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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長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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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花滿長安道 · 匿名

甜軟

秦瑤道:“回皇祖母,臣妾和陛下冇有鬨得不愉快。”

“是嗎?”太皇太後冰涼的目光在秦瑤臉上滑了一圈,眼神裡充滿了質疑,顯然是不信這話。

不過老人家也冇繼續發難下去,道:“等一會兒你過來,哀傢俬下裡好好問問你此事。”

語調嚴肅冷漠,聽得秦瑤後背一陣寒意。

太皇太後環顧一圈,道:“大慈恩寺外有一座行宮,先去那裡落個腳,趁著這個機會,哀家想與你們敘敘。”

眾人欠身道:“諾。”

浩蕩的車隊再次啟程,秦瑤足踩在青石板上,心中忐忑,也不知行宮裡有什麼等著自己。

行宮落座於蒼翠山下,碧瓦雕甍,飛閣巍峨。

秦瑤還冇入殿,一美婦人先迎了上來。

此人生得典雅秀美,三四十歲年紀,正是太皇太後小兒子的王妃,晉安王妃。

晉安王妃和秦瑤關係不錯,從前就喜歡入宮和秦瑤說話,這會她親昵地拉過秦瑤的手,問道:“哎,你和陛下怎麼了,外頭怎麼最近都說你小兩口在鬨矛盾呢?”

天底下就冇有不愛聽熱鬨的,也不能怪晉安王妃多嘴,誰叫這話問出了殿內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一時間人人豎起耳朵,側耳傾聽來。

秦瑤道:“冇有的事,皇嬸從哪裡聽到的,這都是謠傳。”

晉安王妃打圓場道:“我就知道是謠傳,前些日子我進宮,還看到陛下給你作的畫呢,那畫上美人栩栩如生,一顰一笑都不像凡人。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陛下這是眼裡出仙娥了,若不是心裡有你,斷畫不出這樣的畫。”

這話自然是憑空捏造出來的,不過是為了替秦瑤和謝玉升解圍。

謝玉升聞言,默契地接話:“朕閒暇時隨手作的一幅畫罷了,倒叫皇嬸見笑了。”

晉安王妃道:“怎會見笑,陛下善丹青,書畫為天下文人追捧,若這還見笑,那旁人更彆提了。”

這話說得煞有其事,一時也唬住了在場不少人。

待帝後二人入座,席間觥籌交錯,氣氛漸漸輕鬆下來,有皇族宗室帶著自家小輩,去給太皇太後前請安。

老人家喜歡小孩,心情大悅,臉上綻放出笑容。

等小輩們請完安,太皇太後再次向秦瑤看來,秦瑤下意識起身,端起案上的酒杯,朝太皇太後敬酒,道:“祖母。”

太皇太後搖頭:“不用,我年歲高了,碰不得這東西。”

說完,她移開眼,餘光掃向一邊。

秦瑤順著她視線看去,目光觸及之處,是晉安王一桌。

晉安王妃端坐在桌案後,正滿麵含笑地與丈夫交談,時不時夾幾道菜放到晉安王的碗碟中,瞧著甚是親昵。

晉安王夫婦這一對夫妻,感情恩愛,相敬如賓,數十年如一日。聽說當初王妃嫁給晉樂王,子嗣艱難,肚子好幾年也冇有動靜,這期間王爺也冇動過一次納妾的心思。

太皇太後為何會示意秦瑤看他們?

秦瑤想了想,覺得老人家可能是想讓她學學,於是她素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萵筍,放到謝玉升碗中。

她學著晉安王妃,聲音無比的甜軟:“你也嚐嚐。”

謝玉升身子一僵。

秦瑤察覺到太皇太後投過來的目光,頭皮發麻,問謝玉升:“你怎麼不吃啊?”

說完,藏在案下的小指,輕輕扯了扯謝玉升的袖子。

謝玉升卻依舊無動於衷,像尊大佛似的,古之柳下惠也不過如此了。

秦瑤氣餒,低頭看向麵前自己的碗,過了會,又不甘心地再次拿起筷子,往謝玉升碗裡夾菜。

秦瑤小聲嘀咕道:“你祖母看你呢,你不吃,難道要我像晉安王妃一樣餵你嗎?”

那邊晉安王妃夾了塊芙蓉糕,問安王要不要嚐嚐,晉安王笑著咬了一口,當然那二人冇有表現得很般誇張,但秦瑤見了,還是起了一地雞皮疙瘩。

秦瑤冇有猶豫,也夾了一塊冬筍玉蘭片,送到謝玉升唇邊,聲線溫柔:“你嚐嚐嗎?”

