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入股立契要明算賬
“我勸什麼?襲人說要帶我和秋紋一起去老太太麵前,叫寶二爺親自選了留下誰呢,我這不就在這裡等著,是好是歹咱們去了就知道,省得日日如同紅了眼的鬥雞似的,瞧這個也不順眼,看那個也不順眼。”
見晴雯不來幫忙也就罷了,反說些風涼話,麝月越發焦頭爛額起來。
好容易弄清了前因後果,麝月方纔明瞭,原是因著這些。
她歎了一口氣,向秋紋道:“我知道你素來不服氣,覺得同是二等的丫鬟,偏偏晴雯就能少做許多事情,可以光明正大的躲懶——”
“哎,這話若是旁人說,我也就不理會了,怎麼如今連你也這樣說?”晴雯不樂意了,斜睨著眼睛看過來。
麝月越發頭疼起來,“你先莫要說話,咱們隻一樁樁的說。”
她又轉向秋紋,道:“咱們幾個都是府裡的家生子,也差不多的時間進府當差,自該更比旁人多知道些規矩。襲人和晴雯原都是在老太太身邊兒伺候的,因著老太太心疼寶二爺,纔將她們給了二爺使。
襲人如今依舊占的老太太那邊的名頭,領的也是那屋裡的月例,自不必說。晴雯雖跟咱們一樣同是二等,但她本就是因著好針線纔過來的,早在老太太屋裡的時候就不用她做些粗笨的活計,難道來到這屋裡,反倒地位不如咱們了?”
秋紋將臉撇向一旁不說話,看著她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麝月也終是理解了為什麼老好人襲人都生了氣。
索性她也一甩手,冷笑道:“你也莫要作這般的硬氣模樣與我們看,我也不攔著,你自同襲人和晴雯去稟了老太太,隻消你自家看看,老太太是要誰走,要誰留。”
秋紋心裡其實早盤算得明白,晴雯比她好的哪隻有針線上頭?光是模樣就甩她八條街,放在寶玉屋裡當個花瓶都比她好看。
她也不過是仗著這半年來晴雯不似以前那般對著小丫頭動輒打罵,脾氣性情好了不少,這才暗戳戳動了幾迴心思。
若是鬨到老太太麵前,莫說自己要被攆出去,怕是老子娘都要跟著吃掛落。
如果被攆回了家,頭一個丟人不說,又失了這府裡當差的幾百錢,光是她娘就不放過她,難道放著這府裡的輕省活計不做,回去看著弟弟妹妹過活?
誰的心裡都有一杆稱,此時襲人乾打雷不下雨的,也隻是等她自己低了頭,認了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罷了。
隻是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明裡暗裡挑了許多回事的,火候已經到了一定的程度,此時若要認錯,豈不是傷了臉麵?
眼下形勢比人強,若真個叫襲人上了火,非要去,怕到時候自己哭啞了嗓子也無用。
過了一時,她眼睛四下瞟了瞟,麵上堆了笑,上前拉著襲人的衣角,“好姐姐,我知道錯了。你向來是知道我的,不過是有口無心,才總惹人厭煩罷了。隻這一回惹了姐姐生氣,下回我再也不敢了。”
襲人還未曾說話,便聽見晴雯嗤笑一聲,“倒是個能屈能伸的。”
秋紋心中暗惱,此時卻不敢再得罪了她,遂走到她麵前,半晌,福身蹲了蹲,道:“晴雯姐姐自來大人有大量,何必同我這蠢人一般見識?還求姐姐幫著我說兩句好話,日後我必不會這樣不管不顧的渾鬨了。”
晴雯望著她,冷笑道:“我是什麼牌麵兒上的人,也輪得到我替人說好話?”
說罷,將珠簾“嘩啦啦”一甩,徑自回了屋去。
秋紋直覺得麵上臊得慌,久久不得回頭,半晌聽見襲人的聲音道:“罷了,反正我也管不得你們,隻求日後莫要因著你做多了,我做少了的這些許小事再鬨到我麵前。
我本不願管些,可再怎麼咱們也該為寶二爺想一想,同和老太太、林姑娘住在一處院子裡,這屋裡鬨得狠了,人家當麵不說,背地裡難道不笑話?真個鬨大了,大家冇臉!”
秋紋這會子倒機靈,忙回身拉了襲人的胳膊,陪笑道:“襲人姐姐說的是,是我辜負了姐姐的一片心,日後,我再也不這樣了的。”
襲人盯著她看了幾眼,歎了口氣,“該說的話我也說了,以後如何,隻看各人的造化罷。”
經此一鬨,秋紋果比原先對晴雯態度好了許多。
隻有綺霰暗地裡尋到晴雯,小聲同她道,秋紋每晚睡前,可是冇少唸叨她的壞話,隻是住在一個屋子的自己從不理會罷了。
晴雯也隻一笑置之,並不往心裡去。
次日到了時辰,晴雯便去了角門處,果見茜雪已在那裡等著了。
見她來,笑吟吟地遞上不知在臂上擓了多久的籃子。
“裡頭是我自己做的包子。我昨兒回去跟我嫂子說了你要入股分紅的事,我嫂子說,既拿了東家的錢,自然要叫東家看看我的本事,心裡也有個底。就割了兩條子肉,包了幾種餡兒的包子叫你嚐嚐。若你也覺得好,那咱們這生意多半兒是能做起來的。”
聽她這樣說,晴雯將籃子接了過來,方一打開上麵蓋著的紗布,一股香氣便撲麵而來。
“哎呀,還是熱乎的呢!光是聞著這味兒就覺得極好,既如此,我便拿進去叫大家都嚐嚐。”晴雯笑道。
茜雪又遞上一張折得整整齊齊寫滿字的紙給她,“這是我請西廊上的荇大爺幫著寫的契書,將咱們倆昨兒商量的,還有各自出錢的數目,要做的事情,一一都羅列了上去。
上頭也寫得清楚,若是有朝一日你出了府,這些錢我必要一文不少結算給你。實際上若你冇有出了府,要是問我拿這些錢,我還能賴了你的不成?隻是他說這樣太過繁瑣,倒不必寫得這樣清楚——”
晴雯伸手接過來,打開看了,其實她哪裡認得什麼字,不過是常看寶玉寫字,不至於將寫了字的紙拿個顛倒罷了。
隻是腦子裡卻無端回晌著茜雪所說的“西廊上住著的荇大爺”,一時間思緒不知飛向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