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賞花宴與落水池
陳嬤嬤的“教導”比沈昭預想的還要嚴苛。
站姿要紋絲不動,頭上頂碗;行走要步幅均勻,裙襬不蕩;行禮的角度、幅度、速度都有嚴格規定。半天下來,沈昭覺得腰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內心把陳嬤嬤和發明這些規矩的人輪流吐槽了八百遍。
【這哪是學規矩,這是上刑啊!封建社會害死人!】她一邊頂著碗,一邊在心裡瘋狂輸出,【蕭衍是不是故意整我?絕對是吧!小心眼!活閻王!啊啊啊碗要掉了!】
偏廳離書房不遠,那些怨念深重的“心聲”斷斷續續、時強時弱地飄進蕭衍耳中。他批閱公文的速度絲毫未減,隻是偶爾端起茶盞時,指尖會輕輕摩挲一下杯壁,彷彿在品味著什麼有趣的韻律。
午膳是丫鬟送到西廂的,兩菜一湯,不算精緻,但能吃飽。沈昭狼吞虎嚥,感覺從來冇吃過這麼香的米飯。
下午繼續“刑訓”。就在沈昭覺得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個丫鬟來傳話:“王爺吩咐,申時三刻宮中有賞花宴,請沈姑娘隨行伺候。”
沈昭眼前一黑。
賞花宴!原著重要劇情節點!惡毒女配沈昭就是在這次賞花宴上,設計將蘇落落推入禦花園的蓮池,企圖讓她出醜染病,結果被男主蕭衍識破,當眾嚴懲,成為女配命運的又一個轉折點!
【來了!該來的還是來了!】沈昭心跳如鼓,【怎麼辦?按劇情走?推蘇落落下水?然後等著被蕭衍收拾?不走劇情?會不會被世界意識抹殺?】
陳嬤嬤見她發呆,不滿地咳嗽一聲。沈昭回過神,勉強應付完下午的課程,回到西廂,對著那身侍女衣服發愁。
申時初,她被帶至王府二門處。蕭衍已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親王蟒袍,玉帶金冠,立於馬車旁,身姿挺拔如鬆,氣勢凜然。他淡淡瞥了一眼穿著侍女服、低頭走來的沈昭,並未多言,轉身上了前麵那輛寬敞的馬車。
沈昭則被安排坐在後麵一輛小青篷車裡,與幾個隨行的丫鬟嬤嬤一起。車子駛向皇宮,她緊握雙手,掌心全是汗。
【冷靜,沈昭,冷靜。】她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見機行事。實在不行……就輕輕碰一下?做做樣子?反正原著裡也冇真推成功,是被蕭衍及時攔住了,蘇落落隻是濕了裙角。我隻要確保劇情大致走向,自己不被懲罰就行……】
皇宮巍峨,禦花園更是花團錦簇,香氣襲人。宴席設在臨水的敞軒,貴女命婦、皇子王孫們已到了不少,環佩叮噹,笑語嫣然。沈昭作為“侍女”,隻能垂首跟在蕭衍身後稍遠的地方,儘量降低存在感。
她一眼就看到了蘇落落。她穿著淡雅的藕荷色衣裙,坐在一群貴女中,並不十分起眼,但氣質沉靜,偶爾抬眼,目光清亮。似乎已從春風醉的影響中恢複。不遠處,一個穿著鵝黃衣裙、頭戴碩大牡丹的嬌俏少女,正被幾個小姐妹簇擁著說笑,眼神卻時不時瞟向蘇落落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與比較。沈昭記得,那似乎是某個侍郎家的嫡女,向來心高氣傲。
【女主光環啊,恢複得真快。】沈昭暗自嘀咕,同時緊張地觀察著四周環境。蓮池就在敞軒不遠處,漢白玉欄杆,池中荷花初綻。
宴至半酣,氣氛愈加熱絡。不少人都離開座位,三三兩兩地賞花閒聊。沈昭注意到,蘇落落也與兩個相熟的姑娘一起,走向了蓮池方向。那黃衣少女似乎也帶著人往那邊去了。
【就是現在!】沈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按照“劇情”,她應該假裝經過,然後“不小心”撞到蘇落落……
她咬了咬牙,趁蕭衍正與一位宗室老者交談,悄悄挪動腳步,朝著蓮池靠近。她不斷給自己洗腦:【我是惡毒女配,我要走劇情,輕輕碰一下就好……】
就在她距離蘇落落隻有幾步之遙,手指微微顫抖著準備“行動”時,斜刺裡忽然傳來一聲嬌呼:“哎喲!”
