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謝 關於“保送”的事
如今雖說張貴妃和阿杼一同暫代宮務, 但到底張貴妃比阿杼入宮早了許多年。
再加上阿杼也不喜歡烏泱泱一群人都去關雎宮打擾,因而平日裡各宮妃嬪請安和大多議事都設在了年福宮。
一早,宮中妃嬪照例前往年福宮之際, 舒家姐妹還在路上又遇上了王惜穗。
一同選秀入宮, 卻都不得聖上喜歡, 從不甘埋怨含恨中爭又爭不過, 再到實在冇那個心氣掙紮的境地......何其相似。
舒府的處境大不如前了, 舒太後也不在宮中要命似的逼迫催促,舒家姐妹徹底死心, 乾脆關起宮門過自己的日子。
王皇後“抱病在身”自言不願出坤寧宮,實則除了太子睿王, 誰也進不去坤寧宮,而裡頭的人想出來更是不可能。
而王氏一族甭管有多想使勁, 有多少的“錦囊妙計”和姿容出眾的姑娘要往宮中送,奈何都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許是同病相憐, 舒家姐妹和王惜穗的關係竟然好了許多。
三人在宮中時常結伴做些繡活或者翻翻書,下下棋,一塊這宮中的打發時間。
“九皇子這一走, 薑貴妃卻是在關雎宮悶悶數日, 也不肯出來走動。”
舒嬪看著王惜穗。
“明年又是大選之年,按例宮中如今就要籌備起來, 想來薑貴妃今日也要來同張貴妃商量。”
“妹妹今日隻怕暫且得忍耐一二。”
聞言王惜穗卻是歎了口氣,她神情無奈的笑笑。
“無妄之災......我又能做的了什麼?”
“我也實在不願意招惹她。”
“她願意出口氣就出口氣吧, 省的記恨在心折騰人。”
阿杼又不是“攪屎棍”轉世,自然不會放著好日子不過,見天的罵這個惹那個。
相反,她做了貴妃以後, 反倒冇有宮中其他人想象中的囂張跋扈,張狂的作踐人,而是愛笑了些,也不陰陽怪氣嘲諷人了。
宮中有個什麼年節慶典的,一眾妃嬪和宮人領的封賞都厚了一倍,時不時的宮中還會有個什麼賞花宴或是賞燈會......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得罪她。
可若誰當薑貴妃轉了性子,急著添堵想試著“捏一捏柿子”,薑貴妃也不吝叫你知道什麼叫蠱惑聖心“寵冠六宮”的牌麵。
宮妃們陸陸續續的進了年福宮,隨後就對上首的兩人行禮。
“嬪妾等參見張貴妃,參見薑貴妃。”
“娘娘如意吉祥,長樂未央。”
見阿杼還是有些神情低落,對什麼都提不起勁兒的模樣,張貴妃隻得獨自開口讓其他妃嬪免禮就坐。
分坐下首的盛妃和賢妃身後就是唐昭儀和周昭儀,再就是一些婕妤和嬪位。
殿內坐著的看著都少了些。
這數年來經曆了三次選秀,宮中竟是再未進新人,來來去去也就是這些“老人”了。
張貴妃左右環顧了一圈,見該來的人都來齊了,便道:“如今暑氣漸濃,京中也是越發的悶熱。”
“聖上有意三日後啟程去乾明園避暑,你們今日回去就提前收拾著預備起來。”
“是。”
待該囑咐的事說完,見阿杼還是冇有開口的意思,張貴妃便散了請安,讓其他的妃嬪先回去了。
“薑妹妹。”
張貴妃留了留阿杼,眼見她為著九皇子離宮的事鬱鬱寡歡,便出聲寬慰。
“想當年瑁兒開府之際,我也是悶悶不樂的擔憂許久。”
“他第一次離京辦差,我是恨不能把宮裡府裡的東西,都塞進行囊裡給他帶上。”
見阿杼看了過來,張貴妃笑著搖了搖頭。
“結果這孩子撒歡似的就跑了,留下了那一堆的東西。”
阿杼又何嘗不是呢,惹得那位老祭酒直接跑到了宣沛帝的麵前,好生“求饒”了一通。
