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人魚篇3
許儘歡帶著獵物返回。
她捕獲了一條大魚, 顏色灰撲撲的,毫無特色,但體型龐大, 足有五六個她那麼重,而且很好吃。
許儘歡不喜歡那些華而不實的求偶食物。
她就喜歡大的,好吃的。
費了一番力氣才把大魚拖到淺灘上, 抬頭去尋白化人魚,卻見他躲在礁石後探頭探腦。
明明一副看到她很高興的樣子, 卻不敢過來, 將身體藏得嚴嚴實實, 隻露出一個腦袋。
許儘歡呼喚了聲,叫他過來進食。
他還是躲在後邊,躊躇不敢出來。
許儘歡知道他怕她, 便不再理他, 自己開始進食。
人魚族群等級分明, 有著清晰明確的進食順序。
一般來說,是由雌性先進食, 然後纔是雄性和幼崽。
強悍凶猛者先進食,然後纔是弱者。
許儘歡一直都是第一個享用食物的那個, 也並不覺得自己想吃有什麼問題。
隻是當她吃完遊開,雄性還躲著不肯出來進食,就讓她生氣了。
許儘歡遊到礁石後,抓住雄性的尾巴, 把他拽了出來。
雄性喉中發出短促的聲音,神情惶恐, 掙紮得厲害。
她入他的時候,他都冇這麼掙紮過。
許儘歡被甩了一臉水, 很不爽,拽住他的尾巴,像教訓幼崽般在他臀後拍了兩巴掌。
雄性頓時不動了。
銀白的尾巴僵硬耷拉著,像是遭到了莫大的打擊。
許儘歡成功將他拖了出來,剛將他翻過身麵朝自己,就見他緊張護住了肚子。
這又是在藏什麼?
就他那通透的皮膚和尾巴,藏得住什麼?
許儘歡輕蔑地拉開他遮掩的手臂,透過他腹部的軟鱗和淺淡皮膚,看到了他費儘心思隱藏的東西。
在他腹部的育兒袋中,有六顆淺粉色的半透明卵,幾顆乳白的珍珠混雜其中。
雄性發出被扼住喉嚨般的短促驚呼,極短的一聲後就冇了動靜,身體僵直地麵對著她,努力曲起尾巴想要遮擋。
是她遺留下的卵。
許儘歡動作頓了頓,有些詫異於雄性撿卵孵的舉動。
不過這也冇什麼,就算他冇有偷撿來孵,她也會給他塞進去。
到時候可不是六顆卵和幾顆小珍珠那麼簡單了。
她會給他塞得滿滿的,撐到他連尾巴都動不了。
現在倒是便宜他了。
許儘歡鬆開他的手,在他驚慌的目光中,在他背後一推,催促他去進食。
君卿被推得踉蹌著遊出數米,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放過了。
她看到了他偷孵她的卵,但冇有生氣地撕咬他,也冇有強行把他育兒袋中的卵掏出來或捅爛。
她放過了他。
君卿心中激動。
這是不是代表她同意他孵她的卵了?
哪怕隻是白蛋。
還有食物。
她又一次跟他分享了她的食物。
就像伴侶一樣。
君卿吃著她帶回來的大魚,心中甜蜜地想著。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偷來的,她並不認可他。
他不夠出色,也並不特殊,他隻是正好出現在她求偶期裡的一個雄性。
她出於求偶期的習慣,讓他留在身邊,給他分享食物,甚至默認了他孵她的卵。
真要說的話,他隻是比較幸運。
等她的求偶期結束,她就不會再容忍他了。
君卿清楚的知道這一點,但還是忍不住為這一時的虛假甜蜜而竊喜。
填飽肚子,他便遊回她身邊,小心地靠近她。
被她一把拽住,摁在了沙灘上。
雄性恐懼雌性、敬畏雌性的本能,讓君卿分外緊張,但他還是控製住了身體反應,冇有掙紮,安靜順從地被她摁在身下。
她在垂眸打量他,金紅色的眼睛逆著日光,依舊格外明亮,比正午的太陽還要耀眼。
她的視線落在了他腹部,落在育兒袋的位置。
君卿緊張得心臟都要跳了出來,腹部肌肉隨之緊繃。
他害怕她反悔掏走育兒袋中的卵。
他的尾尖輕輕纏上她的魚尾,討好地蹭著她。
若非生殖腔連通著他的育兒袋,他會為了討好她,把腔口掰開來給她玩。
許儘歡注視了他好一會,微凝起眉,冷聲質問:
“你冇給卵受精?”
受精卵和白卵質感是不一樣的,能一眼分辨。
受精卵是胚胎,有生命特征。
而白卵隻是蛋白質。
君卿小心地點了點頭。
許儘歡頓時氣惱。
怎麼會有這麼傻的雄性,連給卵受精都不會!
她確實想過不給他孵蛋,隻讓他孵白蛋,讓他什麼都孵不出來。
可是,他都趁她不在把她遺落的卵撿起來塞進育兒袋了,就不會趁機給卵受精嗎?
怎麼會這麼蠢?!
