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爽了嗎?”
“啪!”瓷玉碎裂的聲音響起, 床榻上的少女眼睫一顫。
“蔣芙蓉已經身死,攬月帝京為何不曾動亂!”坐在輪椅上的青年麵容扭曲,指尖死死的扣著把手。
“主上息怒, 如今距蔣芙蓉被焚燬那日已經半月有餘, 聽聞攬月帝京傳來的訊息, 帝宮大火三日後,朝堂便已經亂了,誰知那觀星台的許墨白和鎮國將軍彴凜帶著帝印和帝詔突然返京,說, 說那蔣芙蓉去了世外萬古森林求取長生藥, 在蔣芙蓉回來之前, 由許墨白與彴凜二人共同監國……主上,我們可是親眼看著蔣芙蓉被射殺,難道他真的有分身之術,去了南海萬古森林?”
許硯一手攥住稟報之人的脖頸:“蠢貨!”
他恨恨地罵了一句, 將人甩開。
“什麼求取長生藥!無非是那二人為了穩住朝堂的說辭罷了, 他們想先將此事壓下,慢慢清算異心之人…”
“可是主上, 那帝印帝詔可是被朝中那些老狐狸驗過, 的確是真的……他蔣芙蓉在厲害, 還能預知自己生死不成?”
許硯麵色陰冷:“彆忘了, 那許墨白可是被奉為算無遺策的“小神仙。”本以為他每日神神叨叨觀那破天象不過是個裝神弄鬼之輩, 本君倒是小瞧了他。”
他說完, 勾起唇:“蔣芙蓉既已經提前預料自己劫難將至, 為了不讓攬月因他而動亂, 連帝印和帝詔都準備好了贈與旁人,這般周全, 可有什麼用?他還是死了,到最後也救不了自己。”
背身躺在床榻上的九霧,眼尾留下一道淚痕。
他早已知道自己會有危險,他有很多時間……拿回他的護心磷的。
他想的這般周全,將一切都安排好了,唯獨冇有留下自己的那一絲生機。
是長川。
他定是從長川那裡得知了護心磷對她的重要,所以把生的機會,留給了她。
“既然醒了,就彆藏著噎著了。”
九霧水潤的眼,看向許硯。
許硯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她:“最煩你們這些女子,遇事就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煩。”
他話音剛落,九霧袖中藤劍如一道光影般祭出,通身紫黑色的劍刃直直插入他左肩,饒是如此,九霧眼角的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根本停不下來。
許硯嘴唇緊抿,身後的守衛將劍架在九霧脖頸上,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止住守衛的動作。
九霧收回藤劍,血液自許硯左肩迸射而出,身後守衛還未等鬆口氣,那藤劍被抽泣的少女又一次插入青年左肩,她哭得顫抖,手中之劍卻出奇的又穩又狠。
要不是許硯及時的側了下身,那劍正中的便是他心臟之處。
許硯突然笑了起來,低低地笑聲令在場眾人不寒而栗。
“愛哭的女子,果然惡毒。”
九霧嗓音嘶啞的不像話:“不及你萬一。”
許硯兩指夾住劍刃,藤劍微微彎曲,卻冇有斷,他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殺不了我。”
九霧死死地盯著他:“讓你疼,我也開心。”
許硯握住藤劍,鮮血自掌心蔓延至劍刃,麵不改色的從左肩拔出,血液暈染了一大片衣衫。
“我很喜歡疼痛。”他說完,寬大的掌心又將藤劍按回胸口:“就像這樣,這劇烈的疼痛感,恰恰證明我還活著。”
他話音一轉:“但,這世上多數人,好似都承受不了疼痛,不知,你怕不怕疼。”
他對身後揮了揮手,一個護衛走上前來,手中握著滿是倒刺的長鞭,毫不遲疑地對九霧揮了下來。
九霧倒在床榻上,額間滲出冷汗,臉色痛到發白。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會我西決的民謠。”
九霧眼神一轉,突然想到什麼,擦拭掉唇邊血跡:“想知道啊,不如你跪下來求我。”
許硯撐著下巴:“裝神弄鬼。”
長鞭又一次落下,九霧身體短暫的抽搐了下,倒刺劃破肌膚將身上的衣裙染上點點斑駁的血跡。
“就算你與我西決有關又如何,一個與仇人為伍的族人,本就該死。”
許硯不以為然,九霧卻注意到他身後的護衛拿著長鞭的手一顫,在聽到許硯說她與西決有關之時,麵上更是升出難以置信的惻隱。
九霧垂下眼睫,她也不知那夜自己為何會吟唱出他們西決的民謠,但顯然,當時許硯對她出手是想要了她的命的,僅僅兩句詞,便救了她一命。
十二年前她已經見識到了纏荊魂力的力量,儘管她用儘全力使出最完美的水龍決,也隻能與其打成平手同歸於儘,那晚,便是連纏荊的魂力都不是許硯的對手……
看那些護衛的神情,或許她腦海中的兩句歌謠,不僅能救她的命,還是她活著逃離此處的助力,九霧腦子飛速運轉。
“係統,趕快識彆許硯隱藏身份!”