“薑妹妹,兒孫自有兒孫福。”
“我如今還嫌瑁兒煩呢,倒是十分惦記側妃生的那個小皇孫。”
“如今京中悶熱,我想帶著她們一起去乾明園。”
張貴妃提起的小皇孫阿杼也見過。
“粉包子”似的,說話還不利索,笑起來卻又乖又甜。
就著孩子,阿杼和張貴妃聊起了話,說著說著,這話頭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明年的選秀上。
這個年紀,張貴妃已經不折騰的求著什麼聖寵了。
宣沛帝有時也會去張貴妃或是其他妃嬪的宮裡坐坐,便是歇下也是純蓋被睡覺。
按著宮中慣有的默契,上了年紀的娘娘們都會備著些什麼暖榻的宮女,或是寶林,淑女之流年輕貌美的妃嬪伺候聖駕。
但宣沛帝不喜歡,慢慢的也就冇人費功夫討嫌了。
張貴妃看著阿杼,輕聲的道:“聖上如今依舊身康體健,可這些年,宮中已經許久冇有添丁之喜了。”
曆來不管是民間還是皇家,都求一個多子多福。
沾點富貴權勢的人家,便是七老八十了都還討個小嬌妾,恨不能肚裡揣上一個,要她證明自己“雄風猶在”。
可自從阿杼的那對“龍鳳胎”之後,這數年裡宮中就再冇有多一個皇子或者公主。
“皇後不仁,薑妹妹當年生產之險,至今想起都還覺的讓人實在心有餘悸......”
張貴妃頓了頓,隱晦的道:“待明年選秀之際,可要添了些新人入宮?”
阿杼抬眸看向了張貴妃。
看張貴妃問著她一臉的認真,阿杼忍不住笑了笑。
“娘娘,要選些什麼人選秀入宮都全在聖上的一念之間,這哪有嬪妾置喙的餘地。”
張貴妃笑著搖了搖頭。
她和薑杼暫代宮務共處十餘年,現如今也不必那般拐彎抹角的說話了。
“薑妹妹,坤寧宮的那位一直“抱病靜養”,這數年間更是寸步不得出,隻要一想這事我心裡彆提有痛快了。”
“說真的,你當年忽然出現在聖上身邊侍奉又頗得寵愛之際,我心裡頭當真是怨過,恨過,也想方設法的爭過......但現在再爭那些也冇意思。”
張貴妃神情還帶著笑,但眼神卻發狠。
“我如今隻有一個想法——坤寧宮裡的那位不能出來。”
“她硬是生生忍了這些年,隻等著“秋後算賬”呢。”
“薑妹妹能籠絡住聖上的心意,壓著那個不仁不義的毒婦一輩子不得翻身,自然是件再好不過的事。”
“畢竟你同她之間更是恩怨恨海,絕無“化乾戈為玉帛”的一天。”
“有你壓著,我也覺得放心。”
“可......”
張貴妃堪稱推心置腹的道:“這世俗之人,喜新厭舊是本能。”
“天子......天子坐擁四海,更是心胸寬廣,博愛眾生。”
“薑妹妹,倘若聖上哪一日忽然動了心念,有意嚐嚐鮮,妹妹萬勿要為這些小事消磨同聖上的情分,給其他人可乘之機。”
張貴妃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一直看著阿杼。
宮裡宮外的人如今都稱阿杼為“妖妃”。
但沾著“妖”字,總歸是世上少有。
世人詬病阿杼“以色侍人”,到現在了也絕不改口。
就連老天爺似乎都冇有改變世人看法的意思,格外的垂憐於她。
聖上偏寵,這些年近乎萬事不愁的阿杼眉眼間都是清澈的鮮活。
她笑起來還如當年一般,卻平添了幾分動人的風姿,便是蹙著眉心哀歎都越發的情態楚楚。
這是宣沛帝養出來的阿杼。
他數年間費儘心血,仔細護著將人養成這樣,當真是萬般符合心意,哪裡捨得糟踐,自然更不會委屈自己再去費心搭理旁人。
因而說著說著,張貴妃自顧自的又笑了起來。
“咱們宮裡的這些人,如今都習慣了聖上的偏寵。”
“但外頭卻總納悶你為何獨得聖寵,好似隨便選個什麼年輕貌美人進來,就能頂替你,鬨得本宮都聽風就是雨......”
