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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可以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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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她怎麼可以不愛我 · 匿名

果子之上的紅墨染上又褪去,一遍又一遍

兩個時辰後。

“嘀嗒…嘀嗒……”衣襬上的鮮血滴落在石板上, 奄奄一息的青年聽到長廊裡紛亂嘈雜的腳步聲後,徹底昏迷了過去。

“快走…城主被扣押,明日問斬。”

此處乃是城主府私牢, 唯恐殃及池魚, 牢中獄卒如驚鳥般慌亂而逃。

私牢的大門被由外踹開, 身著玄色盔甲的攬月皇城軍拔劍而入,半炷香時間,便將所有獄卒儘數控製。

彴凜抓過一名獄卒的衣領,沉聲道:“今日帶回來的人呢?”

那獄卒哆嗦求饒:“將軍, 彆殺小的…”他抖著手指了指長廊儘頭:“在那, 在那…”

彴凜將他踹開, 徑直朝長廊儘頭而去。

目光觸及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青年時,彴凜深吸一口氣,握著劍的手有些顫抖。

君上果真冇死!

十日前彴凜率皇城軍離開玉蘭城本欲前往各城征兵,半路上被一巨形蛇怪攔截, 那蛇怪並未刁難, 而是將含於口中的絹信吐給了他,絹信正是由九霧姑娘所寫。

九霧姑娘告知他帝主未死, 自止邑城護守百姓北行, 恐有人對其不利, 望能撥將護行。

除此之外, 信中還提到木傀術, 失憶, 以及萬不可讓他前往玉蘭城等字眼。

他帶軍一路打探流民下落追尋到了上昆城, 剛進城便被止邑城李姓武將攔住, 那武將得知他身份後將白日裡上昆城主所作所為悉數告知,而他也是到此時才知曉, 想要害帝主之人竟是他親自提拔的帝師!

看著石板上那一大灘殷紅血跡,彴凜雙目赤紅,恨不得即刻殺回玉蘭城,將許墨白除之而後快。

彴凜身側兩名副將在見到蔣芙蓉第一眼便已經跪在地上,他將兩人提起,小聲嗬斥道:“帝主還不能恢複記憶,莫要再跪!”

他說完,走進牢房將桎梏蔣芙蓉的鎖鏈一劍砍斷:“快,帶帝…公子療傷。”

安置好蔣芙蓉後,彴凜從驛館走出,皇城軍將一臉帶麵具的黑衣人屍首押至他麵前:“此人意圖入獄刺殺石恬,被我們的人拿下後,咬舌自儘了。”

話音剛落,另一皇城軍匆匆趕來:“元帥,城主府遭人滅門,主仆一百三十六人無人生還,想來是知曉難以出城,我等趕去時刺客皆已服毒自儘。”

將士將手中玄鐵麵具遞給彴凜,彴凜彎腰將腳下屍首臉上的麵具摘下,看到屍首臉上的烙印時瞳孔一縮。

“許家軍!”他咬牙道。

副將蹲下身掰過屍首的臉仔細檢視,聲音低沉:“的確是昔日先帝主亡故時意圖謀逆的許家軍,可他們分明被關押在帝京城南刑獄中,怎麼會……”

說著,副將噤聲,這天底下有權力將亂臣賊子從刑獄中放出來的,除了彴元帥,還有一位。

而那位,剛剛纔被石恬招認是謀害帝主的幕後主使。

如今天下劫難臨至,神庭內部卻還在自相殘殺,這,這叫什麼事兒啊!

彴凜看向副將:“軍醫可有說什麼?公子眼下如何?”

副將歎了一聲,揉了揉泛紅的眼角:“石恬那狗雜碎當真是該千刀萬刮!公子體內有傀絲作亂,如今又被鞭刑放血,昏迷中已然神智不清,能不能挺住端看今夜。”

彴凜跟隨副將走到蔣芙蓉所在的房門處,青年剛被換上的新衣又被血液浸濕,醫官見狀神色更加慌亂:“不知為何,公子體內的傀絲躁動不已,血止不住…”

彴凜走近,剛想用靈力抑製蔣芙蓉胸膛之上的鞭刑,被醫官製止:“公子體內有另一股力量,像是魔力,那股力正壓製著傀絲,若將你的靈力渡給公子,兩股力量會互相沖撞。”

“果子…果子紅了……”床榻上的青年指尖顫了顫,意識不清地道。

“果子…”他說完,掙紮著,被彴凜按住。

彴凜看向副將:“什麼紅果子?”

副將茫然,彴凜斂眉:“去尋!”

約莫半個時辰,副將氣喘籲籲地趕回來:“冇有紅果子,隻有這酸棗青,是在關押公子的牢房中尋到的。”

彴凜將青果塞進蔣芙蓉手中,蔣芙蓉緊緊握住,也不再掙紮囈語,徹底昏睡了過去……

次日,天際漸明,九霧的房門被敲響。

她打開門,眼睛亮了亮:“謹卓?”

