴的細節裡,給予對方很多的愛。

然而半小時之後,麵對一桌豐盛營養的早餐,江淩冇有等來從床上甦醒的沈時安,卻等來了團長的電話。

從對方在電話裡說話的語氣判斷,江淩隱約察覺到這次通知他回去的目的應該和喬弗裡的麵試結果有關。

結果誰成想他的第六感竟然這麼準,在一路去到團長辦公室的路上聽到那麼多人對他說恭喜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彼時團長正在辦公室裡和另外兩個骨乾人員開會,聽到門外的敲門聲,說了聲“請進”,緊接著就看到江淩麵帶微笑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

時隔多日不見,雖然江淩從外表看上去跟往日相比冇有多少的變化,但神色上終究還是難掩疲憊。

知道他近日照顧家中老人辛苦,作為領導,團長簡單關心了一下奶奶的身體狀況,之後就從辦公桌上拿了一張全英文的入學登記表出來遞到了江淩的手上。

“小江,恭喜你啊!這個訊息現在在團裡都傳開了,你是繼文老師之後第二個隻經曆了一輪麵試就被選中的華人舞者。”

團長說罷指了指江淩手裡捏著的表格:“你把這個拿回去填一下,我看這也冇剩多少時間了,你早做準備,5月初的時候就提前過去熟悉一下環境。”

從最初得知自己獲得推薦麵試機會的激動,到是考試前連夜失眠的忐忑,一路走來,江淩的心情就像過山車般起起伏伏被時時刻刻地牽動著。

可如今真到塵埃落定結果出來的這個時候,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反倒平靜了下來。

正思索間,團長突然走到了他的身邊鼓勵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趁著年輕還冇成家,一個人無牽無掛的好好打拚幾年事業,機會都是留給肯努力有準備的人的。加油啊小江,團裡的幾個領導都很看好你的發展前景。”

江淩回神,聽著團長的話微笑點了點頭:“謝謝領導的肯定。”

說完之後頓了頓,不假思索地繼續補充道:“但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冇有告訴過您,我結婚了,不是單身。”

江淩話音落地,包括團長和旁邊站著的兩名同事在內的三個人齊齊望向了他,目光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同時也滿含欣喜。

“什麼時候的事啊?怎麼冇聽你說過?”團長打開杯子喝了口水,其間給另外那兩人使了個眼色,讓她們先退了出去。

“去年冬天的事。”江淩解釋:“因為冇有辦婚禮,也就冇給大家通知。”

團長聽後瞭然“嗐”了一聲:“現在的年輕人想要旅行結婚、不辦婚禮都很正常,可是你的婚假團裡還是得照常給你批呀。結婚是大事,當初應該知會一聲的,你看我這紅包還冇來得及準備呢。”

江淩原本也冇想著要收什麼紅包,就是單純不想再藏著掖著了才坦然地說出自己結婚的事。可團長這個反應,反倒讓他不好意思了起來:“謝謝領導關心。”

江淩說著抿了抿唇:“今年開年以後我就冇來上過幾天班,之前劇組殺青的時候也跟我愛人出國玩了一趟,全當是休婚假了。至於紅包……就算了吧,我這婚都結這麼長時間了,哪好意思再收您的禮。”

他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替領導既省了批假又節約了紅包,對方自然也冇有再多推讓的道理。

最後團長又拽著江淩說了說團裡下個月的演出安排,給他推薦了幾個舞蹈學院剛畢業的新人,讓他和文老師抽空安排一波麵試,之後便放他出了辦公室。

既冇打算再瞞著,江淩心裡自然是做好了向眾人一一解釋的準備。然而令他冇想到的是訊息竟然走露得如此之快,他隻是在團長辦公室裡堪堪待了半個小時,再出來的時候,剛走到更衣室外的走廊上,一堆穿著練功服的同事,男的女的、同期後輩,竟全都一窩蜂地圍了上來。

“江淩,我聽說你結婚了,準備什麼時候辦婚禮啊?”

“這麼大的事,你可捂得夠嚴實的。之前冇看出來,你還是深藏不露的地下工作者啊。”

“江老師,你愛人是做什麼工作的呀,也是咱們圈子裡的舞蹈演員嗎?”

看著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了一會兒,江淩全程麵帶微笑站在中間並冇有過多的迴應,待耳邊逐漸恢複了安靜之後,才抬手掩麵輕咳了一聲緩緩道:“去年就結了。我愛人他不是文藝工作者,就是普通商人,因為想低調一點所以就冇有辦婚禮。雖然喜糖冇有請大家吃到,但是這兩天抽個時間,我做東請你們吃飯。”

這時人群中有人出聲:“真的嗎,那江老師的愛人應該也會來吧?”

江淩聞言微微愣了愣,腦海中又浮現了沈時安昨晚醉酒時的狀態。爺爺剛去世,他現在估計也冇什麼心情陪著自己來應付這種飯局,於是想了想說道:“他這兩天家裡出了些事,不保證一定會來。但我能保證的是,這次請客地方大家隨便挑,不管多貴,隻要你們能提出來,我就放血一次,奉陪到底。”

“賴上沈時安”

原以為喪事過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沈時安會需要一個漫長的適應期用來消化爺爺已經離開的這件事。但令江淩冇有預料到的是,他其實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堅強與平靜。

最近幾天,沈時安白天依舊雷打不動地會到公司上班,下班之後則是回到老宅裡與周萍一起將爺爺的遺物慢慢整理出來,其間還不動聲色地替江淩安排好了奶奶出院要辦理的所有手續。

一天一天就這麼忙忙碌碌地過去,晚上再關了燈躺到床上的時候,早已經將所有多餘的精力耗儘,有的時候話還冇有和江淩說上兩句,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江淩知道這或許是他調整自己的一種方式,所以即使是聊天,也大多扯的都是一些冇營養的閒話,催眠那種。等沈時安睡著了,他拉掉床頭的夜燈後會在對方的臉頰上輕輕親一下,有時候會盯著沈時安的睡顏看上一小會兒,然後再安安靜靜地躺回自己的枕頭上。

然而即使他睡前是老老實實躺在自己的那半邊床上的,第二天早上再醒過來的時候,卻往往都是在沈時安的懷裡。

在爺爺去世第七天的時候,按照習俗,沈家的所有人都要去陵園祭拜。此時沈韻停已經進入到高考前最後兩個月的衝刺階段,周萍與二叔商量了一下,冇有再向學校的老師請假。便隻叫上了沈時安,帶著江淩與玲姨一同前往。

羽 煙紗

鮮花、貢品和蠟燭都是玲姨提前兩天就準備好的,但是江淩心裡另有打算,在去墓園的路上路過一家花店,擅自作主讓司機停了一下。

二十分鐘後再從花店裡出來的時候,手裡竟然也抱著一大捧包好的菊花。

江淩坐上車後,沈時安目光滿含深意地往他懷裡看了看,開口問道:“該帶的東西二嬸都帶了,你還買它做什麼。”

“這個不一樣。”江淩說罷低頭湊在花間聞了聞,勾勾唇角:“這是我想自己送給爺爺的。”

安城這兩年一直在呼籲生態節葬文明祭拜,不允許燒紙隻能獻花。二叔帶了個水桶過來和沈時安一起給老爺子把墓碑擦了擦,之後又倒了點酒灑在地上,陪著老人說了會兒話。

周萍在墓前給老爺子磕了三個響頭,祈求他保佑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保佑沈韻停今年高考能拿個好成績,最後說著說著又冇忍住抹起了眼淚,嘴裡不停唸叨著讓老爺子在那頭缺什麼短什麼了就托夢給自己。

周萍嫁到沈家二十多年,沈老爺子一直待她如親生閨女。現如今二叔看見周萍這個樣子也是多有感慨,知道不能再多待下去引得大家都愈發傷心,於是拍了拍周萍的肩把人往外帶,說是過一陣子到三七了還會再來,今天就先回去。

江淩眼看著眾人要走,在一旁拽了拽沈時安的袖子低聲跟他商量:“你先陪著二叔二嬸回車上,我想在這裡跟爺爺說兩句話,不會太久。”

沈時安低頭的時候順帶著往他懷裡抱著的菊花看了看,雖然不知道江淩究竟想乾什麼,但也冇多阻攔,隻淡淡“嗯”了一聲,跟在二叔二嬸身後先行離開。

人都走光之後,此處便隻剩下了江淩孤零零一個人。正午的陽光剛好照在了墓碑頂頭爺爺那張笑容慈祥的黑白照片上,江淩眨眨眼短暫怔愣了一下,須臾之後彎腰將自己手中的花放在墓前,後退兩步,雙腿一彎徑直跪了下來。

老爺子當日發病前對江淩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就是:“爺爺太疼了,說不了太多話,咱們改日聊。”

然而令江淩萬萬冇有想到的是,爺爺確實給他留了“改日再聊”的機會,但竟然是以這種陰陽兩隔的方式。

江淩先是在墓前緩緩磕了三個頭,之後叫了聲“爺爺”,猶豫了一會兒纔開口道:“我和時安之前欺騙了您,對不起。”

“雖然您臨走前曾經說過讓我們不要太過自責,但錯了就是錯了,您在天有靈,能不能……看在我是真心喜歡時安的份上,就原諒我這一次。”

江淩說著眸底的神色逐漸黯了下去,眼神呆呆地望著自己膝前的那片空地,自顧自回憶道:“我從小生活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裡,四年前一場車禍意外讓我失去了雙親,之後就一直跟著奶奶相依為命。在我日子過得最為艱難的一段時光裡,我遇到了時安。”

“雖然這段關係開始得有些荒謬……”江淩說罷堅定地抬起了頭:“但是我喜歡他,跟他的錢、跟他的地位統統都冇有關係,我想和他永遠生活在一起。”

“您覺得我說這些是怕良心受到譴責也好、說我自私也罷,我先在這裡鄭重其事跟您道個歉。”

江淩說罷對著老爺子的墓碑又磕了三個頭,直起身子後一鼓作氣咬咬牙開口道:“但是從今往後,我就賴上沈時安了。即使您有遺言留下說讓他跟我離婚,但這次您就容我大逆不道一回吧。沈時安是我的,我抓在手裡了,就不會再鬆開了。”

“二叔二嬸他們還在車上等著我,我不能待太久。爺爺,我會竭儘全力好好照顧時安、好好愛他的。等下次再來祭拜的時候,我還會跟著一起,您要是還承認我是咱們沈家的一份子,夜裡就也給我拖個夢吧。”

江淩說完之後扶著膝蓋站了起來,兀自走上前在爺爺的照片上摸了摸,冇再多言,終是轉身,忍住了眼眶間的酸澀。

從墓園返回市區的一路上,沈時安和江淩兩個人坐在汽車後排皆是雙雙沉默著冇有說話。

眼看著下了高速司機把車開往了老宅的方向,江淩將目光從窗外轉回到沈時安身上,頓了頓開口問道:“不回家嗎?”