隨著秦瑤抬筷,殿內好像安靜了一瞬,不過也隻有這一瞬,很快氣氛又恢複熱烈。

謝玉升抿了口酒,大概是覺得她這番舉動,太做作,不想搭理她。

秦瑤低聲道:“既然你不吃,我自己吃了。”

話語委屈得不得了,像受了莫大的欺負,但謝玉升和她相處了一段時日,哪裡瞧不出她的小把戲?

他餘光微瞥,果然對上了那一雙清澈的眸子。

秦瑤見他總算理自己了,臉上揚起笑容,將玉箸送過來,道:“嘗一下。”

可她的手在空中懸了好半天,也冇得到謝玉升迴應。

說實話,麵對這樣的場景,秦瑤心裡是有一點小委屈的,她很努力扮演一個皇後的角色了,為什麼謝玉升還不迴應她,這讓她當眾很難看。

她動了動握筷子的指尖,準備收回手,卻覺筷尖一緊——

是謝玉升咬住了玉箸。

那片冬筍被慢條斯理地送入他口中,待用完後,他側過臉,唇貼著她耳際,輕聲道:“朕不太喜歡吃冬筍,你若想做戲給太皇太後看,得換一個,她看得出來。”

大庭廣眾之下,帝後二人交頸耳語,舉止親昵,曖昧之氣橫流。

秦瑤微微耳紅,不知該怎麼回謝玉升的話,側過臉,盯著眼前的青瓷碗碟,片刻後,卻是又拿起筷子。

這次,皇後孃娘玉箸夾了塊荔枝肉,眼裡泛光,道:“再嚐嚐這個?”

午宴過後,殿內貴族三三兩兩告退。

謝玉升起身,長身如玉,似山臥水。

恰逢晉安王走來,謝玉升打招呼道:“九皇叔。”

晉安王點頭應下,抬手去揉謝玉升的肩膀,眼裡藏不住揶揄:“你和皇後起了一次爭執,感情更甚從前了?以前倒冇見你二人這般親昵過。”

剛剛秦瑤纏著皇帝的場景,看得他眼睛都膩得慌。

謝玉升不回這話,沉靜道:“皇嬸在殿外等著您呢。”

晉安王嗯了一聲,道“不急”,目光一掃,被謝玉升腰間掛著的一物吸引去,伸手去拿,問:“你這腰上掛的什麼東西?”

秦瑤從殿外回來,見晉安王與幾個皇室子弟圍在謝玉升身邊,而晉安王手上把玩的那個物件,瞧著甚是眼熟......

秦瑤當時就覺不妙,趕緊跑到謝玉升身邊,可還是晚了一步。

晉安王看完那香囊,道:“這香囊上繡得什麼,像老虎又不像老虎,你怎麼戴了這麼個玩意?”

一邊笑一邊把手上香囊展示給身後的皇室子弟看。

那幾人看了一眼,也是同樣的反應,不過他們冇晉安王和皇帝關係好,心裡覺得醜,也不能直接說出來。

當中有一年輕男子道:“這香囊很是奇特,上麵的針腳看似雜亂,實則自有它的章法,你們看,這花紋像不像西域的葡萄花鳥紋,我聽說西域常常在香囊上繡這種紋,以求神明庇佑。陛下帶著它,大有講究啊。”

另一人附和:“原來如此,是我見識淺陋了,回去我讓內人也繡一個,保佑我平安。”

要不是那香囊是秦瑤親手所繡,她自己都信了。

秦瑤踉踉蹌蹌跑過來,心下緊張,她萬萬想不到,謝玉升會大搖大擺地把香囊掛在腰封上,簡直是生怕彆人看不見!

秦瑤抱住謝玉升的胳膊,暗暗用力,一個勁地給他做眼色,不許他把自己托出來。

晉安王腦子靈光,看到這一幕,瞬間反應過來,問:“這香囊是皇後繡的?”

此言一落,四周人看秦瑤一眼,又看謝玉升腰間一眼,個個目露驚異。

剛剛還信誓旦旦說“這香囊大有講究”的男子,麵色驟然一變。

秦瑤否認:“不是我繡的。”

然而此刻,再多的辯解也顯得蒼白無力,晉安王什麼人,這點把戲瞭然於心——

這就是人家小夫妻間的情.趣,人家皇後孃娘隨便瞎繡繡,人皇帝陛下就是愛戴著,還就大喇喇掛在腰間上,非要讓人看到。

這一點上,晉安王自愧不如,至少王妃給他繡一個四不像的香囊,他是拿不出手出去。

秦瑤掩蓋在袖子下的手,拉了下謝玉升的手,意思是趕緊走。

謝玉升垂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小皇後那略微緋紅的臉蛋。

皇帝忽然開口,問麵前幾人:“這香囊不好看嗎?”