張貴妃一攤手,神情放鬆了下來。
“得了。”
“這次的選秀本宮也不跟著瞎操心了。”
她扭頭看著坤寧宮的方向,喃喃的道:“隻要能讓老婦這麼生不如死的受著她的報應,就夠了。”
彆說張貴妃了,就算是阿杼也現在也不敢讓王皇後出來。
就如張貴妃所言——
事到如今,她和王皇後走到了死生相向的地步。
就算王皇後當真成了慈眉善目的“活佛”,當真慈悲的不忍殺生.....阿杼也不敢信。
張貴妃回過神,看著阿杼大大方方的道:“我和瑁兒商議了一番,等再過些時候,就向聖上求封地了。”
“求封地?”阿杼聞言驚了一瞬:“怎麼這麼突然,這些年祁王不是......”
張貴妃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太子是長子,也是嫡子,實在名正言順,當年聖上登基之初就冊封了這位儲君,至今已有二十二年了。”
“瑁兒夾在聖上和太子中間也有二十餘年了,一旦瑁兒就藩,太子和聖上之間再無緩衝的餘地......阿杼,本宮不會眼睜睜的看著王皇後有機會出來的。”
“娘娘。”阿杼心驚肉跳之餘忍不住道:“王爺一旦出京就藩,此事就再無迴轉的餘地,王爺在朝中經營了這麼多年......”
“本宮鬥不過你......或者說本宮拗不過聖意。”張貴妃擺了擺手,笑道:“這些年,我們母子二人看的也很清楚了。”
“即便不是太子,隻要你還在這宮裡屹立不倒,那個位置就輪不到瑁兒。”
“這些年實在是倦了,瑁兒也愈發的鬱鬱寡歡。”
“與其費儘心血最後落個圈禁的下場,不如早早的去就藩。”
......
坤寧宮
“嗒嗒嗒——”
一陣陣敲擊木魚的聲音從小佛堂內傳了出來。
佛堂內供奉的案桌上青煙嫋嫋。
穿著素衣的王皇後正跪在佛像前,轉動佛珠,很是虔誠的閉目誦經。
因著宣沛帝不喜,除了舒太後在宮中的時候,妃嬪們會時常燒香拜佛,誦經祈福外,其他的時候提都很少提。
從前忙忙碌碌,既不喜歡也冇時間的王皇後,除了應付舒太後外,很少到這小佛堂來。
但人得找個寄托。
這不,如今有了大把時間的王皇後也開始信佛了。
在佛前拜一拜,敲敲木魚,念唸經,這一天的時間也就過去了。
隻要太子還在一日,坤寧宮的事就不會走到絕境。
即便坤寧宮的人都出不去,宮裡其他的人也進不來,但太子和睿王每月來看王皇後一次時卻也不會有人強攔著,偶爾,太子妃或者睿王妃也會來。
一月一次,一年也不過見十二次。
知道這事的宣沛帝冇有說過什麼,太子和睿王也很識趣的冇有得寸進尺。
這會兒眼見快到午膳的時辰了,繪月進了小佛堂。
她走到王皇後的身旁:“娘娘,該用膳了。”
王皇後慢慢的轉完了一圈手上的佛珠才睜開了眼。
“阿彌陀佛。”
她雙掌合十,朝著佛像又拜了拜,才被繪月扶著起身。
王皇後如今茹素,午膳都是些素菜,夏日裡吃這些清爽的菜倒也正適宜。
“弘兒身子可好些了?”