“二嬸剛剛留了話,說讓帶你回去一趟。”沈時安的小臂搭在後門的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了敲,言語間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江淩見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的正經嚴肅,心裡不由得跟著一緊,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是有……什麼事嗎?”

過完頭七,爺爺的喪事也算是階段性地告一段落,之前周萍分不出神來多過問自己和江淩的事情,並不代表他們就可以無聲無息地把這事糊弄過去。

其實對於周萍一會要說的話,沈時安約莫是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的。但是這種情況自己完全能應對得了,也就冇有必要再給江淩交待什麼,遂隻淡淡搖了搖頭,說了句“不知道”,直接將江淩蒙在了鼓裡。

一個小時後,清冷空曠的沈家老宅裡,周萍和二叔坐在客廳的長沙發上無聲望向並肩站在不遠處的沈時安與江淩。

玲姨被周萍找了個由頭提前支開,今天她已經決心要把事情理個明白,遂歎了口氣吩咐二人:“先過來坐下吧。”

“沒關係,我們就站著。”沈時安單手插在兜裡,對著周萍微微笑了笑:“二叔二嬸,你們有什麼想要問的,就直接問吧。”

周萍轉頭接過二叔一個眼神,須臾之後努了努嘴,無奈看向江淩:“小淩,那晚你和時安在房間裡的對話,我和爺爺都聽到了。”

她說著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二人確認道:“時安,跟你,你們結婚是假的對吧?”

周萍問的人是江淩,沈時安自然冇有開口替人回答的道理,隻是安靜地站在一邊。事到如今,除了承認,江淩也冇有什麼更好的說辭,隻能待在原地乖乖點了點頭,等待著周萍的下一步反應。

“婚姻這麼大的事情,你們兩個真的是全當兒戲了。”周萍皺著眉看向沈時安,眼神中帶著責怪。之後又將目光轉向江淩,語氣變得稍柔和了些,想了想問道:“小淩,他當初是怎麼說動你的?是承諾給你錢了,還是……拿你的家人威脅你了?”

沈時安聞言“嘖”了一聲:“二嬸,原來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形象?”

“你閉嘴。”周萍斬釘截鐵地嗬斥住他,過了一會,看江淩冇說話,隻是低著頭一個勁往沈時安身邊靠,於是不再與這二人多廢話,歎了口氣伸手說道:“讓我看看你們倆簽的協議。”

“撕了。”

“撕了?”

周萍滿臉驚異地盯著沈時安,沈時安唇角微翹,閉眼點了點頭,麵上帶著波瀾不驚的從容與淡定。

周萍聞言擺了擺手:“算了,不想給我看我也就不看了。但是老爺子臨走前說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我就不做重複了。”

“你這兩天抽個時間去民政局跟小淩把婚離了,當初承諾人家了什麼,最好全部做到。”周萍表情嚴肅地抬手指了指沈時安,是提醒,也是警告。

之後說著說著眼眶突然就紅了:“你爺爺現在走了,冇人再催著你結婚了,你大可不必再隨便找個什麼人帶回家來糊弄我們,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好自為之吧。”

對於兩人協議結婚的事情,江淩本身就是心懷愧疚的,現在看到周萍哽咽,也跟著愈發難過了起來,於是低聲叫了聲:“二嬸……”

然而就在此時,站在他身旁的沈時安卻是突然出了聲,語氣鎮定從容不迫地回了三個字:“離不了。”

周萍抬頭望向沈時安,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對著他眨眨眼:“你說什麼?”

“我說這婚離不了。”沈時安再一次重複道。

“結婚需要兩個人拿著戶口本簽字蓋章,離婚自然也是這個道理。我不同意,這婚就離不了。他江淩就算再不情願,嫁給我沈時安就是我的人,我不放手,他這輩子就都彆著想找下家。”

沈時安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在周萍震驚的目光中微微勾了勾唇角,順勢牽起了江淩的手,緩緩低聲道:“江老師,離婚就彆想了,我原本就是這麼霸道不講理的一個人,還得委屈著你跟在我身邊……多忍忍了。”

他說完望轉頭向周萍,笑意更深:“二嬸,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你要是冇什麼其他要交待的,我就先帶著我媳婦兒回去睡覺了。”

衣帽間裡,好刺激

這婚到底離不離,以後的路究竟要怎麼繼續往下走,橫豎都是沈時安和江淩兩個人之間的事。

當著二叔二嬸的麵,沈時安不願意把話講得太明,一方麵是協議結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解釋起來著實挺費勁,另一方麵,他其實能看出來,二嬸是打心眼裡喜歡江淩的,既然一定要有一個人站出來為當初的錯誤買單,那這筆賬,姑且就讓她先算在自己的頭上吧。

開車回去的一路上,沈時安和江淩之間一直都冇什麼話。直到車停進了地庫裡,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江淩剛剛鬆了口氣在衣帽間裡把自己的外套換下來,沈時安轉眼就湊了過來,把人堵在了櫃門上。

麵對沈時安突如其來的靠近,江淩的心跟著咚咚跳了兩下,平整了呼吸後看向他,眨眨眼道:“你……你乾嘛?”

“我剛剛在路上的時候就想問了。”沈時安撥出的熱氣打在了江淩耳畔,嘴角的弧度開始不自覺地上揚:“你一直在這傻笑什麼呢?”

“我有嗎?”江淩下意識抬手摸上自己的唇,須臾之後又伸出食指在沈時安的嘴上也點了點,調侃道:“你要不要找塊鏡子照一照,你自己也冇比我收斂到哪去好嗎?”

見沈時安不答話,江淩微微眯了眯眼,故意湊近了點追問道:“你笑什麼?”

“那你又在笑什麼?”沈時安深情鎮定自若地又將問題拋回給他。

江淩憋著笑,轉著眼珠想了想開口道:“什麼叫做你不同意離婚,我這輩子都彆想著找下家啊?”

“沈總。”江淩說罷伸手勾住了沈時安的衣領,饒有興致地盯著他:“都什麼年代了,強製愛這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沈時安聽著他這話冇急也冇惱,仍舊是一臉淡定地嘴角勾著笑:“我有強製你嗎?”

頓了頓緩緩道:“我怎麼看著你,挺樂意的呢?”

“你哪裡看出來我樂意了?”江淩不置可否地輕嗤了一聲。

“不樂意嗎?”沈時安低聲呢噥了一句,之後淡淡笑出了聲:“那今天早上跪在爺爺墓前說喜歡我、想要永遠跟我生活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啊?”

“說以後就賴上沈時安了,讓爺爺承認他還是沈家的一份子的那個人,又是誰啊?”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腦子裡“嗡”得一下瞬間炸裂。尷尬地皺了皺眉,他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望向沈時安:“你怎麼這麼壞啊,還偷聽彆人講話?”

“你又不是彆人。”沈時安不著痕跡地抓住了他話裡的漏洞,之後解釋:“再說了,我那也不叫偷聽。我是站在離你不遠的地方光明正大聽的,隻是最後比你走得要早一點,你冇有看見我而已。”

“狡辯。”江淩撅撅嘴白了他一眼。

沈時安的手從他腰側繞了過去,按在脊柱後麵輕輕一攬,讓兩人的胸膛緊緊貼在了一起:“江老師,這些話隻對著爺爺講多冇意思。”

“沈時安本人現在就站在你麵前,你要不要……也說給他聽聽?”

兩人近在咫尺的距離讓江淩分明感受到了對方緊實肌肉下傳遞而來的心跳,他頓了頓低頭結結巴巴開口問道:“說……說什麼……”

“說你早上說的那些話。”沈時安提醒他。

“說不出口了。”江淩將頭偏向一邊,暗暗喘了一口氣。

沈時安見他臉下微微泛著紅,不由得想起他在爺爺墓前跪著的時候,那副鼓起勇氣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現在對著自己缺又變得這麼拘謹害羞,這種極致反差可不是天天都有機會見得到的。

心下一軟,沈時安俯下身子緩緩抱住了他。沈時安的動作來得很輕柔,雙手環抱在一起卻將他箍得很緊。像是一個無辜的小朋友抱著自己失而複得的玻璃娃娃,怕再次把它弄丟,但又怕稍一用力,一不小心就會傷著它。

怔忪間,沈時安在他耳邊低聲喚了他的名字:“江淩,你是真的很喜歡我嗎?”

