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你若喜歡,可以……
護守蒼生, 庇佑萬民,枝芽常蔭——
願這世間無陰常晴,萬樹長青。
懸於高巔之空的巨大石碑拓刻著的字, 是萬樹宗創立之初的願景, 亦是宗門弟子為之努力的方向, 石碑上滿是時間荏苒遺留的風霜,如這座悠久的宗門般古老厚重。
紫黑色的光電如蛛網一般包裹著石碑,呲啦呲啦的聲音刺入耳膜全身汗毛直立。
在這宗門最高之巔淩雲頂,前方是陡峭的萬丈懸崖, 頭頂是拓寫著宗門言令的巨石碑, 巨石引得萬鈞雷霆自天際而來化做蝕骨長鞭, 落在骨肉之上刻進魂血中的痛。
“罪徒,你可知錯?”天際傳來雄厚的聲音,混雜著雷聲一同落在淩雲頂。
跪在巨碑下的青年閉著眼,臉頰上幾道血痕, 幾縷髮絲淩亂地擋在眉眼前, 完好的白色宗袍裡血肉綻開,地上血液未乾, 又添鮮紅。
饒是如此, 他神情依舊如高懸的明月, 清傲孤高, 脊背挺得筆直。
“身負劍骨, 我不該動情, 但情念已動, 再難收回。”
“弟子知錯, 卻無法悔改。”
他說完,又一道雷罰重重落下, 整個人向前傾去,拄著地麵的手青筋暴起。
玄意支撐著地麵狼狽爬起,半個月前,他亦以為雷罰之痛可以消除自身雜念,可這些時日,疼痛感不僅冇能讓他忘了她,反而想起了許多這些年來被他忽視或不屑的事情,比如……
她好像總是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的,他一回眸,她便小跑過來,甜甜地喚他“師兄”
她會在每年寒冷的冬日來臨前,親自給他獵妖獸,製裘衣。
會偷偷在早修學堂,他的位置上放一個暖爐。
也會在他的住處種滿嬌豔的花……
這些事情,他從未在意,甚至在從前,覺得她極為礙眼,多此一舉。
她現在不喜歡他了,所以在膩了他以後將他棄如敝履,將他一腳踢開,往日裡的種種隨風消散,好似不曾存在過。
可是,先招惹的人從來都是她。
隨著雷罰落下,玄意心中滋生出許多陰暗扭曲的想法。
他想把她抓回來。
想那雙狡黠的眼眸時刻看著他,像從前一般對他笑,喚他“師兄”
她若不願……
不,她總會願意的,她不過是被外麵不三不四的人迷了心智,等玩夠了,就會願意回到他身邊。
他抬眸看著頭頂的言令碑,記憶中他好似也有一次登上這淩雲頂,因何而來的呢……
刺眼的銀光在濃墨般的雲層裡不斷閃爍,照亮了半個天際。
淩雲峰半山腰,許多弟子不寒而栗望著,那一道道將天空扒出裂縫來的紫色雷閃。
每一次落在峰頂,都叫人心頭髮顫。
“半個月了,這雷罰到底何時才能停下?”
半個月前,紫衣謹卓二位長老帶著昏迷的少主返回萬樹宗,隨即萬樹宗長老堂十三位長老全部出動,去了少主所在的無妄峰,再然後,便是淩雲頂雷罰響徹天際,整整半個月不曾停下。
要知道,玄意少主是整個萬樹宗的驕傲,從前那些長老們可都是拿他當眼珠子一般供著護著,如今踏上淩雲頂受罰,理由並不難猜。
無非是,心生雜念。
要麼入了魔,要麼動了情。
玄意體內有劍骨護體,入魔絕無可能,那便隻有……
“要我說,少主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哪裡能真的不染情愛。”
“的確,我也覺得雷罰過於嚴重了些,半個月了,少主就算是鋼筋鐵骨,也免不得要散架了。”
“你們這話,可敢去長老堂說?少主是少主,你們是你們,少主身負天下重任,修行之上一步踏錯便是天壑之彆。少主清心寡慾這麼多年,此次不過下山兩個多月,便生出如此執念,這當真是一段正常的感情嗎?”
“芸師姐,你平日裡不也傾慕於少主?怎麼,看少主對彆的女子生出情絲了,你嫉妒?”
被稱為芸師姐的女子瞪大雙眼:“你!”
她身後的另一女子拽了拽她衣袖:“這群人懂什麼,師姐你是為了少主好。”
光是想想,那般風光霽月的少主會愛上另一個女子,心中便有些發酸,憑什麼?
那位平日裡連瞧都不曾瞧過她們一眼,還以為是真得感情淡薄,不染情根,冇想到人家隻不過是瞧不上她們而已!
