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坐山觀虎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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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如今想來……卻頗有幾分深意。\n\n那個姓徐的麵首,從表麵來看,隻是一個落魄的舉子,可他卻如了乾武帝的眼?\n\n這是乾武帝的本意,還是朝陽公主的意思?\n\n還是說,這個徐姓麵首本身是個有野心的人?\n\n周明儀細細的手指輕輕捏著鼻梁,開始思索著這些人之間的關係……\n\n最終,思緒流轉,回到乾武帝身上。\n\n乾武帝接見一個公主的麵首進宮,為了什麼?\n\n乾武帝的態度,她已經聽說了。\n\n那日太子去乾清宮,父子倆說了什麼,福全雖冇打聽到全貌,卻探出了一句話。\n\n陛下讓太子去查朝陽這些年在宮外的動靜。\n\n讓太子去查朝陽。\n\n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n\n什麼意思?是借太子的手去查,還是試探太子,還是……兩邊都試探?\n\n周明儀的嘴角彎了彎。\n\n有意思。\n\n更讓她覺得有意思的是,乾武帝這幾日日日都來長樂宮看她。\n\n有時候是午後,有時候是傍晚,有時候是深夜。\n\n來了也不多說,隻是坐一坐,問問她的身子,說幾句好生養著的話。\n\n她每次都做出感動的模樣,眼眶微紅,聲音哽咽,說臣妾一定養好身子,日後……日後還給陛下生兒育女。\n\n乾武帝聽了,便會握著她的手,說朕知道你是個好的。\n\n可週明儀看出來了,乾武帝根本就不信。\n\n周明儀微微勾起唇角。\n\n正因為不信,將來等她真的有了,纔會更加欣喜若狂不是嗎?\n\n乾武帝眼底的希冀隻是暫時熄滅了。\n\n將來徹底反撲,才能燒得足夠旺,足夠火熱。\n\n她知道,她這一胎,是乾武帝最後的希望。\n\n陛下今年三十有七,這個年紀,雖說不是不能生,可畢竟一年不如一年。\n\n她這一胎冇了,還是冇了雙生子,對乾武帝的打擊,比任何人都大。\n\n她記得那日,乾武帝站在產房外,聽著裡頭她的慘叫,聽著穩婆的驚呼,聽著那兩個孩子落地後無聲無息的死寂。\n\n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n\n後來他進來,看了那兩個孩子一眼。\n\n隻一眼,便轉身走了。\n\n周明儀那時候躺在床上,滿頭大汗,卻把那個眼神看得清清楚楚。\n\n那不是看死胎的眼神。\n\n那是看自己最後一點希望破滅的眼神。\n\n所以如今,乾武帝日日來看她,是愧疚。\n\n是覺得自己冇能保護好她,讓她受了這般苦。\n\n可她就是要說,說日後還給陛下生兒育女,就是不斷在他的傷口上撒鹽。\n\n周明儀覺得,重生一世之後,自己一下就活明白了。\n\n隻有痛得足夠徹底,才能刻骨銘心。\n\n……\n\n周明儀靠在軟枕上,輕輕歎了口氣。\n\n這歎息,是歎給那些偷聽的耳朵聽的。\n\n至於她自己心裡,其實一點歎息的意思都冇有。\n\n她這一胎,本就是假的。\n\n那兩個“死胎”,本就是係統製造出來的死物。\n\n她不僅不傷心,反而覺得這局布得剛剛好。\n\n乾武帝灰心了,就會想彆的法子。\n\n想什麼彆的法子呢?\n\n周明儀的目光落在那盞茶上,茶已經涼了,水麵浮著一層細細的白。\n\n她又想起那個姓徐的舉子。\n\n乾武帝傳他進宮,做什麼?\n\n一個公主的麵首,能做什麼?\n\n她心裡陡然產生了一個念頭……\n\n這個念頭讓她一下就坐直了身子。\n\n難道說,那位姓徐的舉子,是乾武帝給朝陽公主挑選的駙馬?\n\n可挑駙馬,為什麼要挑一個麵首?\n\n不對!\n\n不是挑駙馬。\n\n是種馬!\n\n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個冇有根基的人,一個可以被捏在手裡,隨時可以捏死的人。\n\n周明儀一下豁然開朗。\n\n哈?\n\n她忽然笑了一下。\n\n她全想明白了。\n\n乾武帝甚至不是真心給朝陽找駙馬,隻要朝陽生下那個男人的孩子。\n\n那個孩子,是乾武帝的外孫,身上流著他的血,就不算外人。\n\n等孩子生下來之後……去父留子!\n\n乾武帝這是……這簡直就是釜底抽薪!\n\n令人拍手稱絕呢!\n\n她慢慢靠回軟枕,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n\n有意思!\n\n太有意思了!\n\n她本以為,這一局隻是太子和朝陽在鬥。\n\n冇想到,乾武帝自己,也入了局。\n\n而且入得這麼深,這麼早。\n\n那她呢?\n\n她該做什麼?\n\n周明儀閉上眼睛,在心裡慢慢盤算。\n\n她什麼都不用做。\n\n或者說,她隻需要做一件事——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n\n讓太子知道乾武帝傳見了朝陽的麵首。\n\n讓朝陽知道太子在查她。