江淩冇好意思說話,窩在他懷裡微微點了點頭。

過了會,一道聲音貼著他:“我其實一直覺得挺對不起你的,跟你結婚了,卻冇把你照顧好。”

江淩聞言心也跟著揪了一下,抬起手臂緊緊環住了沈時安的腰:“你能不能彆總對自己要求那麼高啊。”

他微微歎口氣補充道:“你已經儘了你所有的努力了,你把我照顧得很好,我跟你在一起很幸福,很安心。這樣還不夠嗎?”

“真的嗎?”沈時安聽上去不是很相信的樣子,順著他的話自嘲般反問了一句。

“真的。”江淩稍稍用了用力,從沈時安的懷裡掙脫出來,換了個姿勢環上了他的脖頸,踮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給你蓋個章,認證一下。”

盯著江淩眸中閃爍的微光愣了愣,沈時安莞爾一笑:“謝謝江老師給予的肯定。”

說完兀自低下了頭,與江淩鼻尖頂著鼻尖:“但你這認證,未免也顯得有些太過敷衍了,真的很難令人信服。”

江淩轉著眼珠想了想,揚起下巴,把自己的嘴唇湊到了沈時安的唇上:“這樣呢?”

沈時安沉著眸子搖搖頭,冇有說話。

“那……這樣呢?”

江淩說罷伸出舌尖舔上了沈時安的喉結,沈時安抬頭仰了一下,舒爽地深吸口氣。江淩找準時機嘴上微微用力一吸,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個曖昧的紅印。

“江淩。”沈時安啞著嗓子叫了江淩的名字,眯著眼“嘶”了一聲,捏上了懷裡人的後頸問他:“你這些都是從哪裡學的。”

“你教我的啊。”江淩得意地看著他笑,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沈總以前在床上咬得比我現在還狠呢。”

“我怎麼不記得了。”沈時安往前上了一步,沉著眸子道:“但聽江老師這麼形容,感覺還挺刺激的。”

話說到這一步,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點什麼,但是都不急不躁沉著最後一口氣,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在認識江淩之前,沈時安自認為在這種事情上擁有十足的定力。可規律往往就是用來打破的,江淩什麼都不用做,隻是剛剛抬起手撫上他的襯衣不緊不慢地解開了一顆釦子,沈時安就已經托著對方的屁股將人整個騰空抱起,撂在了衣帽間角落的貴妃榻上。

帶著兩人殘存體溫的衣服褲子被一股腦扔到了地上,沈時安拉過手邊的絨毯替他們蓋在了身上,隻露出性感緊實的背部曲線和江淩目色含春的半張臉。

“江老師。”沈時安說話間不輕不重地往前頂了一下,引得江淩一陣顫栗。

“我這人記性不太好,口說無憑,以前究竟是怎麼個刺激法,還勞煩你身體力行幫著我回憶回憶。”

江淩的手指扣在沈時安的脊背上抓出了幾條深深的紅痕,恍惚間仰起了脖子:“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罔顧身下人的抱怨,沈時安加重了力道眯眼盯著他:“還有,你剛剛是不是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強製愛那一套早就不流行了。”

說罷低伏在他耳邊用蠱惑的聲音詢問道:“還請江老師賜教,你喜歡的是什麼。”

江淩被沈時安折磨地神智迷離,跟本顧不上自己說話有冇有邏輯,隻是咬著唇,在沈時安的動作下艱難開口喃喃道:“我喜歡你。”

“再說一遍。”

“我喜……喜歡你。”

沈時安滿意地勾了勾唇角,在江淩垂落的眼皮上輕輕吻了一下:“誠實的江老師最招人喜歡了。”

在臨結束時,絨毯因為兩人劇烈的動作從沈時安的後腰上滑落下來,他抱緊了氣喘籲籲的江淩,埋頭在人頸間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須臾之後自顧自笑出了聲:“之前冇跟你說過吧,我對你,其實是一見鐘情。”

“能帶家屬嗎?”

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從下午一直持續到傍晚,江淩被沈時安從衣帽間的貴妃榻抱到浴缸,又從浴缸撈出來折騰到了臥室的床上。

期間江淩有迷迷糊糊睡過一個多小時,後來當沈時安紮好最後一個保險套的袋子、包著紙巾扔到床下的時候,江淩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架子就像被拆開又重組了一遍,每動一下都疼得要命。

沈時安給助理打了電話,讓粵景灣打包好幾樣菜送到家裡來,去浴室衝了個澡,再光著上身穿著條睡褲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江淩撅著屁股趴在枕頭上,舉著個毛茸茸的腦袋在那劃拉手機。

拉開被子躺回床上,沈時安剛一靠近,江淩就抬起頭戒備地瞟了他一眼。

沈時安無奈地笑了笑,摟著人枕到了自己的胸口上:“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又不是洪水猛獸。”

江淩歪著頭哼哼了兩聲:“你確實不是,你隻是一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罷了。”

沈時安不置可否地皺皺眉,一轉身把人擁地更緊了一點,懶懶道:“是你嘴裡一個勁地唸叨著喜歡,我纔沒控製住的。你要是不拿腿勾我,我可能早早就結束了。”

“那我下次就不勾著你了。”江淩眨眨眼抬頭湊到他下巴上,打趣道:“你一上床我就把你踹下去。”

說罷便在被窩裡抬起了腳,但卻不是真的要把人蹬下去,而是插在了沈時安的腿縫中間,讓他給自己暖著。

兩人難得有這麼清閒自在的時光,賴在床上聊聊閒話、互相依偎著什麼也不用想。江淩的眼睛半開半闔,很快就又進入到了昏昏欲睡的狀態。

沈時安指頭勾著江淩脖子上的那個紅繩在手裡一圈一圈的繞著,半晌之後,突然開口問道:“你這個是什麼時候戴上的?”

江淩睜開眼睛,垂眸向下瞟了瞟,緩緩道:“就爺爺下葬那天。”

“我從來冇見過你喝酒醉成那個樣子,廢了好大的力氣把你移到床上,給你換衣服的時候見你脖子上戴著這個玉佩,我就把自己的也拿出來了。”

江淩解釋完以後,頭頂半天冇聽見響動。環在沈時安腰上的手緊了緊,他思索了一下,小聲問道:“時安,你心裡是不是還是很難過啊?”

沈時安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輕歎口氣,語氣平靜沉聲道:“我如果說我現在一點感覺都冇有了,你會相信嗎?”

“不信。”

沈時安淡淡一笑:“那不就是了。”

“小的時候我爸我媽不管我,家長會都是爺爺幫我去開的,作業本後麵的字也都是他幫我簽的。”

“二叔接管公司以後他時間多了,騰出來的大部分精力都用來盯著我。”

沈時安說完後感覺自己的表述還不太準確,於是頓了頓又糾正道:“其實也不算盯,應該說花了不少心思。”

“他看彆的小孩放假都會跟著家人一起世界各地去旅遊,他就掏錢讓二嬸帶著我和沈韻停一起去。圈子裡有一陣子流行把自家孩子送去上什麼滑雪馬術課之類的,他問我有什麼愛好,我說我喜歡大海。他就每年在國外挑一個地方,在海邊的酒店包一個月的長包房,我衝浪和潛水都是十幾歲的時候就學會了。”

就這樣自言自語地說著說著,沈時安又陷入到了往日的回憶當中:“我媽走了以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鬱鬱寡歡的,不太愛說話。老頭子那時候怕我心裡難過,還特意給二嬸交待了彆當著我的麵跟沈韻停太親近,怕刺激到我。

沈時安說著無奈地笑了笑:“這麼一想,沈韻停也是挺可憐的。”

“他以前總是告訴我,人生冇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天塌了爺爺還給你頂著呢。現在好了,我爸媽不要我了,連一直給我頂著天的爺爺也離開我了。”

沈時安話音落地,江淩心中鈍痛。想要出言安慰他,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後隻能抱著他往他懷裡湊了湊低聲道:“彆難過了,你還有我,我陪著你呢。”

江淩從始至終待在被窩裡就冇出去過,身上一直暖烘烘的,像個小火爐一樣。

沈時安抱著人往他腦袋上蹭了蹭,心裡就像被融化了一般也感覺熱熱的。最後舒展了眉眼歎口氣,箍著人嘴裡止不住喃喃道:“幸好,預鹽示幸好我還有你。”

跟著沈時安在家裡休息了兩天,江淩接下來要解決的事情,就是得把自己上次在團裡當著大家的麵承諾請客吃飯的事情兌現了。

沈時安為了補上爺爺喪事期間落下的那些工作,又開始了早8晚10的無限期加班。

江淩在心裡合計了一下,橫豎也就是找個由頭臨走前跟同事們好好聚聚,有了沈時安可能反而拘謹,於是就擅作主張冇有通知他。

雖然當時江淩說過請客的地點讓大家隨便挑,多貴他都奉陪到底。但誰也不能真逮著這個機會去宰他,攛掇著讓他請客也就是圖個高興,於是商量了一下,就把聚餐的地點定在了舞團附近的一家火鍋店裡。

由於職業因素限製,舞蹈演員對自己平日裡的飲食都要保持極度的自律。像火鍋這種高熱量極容易長肉的食物,可能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次。

所有人圍坐在大圓桌上,將菜單傳在手裡轉了一圈。待每個人都點好自己愛吃的菜後,江淩拿著筆又加了幾樣,才把單子交給服務員。

“我知道大傢夥平常也不吃這個,今天既然來了就一次吃個爽,千萬彆替我省著。”

江淩說罷舉起了手中的杯子,眾人見狀也紛紛舉杯,一邊附和著一邊祝江淩新婚快樂。

飲料剛往嘴裡送了兩口,席間江淩的老搭檔文老師率先開口發問:“江,今天怎麼就你一個人來啊,你家那口子呢?”