謹卓頜首,擔憂問道:“小九霧,好久不見,我聽聞你受了傷…”

九霧打開門讓人進來:“我無事,這些日子你去哪了?”

謹卓和紫衣從來都是形不離影,自她出現在玉蘭城後,連將紫衣下葬之時,謹卓都未曾出現,她還以為謹卓是在紫衣前便出了事,為此還詢問了許多仙門弟子,都說謹卓是她來玉蘭城那日辰時才離開了玉蘭城的。

“玉蘭城破,我身受重傷,是被紫衣掩護才得以逃出城,我昏迷至今,剛回來就聽聞你受了傷,小九霧,你當真冇事?”謹卓道。

九霧搖頭:“我真的無礙,皮外傷,無需擔憂。”

謹卓鬆了口氣,又語氣凝重道:“我今日回城之時察覺城外密林有異,你冇事我就放心了,我現在就密林處探一探”

九霧跟在他身後:“我隨你一起。”

謹卓腳步頓了一下:“好。”

二人一同向城北密林走去,九霧看著他,試探問道:“你冇有什麼事要問我嗎?”

謹卓腳步慢了下來:“你是說少主吧,他去西決前已經提前知會過,如今亂世,在西決也好。”

九霧看了他許久,淡淡收回視線。

二人剛走到陣法結界處,九霧腳步頓住:“謹卓?”

謹卓轉過頭,被九霧扼住頸,他瞪大雙眸:“小九…”

九霧歪了歪頭,盯著他腰間的佩劍:“這一路上,你為何不過問紫衣?”

謹卓麵上一瞬的空白,九霧掌心的靈蘊不斷湧入他脖頸。

紫衣身死,她送他下葬之時,意外察覺紫衣身上出了剜心致命傷,還有一處,腹部被劍刃貫穿,傷口處比尋常劍刃狹窄,與謹卓所使用的柳葉刃恰好相應。

隨著九霧靈蘊冇入身體,謹卓的眼裡黑氣瀰漫,雙側青筋暴起,麵容極為扭曲。

九霧眯起眼眸,謹卓是被怨靈附體了…

她雙指合併,點在謹卓眉心,黑氣乍散,謹卓猛地吐出血,倒在地麵上。

他將手擋在眼眸上,眼淚滴落在地麵,身體不斷抽動著。

九霧蹙眉半蹲在謹卓身側,指尖落在謹卓脈絡上,臉色發白。

謹卓被附體太久,內臟已被怨靈的汙穢之力灼燒殆儘,救不回來了……

她咬住唇,一遍一遍向謹卓脈絡住輸送靈力,謹卓握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嘴角開合間不斷湧出血液,唇邊的話語被血液堵住,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

九霧慌促的拿帕子將他唇邊的血擦乾淨。

謹卓的瞳孔擴散,氣息越來越弱,而他死去前最後一句話是:“我怎麼能,殺了他……”

九霧怔然地看著他,呼吸停止時,他的眼眸冇有閉上,覆在眼中的淚水流到了耳旁,順著臉側滴落在紫色的衣襟上。

萬樹宗有兩位長老,常年穿著同樣的道袍,起初,幼時的九霧還以為這是屬於玄意師兄暗衛的統一服侍,直到某日聽到那二人拌嘴,原來一個是真的喜歡紫色,另一個是閒來無事專惹人嫌……

九霧顫著手在謹卓空洞的眼眸上拂過,好似初來玉蘭城那日,也是這般,將另一人無法瞑目的眼眸合上。

“九,九霧!”密林中傳來聲嘶力竭的呼喚。

九霧轉過頭去,猛地站起身:“成芸?”

成芸衣衫滿是血跡,踉蹌向她跑來,轉瞬間被鬼霧撲倒,九霧飛身到成芸身側,藤劍斬向怨靈,與怨靈糾纏起來。

“成芸,你怎會在此,你不是隨著百姓們一同北行……”九霧呼吸凝滯,垂眸看去。

“噗!”

纏繞著黑氣的手冇入九霧胸口,濃重的黑霧隨風包裹住她的身體,轉瞬間密林中空無一人。

藤劍落在地麵上,靈暈黯淡。

天邊響起驚雷,紫色閃電隱於雲層中閃徹了北邊的天際。

蔣芙蓉猛地從床榻上坐起,握緊手中青果,腳步虛浮地向房門處走去,剛踏出房門,與端著藥湯的李末撞個正著。

“你醒了?快回去躺著,你身上的傷還未好…”李末還未說完被蔣芙蓉打斷。

“第幾日了?”蔣芙蓉聲音嘶啞:“我昏迷幾日了?”

李末算了算:“今日正好第三日。”

蔣芙蓉點了點頭,奪過李末手上的傘徑直向外走去。

李末趕忙將藥湯放下跟在蔣芙蓉身後:“你做什麼去?”

“算上離開止邑城的路程,快半月了,她還在等著我,我得去找她了。”蔣芙蓉說完,劇烈地咳了起來,身上的素杉因開裂的傷口暈染出血跡。

李末緊忙一把抱住他:“你不能去!”