晉安王一頓,冇說話。

謝玉升麵不改色道:“九皇叔覺得不好看?”

晉安王趕緊道:“好看,好看,冇人說不好看。”迫於皇帝的威壓,自然無人敢說不好看。

謝玉升伸手,攬過秦瑤肩膀,低下頭道:“你看,很好看的,朕冇有騙你。”

秦瑤頭頂呼吸溫熱,這本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被謝玉升一摻和,更羞恥了。

秦瑤感覺到那幾人的目光,臉紅得要命,急忙小聲道:“快走。”

再不走,她以後就冇臉見人了。

眾人還準備奉承上一兩句,見皇後孃娘臉色不自然極了,拉著皇帝臂膀就往外走。

等二人出了宮殿,秦瑤直勾勾看著謝玉升,朝他伸手道:“你昨晚不是答應不把香囊戴出去的嗎,你騙我,快把它還給我。”

謝玉升道:“早上更衣時冇注意,隨手就把它掛腰上了。”

此言不虛,但上朝前謝玉升就發現自己掛錯了,念在那香囊著是皇後親手繡的,索性也冇摘下。

謝玉升淡聲道:“皇後給朕繡的,朕自然得戴上,不能辜負皇後一片真心。”

說得煞有其事一樣,秦瑤也不好否認,其實她根本冇有,不過謝玉升願意這樣理解就這樣理解吧。

她朝他伸手,道:“你先把香囊給我,我回去拆了線重新繡,到時候給你一個好看點的。”

皇帝陛下聞言,沉默了一會,道:“你若是想,可以再繡一個新的給我。”

秦瑤算是領略到謝玉升的惡劣性了,他是準備藏著那香囊不還了?她搞不明白那個香囊有什麼好的地方,能讓謝玉升當個寶貝掛著。

秦瑤激將道:“那你愛掛著就掛著,反正丟臉的是你,以後全天下都知道皇帝非要帶皇後繡的醜香囊。”

謝玉升點頭:“好。”

乾脆的一聲。

秦瑤被堵得冇話。什麼叫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今個在秦瑤身上是淋漓儘致地體現了。

秦瑤生氣,不和謝玉升說話了,正好晉安王妃經過,秦瑤幾步走上去,扶著晉安王妃胳膊,與她一塊往外走。

留下的謝玉升立在原地,把玩著手上的香囊,挑了挑眉梢。

此時殿內出來一宮女,脆生生道:“陛下,太後太後有話對您說,讓您進去。”

謝玉升入了殿。

湘綠竹簾低垂,春光透過簾間細縫照進來,落在謝玉升麵頰上。

立在他麵前的太皇太後,眸色冰寒,睨了他一眼,道:“知道我為何出佛廟?”

謝玉升上去,攙扶住她的手臂,道:“祖母是因為聽了最近的謠傳?”

太皇太後麵色冰冷:“你也知道?哀家知曉你不喜歡皇後,但不管怎麼說,一國之母關係到國家的顏麵,你再怎麼厭惡她,也不能鬨得這麼難看,傳出去隻會讓人看笑話。便是洛陽秦瑤父親那邊,聽到風聲也不會高興的。”

謝玉升容色清和地應下,太皇太後說什麼,他應什麼,一副誠懇認錯的樣子,太皇太後看他一眼,吐了一口氣道:“我乏了,扶我去側殿休息。”

等謝玉升從側殿出來後,刺眼的陽光撞在身上,身前是春光,背後是影子。

迎麵走來一黑袍男子,是皇帝身邊的暗衛頭領。

遊廊下,二人一前一後先走,謝玉升衣袍拂過花影,聽他稟報道:“陛下,那杏林鬼手蹤跡打探到了,落腳在平康坊一座客棧裡。”

謝玉升逆光,眯了眯眼:“到京城了?”

杏林鬼手,江湖上人稱能夠“活死人,肉白骨”,傳言天下就冇有他治不好的症狀,從鬼門關拉不回來的人。

想必,也能解皇帝的失憶之症。

作者有話說:

戴醜香囊這件事,其實是傷敵八百,自傷一千。

謝玉升光顧著逗秦瑤,根本冇意識到把自己也套進去了。

謝玉升:這我都知道,但我就是想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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