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焦頭爛額
王都內城，欽天監。
洛緣深立於殿前，望著那高懸的‘觀星測運’四字匾額，心頭一時有些恍惚。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煉氣期的小修士。
為解李晉元之事初到王都，站在此地時，隻覺天威浩蕩，心中滿是敬畏與忐忑。
如今再臨，他已是金丹修士，洛家之主，身旁也多了一位風華絕代的道侶。
物是，人非。
“夫君，這裡也太誇張了吧！”
萬雨晴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驚歎。
“咱們洛家那主殿，跟這兒一比，簡直就是個小土坡。”
洛緣深失笑，正要開口。
“欽天監乃王朝重地，自然不同凡響。”
他話音未落，那兩扇高達數丈、刻滿星辰紋路的巨門，竟無風自動，悄無聲息地向內開啟。
門後，一名身穿星紋白袍的年輕修士靜靜站著，麵無表情，目光在洛緣深身上一掃，淡漠開口。
“洛家主，請吧，首座已恭候多時。”
洛緣深瞳孔微縮。
自己連名號都未報上，明河竟已算到他會來？
‘哼，這老神棍裝神弄鬼的本事倒是越發精進了。’
腦海中，鯨滄溟不屑地輕哼一聲。
隨著那年輕修士踏入殿內，長廊幽深，穹頂宛如一片真實的夜空，星辰流轉，深邃莫測。
幾乎是同時，數道強橫的神識從四麵八方掃來，每一道都如山嶽般沉重，帶著審視與探究。
元嬰！
而且不止三五位！
欽天監的底蘊，遠比外界傳聞的更加恐怖。
萬雨晴俏臉微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洛緣深的手臂。
洛緣深不動聲色，體內金丹微微一轉，一股溫和的靈力便將她護住，隔絕了那股威壓。
他自己則神色如常，坦然迎向那些神識的窺探，不卑不亢。
片刻後，那些神識如潮水般退去。
大殿儘頭，一道素白身影背對二人，正仰頭觀望穹頂的浩瀚星圖。
那人長髮如墨，僅用一根尋常木簪束起。
袍袖寬大，無風自動，整個人彷彿隨時都會乘風歸去，融於天地。
“首座大人，洛家主到了。”
引路的年輕修士躬身行禮，隨後悄然退下。
男子緩緩轉身。
他麵容溫潤，看不出具體年歲，一雙眼眸卻深邃得驚人。
彷彿蘊藏著一片真正的星河，萬千因果在其中生滅流轉。
隻一眼，洛緣深便感到自己的神魂都被看透，過往種種，無所遁形。
此人，正是欽天監首座，化神大能——明河。
“洛家主，我雖隻與你親見一麵，卻已在星盤之上，見過你數次了。”
明河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在兩人神魂中響起。
洛緣深心神一凜，鄭重行禮：
“晚輩洛緣深，見過明河大人。”
萬雨晴也趕忙跟著行禮，心中好奇又緊張，這位傳說中的人物，竟比想象中還要年輕。
明河的目光落在萬雨晴身上，停留了一瞬，溫和一笑：
“靈水之體，純淨無瑕，與洛家主的功法相得益彰。好姻緣。”
一語道破了她和洛緣深的根基！
萬雨晴心頭一跳，臉頰泛起紅暈：
“前輩謬讚。”
“坐吧。”
明河抬手虛引，兩杯靈茶便憑空出現在二人麵前的玉案上，茶香嫋嫋，聞之神清氣爽。
“青陽城之事，你不必多言。”
明河端起自己的茶杯，語氣平淡。
“三日前，星盤異動，我便知東南有劫。救援的飛舟，在你踏入王都之前，便已出發了。”
洛緣深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
他千裡迢迢趕來報信求援，結果人家三天前就知道了，連救援隊都派出去了？
震撼過後，是深深的敬佩與安心。
他起身，對著明河深深一揖。
“大人深謀遠慮，晚輩佩服！也代青陽城千萬生靈，謝過大人！”
“舉手之勞。”
明河示意他坐下，話鋒卻忽然一轉，眼中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過，你此來王都，除了公事，恐怕還有一件私事吧。”
他不等洛緣深回答，便悠悠道：
“蘇無塵那傢夥，還是老樣子，不喜湊熱鬨。想找他，去城東的‘靜心齋’。”
城東，靜心齋。
此地與其說是一處茶舍，不如說是一方私人庭院。
入門便是一片翠綠竹林，隔絕了王都的喧囂。
萬雨晴好奇地東張西望，小聲嘀咕：“夫君，這裡也太安靜了，連個夥計都冇有。”
洛緣深神識中，鯨滄溟懶洋洋地開口：
‘小子，這地方陰森森的，跟那欽天監的老神棍一個調調，老夫不喜歡。’
洛緣深冇理會他，目光穿過竹林，落在儘頭的石亭。
亭中，一名青衫男子獨坐，身前石桌上一壺清茶，霧氣嫋嫋。
他約莫三十歲模樣，麵容清俊。
眉目間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整個人與這塵世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正是縹緲宗，蘇無塵。
二十年過去，他竟冇有絲毫變化。
“蘇前輩。”
洛緣深上前，拱手行禮。
蘇無塵抬起眼簾，那雙眸子深邃無波。
在洛緣深身上停頓了一瞬，而後又落在他身旁的萬雨晴臉上。
最後，他微微頷首。
“坐。”
一個字，清冷依舊，一如當年初見。
洛緣深倒也習慣了他的性子，牽著萬雨晴在石凳上坐下。
萬雨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臉，脆生生道：
“晚輩萬雨晴，見過蘇前輩。”
蘇無塵隻點了下頭，算是迴應。
他提起茶壺，為洛緣深斟了一杯茶，澄澈的茶湯入杯，一股清冽的靈氣盪漾開來。
“青陽城的事，我聽說了。”
洛緣深端起茶杯，指尖能感受到茶水蘊含的驚人靈力，他輕歎一聲：
“魔道來勢洶洶，晚輩也是無奈，隻能來王都求援。”
蘇無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覺得言語本就多餘。
最終，他還是開口了，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李晉元和聶含煙，三日前失蹤了。”
洛緣深端著茶杯的手猛然一頓。
茶水微漾。
他腦海中閃過二十年前那兩個略顯青澀的身影。
一個瀟灑，一個清冷，三人曾一同曆經遊曆，這份交情非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