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你哪來的膽子挑釁我?”
龍吟震天, 密室被瞬間擊碎,連帶著瓦樓一起坍塌崩壞。
“情深意切,感人至極。”瓦樓之外的許硯慢悠悠地鼓著掌, 笑意不達眼底。
九霧看向聞聲趕來的幻夭:“將師兄帶離此處。”
幻夭扶過昏迷的玄意, 擔憂地對九霧道:“你小心。”
許硯眼見幻夭將玄意帶走, 也不阻止。
在西決,無論逃到何處,皆在他掌控之內。
更何況,一個冇有了劍骨的玄意, 如同廢人, 去留他並不在意。
反倒是……
許硯的目光落在九霧臉上, 閃過好奇之色:“你哪來的膽子挑釁我?”
畢竟他想要她死,太輕易不過。
想到這,他恍然大悟:“你該不會想拖延時間,想等纏荊來, 一同對付我?”
九霧彎起唇:“先前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但現在,我隻想立刻, 馬上, 殺了你。”
“就憑你?”
許硯隨意的動了動手指, 天際的日光隱於雲層之下, 狂風席捲, 迷霧朦朧。
“實話與你說了吧, 彆說憑你自己, 就是纏荊與你一起, 在此處,你二人合力也非我對手。”
朦朧間, 一縷縷黑霧自地下黃沙中升騰至空中,宛如黑雲壓城,風雨欲來。
“宿主,是怨氣。”
九霧抬眸看著混雜著黑霧嘶嚎的狂風。
許硯靜靜的靠在輪椅上:“我說過了,在此處,你贏不了我。”
“我西決子民的亡念,永遠護佑這一方天地,今日,就算是神仙來了,也無法傷我分毫。”
他唇邊含著惡劣地笑意:“現在跪下求我,還來得及。”
九霧突然笑了起來,杏眸微彎,笑聲清脆好聽,卻令許硯皺起眉。
“宿主,你怎麼了?要,要不還是求求他吧…彆忘了,我們還有任務呢。”
九霧笑意不減:“任務要做,但他,必須付出代價!”
係統心下擔憂,隻覺九霧是被玄意的慘狀氣壞了,許硯數萬年修為,宿主本就不是他對手,如今又有西決怨念護著,怎麼可能贏得過他……
“許硯,比起自欺欺人,我甘拜下風。”
九霧說完,天際巨龍像是得到什麼指令一般,徑直地向許硯的方向俯衝而下。
可目標,卻並非許硯。
而是他身側的護衛……
那護衛被龍爪貫穿了身體,倒下時,消散於空中。
與此同時,許硯的手臂上,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透著衣衫滲出來。
“這是為何???”係統滿腦子問號。
九霧的麵色卻並不驚訝,眼神劃過瞭然之色。
先前幻妖對她說護衛很奇怪,她便一直在注意著這些護衛,久而久之她發覺,這些人皆有相同的習慣,有時像是活人,有時又像是冇有感情的工具。
她也懷疑過這些護衛是傀儡,可她記得,初來之時,她曾與其中某些人共飲花露濃,他們對西決的感情,望向這片土地的神色,絕非是傀儡能夠表現出的。
直到那夜許硯以魂體出現在她麵前,她才發覺,這些護衛共同的習慣,與許硯的魂體,十分相似。
抬步時,先邁右腳,走路姿勢相同,笑起來嘴角時的弧度也相同。
若這些都是巧合,那麼今日她與那些護衛交手,劍之所及,功法靈力竟也同源。
怪不得許硯口口聲聲說多麼懷念他的族人,那日卻眼也不眨的處死那兩個護衛。
“傀儡死去,不會傷及主人,隻有分身消亡,纔會反噬其主。”
係統張了張嘴,竟有些說不出話來,幾百個被他稱為族人的漠怪,竟都是許硯分身所化……?
這麼做,不僅耗費他的修為,每一個分身死去,都會傷及他自身,百害無一利。
許硯臉色蒼白一瞬,而後眯起那雙陰鬱的眼眸:“果然,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可你發現了又如何?你想通過殺死他們而傷及我?是不是太小瞧我了些。”
他揚起下巴,輕蔑地看向九霧:“就算你將他們都殺死,本君憑著半條命,依舊能將你與你師兄的命留在此處。”
“我信。”九霧抱起手臂:“可我一直在想,若冇有這上百個分身存在,你的修為,該是何等的恐怖。”
“有了他們,不僅會損傷你自身修為,更是不知何時,便會反噬其身,這些虛幻的分身對你,似乎全無好處,簡直多此一舉。”
“他們,不隻是分身那麼簡單吧?”
許硯緊抿住唇,臉上血色一點一點消褪,唇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九霧瞳孔一縮,眼看著屬於許硯的軀體失了力一般閉目靠在輪椅上,而她曾見過的,他的魂體,走到她麵前。
“你這麼好奇我的分身,不如隨我去看看?”十二歲樣貌的少年,臉上帶著無辜的笑意,無害而天真。
“宿主,危險,過往皆在他識海,進入了他識海,你的生死便真的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九霧剛要退後,衣袖下的小銀蛇忽然動了起來,像是在指引著九霧去看一看。
九霧猶豫一瞬,看向少年青澀稚嫩的麵容:“好啊。”
……
轉瞬間,天寒地凍,眼前一片白色。
九霧仰起頭,她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雪景,漫天的大雪如同被施了疾速咒法一般,短短一瞬,便已經有一掌厚。
鋪天蓋地的雪景中,瘦削的少年牢牢護著懷中的東西掉落在地麵上,慌亂地向漠海深處跑去。
九霧垂眸看向少年掉落之物,比劍大會魁首的獎詔。
出神間,麵前已經換了景象,再抬眸,她看到無比震撼的一幕,無數被積雪覆蓋的屍體,傾倒的屋舍,凋零的樹木,以及那個不斷揮去屍體上積雪的少年。
他的睫毛被冰霜覆蓋,喉間溢位悲鳴的低泣,積雪已經末過半腰,他不斷將每一具屍體上的雪花拂落,小心翼翼的探著鼻息,眼裡的希翼一次次黯淡。
而他並未察覺,他周身的靈息,隨著進入此處的時間越久,逐漸減弱。
數之不清看不到儘頭的屍海,少年一步一叩拜,眼底的光熄了又熄,而天際紛飛的大雪,始終不曾停下。
西決很大,地廣遼闊,看不到儘頭的白色將一切覆蓋。
少年在此處找尋了一日半,找到了第一個還活著的人,是個孩子。
九霧有些驚訝,驚訝於他竟真得救下了自己的族人,看著少年喜極而泣的麵容,也不由感到開心。
後來,隨著他找到的倖存的孩子越來越多,他身上的靈暈越來越微弱。他為了留住那些生息還在,卻難以活命的西決血脈,不惜散儘全身靈力,將自己連同那些孩子的魂識儘數轉移至漠海中冇有靈識的植物上。
星河流轉,西決的那場經年大雪停止了,滿城的屍骨連同著冰雪與盎然的綠意,一同消失在漠海中,再不見沙漠中的綠洲之地。
幾萬年後,青蕪君甦醒,變成了漠怪。
可那些孩子,卻不曾醒來過……
後來,他終日在漠海遊蕩,冇有去處,無處可歸。
再後來,他將魂力分給靈植,擁有了許多分身,他欺騙自己,那些分身就是他的族人,而他,要與族人一同,為西決完成一場盛大的祭奠。
“噗!”
九霧的胸口被掌心貫穿,她看向麵前的少年模樣的許硯,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
隻因,動手的人是他。
好似受了重傷的人,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