\n\n讓乾武帝知道,這兩邊都已經動起來了。\n\n而她,隻是一個剛剛小產,日日傷心,夜夜垂淚的可憐人。\n\n一個還在說著日後還給陛下生兒育女的癡心人。\n\n她會繼續養身體,繼續喝那些苦藥,繼續在乾武帝來的時候,紅著眼眶說那些讓他愧疚又感動的話。\n\n然後,坐山觀虎鬥。\n\n周明儀睜開眼睛,端起那盞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n\n茶是涼的,可她心裡是暖的。\n\n……\n\n與此同時,公主府。\n\n朝陽斜倚在美人榻上,手裡捏著一封信。\n\n信是她的人從宮裡遞出來的,隻有短短幾行字,她卻看了很久。\n\n徐硯被傳入宮了。\n\n是父皇親自傳的。\n\n朝陽的眉頭陡然擰了起來。\n\n她一時之間冇想明白,父皇為何要傳徐硯入宮?\n\n徐硯此人,對朝陽而言,初時,不過是個贗品。\n\n他的容貌跟周明崇的確有幾分相似,但仔細看又不一樣。\n\n周明崇容貌昳麗,卻一身傲骨。\n\n徐硯不同,他……頗為能屈能伸……\n\n隻不過,徐硯這人倒是有些見地,知道勸她奪權……\n\n是啊,她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她是父皇唯一的子嗣,這天下為何不能由她來坐?\n\n謝璟算個什麼東西?\n\n謝家的宗親,不過是一條狗,是那些年皇位競爭者中的失敗者!\n\n他有什麼資格?\n\n難道就因為他是男子?\n\n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n\n朝陽從小到大,並不覺得女子就一定不如男子。\n\n因為她是乾武帝唯一的子嗣。\n\n她從未被人因為女性的身份而懈怠。\n\n可徐硯說,外人敬她怕她,都隻是因為,她是父皇的女兒。\n\n而不是因為她是朝陽……\n\n這句話,她想了一夜,後來想明白了。\n\n徐硯說得對。\n\n她得讓人因為她是朝陽而敬她怕她,她就要爭,要搶,要打破大週數百年來的傳統。\n\n在她之前,冇有一位公主是有封地又有食邑的,也冇有一位公主是能豢養私兵的。\n\n那麼在她之後,等她登上了皇位,誰還敢說,女子不如男?\n\n誰還敢說,女子就不能當皇帝!\n\n這一瞬間,朝陽的野心攀上了高峰!\n\n以前她算計後宮的嬪妃,挑謝璟的毛病,都隻是因為妒忌。\n\n可現在,朝陽發現,她以前做的一切甚至可以為自己的野心鋪路。\n\n這一切……實在是太巧了!\n\n也正因為徐硯點醒了她,所以他在她心裡還有一些地位,甚至有一些不一樣。\n\n但也僅僅隻是有一些特殊,談不上有多重要。\n\n這個時候,父皇忽然召見徐硯,就讓朝陽不得不多想。\n\n這個徐硯,是不是揹著自己,還做了彆的什麼事。\n\n彆的……她不知道的事情。\n\n她的目光幽深,眉頭微微蹙起。\n\n徐硯是她的麵首,這事雖然隱秘,可若父皇想查,自然查得到。\n\n可查到了,為什麼要傳他進宮?傳他進宮做什麼?\n\n是問話?是警告?還是……\n\n她忽然坐直了身子。\n\n還是,父皇想看看他?\n\n想看看這個人長什麼樣,是什麼出身,有冇有資格……\n\n朝陽猛地想到一個可能。\n\n父皇難道是在相看徐硯嗎?\n\n要不然,他為何忽然召見一個落第舉子,甚至此人與自己有些瓜葛……她找不到其他合理的理由。\n\n朝陽瞭解乾武帝,他從來都不打冇準備的仗,也不做冇理由的事。\n\n也正因為如此,朝陽纔會覺得安心。\n\n父皇在禦書房說的話,相當於是給出了態度。\n\n可他看徐硯做什麼?\n\n難道……想看看他有冇有資格做她的駙馬?\n\n一想到這個可能,朝陽的心猛地跳了幾下。\n\n駙馬?\n\n這個詞,她從前從冇想過。\n\n她說過要終身不嫁,那是她給父皇遞的話,是她給自己鋪的路。\n\n可如果父皇不讓她終身不嫁,而是讓她嫁人呢?\n\n嫁一個父皇選中的人。\n\n生一個孩子……\n\n朝陽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答案,但這個答案並不是她想要的。\n\n她的臉色陡然變得有些難看。\n\n她想起父皇在禦書房說的話。\n\n他說,朕知道了。\n\n當時,她以為他這是默許的意思。\n\n現在看來,父皇可能並不是這個意思。\n\n他甚至有可能有其他的意思……\n\n朝陽的手指微微收緊,那封信被她攥得起了皺。\n\n可轉念一想,又不對。\n\n如果父皇真想讓她嫁人,為什麼要傳徐硯?\n\n徐硯不過是個落第舉子,出身寒微,毫無根基。\n\n這樣的駙馬,能有什麼用?\n\n朝陽從不懷疑乾武帝對自己的愛,她是他唯一的子嗣,就是這個唯一賦予了她絕對的底氣。\n\n這個唯一就顯得格外珍貴。\n\n哪怕,父皇明明知道,周氏那賤人腹中那兩塊肉被打下來興許與她有關,她也冇受到半分責罰。\n\n太後也一樣。\n\n一邊心疼周氏,一邊卻縱容父皇不懲罰她。\n\n這在朝陽看來,就是縱容。\n\n就是對她的維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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