“宿主,識彆這個,得……”
“我知道,做任務,我同意,快!”
係統加速操作一番。
“叮,識彆《仙道》隱藏劇情,有關於許硯的隱藏身份,正在傳送宿主……”
九霧眼前白了一瞬,很快,腦海中出現許硯身份有關的劇情。
“與西決有關?本宮看你是在人族當你的丞相當傻了不成,青蕪君。”
許硯麵色僵住,怔愣地看著九霧:“你,你怎麼會……”
九霧高深莫測地看著他。
許硯,西決人士,西決覆滅之初,年僅十二歲的他,作為西決最有靈劍天賦之人,被派往域外,參加以帝族蔣氏牽頭舉辦的靈劍盛會,他離開西決半年,回去後,維持西決風水的劍骨冇入沙海,再不能未西決提供養分與生機,長生不老的西決子民失去了劍骨的力量,命數多儘,他憑一己之力救下了一部分新生兒,在西決徹底崩塌之前,將那些孩子帶出了西決之地。
劍骨的消亡卻像一個詛咒,凡是西決的血脈,哪怕他與那些孩子離開了西決,仍冇有逃脫死亡的詛咒,許硯臨死前散儘全身靈力,將自己與剩下的西決血脈的魂識儘數轉移至漠海中冇有靈識的植物上,直到數萬年後,存活下來的靈植重塑血肉,西決剩下的極少數血脈成為了不人不妖的漠怪。
他重新複活,將西決劍骨的覆滅怪罪到了帝族蔣氏的頭上,若非當年蔣氏先祖頒佈詔令嚴令遏止人族獵殺妖族,導致無數外來深淵巨妖與植妖流入西決沙海,劍骨不會提前耗失神息,而在此之前,帝族蔣氏就多次派人前往西決,想要那些違反人類生態命數的永生子民自我了結。
所有殘存的西決血脈都認定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蔣氏的陰謀,為了剷除長生不死的西決子民,以防人口越來越多的西決會威脅到攬月,以絕後患。
青蕪君複活後代替了病死的的攬月元帥幼子許硯,接替他的身份蟄伏於帝京,明裡將軍權雙手奉上,私下裡籠絡元帥舊部為他所用。
而在許硯的身份劇情中,九霧得知,西決王與西決王後是所有西決子民最為崇敬之人,許硯在西決覆滅之時曾尋找過他們出生不滿一年的子嗣,隻可惜當時西決已經坍塌,滿地廢墟,他並未如願將西決王室的子嗣帶走。
而她現在所要扮演的,便是那個他尋找了,卻冇有找到的西決王室子嗣。
她就賭那王室子嗣還是個幼嬰,加上時間太久遠,許硯並不記得那子嗣到底是男是女。
九霧歎息一聲:“在我有意識起,身上便被塞了一道密令,母後在那密令中告訴我,若是我有幸活了下來,定要記得尋找青蕪君,他是我西決最厲害的年輕人,當年西決覆滅青蕪君在安全的地方,很可能是除我之外唯一的西決血脈了……”
許硯緊皺著眉:“密令在何處。”
九霧瞪向他:“你還有臉問?密令被我放在寶石玄戒裡,昨夜隨著護心磷一塊消散了。”
九霧攤了攤手,麵不改色的編著謊話:“你若不信我身份,儘管去查,母後在密令中提起過,父君賞識你,你去往域外前,從送你一塊沙翡佩。”她垂眸看向許硯腰間:“就是這塊吧。”
事實上,關於許硯身份的劇情不止一次提起過,他腰間的佩件是他最崇拜的西決王送與他的,真正的沙翡佩件早已在他化作漠怪時被黃沙吞噬,後來他又花重金刻了個一模一樣的來。
許硯危險地眯起眼眸:“你既早已認出我,為何拖到現在才說。”
九霧冷冷地看著他,厲聲道:“我本有我自己的打算,等那蔣芙蓉愛上我,我登了帝後之位再殺了他,豈不是名正言順控製了攬月?卻不曾想你這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倒是要問問你,你如此折騰,除了取得蔣芙蓉一條命,還得到了什麼!”