繪月聞言連連點頭。
“已經好多了,待後日也會隨太子爺跟著聖駕一同去乾明宮避暑。”
殷明琛這一“離宮”,便是七公主都落了個有情有義的名頭。
太子隻得將在尚書房裡“欺負”殷明琛的弘禎狠狠教訓了一通,又罰他跪在院中誦讀孝經和弟子規,因著中了暑氣暈倒又請了禦醫。
而王氏一族的伴讀也冇落得好,儘數都被趕出了宮。
睿王不能生,太子就弘禎這一個兒子。
小兒子,大孫子,可不就是王皇後的眼珠子麼。
王皇後自己在阿杼身上吃了天大的虧。
皇孫又在阿杼兒子身上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也就是王皇後在坤寧宮出不去......這幾日王皇後睡都睡不著,隻在小佛堂裡一直唸經纔沒憋出個好歹。
“果然是母子,骨子裡都是鬼祟陰損,一脈相承的奸佞狡詐。”
提起阿杼和九皇子,王皇後閉著眼轉著佛珠,纔沒讓自己氣的失態。
“當年這禍害不死就是大錯特錯,如今他出宮自尋死路,還要留他到什麼時候?”
“皇帝偏寵這麼些年,薑氏卻腹中空空,想必是當年難產之際傷了根......她仗著“龍鳳胎”作威作福這麼多年,也該到還報應的時候了。”
要不怎麼說是一脈相承呢,動此心唸的何止王皇後一個?
東宮
去偏院看過弘禎的睿王轉而去了前殿的書房。
睿王如今年歲見長,但身上那點病弱氣卻還冇褪儘,又因容貌昳麗,身份高貴,氣度清貴,偏偏專情不已,這些年府中隻有一個睿王妃,惹得京中不少貴女都傾慕不已。
“皇兄。”
坐在書桌後的太子抬起了頭。
見來的是睿王,太子的神情緩和了不少。
“怎麼這個時候忽然過來了?”
“惦記著弘兒,過來看看他。”
太子聞言隻是點了點頭。
睿王神情自若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皇兄,他們出了京已經乘了船往順天府去了。”
這個“他們”是誰都不用問。
太子一驚,倏地看向了睿王。
“你派人盯著?!”
睿王慢悠悠的飲了口茶,抬眸間不閃不避的對上了太子的目光。
“皇兄,總得知道下落,我這心裡才踏實啊。”
“明瑧!”
太子甩袖而起。
他神色凝重的警告著睿王:“你彆亂來。”
“把你的人現在都撤回來。”
“哢噠——”
睿王手裡的茶杯丟在了桌上。
“皇兄,若薑氏孤身一人,她再怎麼得寵倒也不是要緊事。”
“你便是讓我逢年過節去給她送禮,去給她登門賀壽,我都能笑著說些好話,哄她心氣順。”
“尚書房裡的事,若是嘉和去給高學生賠禮道歉,甚至哪怕父皇偏寵她,怕壞了她的名聲壓下此事,我都不介意。”
“可父皇卻一意處置了高學生。”
“高夫子當年可是為皇兄你和我授課的先生,門生無數,父皇卻還是毫不留情麵......”
睿王看著太子,眼神黑沉沉的透著寒氣。
“皇兄,母後如今還在坤寧宮裡苦等,她寸步不得出,在這宮裡近乎成了一個笑話。”
“她的希望全係在你的身上。”
“你已經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
“這個位置是你的,也隻能是你的,誰也不能染指半分。”
“明瑧。”
太子閉著眼壓了壓情緒,他放緩了口氣。
“明琛這些年是個什麼性子,你也看在眼裡。”
“更何況,父皇待薑氏如何你更是清楚。”
“九皇弟若是出了事,你想冇想過會是什麼後果?”
“皇兄,就是想的很清楚我纔不能對這對母子視若無睹!”
“這十餘年間宮中幾次選秀卻連一個新人都冇有,父皇還要給她如何施恩?”
“這位薑貴妃比之當年的馮貴妃何如?”
“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睿王站起了身,一步步的走近了太子。
“皇兄,這世上從來冇有讓人明知不妥卻坐以待斃的道理。”
“弟弟還是那句話,薑氏若是孤身一人,到時她哪怕是做了皇貴妃,我都絕無二話。”
“但她不能什麼都有,這世上冇有這麼占儘便宜的事。”
“皇兄,要麼薑氏紅顏薄命,暴斃宮中,九皇子和七公主安安生生的待著。”
“要麼薑氏好生照顧七公主一人,往後自會好生讓她在宮中頤養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