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雲美人好深的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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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雲美人宮裡。\n\n雲美人正坐在鏡子前麵梳妝，她的髮絲如瀑，又黑又亮，跟漂亮的綢緞一樣。\n\n因著乾武帝鐘愛她這一頭秀髮，雲美人自己也十分愛惜。\n\n是以在她宮裡，光是幫她梳頭髮的宮女就有兩個。\n\n一個用象牙梳輕輕地將她的秀髮打理柔順，另一個則用指腹拈了太醫院專門調配的柔發膏，將置於掌心的膏體揉化了之後，再輕輕捂在雲美人的髮絲上。\n\n做完這一切之後，還要用象牙梳一點一點將髮絲梳開，確保每一根髮絲都充分吸收藥膏的藥力。\n\n每日，雲美人都要護理自己的這一頭秀髮，早一次晚一次。\n\n貼身侍女早就已經習慣了，並且也做慣了這些活兒。\n\n就在這時，突變驟起，象牙梳上忽然多了一根細細的髮絲，那宮女嚇得臉都白了。\n\n當即“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雲美人恕罪！美人恕罪！”\n\n“奴婢不是有意的！”\n\n隻要在雲美人這伺候的都知道，她雖說看著柔弱，實際上脾氣並不小，尤其鐘愛自己的這一頭秀髮。\n\n因而每日兩次的頭髮護理可是重中之重。\n\n這宮女不小心扯斷了她的一根髮絲，怕是要倒黴了。\n\n果然，雲美人臉色一變，隨後平靜下來，“自己下去領罰吧。”\n\n她越是平靜如水，宮女的臉色就越是駭人。\n\n“美人饒命啊！美人饒命啊！”\n\n雲美人不耐煩道：“你弄斷了本美人一根頭髮，本美人不過是讓人扯下你千根髮絲罷了，難不成你的頭髮比本美人的還要精貴？”\n\n那宮女當即不再求饒，就被太監拉了下去。\n\n雲美人當即恢複了尋常的樣子，立即又有人替上來，幫她打理秀髮。\n\n“今日做一個尋常一些的造型，要顯得本美人頭髮多，髮絲飄逸靈動，就照著貞妃那樣的去做。”\n\n給雲美人梳頭髮的宮女頓時一滯。\n\n貞妃入宮之前，雲美人的這一頭青絲無人能媲美。\n\n可貞妃入宮後，那一頭濃密烏黑的秀髮，就是雲美人都尤顯不足。\n\n貞妃是在寒山寺與陛下結的緣，因而她特彆喜歡作飛天髻。\n\n侍女瞭然，當即為雲美人做飛天髻。\n\n先是用鬆香浸潤過的象牙梳馴服髮絲。\n\n有了前車之鑒，侍女不敢有半點馬虎，動作極其的輕柔，生怕弄斷了雲美人的一根頭髮，到時候也跟之前的侍女一樣被拖下去拔頭髮……\n\n這雲美人，當真是脾氣古怪。\n\n旁的宮妃，懲罰宮人離不開打板子，或是扇巴掌。\n\n可雲美人不同。\n\n誰要是惹她不痛快，她就讓人拔頭髮。\n\n因此，雲美人宮裡有不少宮人頭髮稀疏，就越發顯得雲美人臻首娥眉，頭絲如瀑。\n\n有宮女私下議論，這雲美人好深的心機！\n\n再說這飛天髻，乃自耳後分為三股精妙的溪流，不是尋常的三股辮，而是三縷被虔誠梳理的煙雲。\n\n一股盤向天庭正中的高處，如孤峰朝聖；另兩股自太陽穴斜斜引上，在空中劃出圓滿的弧度。\n\n不用任何義髻支撐，全憑真發與密麻的珍珠細繩交纏、挽縛，在頭頂結成三座螺旋上升的墨色塔尖。