她說著,劇烈地咳起來,像是被許硯氣到。
九霧指著許硯:“廢物,蠢蛋!”
許硯端坐在輪椅上聽她罵,他並不相信九霧會是西決子嗣,當年他尋了西決王子嗣整整兩日,就算那時她僥倖活著,可又是如何逃脫死亡詛咒的。
但她說的太具體,沙翡佩是他臨行前被西決王私下傳令,當時相見隻有他與王和王後三人。
“主上……是王上的血脈。”身後的護衛顯然已經相信了九霧的說辭,紅了眼眶。
許硯淡淡瞥了身後一眼,不僅說話之人,在場許多殘存的惡西決後人臉上都生出惻隱與搖擺之意。
許硯幽幽地看著九霧:“當夜你想給蔣芙蓉收屍,甚至不顧自己安危。”
九霧翻了個白眼,不耐得說道:“你這麼蠢,我怎麼知道蔣芙蓉有冇有後手,死冇死透?我不將戲做足,若局勢有變化,我還怎麼做帝後。”
九霧湊近他:“數萬年過去了,看來我父君的威名,你們已經不願意承認了。”
許硯垂下眼眸:“在下不敢。”
他嘴裡說著不敢,麵上卻無多少恭敬之色。
九霧知曉許硯不會輕易信任她,但沒關係,她掃過許硯身後微微動容的眾人,隻要有人相信她,許硯就不能殺她,不僅不能殺她,還得恭恭敬敬的供著她,這些人都是西決舊部,若隻想活著,根本無需做這亡命徒。
都是些對西決有感情的人,為了故去的家鄉,為了複仇。
接下來,許硯勢必會去尋找她並非真的王室子嗣的證據,過了數萬年了,找起來,想必很麻煩。
就算殘存著蛛絲馬跡又如何,她又不是真的想留在這當什麼複國公主,在他分神之際,找機會逃了便是。
在此之前……
九霧彎起唇角,一把奪過護衛手中滿是倒刺的長鞭,冇有猶豫的狠狠揮到許硯身上“啪。”
許硯偏過頭,側頜處迸射出幾滴血珠。
他磨了磨牙,神色陰沉的可怕。
九霧勾著唇,又一道長鞭落下:“青蕪君,今日本宮不將這鞭子還回去,實在是丟了我西決王儲的顏麵。”
許硯忍了又忍,麵容扭曲一瞬,他彎起唇角,眼中劃過一絲嗜血:“殿下請便。”
他聲音陰冷嘶啞,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舌發出“嘶嘶”的聲音,令人汗毛乍起。
九霧像是感覺不到一般,她輕輕捂住唇:“本宮想起來了,你喜歡疼痛,這就成全你。”
手中的倒刺長鞭狠狠落下,這一次,將許硯的脖頸處颳起一連串的密密麻麻刺痕:“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