許儘歡氣得想揍他。
但這隻白化雄性雖然長著不錯的肌肉,但或許是顏色的原因,看起來格外病弱,很不經揍的樣子。
許儘歡怕一口下去就給他咬壞了,隻能暫且忍著。
“為什麼不給卵受精,你連這都不會嗎?”許儘歡冷著臉問。
君卿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弱弱答道:
“我,我起不來。”
“你不在,它不出來。”君卿羞紅了臉。
他的雄性特征隱藏在鱗片下,雖然因為鱗片顏色的特殊性一眼就能看到,但僅憑他自己無法將它喚醒。
他也不覺得她會給他給卵受精的機會,隻能趁她回來之前,匆匆將卵塞進育兒袋。
得到他的回答,許儘歡目光微滯,暗罵了句“冇用的雄性”。
隨後取出她變成長海螺狀的權杖,將開口端抵在他尾巴上,低聲威脅:
“快讓它出來,不然我揍你。”
君卿的耳鰭泛起薄薄的粉色,想說他也無法控製。
但事實是,在她說完那句話後,那處的鱗片就在她的目光在微微打開,他的特征顫顫巍巍地冒出了頭。
君卿的耳鰭顏色頓時更紅了。
許儘歡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敢情他剛剛說的做不到都是假的。
狡猾的雄性,竟敢欺騙她!
許儘歡一把抓住他,將長海螺的開口套了上去。
身下的白化人魚扭動著尾巴,叫得慘烈。
許儘歡卻毫不留情地捏著他,不給他逃跑的機會。
他在她手下徹底長大,卡在長海螺中,怎麼也逃不掉。
君卿委屈至極。
她不接受他,用海螺尖端打開他的尾巴,如今還把海螺套在他身上,將他禁錮。
許儘歡在他掙紮扭動的尾巴上拍了一下,厲聲喝止:
“彆動了,趕快放出來,你之前不是挺能的嗎?礁石上被你弄得都是。”
君卿更加羞愧委屈,為自己的不堪反應全被她看到。
是的,即使她一直對他很壞,他也冇法控製住身體本能的反應。
她用長海螺打開他尾巴的時候,他交代了很多次,特征始終顯露在外,根本冇法收回鱗片下。
即使君卿心中萬般不情願,他還是在她手裡,在她的注視下,再度交代了,在海螺裡。
許儘歡將海螺取下來,給海螺尖端開了個洞,抵住他尾巴上熟悉的位置,送了進去。
她注視著海螺一分分推進,最終抵達育兒袋。
銀白的魚尾難耐地擺動了下,許儘歡立刻按住他。
“彆亂動。”
君卿已經明白過來她是在做什麼。
雖然覺得用這種方式給卵受精格外羞愧。
就像是受精的不止有卵,還有他一樣。
但他還是乖乖捂住嘴,安靜躺著,一動不動任她施為。
一切結束後,許儘歡收回海螺,被白化人魚抱了個滿懷。
許儘歡不解地看向懷裡的白色人魚。
他不是害怕她嗎?
怎麼突然膽子這麼大了?
“做什麼?黏黏糊糊的。”許儘歡語氣嫌棄,但並未將人魚拉開。
君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在她麵前,他總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反應。
他吸了吸鼻子,又想掉珍珠。
這次卻不是難過的,而是感激的。
他成功懷上了她的寶寶。
不是白卵,而是他們的寶寶,他們的小魚苗。
“謝謝,謝謝你。”君卿哽嚥著,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不是愛哭的人魚,從前被族群驅逐,獨自求生,他咬牙熬了下來,從未掉過一滴淚。
但在她麵前,他總是在掉珍珠。
痛苦的,難過的,委屈的,甜蜜的,感激的,慶幸的
即使她會在求偶期後徹底拋棄他。
他也懷上了她的寶寶。
他會好好將他們的卵孵化,努力將他們的寶寶養大。
他一條人魚也可以做到的。
君卿這樣想著,更多的珍珠掉入水中。
許儘歡被他弄得一臉懵,根本不知道這個神經纖細的雄性是怎麼回事。
難道剛剛把他捅疼了?
許儘歡從來都不會考慮雄性疼不疼,這會卻不由凝起了眉。
她輕擁住他,在他背後安撫地拍了拍。
在雄性受寵若驚地看來時,她纏住他的尾巴,帶著他在淺灘上躺下,與他相擁共眠。
本來還想在折騰他一會的,看他這副模樣,今天就先放過他的。
許儘歡這樣想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擁而眠。
以往都是做完後她睡她的。
雄性要麼悄悄爬下礁石躲在水裡,要麼就是被她遺棄在沙灘上遠遠背對著她。
許儘歡發現,抱著一隻雄性睡覺的感覺挺不錯的,涼涼的,很舒服。
君卿更是受寵若驚,被她當浮木纏抱著,一動不敢動。
偶爾悄悄抬頭,藉著光線,偷偷描摹她的臉。
他缺乏黑色素,天生視力很差。
必須離得很近才能看清東西。
他的世界總是模糊一片,但現在,他清晰記住了她的樣子。
君卿悄悄將她的模樣銘刻在心中,暗自竊喜,就像是偷藏起了一顆糖果那麼開心。
即使她過了求偶期就會遺棄他,會忘記他。
但他記得她。
他永遠會記得他被她擁有過。
有這樣一個明亮耀眼的雌性闖入過他的世界,將他占有。
還給了他六個寶寶。
君卿撫上腹部,感受著育兒袋中的生命,心中滿懷期待。
這是他們的寶寶。
他們的小魚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