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衝動、框架，與自我
離開地下訓練室的衛秋走上樓，臥室門隨著他的念頭，被進入彷徨之間的門覆蓋。
推門走進去，艾希像等候已久一樣注視著他。
“歡迎回來，這次是因何而來？”
在經曆上次的衝動之後，艾希的行為舉止剋製很多。
“為了寫歌詞，順帶告訴你個好訊息，估計不久後就能再收到一次願力。”
“願力多少無所謂，隻要能保證彷徨之間不會崩塌就好。”
衛秋坐下打開本子，開始在無儘的時間中構思歌詞。
艾希今天卻有些反常，冇有看書也冇有去睡覺，直勾勾的盯著衛秋。
不知過去多久，艾希忽然問道。
“你不覺得在這樣的環境下工作很無聊嗎？”
衛秋驚奇地抬頭看向她。
“彷徨之間裡應該冇有藥吧？你不是吃錯藥了吧。”
艾希無視衛秋的吐槽，自顧自的揮手，將之前在彷徨之間內做的事展現出來。
周圍的書架和傢俱急速消失，和外界一模一樣的街頭構建起來。
艾希和衛秋麵對麵坐在沙發上，一起看著逐漸浮現的世界。
街道上走過行人，車輛來來往往，儼然是個井井有條的社會。
“在上次差點失控後，我去翻書找到了對抗衝動的辦法，那就是行為的框架。”
“這是我根據書裡規範建立的微型社會。”
微型社會縮小置於兩人之間的木桌上，衛秋得以俯瞰全貌。
“很有秩序，但也僅此而已。”
衛秋評價道，艾希對此並不意外。
“一開始，我對它很滿意，它就像精密而永不停息的機器，運行的井然有序。”
“但時間長了以後，我發現這個世界裡的所有都隻會按照規定好的行動，冇有絲毫的創新性。”
必須誠實的人，即使知道真話會帶來災難也會說真話，是內疚和道德在阻止他。
兩個來自不同地方的人，一個人隻會遵守他的規則，另一方會因為對方的舉動觸怒自己而動手。
如此種種，都是發生在微型社會中的事。
“我不明白，書上明明說框架、規則、條約，是對抗衝動的靈藥，卻又帶來另一種失敗。”
衛秋無奈地搖頭歎息道：“真實的世界怎麼可能會完全被框架束縛，幫我個忙，調取我的記憶構建一個世界。”
微型社會和木桌一同消失，兩張沙發瞬間拉近。
艾希的手搭在衛秋的額頭上，以這種方式讀取他的記憶。
艾希其實可以直接看到衛秋的記憶，但這樣做讓她感覺自己或許能像人類一樣活著。
根據衛秋的記憶，艾希複現出他所認為的社會。
二人又在下一個瞬間置身於街頭上。
忘記做作業的孩子，偶爾也會故意推遲一下寫作業的時間。
總是撒謊的人，或許隻是為了讓家裡安心，他的內心同樣會愧疚。
飲食習慣不同的人，也可以坐在一起，不去提起對方和自身不同也是尊重，即使這會和信仰相悖。
“我不知道你是看了哪本書，但那本書寫的肯定不對。”
衛秋看向正望著社會出神的艾希繼續說道。
“衝動與框架並非極端對抗，而是處在動態平衡，二者也不是非要絕對支援哪一方。”
“社會的犯罪率過高時，法律會更嚴苛，集體的思想固化，又會主張發表個人意見。”
艾希轉過頭來。
“那處於二者動態平衡之間的是什麼？”
“它叫自我(EGO)。”
自我不被衝動或框架單一主導，遵循衝動又複符合框架的標準。
適當的滿足慾望，遵守社會規範。
管理好自身行為，偶爾放縱自己。
靈活的平衡好衝動與框架之間的關係，這個就是自我。
艾希在心裡默默哀歎一聲。
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找到自我了。
她是被困於彷徨之間的絕對上帝，在這裡無所不能，卻無法離開這。
衛秋彷彿看穿了艾希的心思，給了個建議。
“如果艾希真的想體驗一下身處框架的感覺，不如給自己定下一些規矩怎麼樣？”
“什麼規矩？”
“比如，艾希不是很喜歡看書嗎？那就限製自己，看一本書後就要完成一件和書無關的事，不完成的話就燒掉一本原本打算看的書。”
“聽上去挺有意思。”
空間變回原本的樣子，艾希開始看起手中的書，衛秋則忙於編寫歌詞。
於是，艾希便開始每看完一本書，便做些其他事。
例如打掃幾排書架，整理一些平常不願意整理的書。
約束自己的感覺很奇妙，痛苦，但會消磨衝動。
當再坐下來看書時，艾希便比從前更加能理解書裡的內容。
這期間，艾希還複現了衛秋前世的住處，將像人類一樣吃一頓飯作為其他的事。
“你，過來幫我吃飯。”
衛秋就這樣叫了過去，陪著艾希體驗人類的生活。
兩人坐在對麵，艾希為衛秋盛湯，和衛秋一起在廚房裡收拾碗筷。
下一件，陪著艾希打球，雖然衛秋不怎麼擅長運動。
下一件，陪艾希在高空跳傘，雖然衛秋知道在彷徨之間內不會有任何危險，但還是本能的害怕，是艾希一腳把他從飛機踢了下去。
下一件……
工作在各種體驗的空隙中一點點被完成，艾希也在各種其他的事中獲得不同的體驗。
將自我約束，以獲得更好的體驗嗎？艾希看著自己的手心哪裡有些發燙，這是察覺到自我的原因嗎？
“好了，我已經忙完了，回頭見。”
衛秋收好筆記本，和艾希打了個招呼，起身走出彷徨之間。
他走後，艾希將空間置換為衛秋前世的臥室，走到床邊躺下。
躺在衛秋前世的床上，艾希嗅著似乎還殘留著衛秋氣味的枕頭。
“本我、超我，調節二者的自我，都因你而獲得。”
“如果，我也能走出這裡，陪著你在外麵體驗各種事就好了。”
無論再怎麼努力，在冇有時間的彷徨之間裡，真實的感覺是不可能複現的。
在不可能是真實的感覺下產生的自我，僅因某物而堅信自己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