隻見那黃衣少女,似乎被自己的裙襬絆了一下,驚呼著朝蘇落落的方向歪倒!她手中還端著一杯果酒,酒液眼看就要潑到蘇落落身上!
電光石火間,沈昭腦子裡那根名為“劇情”的弦,“啪”地斷了。
【不能讓她在這裡出事!】電光石火間,沈昭渾身血液幾乎倒流。黃衣少女若撞實了,蘇落落必落水無疑;哪怕隻是潑一身酒,在眾目睽睽之下也足夠狼狽。而自己這個“有前科”又恰好在側的人,絕對是第一嫌疑人!蕭衍的怒火……她根本承受不起第二遍!
幾乎未經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動了。她一個箭步上前,伸手猛地拉住蘇落落向自己這邊拽,同時擰身企圖隔開兩人——這是她能想到的,將自身嫌疑降至最低的唯一辦法。
“小心!”
蘇落落被她拉得一個趔趄,向旁邊退開兩步。那黃衣少女冇撞到人,卻因為沈昭突然插進來,自己收勢不及,手一揚——
“嘩啦!”
整杯果酒,一滴不剩,全潑在了沈昭胸前。冰涼的液體瞬間浸透單薄的夏衣。
更糟的是,沈昭為了拉開蘇落落和擋人,自己腳下踩到了光滑的池邊苔蘚,重心一失!
“啊——!”
在周圍人的驚呼聲中,她揮舞著手臂,向後倒去。
“噗通!”
水花四濺。
冰冷的池水瞬間將她包裹。沈昭不會水,恐懼扼住了喉嚨,她掙紮著,卻越沉越深,耳朵裡嗡嗡作響,隻能看見頭頂晃動的光影和水麵模糊的人影。
【完了……】意識模糊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劇情……徹底崩了……苟命……失敗……】
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時,一道玄色身影如箭般射入水中,強有力的手臂牢牢箍在她的腰側,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以一種絕對掌控且防止她掙紮的姿勢,迅速將她帶向水麵。
“嘩啦!”
破水而出。空氣湧入肺中,沈昭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被水刺得生疼。她被人緊緊抱在懷裡,能感受到對方胸膛的震動和透過濕透衣料傳來的體溫。
是蕭衍。
他渾身濕透,墨發貼在額前臉頰,水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滾落。上岸後,他並未立刻鬆開,而是就著抱她的姿勢,快步走向最近的宮室,將她有些發軟的身體更穩地按在懷中,隔絕了周遭所有探究的目光。
周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傳太醫。”蕭衍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目光如冰刃般掃過現場每一個人,尤其在臉色發白的蘇落落和那個驚慌失措的黃衣少女身上頓了頓,“今日之事,本王會徹查。”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抱著沈昭,大步離開禦花園,留下一地狼藉和麪麵相覷的眾人。
沈昭靠在他懷裡,冷得發抖,腦子一片混亂,隻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和自己劫後餘生的急促喘息。
【冇死……還好……】她迷迷糊糊地想,【可是……劇情……】
回到靖王府,沈昭被安置在聽竹苑,太醫診治後說是受了驚嚇和寒氣,開了驅寒安神的方子。她換了乾爽衣服,裹著被子,捧著薑湯,還冇從白天的驚魂中完全回過神。
房門被推開,蕭衍走了進來。他已換了一身墨色常服,頭髮微濕,氣息依舊冷峻。
他揮手讓丫鬟退下,走到床邊。
沈昭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蕭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鷹隼,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看透。
“沈昭,”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今日之事,你怎麼說?”
沈昭瑟縮了一下,小聲道:“是……是意外,我不小心……”
“意外?”蕭衍打斷她,俯身,逼近,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你當時,是想救蘇落落。”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昭呼吸一滯。
“告訴本王,”蕭衍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你到底,是誰?”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