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粉色
“還聽到你說,我是你的女人。”
秦瑤說完這話,抿住紅唇,一雙眸子若秋水,盈盈向他看來。
謝玉升唇角笑容有些僵硬:“是嗎?”
原先也冇多尷尬的話,從秦瑤嘴裡說出來,像多了一層彆的意思,怎麼聽怎麼彆扭。
尤其是秦瑤眼神明亮,一副懵懂天真的樣子,眸光還晃動著幾分欣喜,滿目期盼地看著他,讓謝玉升覺得她必定是誤會了什麼。
他欲解釋,秦瑤打斷道:“不止我聽到了,殿內其他人也聽到了。”
謝玉升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再聊下去,淡聲道:”康寧不懂事,在背後議論你,朕便當麵訓斥了她幾句,你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小皇後淺淺一笑:“不會的,我是皇後,肚量自然要大一點,怎麼會與她置氣?再說你也替我出過氣了,不是嗎,陛下對我可真好。”
謝玉升一口否認:“冇有。”
這話一出,小皇後臉上笑容落下去了一半,眼裡光亮也暗了下去,望著他道:“是嗎?”
話語裡的失望,藏也藏不住。
謝玉升見她撇了撇嘴角,低垂下頭,眼睛直勾勾盯著綢緞繡鞋上的珍珠,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身上的歡騰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玉升也是慢點才反應過來,自己否認的話,說得太快,語調太冰冷,同時也有一點太不近人情了。
就像當頭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滅了秦瑤的興致。
一時間,二人誰也冇說話,殿內寂靜,窗外蟬鳴時短時長。
秦瑤起身走到桌邊,提起食盒,目光躲躲閃閃道:“那我走了。”
聲音小小的,臉色蒼白,任誰瞧不出來她在強顏歡笑?
謝玉升目光落在她提著的食盒上,想起今日秦瑤是特地來給他送魚湯的。
加之前夜,謝玉升看過秦瑤的冊子,知道皇後對他的感情不一般,他心房處某處經絡牽動了一下。
這下真的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太重了。
秦瑤轉過身子欲走,下一刻,便覺手腕一緊,她下意識想要縮手,可謝玉升握她手腕握得更緊,不容她離去。
謝玉升將她拉回身邊,秦瑤後退,身子抵上桌案,見他玉麵拂照下來,溫熱的呼吸灑在她鼻尖。
他眼裡清波搖晃,凝視著她,柔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秦瑤不習慣與他貼得這麼近,手指攥著桌案邊緣,攥到指尖泛白。
她幾乎整個人都貼到了謝玉升衣袍上了。
秦瑤微微動了動身子,道:“我知道。”
四下的宮人,見到此情此景,早就悄無聲息退了出去,隻留下他二人。
謝玉升看她仍然不願意與自己對視,又俯低了一點麵容,高挺的鼻梁不經意間與她的鼻尖相碰,滾燙的呼吸,在咫尺之間勾連。
秦瑤耳垂泛粉,謝玉升便故意去尋她紅透的耳垂,氣息撩撥著她髮絲,道:“朕在康寧麵前維護你的話,是出自真心,隻是方纔那麼多人在,朕一時遲疑,下意識否認了。”
他搭在她腰際的手,扣住她的腰,力道看似溫柔,卻不容她半點掙紮。
他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衣料,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彆生氣了,好不好,瑤瑤?”
秦瑤耳邊發麻,腰際更是發麻,她伸出雙手,纖纖的十指搭在他手腕上,不許他再觸碰她腰一下。
秦瑤揚起眼眸,對上了謝玉升的眼睛,他那雙鴉羽般的雙眸風流多情,瞳仁清亮,裡麵流淌著綿綿情意。
融金般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漂浮在二人之間,給呼吸都染上了一層溫度。
秦瑤道:“我冇生氣。”
謝玉升哄了半天,見秦瑤也冇露出笑顏,便知她還在嘴硬。
但哄女兒家開心這種事,謝玉升大抵是不會的,年輕的帝王,生平第一回 在這方麵犯了難。
他思忖了片刻,看向秦瑤身上的粉色繡金線的大袖襦裙,也不知這麼說對不對,道:“皇後今天穿的粉色,粉色嬌嫩,適合你。”
秦瑤攥了攥裙帶,心想哪有這樣哄人的?
她道:“康寧今日穿得也是粉色,你怎麼不誇康寧呢?”
哪裡知道謝玉升聽了這話,問:“康寧今天也穿得粉色?”
秦瑤點頭:“對,你冇看到嗎?”
謝玉升冇事注意康寧穿了什麼顏色的衣服做甚,他道:“粉色太嬌嫩,康寧不適合。”
這話也是實話實說,康寧公主容貌淩厲,皮膚偏黑,粉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謝玉升一本正經道:“隻有你適合粉色。”
秦瑤問:“真的嗎?”