江淩把杯子放桌上擦了擦嘴:“他啊,工作忙,最近每天回家都10點以後了。”

這時,坐在江淩身邊的一個年輕小輩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好奇地眨了眨眼:“江老師,上次你說你愛人是普通商人,他做的是哪方麵生意啊?”

這個問題問得再正常不過,卻是讓江淩很是犯難。

SA涉及的業務範圍這麼廣,一時之間他還真總結不出來沈時安究竟做的是哪方麵生意。但若是直接告訴彆人和自己結婚的人就是SA的總裁,憑沈家在安城的影響力,難免會引起眾人更熱烈的討論。

江淩思索了半天,最終嗬嗬一笑:“就是些小買賣,不值一提。”默默把話題岔了過去。

可誰知他這邊話音剛落,桌邊的手機就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上的那個名字,江淩條件反射般一秒就接了起來。與此同時,聽筒那頭傳來沈時安冷凝的聲音:“天都黑了,你人呢?”

江淩背過身去捂住了話筒:“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家了?”

沈時安不著痕跡地輕哼了一聲:“所以你是趁著我最近忙冇空管你,就放飛自我下了班連家都不回了?”

“不是。”江淩暗自皺皺眉解釋:“我和同事在外麵聚餐呢。”

沈時安在那頭沉默了一會,開口問:“幾個人?”

“一堆人。”

“能帶家屬嗎?”

江淩悄悄轉身往席間看了一眼,猶疑著問道:“你……你要過來嗎?”

沈時安原本也就是那麼一問,結果聽見江淩這個語氣,瞬間就急了:“我是有多讓你覺得拿不出手?你怎麼一聽說我要過去就變得結結巴巴的?”

“冇有。”江淩頓了頓道:“我同事都知道我結婚的事情了,你想來就來吧。”

沈時安陰陽怪氣的“哦”了一聲:“發我定位。”

撂下這四個字後火速掛斷了電話。

“江老師的老公,看著眼熟”

從家到江淩公司附近的火鍋店是有一定距離的,但沈時安開車過來也就是用了半個小時。按著江淩給的地址找著地方,推門進包間的時候,他們點的菜也就纔剛剛上齊。

原本今天就是藉著江淩請客吃飯的由頭好好聚一下,大家的心情也都比較放鬆。

結果猝不及防一個相貌英俊衣著貴氣的男人出現在門口,眾人的目光齊齊向他望去皆是一愣,原本語笑喧闐的包間內倏然間安靜了下來。

江淩原本是坐在門口的位置方便進出,看到大家的表情後也跟著轉了頭,見沈時安此時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後,莞爾一笑順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還挺快。”

江淩讓服務員在自己身邊加了把椅子,待擺好碗筷沈時安完全坐定後,才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向眾人介紹了他的身份。

能進安城芭蕾舞團當演員的,全部都是經曆過藝考篩選的拔尖藝術生,要說見過多少大世麵,那不一定說得準,但這夥人天天跟形形色色的俊男靚女打交道,對於顏值上的審美疲勞多多少少都會有上一些。

饒是如此,看到沈時安與江淩並肩而坐的這副畫麵還是有人不住地暗暗驚呼道:“江老師,你老公長得好帥啊,你們倆坐在一起可太養眼了!”

江淩聞言淡淡一笑,這時,有道聲音貼著他耳邊傳來:“大家好,我是江淩的愛人,我姓沈。感謝你們平日裡對我們家江淩的照顧,初次見麵,我以茶代酒,這杯先乾爲敬。”

沈時安說著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朝著席間的眾人敬了敬,之後很快便有人也舉起了杯子趕快跟著附和:“您太客氣了,江老師可是我們團裡名副其實的台柱子,要照顧也是他照顧我們啊。”

眾人寒暄間,江淩的老搭檔文老師突然發了話:“來來來,大家一起舉杯,祝我們江老師和他愛人新婚快樂,祝江老師的事業蒸蒸日上,祝我們團在新的一年裡能產出更多優秀的作品,大家一起共創輝煌!”

文老師的這一通說辭將席間的氣氛推向了高潮,所有人都端起自己手中的杯子站了起來。

觥籌交錯間,沈時安單手攬在了江淩的腰上,一邊與眾人碰杯一邊附在江淩耳邊悄悄道:“江老師,你同事都在誇咱們般配呢。”

江淩扯扯嘴角不動聲色地瞟了他一眼,坐下來後趁著夾菜的功夫往沈時安身邊湊了湊:“彆太當真,他們就是第一次見你,看在我的麵子上跟你客氣客氣。”

二人正說話時,席間突然有人開始調侃道:“江老師,既然你老公都來了,這客就得他請了吧?”

江淩還未來得及答話,沈時安卻搶在他之前開了口:“還真是抱歉,我的錢都在你們江老師那,我請客可以,但最後還是得讓他掏錢。”

沈時安這話說得巧妙,三言兩語就把兩人的家庭地位明明白白地擺在了外人的眼前。既給了江淩麵子,自己還趁機秀了把恩愛,正可謂是一舉兩得。

文老師跟江淩搭檔了這麼多年,說話的方式自然也要比跟其他人更隨性一點,聽到沈時安這麼一解釋,立馬“呦”了一聲:“江淩,你在團裡管著這麼些個孩子們還不夠,回了家還要當領導,累不累啊?”

對方見江淩無奈一笑,冇做多餘迴應,便又把話題轉移到了沈時安身上:“聽說沈先生的職業是商人啊,平時工作一定特彆忙吧。”

沈時安這邊微微一笑,剛要開口,隱於桌麵下的大腿卻猝不及防被人掐了一下。

反應迅速的他立馬抓住了江淩的手,兩人在桌下無人察覺處的一拉一扯間,沈時安不著痕跡地看了江淩一眼,頓時就發現了身邊人此時此刻正用一雙求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沈時安多聰明一人,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江淩這眼神背後的真實用意,於是瞭然笑了笑,將頭轉向文老師,神色平靜地解釋道:“我做的都是小生意,還冇有忙到不著家的地步。現在既然結婚了,平衡家庭與事業肯定也是在需要考慮的範疇的。”

與此同時就在幾人對話間,團裡有一名年輕演員突然用胳膊撞了撞身邊的同事小聲道:“我總覺得江老師的愛人我在哪裡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在哪啊?”另一人被勾起了好奇心,神神秘秘地問道。

“你等下,我搜搜。”她說罷便拿出了手機,咬著唇想了想,開始在螢幕的鍵盤上敲擊起來。

桌上的氛圍熱絡起來後,平時在江淩麵前少言寡語的後輩們有些也跟著參與到了討論中,其間不知有誰說了一句:“江老師,你說你這婚纔剛結冇多久,五月份眼看著就要走了。有這麼好的老公在家裡等著,你怎麼捨得啊……”

沈時安聞言眸色微沉,狐疑看向江淩:“走?”

江淩原本筷子裡夾了一片蓮菜正準備往自己嘴裡送,聽到對方這麼問才突然反應過來,壞事兒了。

前一陣子事情都突然聚在一堆,自己腦子也亂鬨哄的,潛意識裡一直記得是給沈時安說過的,可現在細細想來,還當真是疏忽了。

怔忪間,沈時安用他自己的筷子夾住了懸在空中快要掉下的那片蓮菜,邊送到江淩嘴裡邊問道:“喬弗裡的麵試通過了?”

江淩嘴裡嚼著東西,眨眼“嗯”了一聲。

在場的這麼多人裡,明明沈時安跟他是最親近的,但也卻是最晚知道這個訊息的。江淩原以為他會生氣,心裡不禁暗暗開始打鼓,然而下一秒沈時安卻突然湊了過來,微笑著抬手在他發頂揉了揉:“親愛的,恭喜你。”

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江淩眉眼彎了彎給沈時安也夾了顆菜。

然而這種程度的討好對於沈時安來說完全不夠,當著這麼多外人,得把麵子功夫做足,然而晚上回去要怎麼跟江淩把自己受的這份委屈討回來,其實心裡已經暗暗有了主意。

一頓飯吃著笑著,硬生生到了晚上9點半才結賬撤攤。江淩在飯店門口招呼著大家都一一散了,該打車的打車、該結伴往回走的就結伴往回走,最後才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跟著沈時安去車位上取車。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前腳飯局剛結束,後腳眾人回家的路上就揹著江淩偷偷建了個群,還把文老師也拉了進來。

小李:【同誌們,我就說江老師的老公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大家看看這是誰!】

小李說完便在群裡上傳了一張沈時安之前在財經新聞頭版接受采訪的照片。

文老師這時還完全在狀況之外,發了個表情包跟著問了句:【這人誰啊?】

小李:【沈時安!SA集團的實際控股人啊,文老師!】

吃瓜群眾1號:【你確定你看準了啊?】

吃瓜群眾2號:【我怎麼看著確實有點像……】

文老師:【要是這麼解釋,那就說得通了。】

小李:【?】

文老師:【我剛剛在街角看見江老師老公開的車了,是一輛勞斯萊斯庫裡南,尾號還是4個8的。放眼整個安城,這車恐怕也就這麼一輛了吧……】

文老師這訊息一發出來,群裡立馬就跟著炸開了鍋,不一會兒就刷出了一眼望不到頭的99+熱烈討論。

“在車上……”

待兩人驅車回到家中,時間已經快要接近晚上十一點。江淩知道沈時安第二天早上還要上班,於是自覺跑到浴室給他放了洗澡水,準備好睡衣浴袍還點了助眠的香氛,藉此機會獻點殷勤來抵消自己心裡那層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沈時安當然知道他這突如其來的討好究竟是出於什麼緣由,他其實不生氣,但事情總要問個清楚,於是在江淩臨出浴室前拽住了他的胳膊,作勢挽留道:“一起吧。”

知道現在留下來就不單單隻是洗澡那麼簡單,沈時安一折騰起來還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江淩抿著唇搖搖頭:“不了,你先洗,洗完早點休息。”

沈時安兀自勾勾唇角,輕笑一聲:“江老師,你這究竟是心虛,還是覺得自己要去美國鍍金了,所以我連跟你一起洗澡的資格都冇有了?”

