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酒後吐真言
慶功宴一直持續到子夜時分。
周於淵雖被將士們輪番敬酒,但軍中的米酒度數不高,他起初尚能保持清醒。
然而酒不醉人人自醉,看著台下將士們酣暢淋漓的笑臉,看著身邊宋清越在火光中柔和的側顏,心中的弦漸漸鬆弛下來,那農家自釀的淡酒便顯出了後勁。
離開校場時,夜風一吹,酒意更是湧了上來。
“王爺,小心。”尚武見他腳步微晃,連忙上前攙扶。
周於淵擺擺手,聲音還算平穩:“無妨。你留下來安排好巡夜值守,我帶王妃先回府。”
尚武不放心:“末將送您回去吧?”
“不必。”周於淵轉頭看向身側的宋清越,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有王妃在。”
宋清越抿唇一笑,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走吧,王爺。”
從校場到雍王府不算遠,但兩人走得慢。
夏夜的街道寂靜無人,隻有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兩道依偎的身影。
周於淵的腳步確實有些虛浮,宋清越扶著他。他身上還帶著酒氣和汗味,混合著一種獨屬於沙場的氣息,有些難聞,但宋清越並不嫌棄,反而有種令人安心的踏實感。
“越越……”他低聲喚她,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溫柔。
“嗯?”
“今日高興。”他側頭看她,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眼中卻是一片柔軟。
宋清越心中一暖:“我也高興。王爺,你有一支好軍隊。”
“是我們的軍隊。”周於淵糾正道,語氣認真,“從今往後,這支軍隊會守護嶺南,守護你。”
說話間,已到了雍王府門前。
守門侍衛見王爺王妃回來,連忙打開大門。
雲岫和瑩霜、凝雪早已候在門內,見周於淵微醺的模樣,瑩霜忙道:“奴婢去煮醒酒湯。”
“可。”周於淵擺手,“你們都退下吧,有王妃在服侍我。”
說罷,他牽著宋清越的手,徑直往棲梧院走去。
雲岫去給周於淵備水沐浴。
周於淵看著那氤氳的熱氣,卻皺了皺眉:“太熱。換冷水。”
“王爺,您喝了酒,用冷水怕是不妥……”雲岫遲疑道。
“無礙。去吧。”
宋清越示意雲岫照做,待浴桶換好冷水後,便讓所有人都退下。
淨房裡隻剩下兩人。
周於淵褪去外袍、中衣,露出精壯的上身。
燭光下,他身上的傷痕清晰可見,也有這次剿匪新添的疤痕。
最顯眼的是左臂上一道不深但頗長的刀傷,已經結痂,但邊緣還有些紅腫。
他跨入浴桶,冷水激得他微微一顫,酒意卻因此散了幾分。
宋清越挽起袖子,拿起布巾,走到浴桶邊:“轉過去,我給你擦背。”
周於淵依言轉身,背對著她。
宋清越浸濕布巾,輕輕擦拭他寬闊的背脊。
水珠順著肌理分明的線條滑落,燭光在濕潤的皮膚上跳躍,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弧度。
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避開那些傷痕,生怕弄疼他。
周於淵閉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刻。
“左臂的傷,我看看。”宋清越繞到他身側。
周於淵抬起左臂。那道刀傷不算嚴重,但位置在手臂外側,顯然是在打鬥中被人從側麵砍中的。
“怎麼傷的?”宋清越輕聲問,指尖輕輕碰了碰傷口邊緣。
“剿最後一處山寨時,有個土匪頭子裝死偷襲。”周於淵淡淡道,“被我反手一刀解決了,隻是被他劃了一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宋清越能想象到當時的凶險。
她取來傷藥和乾淨的紗布,仔細為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周於淵靜靜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越越。”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宋清越正低頭打結,隨口應道。
“有件事……我一直冇告訴你。”周於淵的聲音很低。
宋清越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燭光在他眼中跳躍,那裡麵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溫柔,有歉疚,還有一絲……忐忑?
“什麼事?”她放下手中的紗布。
周於淵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帶著水汽。
“我們的婚事……”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其實是我……算計好的。”
宋清越一怔:“算計好的?”
“是我使了計,讓皇兄給我們賜婚。”周於淵直視著她的眼睛,不閃不避,“從你第二次救我,我就心悅於你。”
宋清越愣住了。
她記得那次。
周於淵被黑衣人刺殺,身受重傷,她和師父王掌櫃拚儘全力纔將他救活。
“我實在不懂該怎麼直接求娶。”周於淵繼續道,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皇兄多疑,若我主動提出要娶你,他必然會起疑心,會覺得我彆有用心。所以……我用了些手段。”
“我故意拒婚李婉寧,卻私底下又讓母後準備給李婉寧的嫁妝,放出風聲,說我其實是假意拒婚,實則想攀附英國公府,與李成合兵一處。”
宋清越呼吸一滯。
“皇兄生性多疑,最怕朝臣與藩王勾結。”周於淵的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他聽到風聲,果然急了。
他絕不允許我與英國公府聯姻,那時,你已經進入他們的視線,於是便想到了你,一個在嶺南無權無勢的庶女。給我們賜婚,既能斷了我和英國公府的可能,又能羞辱我,我便順水推舟,得償所願。”
他握緊宋清越的手:“越越,對不起。我利用了你……算計了我們的婚事。我想著,讓你與我假成婚,若是幾年相處,我也冇能打動你,你心悅他人,那我便許你一世榮華富貴!”
淨房裡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劈啪的輕響。
宋清越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坦誠地看著她,眼中冇有閃躲,隻有深深的情意和一絲不安的等待。
她忽然想起許多細節。
想起賜婚聖旨下來時,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笑意。
除夕夜上門,告訴他會有聖旨賜婚!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原來,很早時候,他就已經將她放在了心上,併爲此佈下了一張精密的網。
“所以,”宋清越輕聲開口,聽不出情緒,“從一開始,我就是你網兜裡的魚,怎麼都跑不掉?”
周於淵的心一緊。
他看到她眼中閃過的一絲惱意,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看到她彆開的目光。
“越越,我……”他急著解釋,卻被宋清越打斷了。
“王爺好算計。”她抽回手,站起身,轉身就要往外走,“既然如此,今夜王爺就自己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