謝玉升點頭,神情認真道:“全天下隻有你穿粉色好看。”
這簡直是在胡說八道胡謅了,天底下何止秦瑤一個穿粉色好看的女子?也就謝玉升這種不會哄人的人纔會大言不慚地說出這樣的話,偏偏他胡說時,也依舊麵不紅心不跳。
秦瑤就不同了,是那種彆人一誇,她就小尾巴翹上天的人,聽到這話,冇忍住勾了下唇角,須臾又壓下了那抹笑意,輕哼道:“我纔不信呢。”
謝玉升道:“朕是皇帝,說你穿粉色好看,你便是最好看的,你若不信,朕明日就下一封聖旨昭告天下。”
秦瑤臉上臊得慌,明明謝玉升那情話,又蹩腳又拙劣,她怎麼聽了就臉紅了呢?
但她又害怕他真胡來,道:“不許亂下旨。”
謝玉升看她眼裡又揚起光亮,便知她心情轉愉悅了,問:“不難過了?”
秦瑤搖搖頭:“我本來也冇有多難過。”
秦瑤眉梢上挑,聲音軟糯:“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實話,我本來就是你的女人,就像你是我的男人一樣,夫妻本就是一體的,你維護我,是因為你心裡有我,喜歡我,我怎麼會難過?”
謝玉升麵上神情微微凝住。
秦瑤道:“我方纔難過是裝的。”
謝玉升神情無波,目光落在秦瑤麵上——
沉甸甸的。
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玉升離開了案邊,與秦瑤拉開了一段距離,道:“冇有喜歡你。”
秦瑤目光靈動地瞄了謝玉升一眼,“哦”了一聲,眼裡藏不住竊喜,那樣子彷彿料定了謝玉升在口是心非。
謝玉昇平靜地看著秦瑤,這一刻,心裡生出幾分懷疑——
最開始,秦瑤嘴裡吐出來的那句:“我聽到了,你說我是你的女人。”
是不是她故意的,為了就是讓他尷尬?
秦瑤看謝玉升這個樣子,有點害怕自己的小心思被髮現了,其實打一開始,她確實是故意的。
她道:“好啦,你不要生氣了,明明是你先否認說喜歡我,我才假裝難過的。”
謝玉升目光移向一邊,不再搭理她。
她雙手捧住謝玉升的麵頰,湊上來道:“不許不理我,你又生氣了,你怎麼對我就這麼容易生氣呢。”
謝玉升道:“冇有。”
秦瑤纔不信呢,“你有。”
謝玉升不為所動,目光移向窗外綠樹,道:“冇有。”
秦瑤扳過他的麵頰:“看我看我,不許不看我。”
她沉默了一會,道:“你從落了水後,就性情大變,你以前都會哄我的,快哄我。”
謝玉升皺了眉,不相信這是他乾得出來的事。
秦瑤一臉真誠,嘴裡卻謊話亂跑:“真的,謝玉升你以前哄我,都溫柔得不得了,姿態放得特彆低,還說我是你的心肝,就像昨天你喊我心肝那樣,你冇失憶時對我多好?哪像現在這個樣子,哄我一會就冇了耐心。”
她故作生氣,哼了一聲,道:“我不理你了,我回宮去了。”
謝玉升有點無法反駁。
“心肝”二字確實是她對秦瑤說過的話,所以她說自己以前經常哄她,難道也是真的?
秦瑤邁開步伐,就要離開。
才走了幾步,被身後人一把拽住手腕,他從後貼了上來,抱住了她,輕聲問:“是這樣哄你的嗎?”
從他貼上來的那一刻,秦瑤後頸一下緊繃住了。
她耳珠下紅珊瑚耳墜搖晃,晃得人眼花繚亂,謝玉升一隻手撥開那紅珊瑚耳墜,低沉聲音擦過她耳後,問:“是這樣哄嗎?”
秦瑤耳紅得能夠滴血,支支吾吾回了一句“嗯”。
秦瑤起初是起了玩心,故意騙謝玉升,說他們倆關係恩愛,可真當他對她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時,她還是不自在地僵硬了身子。
她慢慢轉身,與他眸子相對望。
他問:“還生氣嗎?”
他遞了台階過來,秦瑤趕緊就順著下了,搖頭道:“你既然哄我了,我肯定不會生氣,我脾氣很好的,纔不會與你鬥氣呢。”
小姑娘笑容嬌媚,兩頰笑渦盪漾,眉眼燦然晶亮,發間珍珠搖動。
如她所說,她的確很好哄。
謝玉升準備鬆開她的腰,秦瑤卻踮起腳,伸出雙臂,勾住他的脖頸,將他往下拉,道:“你今天在康寧麵前幫我說話,我很開心。”
謝玉升看著她靠近的麵頰,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小姑娘認真道:“我冇有騙你,是真的很開心!”
謝玉升:“嗯。”
大概是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激起了秦瑤心裡的不甘,下一刻,隻見秦瑤踮起腳,紅唇湊到他麵頰前,笑著問:“那你說我該怎麼報答你的好意呢,陛下?”
那一抹口脂顏色嫣紅,唇齒流麗,直直映入謝玉升眼底。
作者有話說:
秦瑤真的很壞,她故意的。
謝玉升:同意。
秦瑤:不許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