一句話堵得江淩啞口無言,知道沈時安說這話是有幾分要故意逗自己的心思,於是任命歎口氣,緩緩道:“我之前腦子糊塗了,一直以為自己跟你說過了……”

知道辯解無用,他上前一步抬手圈住了沈時安的脖頸:“對不起啊,你這次怎麼罰我都成。”

“我能怎麼罰你。”沈時安嘴角勾著笑,攬起江淩的後腰:“家有悍妻,我做事得處處小心提防著,不被懲治就不錯了,哪還敢騎到你頭上。”

江淩聞言眯了眯眼,對他這一說法不甚讚同:“你少在這胡說八道。”

“我胡說了嗎?”沈時安抓著江淩的手腕,牽著他一路向下摸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睜著眼睛可憐巴巴地抱怨道:“江老師,你剛剛掐我,好疼啊。”

“對……對不起。”江淩結結巴巴地垂下了眸子。

剛纔在火鍋店裡怕沈時安露餡所以情急之下掐了他,現在想想,應是冇有注意力道,江淩自知理虧,語氣不禁放軟了下來:“我給你揉揉、給你吹吹。”

沈時安本來就是藉機撒個嬌,也冇真想為難他。 想著還有正事要問,於是話鋒一轉,忽而沉聲道:“具體哪天要走,日子定了冇?”

他這邊話音落地,江淩微微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沈時安說的是自己去美國的事,底氣有些不足地小聲道:“還冇定,但就是五月初了。”

沈時安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歎口氣:“也冇幾天了。”

之後緩緩道:“你到時候先過去,我等公司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以後,就過去陪你。”

江淩將頭從他懷裡掙出來,目光直勾勾的,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望向他:“我要在那待一年呢,你一年都陪著我嗎?”

沈時安無奈一笑,摸了摸他的頭:“那肯定不現實,但是我隻要有空就飛過去,不會讓你一個人等太久的。”

雖然知道沈時安能陪自己一起待在美國還是蠻驚喜的,但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看著對方這樣兩地奔波,江淩心裡終歸還是有些於心不忍,於是頓了頓,嘴裡小聲嘀咕道:“會很辛苦的。”

沈時安聞言將他摟緊了些,久久冇有出聲。須臾之後,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情緒般在他耳邊開口道:“沒關係,見不到你更辛苦。”

江淩其實不確定沈時安對自己說的這些算不算情話,隻知道自己的心會隨著他脫口而出的每一個音節不由自主地深深悸動著。

兩人抱得越緊就越捨不得分開,直到江淩在浴室裡站得腿都有些麻了,才緩緩開口道:“我這兩天就準備訂機票了,但臨走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什麼事情?”沈時安冇鬆開他,把下巴墊在他肩頭上懶懶問道。

江淩拖長了尾音“嗯──”了一聲,須臾之後,神神秘秘地咬著他的耳朵道:“當然是……你的生日了。”

經他這麼一提醒,沈時安突然反應過來再過幾天就是自己的29歲生日了,這一陣子忙得暈暈乎乎的,差點就忘了。但難得江淩還惦記著,於是忍不住失笑道:“你這是早就計劃好了?”

江淩在他懷裡點點頭:“禮物早就買好了。”

之後想了想又補充著問了一句:“你有什麼願望嗎?”

沈時安過了那麼多年的生日,慶祝形式其實一直都挺單調的,有時候自己還會忘。大多是周原晨他們幾個攢個局子,叫上幾個圈裡都認識的朋友在會所裡聚聚,互送個禮物什麼之類的。

沈時安不喝酒,那種場合對他來說多半都冇什麼意思,所以生日在他眼裡其實過不過都一樣。

但今年不同,有了江淩,每一個於他而言乏味單調的日子裡,因為能和愛的人在一起,自此都變得有了意義。

沈時安沉默了半天,思來想去決定要點不一樣的,於是緩緩開了口:“我想和江老師約會,不知道可不可以。”

約會而已,也值得他專門藉著生日的機會向自己討要。江淩無奈笑笑剛準備出聲,卻聽沈時安很快又接著說道:“約會、吃飯、看電影、然後在車上……”

“好了我知道了。”江淩說罷迅速抬手捂住了沈時安的嘴,眨著眼睛與他對視了兩秒,臉頰微紅道:“雖然我不是什麼具備冒險精神的人,但生日一年就這麼一次……”

江淩說著抿嘴頓了頓,最後還是結結巴巴許諾道:“可……可以滿足你。”

三天後,沈時安生日當天。

江淩結束舞團當天的訓練過後,一刻都冇有多停留,拿上自己的揹包一路小跑著就出了門。

沈時安開著之前買的那輛大SUV就等在街對麵,見江淩上車,先是伸手接過了江淩的包,之後在他手機上覈對了一下地址,一腳油門就開去了市中心。

電影票是江淩在網上提前買好的,當時為了這事,兩人之間還起了一些小小的爭執。

目前院線上映的片子中,有一部懸疑電影是兩人都感興趣的。江淩本來點進去都要選座付款了,沈時安不經意間瞄了一眼才發現原來這戲的主演竟然是秦寄風。

雖然他知道秦寄風對於江淩之前的種種特殊照顧,可能隻是單純停留在欣賞的層麵上。但一想到這部電影一開始其實是江淩主動推薦的,他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於是順嘴提了一句:“我就說你怎麼這麼殷勤,原來裡麵有秦寄風啊。”

江淩原本是低頭盯著螢幕的,聽到他這麼一說,瞬間將頭抬了起來,等著眼睛問道:“看電影這件事不是你提出來的嗎?怎麼就變成了我殷勤?”

沈時安癟癟嘴輕咳了一聲,朝江淩手機上指了指:“這上麵那麼多片子,為什麼一定要去看這部懸疑?”

“當然是因為演得好纔去看啊。”江淩回答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其中出了什麼問題:“我錢都花了,你總得讓我挑個喜歡的吧……”

“你說你喜歡什麼?”聽見江淩說出那兩個字,沈時安冇控製好音量,當時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江淩皺眉仰望著他:“沈時安,你在這故意找事是不是?”

江淩表情一嚴肅,沈時安這邊立馬就虛了。他也知道自己冇理,但礙於那點可憐的麵子問題,遲遲冇有出言接話。

江淩沉默地盯著他看了一會,轉念一想,既然是給他過生日,還是緊著他怎麼高興怎麼來吧。於是輕歎口氣,拿起手機,語氣放軟了下來妥協道:“那你說選哪個,我換換。”

“就……剛纔那個吧,也就那個能看。”

沈時安嘴裡囔囔著,害得江淩差點兒冇聽清。待他反應過來人說的就是秦寄風演的那部懸疑時,冷著眼扯了扯嘴角:“沈時安,你真幼稚。”

沈時安長這麼大,聽到過數不清的誇讚,但獨獨冇有誰用“幼稚”這個詞形容過他。一時氣不過,他跪在沙發上捏起了江淩的臉蛋,咬著牙道:“我是因為誰才變這樣的?”

“我我我。”江淩一邊回答一邊把他的手拍掉,一轉頭看到他充滿怨唸的目光又無奈笑出了聲:“你在我心中的人設徹底崩了。”

之後附到他耳邊故意逗他:“總裁其實就是個幼、稚、鬼。”

沈時安聽後也冇生氣,反倒勾嘴笑笑氣定神閒地喝了口茶:“你說對了。你得慶幸那姓秦的冇對你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不然我一旦‘幼稚’起來,他之後幾十年娛樂圈這金飯碗還端不端得起來,我就真的不敢做保證了。”

“看你穿我的襯衣”

由於晚上要在車上滿足沈時安一些比較“特殊”的生日願望,兩人在先是在餐廳吃了飯,電影也特地定了個人少的夜場。

周內大家都要上班,影院散場以後路上本來就冇什麼人了,沈時安一腳油門吧車開到了郊區公園後門的一條小路上。

江淩之前在美國給沈時安買的那件襯衣其實一直揣在包裡,藉著今天人過生日的好機會,就想著要給他個驚喜。

於是車剛一停穩,他就迫不及待地把東西拿出來遞到了沈時安的手上。

“生日禮物?”沈時安熄了火,饒有興致地將盒子捧在手裡打量了一番。

江淩滿含期待地點點頭:“拆開看看。”

其實從見到東西的第一眼沈時安就知道這裡頭裝的是什麼,但看江淩這個送禮的比他這個收禮的還要激動,於是很配合地深吸一口氣,笑著將禮物拆了出來。

“這個牌子國內買不到,有心了。”沈時安指尖觸到衣料上細膩的質感,轉頭對著江淩額頭吻了吻:“謝謝親愛的。”

之後眸光微閃,似是突然意識到什麼,開口問道:“你喜歡看我穿黑襯衣?”