有弟子揣之以鼻。
少主冇回來之時,這位芸師姐可是日日等夜夜盼,每日都少不得問教習,少主何時歸。
如今人真回來了,眼見少主極有可能愛上其他女子,又巴不得少主多挨幾日雷罰,當真是心思歹毒。
“總之,少主心中雜念何時摒除,淩雲頂的雷罰何時停下,我又何故與你們這些庸碌之輩計較!”她說完,揚著下巴離開。
“九霧呢?玄意哥哥都愛上彆人了,她怎麼像個鵪鶉一樣始終不出來?”成芸對身後的女弟子皺眉道。
她身後女弟子被她眼刀一甩,瑟縮了下:“九霧在幾個月前就閉關了…”
“真是個廢物,指望不上。”
成芸離開後,有弟子望著天際驚聲道:“看!那是何人?”
一道七彩流光越過天際,直奔宗主閉關的主峰所在。
“是少主和九霧師妹的師父,歸隱的道仙姑回來了……”
話音剛落,便聽“轟”得一聲巨響,宗主所在的主峰上巨石滾落,驚起無數鳥兒飛至天際。
鳥鳴聲悅耳,樹蔭下,熟睡的少女蜷縮成一團,身上被站在一側的少年披了件厚毯。
九霧眼睫一顫,緩緩睜開眼眸。
臉上還帶著些熟睡後的粉意,打了個哈切後,眼眸中泛起水潤。
“不是讓你先去孩子們的房間等著,怎麼在此處睡著了?”
許墨白好似忘了她畏寒,將她身上的厚毯又攏了攏。
九霧順勢靠在他肩頭:“我在此處看你,看著看著,便睡著了。”
這十多日,應九霧要求,許墨白一直在修繕房屋。
將原本九霧所在的房間一分為二,改成了兩間屋子。
當然,九霧並不是這麼要求的,她原話是讓許墨白換張床,冇想到少年臉上的紅暈紅到了耳根,嘴上答應下來,可還是分隔出了兩間屋子。
“你是不是討厭我?”九霧指尖輕輕點著他瘦削的臉頰。
許墨白垂頭湊近,看著少女葡萄一般的杏眸,二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織在一起。
他眉目一如往常的柔和清舒,緩緩搖頭:“我喜歡你。”
他語氣和緩,好似在說著平常之言,卻如一道驚雷乍在九霧耳邊。
九霧瞳孔一縮,他,他就這麼……
他怎麼突然說這個了呀?
九霧指尖按在身下的長椅上,迷茫地看著少年神色坦然的俊臉。
她開口,言語有些磕磕絆絆:“那,那你為何不與我睡在一張床上?”她說完,好似找回了底氣一般,直起腰,聲音溫軟又嬌氣:“你先前答應幫我塗藥,我身上的印子都快好了,也不見你兌行承諾!”
許墨白看著她那驕縱又神氣的模樣,輕聲笑起來,聲音清雅好聽。
九霧掰過他的臉,雙手捧住:“你這是什麼意思呀?”
許墨白視線落在她漂亮又嬌媚的臉上,定格在軟嫩嫣紅的唇上,睫毛顫了顫,突然說道:“我可以親你嗎?”
九霧怔然,下意識答道:“可,可以。”
他抬手放到她耳垂臉側,垂眸輕吻她唇角,嘴唇相貼一瞬,而後,站起身逃一般的向房屋走去。
恩?
九霧愣在原地。
許墨白靠在門內,耳根燙的過分。
良久後,他輕咳一聲,打開房門,與門外的少女對視上,臉上剛散去的紅霧又乍現。
九霧邁進房間,眨了眨眼:“哥哥是不是不會接吻呀?”
她說著,指尖放在許墨白胸膛上,推著他向後走。
“我教你呀。”
溫軟的聲音如一根羽毛劃過心尖,癢癢的。
“嘭!”許墨白被絆倒在床榻上。
九霧跨坐在他腿上,勾起少年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她闔起眼眸,引誘他張開淡色的薄唇,唇舌交纏,少年白皙的臉龐透著被暈染開的紅,迷離的眼眸水汽縈繞。
月白色衣衫被纖細柔軟的指尖勾得淩亂,指尖順著白皙的鎖骨,下劃到胸前兩朵淡粉色的……
輕輕一按。
許墨白喉間“嗯”了一聲,聲音輕淺而侷促,漂亮的眼睛短暫的呆滯住。
九霧將他推倒在床榻,溫熱的吻從他的唇,下頜,到脖頸,再到胸前那處,而後重重一咬。
許墨白將手臂擋在眼睛上,呼吸加重。
折磨了他好一會兒,九霧突然頓住。
他不是厭惡她的玄意,也不曾做過令她生氣之事,她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她抬起眼眸,看著少年被她咬破的唇肉,脖頸間泛著血絲的吻痕,還有微微紅腫的口口……
她心虛的將少年擋著眼睛的手臂挪開,那透紅的眼尾泛著濕意,睫毛根部濕漉漉的閃爍著。
九霧默默地將他胸前的衣衫攏起,欲言又止。
手腕突然被握住。
許墨白將她的手放到衣衫裡,覆了水汽的眼眸比往常還要柔潤縱容,臉頰灼紅一大片,聲音輕顫微啞:“你若喜歡,可以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