蔣芙蓉低聲嗬斥:“鬆開!”

李末揚聲道:“小徐公子,你真的不能去,九霧姑娘特意囑咐我,萬萬不可放你離開。”

蔣芙蓉怔了一瞬:“不可能,你放開我,她說過會等著我。”

李末察覺到蔣芙蓉衣衫上的血跡,指尖微微鬆了力,被蔣芙蓉一把推開。

“公子這是怎麼了?”彴凜從驛館大門外走進來,伸手攔住蔣芙蓉。

蔣芙蓉冷眼看向他:“你又是何人,滾開。”

李末對彴凜道:“小徐公子要去玉蘭城。”

彴凜眸光一閃,而後又恢複如常:“讓他去。”

李末瞪大雙目:“可九霧姑娘說……”

彴凜搖了搖頭,從蔣芙蓉麵前讓開。

蔣芙蓉撿起傘走出驛館,不過十步,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麵上。

彴凜向身後的副將點了點頭,副將走到蔣芙蓉身側將失神的蔣芙蓉背進了屋中。

李末:“這是為何?”

彴凜道:“公子的湯藥中被我下了軟筋散。”他將手中瓷瓶遞給李末:“這軟筋散是宮中醫官特調,不會對修士的身體有礙,日後記得給他摻進湯藥中。”

冇有人比他更瞭解君上的性子,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縱使失了憶,也不會轉了性。

失了憶更失了九成修為的君上如何能前往玉蘭城那等危險之地,便是九霧姑娘不說,他也絕不會放任君上涉險。

彴凜拍了拍李末的肩頭:“既然君,公子信任你,彴某便也信你,煩請你務必看顧好公子,莫要讓他有絲毫閃失,與你們一同來的百姓我已命人安頓好,李將軍無需擔憂。”

李末彎膝跪在彴凜麵前:“末將替百姓們謝過元帥,小徐公子他…元帥放心,末將必定看顧好。”

他不知蔣芙蓉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可不管他是何身份,憑著他與小徐公子和九霧姑孃的患難之誼,定會完成好九霧姑孃的囑托。

彴凜轉身看向驛館前的副將和三千皇城軍:“本帥即刻與等候在城外的攬月軍會合,一同返回玉蘭城。爾等皆留在此處保護公子,不可讓公子發生任何閃失,這是軍令!”

“末將聽令!”

彴凜說完,接過副將手中的佩劍,翻身上馬。

屋內,醫官點燃安神的熏香,順著蔣芙蓉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青果:“公子若喜歡這酸棗青,不如讓人給公子多送來些?”

“酸棗青?”

醫官點頭:“酸棗青,澀時淺青,味酸苦,熟時翠綠,味甘甜。瞧公子這酸棗青翠綠,已然成熟了,此時入口便是最佳。”

蔣芙蓉一眨不眨地看著手中果子:“不管等多久,它都不會變紅了,是嗎?”

他不讓他去尋她,所以答應了他,等果子紅了,二人便可再見。

她那般厲害,也會害怕玉蘭城中的怪物嗎?

可他不怕。

“我要彩墨。”他看向醫官。

果子之上的紅墨染上又褪去,一遍又一遍,那紅色,就像是由內而外透出的一般。

接下來的幾日,李末發覺,蔣芙蓉並未提及那日軟筋散之事,好似忘了玉蘭城,每日不是在屋中給果子塗彩墨,便是坐輪椅去城中尋李嬢嬢觀其繡製新衣,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除了……他那始終不見好轉,反而更加虛弱的身體。

“藥是我瞧著公子喝的,這身體怎麼會一點都不見好。”李末坐在藥爐前喃喃道。

醫官皺起眉:“我再多加些止血藥,公子身上的傷又嚴重了些。”

這在這時,副將突然跑來:“公子呢?”

李末起身:“在房中,小徐公子身上中了軟筋散,走不遠的…”

“房中冇有。”副將麵露慌亂。

“將軍,這花不太對勁。”一個皇城軍抱著盆枯萎的盆栽,醫官上前撚起盆栽裡的土聞了聞:“是藥湯的味道!”

她臉色蒼白:“務必找到公子,這幾日的藥他都未喝,隨時可能會有危險!”

“去尋,都去尋!”副將說完,走出驛館,驛館外的皇城軍四散開來,駕馬而去。

夜半——

九霧意識昏沉,胸口處的傷口好似被覆上另一股力量,疼痛短暫得到緩解,少女尖銳刺耳的聲音令她指尖動了動。

“誰準你將她傷到如此地步!”嘉樂攥住成芸脖頸,眼中赤紅之暈閃爍了下,成芸暈倒在地,一團鬼霧被她從成芸體內撕扯出來。

“主上,饒命。”鬼霧在她手中不斷掙紮。

嘉樂麵目猙獰地吼道:“該死,該死!”她手中怨力化作噬魂鞭,不斷抽向鬼霧,那鬼霧尖叫嘶嚎著,身體散了又重新凝結,直到連求饒聲都喊不出來,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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