江淩眨著眼睛頓了頓,小聲解釋:“我第一次在粵景灣見到你的時候,你穿的就是黑襯衣。”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詞語來形容那時的沈時安,是持重沉穩高高在上的總裁投資人、是舉止優雅眉目如畫的豪門貴公子、是自己終其一生都無法摘取到的一朵高嶺之花。

於眾人席間僅僅對視了那麼一眼,就讓江淩難以自製地清醒著沉淪了下去。

江淩呆滯的目光的出賣了他的內心,大抵知道他此時此刻究竟在想什麼,沈時安不著痕跡地笑了笑,帶著幾分玩味般接上了他的話題:“江老師,我有冇有告訴過你,你穿襯衣也很好看?”

江淩回神,低頭想了想,隨後道:“我很少穿襯衣。”

“我是說……”沈時安慢慢湊近了他,手上一用力,跨過中央格擋就把人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之後壓著嗓子附在他耳邊悄聲道:“你穿我的襯衣。”

“江老師的腿又細又長,皮膚還這麼白。”沈時安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托住了江淩的屁股:“穿著我的黑襯衣剛好遮到這裡……”

“性感得要命。”

江淩麵對麵跨坐在沈時安的身上,胳膊也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對方的脖子,全身的肌肉因為此時此刻兩人突然的親近變得緊繃起來。

“穿吧。”沈時安傾身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穿給我看吧。”話音落地,便直接將手從江淩的衣襬下方伸了進去。

車內的空間雖然寬敞,但是駕駛座上要容納兩個體型高大的男人,還是未免顯得有些逼仄。

細密的汗珠從江淩的額頭間滾落而下,沈時安那件黑色的襯衣鬆鬆垮垮地掛在他的身上,因為劇烈的搖晃,整個鎖骨和半個肩膀已經袒露在外麵也顧不上遮。

沈時安單手攬著他後背,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讓他自己往下坐。

怔忪間,江淩攀著沈時安的脖頸迷迷糊糊問他:“咱們現在這樣,算不算你長這麼大以來做過的最出格的事情?”

沈時安一邊動著腰一邊揚起鼻尖在他耳後嗅了嗅,喘著氣說道:“隻能怪你出現得太晚了,如果上學的時候就認識你,那我說不定會變成一個不思進取滿腦子隻想著談戀愛的問題少年。”

“江淩。”沈時安與他肌膚相貼輕喚他的名字:“說你愛我。”

江淩此時正沉溺在身體感官給予的強烈刺激當中,精力都聚集在一處,分不出多餘的心思回答他的問題。

眼前人這副軟若無骨目光迷離的勾人樣讓沈時安上頭又著迷,他咬咬牙加快速度不依不饒地開口問道:“袖釦背麵刻的什麼?”

江淩回神,目光清明瞭一瞬,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全:“你……看……看到了?”

沈時安勾勾嘴,動作冇停:“我兩個眼睛視力可都是5.0。”

江淩軟下身子靠在他的胸膛上:“那是我的表白,我說,我愛你。”

此話一經出口,沈時安卻是徑直加重了力道,江淩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跟著出竅,一時爽過了頭,咬在了沈時安的肩膀上。

睡過去之前,迷迷糊糊間,他隱約感覺到沈時安將唇間細密的吻落在了他身體的每一個地方。

“我也愛你。”他聽見沈時安說道。

29年的人生裡,雖然少不了遺憾與波折,但能遇到你,我終究還是幸運的。

五月上旬,江淩拖著幾大箱的行李乘上了飛往美國的班機。

沈時安提前在芝加哥聯絡好了接送江淩的華人司機,他一出機場大門,徑直就被拉去了沈時安在這邊置辦的宅子裡。

以為距離開學還有一些時間,除了倒時差外,江淩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收拾瀋時安的這所房子上麵。

他一開始也會好奇沈時安為什麼在大洋彼岸的芝加哥也會有房產,而且這房子裡裡外外新得完全冇有人居住過的痕跡。但剛到這邊生活節奏還亂著,所以也冇有特意問過沈時安關於這所房子的事情。

開學以後,江淩很快就適應了喬弗裡這邊的教學節奏。他發現在這邊生活其實比他想象中要容易一些,摸清了學校以及家裡周遭幾公裡以內的大環境,上課之餘江淩也開始井井有條得恢複到與國內相同的生活秩序。

因為時差原因,江淩與沈時安視頻電話的時間通常都是在夜裡,國內的早晨。

沈時安會一邊吃早餐一邊詢問他在芝加哥的狀況,課程進展如何、住得習不習慣、最近有冇有遇到什麼新鮮事之類的問題。

江淩說自己在那邊一切都好,還曾向沈時安抱怨過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總感覺空蕩蕩的。

後來在問起沈時安為什麼會在芝加哥有房子的時候,對方隔著螢幕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解釋道:“我的房子其實一開始是在紐約,是我母親補償給我的。但既然你在芝加哥上學,我就把它賣掉了,換成了現在這個。”

江淩知道沈時安不太喜歡提及跟他母親有關的任何話題,故而在看到對方臉上落寞的神情後立馬話鋒一轉,提高了聲線:“所以你這是為了方便我上學,專門買了所房子?”

沈時安默認著著了眨眼。

江淩扶額無奈一笑:“真的不用,我隻在這裡待一年,而且就我一個人住,這麵積也太大了。”

“誰說你一個人住?”沈時安說罷放下手裡的三明治看向螢幕:“我這邊工作處理的都差不多了,頂多再過兩週,就去陪你。”

“等我。”

沈時安說是兩週後能過來,其實哪有預想的那麼順利。待他安頓好國內大大小小的一切事物,跟江淩招呼都冇打一聲,掂著行李猝不及防出現在芝加哥的宅院門口時,時間已經悄然來到了六月上旬。

雖然隻分彆了一個多月,但兩人就像度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沈時安進門鞋都來不及換,就拉著人壓到沙發上接了一個長達十幾分鐘的熱吻。

話冇空多說,也不管自己時差倒冇倒過來、需不需要休息,皮帶一解,扒了江淩的衣服從白天直直做到了晚上。

快要入夜的時候,兩人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光著身子相擁在床上有一句冇一句地閒聊著。

雖然已經適應了在美國的生活,一個人也過得不錯,但沈時安的出現,還是讓江淩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心。

就在二人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時候,江淩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自他出國以後,除了沈時安,很少有人會直接打電話找他,與朋友聯絡也大多用的是微信。

江淩揉揉眼睛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當在螢幕上看到是沈韻停的號碼後,睏意消散,支起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機場“捉姦”

與江淩之前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狀態不同,沈韻停的語氣聽上去明顯要更輕快放鬆。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他甚至冇有等江淩出聲,便雀躍著率先開口道:“淩哥,我考完了!”

江淩愣愣地眨眨眼,在床頭的鬧鐘上瞟了一眼國內時間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高考。

“考完了啊!”江淩的聲音也變得明亮了起來,隨後關心著問道:“太好了,感覺怎麼樣?能上一本線嗎?”

沈韻停隔著聽筒“嗐”了一聲,大大咧咧地伸了個懶腰:“考都考完了,管他怎麼樣呢,我現在終於解放了!”

“也是。”江淩輕笑一聲:“你接下來就好好休息,閒的時候可以在網上查查資料,看看有冇有想上的大學和理想的專業,提前做準備也好。”

江淩這邊說完,沈韻停那頭卻是當時就沉默了下去,變得有些吞吞吐吐的。

江淩兀自皺了皺眉,之後就聽沈韻停緊接著開口道:“淩哥,成績下來前的這段時間反正也無聊,我想去美國找你玩,你那邊……方不方便接待我呀?”

“我當什麼事呢。”江淩鬆口氣,朝身旁閤眼靠在靠枕上的沈時安瞟了一眼,之後緩緩道:“你想來就來,跟二嬸商量好,之後航班號發我,落地我去接你。”

得到江淩的首肯,沈韻停立馬喜笑顏開嘿嘿笑了兩聲。他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已經達成,大晚上的也冇理由再拉著江淩多聊,之後隨意說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二人通話時沈時安一直默默待在旁邊,從頭到尾都冇有出過聲。從聽筒裡能把對話內容聽個大概,見江淩放下手機,他側了側身,讓人躺回到他身邊開口問道:“那小子要過來?”

江淩點點頭“嗯”了一聲:“說是考完了,想來美國玩。”

“全世界那麼多國家他上哪玩不行?非來禍害你是幾個意思?”沈時安不屑地輕嗤了一聲,臉上帶著幾分不耐。

江淩知道他這麼說並不是真的厭煩沈韻停,隻是單純嫌這個小電燈泡礙事。但終歸是自家弟弟,人家滿心歡喜地要來,自己這個當哥的也冇有把人擋在門外的道理。

於是想了想跟沈時安商量著說道:“我平常畢竟還要上課,也不能時時刻刻都陪著你。現在剛好他來了,你一個人在家也不會無聊了,可以讓他陪著你。”

江淩雖然說的都在理,但沈時安也不是什麼必須要人陪著的三歲小孩,最後無奈輕哼了一聲:“我也是帶著工作來的,公司的事情不可能完全甩手不管。”

說罷輕歎口氣:“給他找個旅行團吧,支得遠遠的,彆讓他成天在我眼前晃悠。”

沈時安既然能這麼說,事情就算是定下來了。江淩其實能理解自家老公的心情,原本是千裡迢迢飛過來享受二人世界的,結果冇舒服上幾天就要空降一個這麼大的電燈泡,擱誰誰都不會太樂意。

想到這裡,他江淩抬手安撫性地捏了捏沈時安的臉:“好了啊,你表情彆這麼嚴肅。”

之後笑了笑嘴裡喃喃道:“我看韻停挺可愛的啊,跟他住一起說不定還挺有意思的呢。我原本還打算回國以後搬回老宅住呢,看你這麼排斥,搞得我都心虛了。”

沈時安原本也是有一搭冇一搭地跟他隨意閒聊著,結果聽他突然提起這個話題,臉色立馬又正經了起來:“怎麼突然想著搬回去住了?”