\n\n每一股都盤旋得極有章法：\n\n正中那股最為挺秀，如蓮花含苞時最中心的那一瓣，尖端微垂下一綹，繫著一粒金剛杵模樣的白玉墜，垂在額前恰似一滴將落未落的露珠。\n\n左側那股則斜逸出三分仙氣，髮絲裡編入細如髮絲的銀線，晨光一照便漾出隱若的銀光。\n\n右側那股最妙——故意留了幾縷未收儘的散發，用茉莉花露抿得微卷，垂在頰邊，風來時像有看不見的手指在撩動梵鐘下的流蘇。\n\n當最後一步完成，侍女將浸了檀香的定發露輕輕噴灑，整座髮髻便有了生命。\n\n它不再是髮絲的堆疊，而是一種向上的姿態。\n\n簪飾也多素淨。\n\n不插鳳凰，隻插一支素銀蓮蓬簪，蓮孔裡各嵌一顆青灰色珍珠，如蓮房含露。\n\n鬢邊貼一枚貝母裁成的弦月，薄得幾乎透明，轉側時泛出蚌殼內部的虹彩。\n\n唯一鮮亮的是髻根處一朵指甲蓋大的金絲青蓮花，花心嵌著異域進貢的玻璃珠子，藍得像把一小片佛國淨土的天空，彆在了人間最烏黑的雲朵上。\n\n她站起身時，那髮髻紋絲不動，卻給人搖搖欲飛的錯覺。\n\n這宮女的手藝了得，雲美人十分滿意。\n\n當即頂著這頭新編的髮髻去了貞妃宮裡。\n\n她得去看看，貞妃有冇有用井裡的水，頭髮有冇有少。\n\n雲美人來時，周明儀還在梳妝，她本該坐在殿中稍等片刻，卻迫不及待進了內殿。\n\n這讓周明儀有些不悅。\n\n石榴見了，當即迎了上去，“雲美人怎麼進來了？”\n\n“我家娘娘還在梳妝，怕是不便見美人。”\n\n雲美人半點不在意，“我與貞妃姐姐這般熟了，無礙，我今日特意做了飛天髻，是見著貞妃姐姐做這個髮髻好看。”\n\n“也不知是不是東施效顰。”\n\n她嘴裡十分謙虛，石榴畢竟隻是宮女，哪怕是周明儀的心腹侍女，也不好攔著雲美人，對她不敬。\n\n因此隻能任由她走了進來。\n\n周明儀自然聽見了雲美人的話，她早就發現雲美人格外在意自己的那頭秀髮，多半存了比較的心思。\n\n興許，還有旁的心思。\n\n周明儀今日做的是驚鴻髻。\n\n所謂的“驚鴻髻”，先是將真發與玄色義髻絲絲相扣，以沉香木胎為骨，銀絲作架，在頭頂築起流雲般的基座。\n\n周明儀的秀髮茂盛，完全不用義髻，用的全是真發。\n\n“基座”築好之後，髮絲層層盤繞而上，似春山疊嶂，漸次隆起成雙環之勢——左環如月初升，右環似雲將雨，兩相呼應，在鬢邊綻開一道墨色飛簷。\n\n每一轉折處皆以浸了玫瑰露的髮油細細抿過，泛著幽藍的光澤。\n\n髮髻將成未成時，最妙的是一縷散發故意不收，垂於玉頸旁，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彷彿驚鳥振翅時落下的孤羽。\n\n等髮髻落成之後，就開始點綴星河。\n\n髻心先斜插一支累絲金鳳簪，鳳口銜下三寸琉璃珠串，正垂於眉心，珠光搖曳。\n\n兩側對稱插入十二支點翠祥雲簪，雲頭藏著極小的金鈴，行動時聲若遠方風吟。\n\n後髻基部突然綻放一叢珊瑚珠花，似墨色山崖裡燒出的霞，每一顆珠子都裹著薄薄的霧氣。\n\n最後完成的髮髻，巍巍然有淩雲之態。\n\n周明儀緩緩轉頭時，髮髻並不僵硬轉動，而是整體輕盈平移，那些垂珠與步搖劃出的弧線，彷彿打在了雲美人的臉上。\n\n她下意識看向妝奩，那上麵有數根青絲。\n\n雲美人忽然笑了。\n\n“貞妃姐姐掉了好些青絲，可見宮人伺候得不精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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