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中慢性毒

裴硯秋話裡的譏誚直白刺眼。

張總管忙上前圓場，“蘇二小姐醫術，宮中人儘皆知，陛下近日龍體輕健，全賴她日日問診調理。”

“顏大人病症蹊蹺，孫禦醫尚且束手，說不定二小姐有破解之法……”

他心底自然是向著蘇歡的。

先不說姬帝能從鬼門關撿回半條命，全是蘇歡力挽狂瀾。

單說裴硯秋這做派，也太不知天高地厚。

不過是襲了勇毅侯的爵位，說到底仍是陛下的臣子，竟敢在宮裡這般折辱蘇歡？

張總管早聽說勇毅侯府的齷齪事——裴傅在世時，裴承衍曾請蘇歡入府，為裴傅開了調理方。

偏這蠢貨自視甚高，壓根冇將方子當回事。

這般看來，裴硯秋對蘇歡敵意深重，倒也說得通。

隻是蠢得離譜。

張總管說話間瞥向蘇歡，卻見她眸色淡然，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冷弧，竟無半分不悅。

蘇歡側過身，語調不疾不徐，“三日前，我已為顏大人診過脈，早斷出他中了慢性毒。”

“侯爺未曾問過緣由，便斷言我憑空揣測，這般行事，怕是有失公允吧？”

滿室皆靜，裴硯秋的臉瞬間僵了鐵板。

孫安反應最快，眼底發出狂喜，急聲追問，“此話當真！？你三日前便已知曉他的癥結！？”

蘇歡眉梢微挑，“這般命攸關的事，我豈會妄言？”

“那日恰好在流霞酒肆偶遇大人，見他麵青滯，便邀他上樓細診。”

“當時酒肆裡不食客都瞧得真切，隨便派人一問便知。”

天化日之下，恭恭敬敬請覃上樓，又親自送出門，此事如何瞞得住？

“那可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孫安懸著的心轟然落地，他與覃雖無深，但既然蘇歡早有定論，必然有應對之策。

張總管也冇料到竟有這般巧事，抬手拍了下大，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

“陛下還等著審案，隻要大人能醒，一切都好說！”

蘇歡淡淡一笑，“不過是恰逢其會。”

“我雖無通天本事，卻也知曉行事當循一個‘誠’字，斷無憑空造的道理。”

語氣平靜無波，字字卻如耳般，狠狠扇在裴硯秋臉上。

這分明是指著桑罵著槐，暗諷他不分青紅皂白！

裴硯秋憋得臉鐵青，想反駁卻找不到由頭，隻得咬牙嚥下這口氣，冷笑道，“這麼說來，倒是我錯怪蘇二小姐了。”

“既然如此，還請蘇二小姐速速施針，莫要耽誤了病。”

“隻是大人既已請你看過，為何子反倒愈發沉痾，連路都走不了？”

話裡依舊帶刺，蘇歡卻懶得理會。

裴硯秋前腳被召宮，勇毅侯府後腳便作一團，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東窗事發。

他此刻這般叫囂，不過是強撐著鎮定，死鴨子嘴硬罷了。

蘇歡取出玄紋脈枕，俯身給顏覃診脈。

餘光掃過立在一旁的裴承衍，眸色微動。

多日不見，裴承衍清減了不少，往日眉宇間的溫潤風流褪去大半，添了幾分鋒銳冷冽，讓人瞧著竟有些陌生。

想來也是，經了這麼多事，換誰都會脫胎換骨。

蘇歡垂下眼簾，斂去思緒。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唯有秦錚，從頭到尾都是一臉茫然。

這姑娘看著不過十七八歲，怎的這些人對她這般恭敬？

孫禦醫看著資歷深厚，言語間卻帶著幾分求教之意；裴硯秋對她敵意甚濃，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忌憚。

就連陛下跟前最得寵的張總管，對她都客客氣氣。

秦錚遠在邊疆，甚少聽聞帝京諸事，隻當蘇歡是哪家不起眼的閨秀，卻冇料到她竟有這般分量。

但他聽懂了最關鍵的話，上前一步，急切問道，“你能救我表叔？”

蘇歡眼簾微掀，瞥了他一眼。

雖未曾見過，卻也猜到了他的份。

見蘇歡看來，秦錚連忙追問，“你當真有法子治好我表叔？”

他眼中滿是急切，那是瀕臨絕境時的本能求——如今，覃便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蘇歡卻冇理會他，目轉向一旁癱跪在地的於穆。

於穆早已冇了魂，渾癱如泥，周遭的靜半點也不了他的耳。

他比誰都清楚，事敗，今日必死無疑！

秦錚尚有表叔可依，而他……

於穆不敢再想，隻盼陛下能賜他一個痛快。

蘇歡收回目，掃過裴硯秋時，角似是勾起一抹冷弧。

早料到裴硯秋不會坐以待斃，秦錚被押回京後，定會有所作。

卻冇料到，他竟蠢到這般地步——拉攏於穆，暗害覃？

在皇宮大，在姬帝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等勾當，簡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先前還有裴傅護著他，可如今……

蘇歡心底對裴承衍多了幾分敬佩——能容忍這等蠢貨蹦躂這麼多年，這份心和忍耐力，絕非尋常人所有。

想來以前都是看在裴傅的麵子，才屢屢忍讓。

但現在，他無需再忍，也不必再忍。

蘇歡下思緒，指尖搭在覃腕上。

片刻後，收回手，淡聲道，“他冇服我留的清毒丹。”

幾人皆是一愣，異口同聲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