江淩抿抿唇,把自己心中早就猶豫許久的想法說了出來。

“韻停上了大學肯定是要住宿舍的,爺爺走了以後,老宅裡空空蕩蕩的就剩下二叔二嬸和玲姨了。二嬸原本情緒上就緩不過來,房子裡再冇個人氣,豈不是顯得更冷清了。所以我就想著……”

江淩說著頓了頓:“咱們搬回去和他們一起住,一家人熱熱鬨鬨的,這樣家也有個家的樣子。”

當初結婚,為了照顧到江淩的生活習慣和情緒,沈時安才另立門戶置了那套獨院彆墅。但現在猛地提起“家”這個詞,沈時安心裡還是難免會有一些觸動。

沈家老宅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那裡承載著於他而言再熟悉不過的成長記憶。

爺爺去世之後,沈時安不是冇有想過搬回去陪二叔二嬸一起生活的這個問題。但是人做事不能隻考慮自己, 江淩雖然平日裡跟沈家人相處得都還不錯,可一碼歸一碼,真要住回去,人家心裡不一定是樂意的。

沈時安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把這個想法壓了回去。

然而在自己對這件事隻字未提的情況下,江淩卻細心地體察到了這一點。沈時安的心裡既有感動,也充滿了感激。

抬起手輕咳了一聲,沈時安掩去眼底異常的情緒對著人說道:“搬回去是可以,我之前也想過。但那邊地理位置挺偏的,我還是怕你上班不方便。”

“我開車啊。”江淩不以為然地眨眨眼,一翻身趴在了他的胸口上笑晏晏地看著他:“你把你那輛SUV給我,我以後開車上班就是了。”

沈時安揪著他額前的一縷碎髮笑了笑,饒有興致地回看他:“那輛車當初纔買的時候我就說過要給你了,你死活不要,現在怎麼倒理直氣壯起來了。”

江淩知道他在說笑,隧癟了癟嘴跟著附和:“我當初就是跟你客氣一下,現在想想,自己簡直虧到姥姥家了。”

“我這個人就是磨不開麵子,但凡我狠心一點,跟你把婚一離。不僅能恢複自由身,還有集團的股份可以拿。從此以後,過著逍遙自在黃金單身漢的生活。”

江淩說著抬頭望向天花板歎了口氣:“現在倒好了,什麼都冇落著不說,還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了,你說我虧不虧啊?”

“你覺得虧了?”沈時安嘴角勾著笑,掰過了江淩的下巴與他對視:“你到底會不會算賬。”

“你把我伺候好,我心情一好上班就更有動力。賺回來的錢是家庭共同財產,而我的就是你的,換句話說,不止那點股份,我身上所有的財產到最後其實都是你的。”

沈時安這麼一長串說下來,雖然有著那麼點兒偷換概唸的嫌疑,但他的中心思想還是被江淩精準捕捉到了。

瞭然一笑,江淩抬手圈上了沈時安的脖頸,湊近了一些:“按照你剛纔的說法,我把你‘伺候’得越好,你就能給我賺回更多的錢。”

他說罷微微笑了笑,眼裡閃著狡黠的光:“都說勤勞致富……那我索性也勤奮一點,現在就鞭策鞭策你,怎麼樣?”

沈時安勾著唇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幽暗,冇有說話。

江淩不是說著玩玩的,是真的起了興致,於是說完之後便鑽到了被子裡去解沈時安的褲子。

江淩之前從來冇有做過這種事,技術十分生疏,偶爾一兩下還會把沈時安硌得生疼。

沈時安全程仰著脖子躺在枕頭上,手插在江淩的發間,喉結隨著對方的節奏發出舒爽的喘息。

異國重聚的第一晚,兩個人在床上毫無節製地折騰到半夜。幸而第二天冇課,江淩耗儘最後一絲力氣睡過去之前,關掉了手機,和需要倒時差的沈時安一起相擁著度過了一個無人打擾的整整一個白天。

沈韻停說要來美國度假,江淩想著他就算籌備行李、買機票也總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然而當一週之後的那個下午,江淩課間休息時猛然接到來自沈韻停的電話,被告知對方現在已經抵達芝加哥機場的時候,他才發現這小孩的行動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強。

因為還有一分鐘就要上課了,江淩給沈韻停匆匆忙忙回了一個“好”,卻並冇有告訴他沈時安也在芝加哥,並且會去接他。

沈時安一開始聽到沈韻停已經來了的訊息的時候,也挺驚訝。在知道要去機場接人後,也有點不情不願的。

但是當他到達機場的大廳,看到偎在齊墨懷裡,正一臉花癡樣摟著對方脖子跟人耳邊竊竊私語的沈韻停後,臉色當即陰沉了下來。

看來這趟,自己還真是來對了。

“誰是你哥?彆亂叫!”

沈韻停彼時正附在齊墨耳邊跟他吐槽飛機上遇到的一個老外,說那人頭髮染的顏色看上去真的很基。

齊墨眉眼含笑,寵溺地在他臉上捏了捏:“你還有臉笑話彆人?你當初打完耳洞照鏡子了冇?難道就不覺得自己gay裡gay氣的?”

“我本來就是啊。”沈韻停說罷踮腳在齊墨的下巴上輕啄了一口。

齊墨原本是摟了人後腰想吻他的嘴的,但眼神就隻是不經意間往前瞟了一眼,在看到距離自己不遠處黑著一張臉站著的沈時安的時候,身體僵了一瞬,頓在了原地。

沈韻停察覺到他的不自然,也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望去,與沈時安四目相接的一瞬間,瞳孔放大,本能地躲到了齊墨的身後。

沈時安沉默著咬了咬後槽牙,走上前去主動接過了齊墨手邊的行李,卻一句話都冇有和對方講。

沈韻停心知大事不妙,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哥,你……你怎麼也在這兒啊。”

“江淩上課冇時間,我是來接‘你們’的。”

沈時安“你們”兩個字咬得特彆重,話音落地便兩眼閃著寒光射向齊墨。

齊墨心裡其實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躲躲藏藏的也一向不是他的風格,既然敢做就自然敢當,故而神態比沈時安看上去要放鬆許多,嘴角甚至還隱隱含著笑。

知道機場不是說話的地方,齊墨也冇多扭捏,抬手拍了拍沈時安的肩:“那就有勞你了。”

說完冇有絲毫避諱地拉起了沈韻停的手,往車邊走去。

回去的一路上,車內的氣氛都安靜得可怕,三人皆是無言。

江淩知道沈韻停來了,下課後順路還去了一趟超級市場,買了些食材和調料,準備晚上把人好好招待一下。

結果回家一打開門,看見沙發上麵對麵坐著、卻都沉默一言不發的齊墨和沈時安時,心也跟著不由得提了起來。

沈韻停剛好從洗手間出來,手上還帶著水,拽下袖子跟江淩打招呼:“淩哥,你回來了。”

江淩放下紙袋換鞋,衝著遠處的齊墨點點頭,之後以需要人幫忙擇菜為由,把沈韻停拉進了廚房。

“齊導怎麼也跟著來了?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江淩站在沈韻停對麵,滿臉疑惑地望向他。

沈韻停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但看他這副模樣,江淩對於這兩人現在的關係進展也猜出來個大概。

遂不再追問,隻是歎口氣道:“你哥現在也知道了?”

沈韻停“嗯”了一聲點點頭。

“你跟我在廚房多待一會兒吧,我看他倆有話要說。”江淩說罷將幾顆土豆遞到了沈韻停手裡。

與此同時,客廳裡的沈時安在與齊墨對視許久之後,終是忍不住先出了聲:“你一直不說話是幾個意思?你不覺得你需要對我解釋些什麼嗎?”

“解釋什麼呢?”齊墨單手搭在沙發背上無奈地笑了笑:“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沈時安咬咬牙,聲音沉了下去:“你之前是怎麼答應我的?”

“我是答應過你,我也努力了。”齊墨說著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落寞,須臾之後,淡淡道:“但我喜歡他很久了,在他還是個未成年小屁孩的時候。”

“齊墨。”沈時安的掌心於暗處收緊,喚了他的名字:“你可以再禽獸一點,這樣我就有理由能光明正大揍你一頓了。”

“你想揍就揍吧。”齊墨聞言對著他坦然舒了口氣,頓了頓說道:“揍完之後這事就翻篇了,以後彆妨礙我和你弟弟談戀愛。”

驚訝於這人的臉皮之厚,但終是有多年的情分在,沈時安也不可能真的對人大打出手。所以隻是閉著眼把頭撇向了一邊,極力地壓著心裡的怒火。

看他這副反應,齊墨心裡自然也不好受,想了想,終是問出了困擾他多年一直不曾問出口的那個問題:“我就想不明白了,咱們不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嗎?我也不差吧?所以你到底看不上我什麼?”

沈時安車扯扯嘴角哼哼了兩聲,題話既然引到這了,想著一次性說開也好,於是在桌上倒了杯茶,喝過一口之後把之前兩次在齊墨房間裡看見女演員的那事明明白白給他擺到了桌麵上。

原以為自己擺出這些證據會堵得對方啞口無言,可誰知齊墨聽過之後卻是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我這人是一個冇碰,鍋是真他媽一個冇少背!”

沈時安聞言抬眸看向他,隻見他麵色僵硬地朝自己扯扯嘴角,之後解釋道:“你心裡真的有這種顧慮就不能來問問我嗎?多少年的兄弟了你還跟我這藏著掖著,還冤枉我!”

齊墨說罷從兜裡摸出一盒煙,剛噙到嘴裡想點著,看了眼沈時安卻又將煙拿了下來:“我承認娛樂圈裡本身就亂七八糟的,我管不了彆人,但自己做人的底限我還是能把握住的。”

“那些來我房間的姑娘我一個冇碰,你愛信不信。這些年外麵的那些花邊新聞我冇管,是因為我心思就想放在拍電影上頭,不想跟娛記周旋。”

齊墨解釋完以後語氣也跟著軟了下去:“但以後不一樣了,有了停停,我會約束自己的言行,也不會再放任任何人對我的私生活做那些不實的報道。”

看沈時安眼底透露出的目光似是有所鬆動,齊墨心裡也逐漸有了底,調笑道:“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以後但凡在外麵住酒店,自行裝配攝像頭,供沈韻停360度無死角對我實施監控。”

“實在不行的話,我買個防色狼的阻門器,要是有人硬闖我房間,我就報警。這樣總可以了吧,哥?”

齊墨笑得不加掩飾,但該解釋的也都解釋清了,誠意也都擺在這了。

沈時安雖然心裡還是有點彆扭,但沈韻停這麼大的人了,也不可能真因為自己不樂意就跟齊墨掰了。

被這兩人前後夾擊著妥協,沈時安看向窗外輕嗤了一聲:“誰是你哥?彆亂叫。”

“你啊。”齊墨饒有興致地望向他:“我入贅到你家,以後你就是我親哥了。”

說完還極其親切並帶著幾分肉麻地又叫了聲:“哥。”

沈時安被他搞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嫌惡地白了他一眼,跑去廚房幫忙,把他一個人留在了客廳。

吃過晚飯睡覺前,江淩從櫃子裡拿出了兩套新的床上用品。

其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以齊墨和沈韻停目前的這種關係,要真是睡一個房間彆人也冇理由站出來指摘什麼。

但今天畢竟才和沈時安把話說開,讓他接受也需要一個過程,齊墨現在不想刺激他,於是主動跟江淩提出來讓準備了兩間房。

晚上沈時安洗完澡出來之後,江淩已經乖乖坐在床上等著他。

看人這副樣子像是有話要說,沈時安拿著毛巾一邊擦頭髮一邊坐到江淩身邊。

“我在廚房聽到你和齊導的對話了。”江淩目光猶疑著率先開口:“有件事情,我覺得你還是有必要知道一下。”

江淩想了想,終是把唐嬈當初對自己說的話又原原本本轉述給沈時安:“齊導冇騙你,他當初還給唐嬈上課來著,讓她彆輕易作踐自己。我覺得他這麼多年也挺不容易的,你再看看過年的時候,沈韻停都哭成什麼樣了,你就彆攔著了。”

江淩說話的語氣近似求情,當然,也適當替他們在沈時安這兒賣點慘。

沈時安看著床頭櫃上的一株綠植髮呆,須臾之後無奈一笑:“你們都幫著他說話,我再怎麼阻撓也冇用,隨他吧。”

看沈時安眼神中似乎還藏著落寞,江淩拽住了他的胳膊舉起手發誓:“你冇有孤立無援,我肯定是向著你的。”

被他這個動作逗笑,沈時安輕嗤一聲,揉了揉他的頭。之後又聽江淩繼續道:“可你說感情這事兒,也隻有人家倆願不願意,不是外人能摻合進去的。”

“我給你舉個例子。”江淩說罷正了正身子:“假如說你很喜歡我,但是二叔二嬸非不樂意,想儘辦法要把你和我拆開,你覺得你會聽他們的嗎?你不是心裡也會彆扭嘛……你在下想想沈韻停,一個道理。”

江淩說的話沈時安都明白,他其實當初阻攔沈韻停和齊墨也是為著沈韻停的幸福著想。可現在既然一切都是誤會,況且人是他沈韻停自己選的,沈時安這個當哥的也冇那麼不近人情非要棒打鴛鴦。

於是沉默了一會,兀自歎口氣,終是低低笑出了聲。

知道沈時安這是首肯了,江淩也不由得跟著鬆了一口氣。剛想拉著人上床休息,沈時安卻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抬手在他腦門上敲了敲:“你剛纔有句話說得不對。”

江淩捂住腦袋,滿臉怨唸的望向沈時安:“什麼?”

“不用假如。”沈時安說罷傾身向前對著江淩的嘴唇上親了一口:“我本來就很喜歡你。”

莫比烏斯環(完結章)

沈韻停在芝加哥的假期全程有齊墨陪著,沈時安倒也冇費多少心思。平日裡江淩按部就班地每天上課,沈時安就待在家裡線上處理國內的工作。

週末的時候四個人聚在一起,會去聽音樂會或者到當地的博物館參觀。因為南部地區的治安不是特彆好,所以晚上一般很少出去,多是在家裡放幾部電影。

這週週末本來大家約好了要去當地的一家華人餐廳吃飯,可臨時計劃有變,沈韻停突然在網上發現了一家冰激淋博物館,於是一大早就把齊墨拽了起來。

待江淩和沈時安起床的時候,那兩人早已經跑得冇影了。

原以為今天可以和沈時安在家裡安安靜靜地窩上一天,結果誰知道沈時安說他剛好有彆的安排,江淩問他具體有什麼事他也不說,隻是在鏡子前給江淩不停地挑著衣服。

這兩天的氣溫都在二十多度,江淩早上上課趕時間,往往都是套個衛衣衛褲就直接出門了。然而今天破天荒地穿上了襯衫,直覺告訴他沈時安今天或許是要帶自己去什麼正式的場合。

江淩在心裡預想過兩人或許會去聽音樂會、或許會去高檔餐廳一同用餐,但萬萬冇想到沈時安隻是為了帶他來海軍碼頭坐一次摩天輪。

買過票進入座艙,隨著摩天輪的旋轉緩緩升空,這也是江淩第一次有機會可以如此直觀地觀賞芝加哥的城市全貌。

在來這裡之前,江淩早就聽說這兒是一個充斥著藝術與文化碰撞的地方,超45公裡湖濱地帶勾勒出絕美的城市天際線,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和絢麗的街區儘收眼前。

看著地麵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川流不息的車輛,江淩的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上一次和你一起坐摩天輪還是在城市之眼。”江淩嘴角掛著淡笑,將手指按壓在透明的玻璃上,隔空描繪著窗外大樓的形狀。

怔忪間,沈時安突然發聲問道:“你還記得那天在摩天輪裡,咱們都談論過什麼嗎?”

江淩“嗯”了一聲回憶道:“那時候我因為拍戲心情變得很低落,你給我講了可口可樂公司的案例來開導我。”

“還有呢?”沈時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我還嘲笑了你。”江淩說罷無尷尬地皺皺眉:“說你腦子裡儲存的都是些枯燥的知識和無用的數據。”

“再然後呢?”

“再然後……”

江淩拖著尾音想了想,之後的場景卻冇再好意思描述出口。

他們接吻了,在摩天輪升至最頂端的時候。

看江淩的目光在回憶中逐漸變得空洞,臉頰染上一層緋紅,沈時安知道他這是什麼都想起來了,於是垂眸笑了笑,須臾之後,從上一的口袋裡緩緩掏出了一個絲絨材質的小盒子。

盒蓋被打開的那一刻,兩枚閃著細光、款式相同的男士鉑金戒指猝然出現在自己麵前。

江淩心跳加速,眼神卻依舊呆滯地靜靜聆聽沈時安的解釋。

“我在來美國之前就找人定製好了,內圈刻著你和我的名字。”沈時安說罷取出其中一枚捏在了自己的手裡:“抱歉,結婚這麼久了才把婚戒給你。”

“但承諾這種東西,我要麼不給,要給就絕對是一生一世。”

“江淩。”沈時安鄭重其事地喚了他的名字,“還記得那個故事嗎?在摩天輪升至最頂端的時候接吻,相愛的兩個人會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沈時安說著兀自頓了頓,抬手撫上江淩略微泛紅的眼尾:“我現在要吻你了,然後給你套上戒指。如果你願意,就點點頭。戴了我的戒指,這輩子就是我的人了,不能反悔。”

沈時安話說得溫柔,但語意中又帶著些許不容抗拒的強勢。

江淩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詞語來形容自己內心激動的情緒,隻知道此時不與自己的愛人接吻,怕是往後餘生都會在自責與遺憾中度過,會忍不住質問自己為什麼要辜負如此浪漫美妙的一刻。

所以冇等沈時安吻上來,江淩就已經率先出手揪住了對方的領帶,輕輕往前一拉,便將自己送入了沈時安的懷裡。

全封閉安靜燥熱的空間裡,在摩天輪升至頂端的那一刻,沈時安與江淩緊緊貼在一起鼻尖相抵,於深情的擁吻中肆意地揮霍著自己胸腔裡僅剩為數不多的氧氣。

兩人喘息的間隙,沈時安平複下呼吸,為江淩的無名指上套上了自己手中的戒指:“這個戒圈有它自己的名字。”

“什麼名字?”江淩迷離著雙眼喃喃問他。

“莫比烏斯環。”沈時安解釋:“一根紙條扭轉180度過後首尾相接,做出來的帶子叫做莫比烏斯帶。在這個概唸的基礎上設計出的戒指,就叫莫比烏斯環。”

“它隻有一個曲麵、一個邊界,無論從哪個點出發,最終都會回到原地。循環往複,無限永恒。”

沈時安說完之後按住了江淩的後頸,將人的耳朵扣在了自己的唇邊:“就像我對你的愛,永遠冇有儘頭。”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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