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原形畢露
殘陽如血，將河西走廊儘頭連綿的祁連雪峰染上一層悲壯的金紅。
風不再裹挾著崑崙深處的刺骨寒意與死亡氣息，而是帶著戈壁特有的乾燥與塵土味，間或傳來遠處駝鈴的悠長迴響。
林楓一行人，終於走出了那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雪山絕域。
他們沿著一條乾涸的古河道，跌跌撞撞，於黃昏時分，望見了張掖城外在夕陽下泛著五彩光澤的標誌性丹霞丘陵。
一行人早已不複當初進入崑崙時的齊整。
衣衫襤褸，血跡與汙漬板結，人人麵帶極度疲憊後的蒼白與劫後餘生的麻木。
周芷若攙扶著內力耗儘、腳步虛浮的楊不悔；張山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看似平靜的戈壁。
林楓走在最前，看似沉穩，實則內息依舊紊亂，經脈中強行引動地脈之力留下的隱痛不時傳來。
那捲軸被他貼身收好，石球由周芷若保管，古劍則被楊不悔緊緊抱在懷中。
哈勒孤零零地跟在隊伍末尾，眼神陰鷙地掃過林楓等人的背影，尤其是那三件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寶物。
他身上的傷不輕，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躁動與算計。
這一路行來，他清楚地認識到，單憑自己，絕無可能從林楓和那神秘恐怖的紅衣人手中奪走任何東西。
他需要外力，需要機會。
而紅衣人，依舊沉默如影子。
紅袍在戈壁風中微微拂動，白色麵具遮掩了一切情緒。
隻是偶爾，他看向林楓背影的目光，會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探究。
林楓在崑崙山中展現出的武功路數，剛猛熾熱，浩然博大，與他所知的任何明教核心武學都迥然不同。
這讓他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波斯總壇傳來的嚴令是追查風雲三使與十二寶樹王在中土失蹤的真相，並尋回被奪走的聖火令。
眼前這人，就是那個將紫衫龍王和小昭留下的林楓嗎？
可他一路行來，行事果決卻並非奸邪，對同伴多有維護……
紅衣人，明教薩維，或許此刻該稱他為波斯聖使候選人，心中天人交戰。
張掖，河西重鎮，絲綢之路要衝。
儘管關中和涼州戰火紛飛，此處因地處西北邊陲，元廷統治相對穩固，加之商路未絕，城外依舊可見駝隊商旅往來。
比起崑崙山中的死寂，多了幾分喧囂的生氣。
城門守卒是色目人與蒙古人混雜，看到林楓這一行形容狼狽、卻隱隱帶著煞氣的“旅人”，不免多打量了幾眼。
尤其是他們身上殘留的、與普通商旅截然不同的血跡和破損的兵器。
哈勒見狀，眼中精光一閃，主動上前，用流利的蒙古語夾雜著一些西域方言與守卒頭目交涉，並暗中塞過去一小塊從地宮帶出的看似普通的古玉。
守卒頭目掂了掂古玉，又看了看哈勒雖狼狽卻隱隱帶著官氣的舉止，以及林楓等人明顯漢人的麵孔，揮了揮手，冇有過多盤查，便放他們入城。
入得城來，街道不算寬敞，兩旁店鋪多是土坯或磚木結構，招牌上漢字與回鶻文、波斯文並列。
空氣中飄蕩著烤饢、羊肉湯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行人膚色各異，服飾多樣，顯示出此地的雜糅風貌。
“先找地方安頓，療傷休整。”林楓低聲道。
連續的死裡逃生和長途跋涉，所有人都到了極限，再不休息，恐怕傷勢惡化，武功也要受損。
他們在靠近城西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找到一家由回回商人開設的、兼營客棧與貨棧的“平安老店”。
店麵不大，後院卻有幾間獨立的土屋，相對清淨。
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周芷若、楊不悔一間，林楓、張山一間。
哈勒自己主動要了一間下房，紅衣人薩維則默不作聲地要了後院最角落一間小屋，彷彿要與所有人保持距離。
安頓下來後，眾人第一時間是處理傷口，清洗更衣，然後便是狼吞虎嚥地吃了頓熱飯。
熱湯食物下肚，總算驅散了幾分骨髓裡的寒意與疲憊。
夜深人靜，客棧後院一片沉寂。
房中，油燈如豆。
周芷若正運九陰真經神功為楊不悔調理因過度催動古劍而受損的經脈。
林楓自己則盤坐榻上，嘗試梳理體內紊亂的真氣，同時腦海中不斷回閃著卷軸中那驚鴻一瞥的“地脈觀想圖”。
那法門博大精深，僅僅是初步接觸，已讓他對“力量”的理解有了新的認知。
若能參悟，或許能另辟蹊徑，突破武學瓶頸，進入另外的境界。
但眼下，這並非當務之急。
他睜開眼，眉頭微蹙。
這次崑崙之行，可謂九死一生，所得卻與初衷大相徑庭。
古劍神兵，石球異寶，卷軸秘法，或許每一樣都是人間罕見至寶。
但對於他此刻麵臨的困境——關中軍隊缺糧少餉，涼州元廷大軍與徐達在對壘——卻冇有直接的幫助。
難道真是天意弄人？
窗外，戈壁的夜風呼嘯而過。
林楓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哈勒入城時的舉動，以及他這一路上越發陰沉的眼神，都表明此人絕不可信。
而那個紅衣人，來曆神秘，實力深不可測，是友是敵，至今不明。身
處這龍蛇混雜的張掖城，必須儘快恢複實力，然後想辦法弄到馬匹、補給，速返關中。
就在林楓沉思之時，隔壁哈勒的房間，窗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哈勒如同鬼魅般溜出，熟門熟路地在黑暗的巷道中穿梭，顯然對張掖城並不陌生。
他來到城東一處掛著“獸皮收購”幌子、卻早已打烊的店鋪後門，有節奏地敲了數下。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一個蒙著麵巾、隻露出雙眼的漢子將他讓了進去。
屋內燈光昏暗，已有兩人等候。
一人做商人打扮，胖碩富態，另一人則身形精悍，穿著元廷軍官的服飾。
“哈勒大人！”兩人見到哈勒，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中帶著畏懼。
“不必多禮。”哈勒此刻一掃頹態，眼神銳利，“我師尊他老人家，近來可好？”
那精悍軍官低聲道：“師尊一切安好，隻是閉關已到緊要關頭，急需那‘崑崙冰魄’或能替代的至寒靈物相助，突破桎梏。”
“師尊吩咐，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請哈勒大人將寶物帶回。”
哈勒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閃過一絲猙獰：
“寶物已現世，不止一件！除了疑似‘冰魄’的石球，還有一柄蘊含浩然之氣的古劍，一卷神秘卷軸！皆在我等掌控之中。”
胖商人眼中露出貪婪之色：“大人洪福！不知何時能得手？小人已備好快馬和通往關外的安全路線……”
“得手？”
哈勒冷笑，“談何容易！那姓林的，還有那個穿紅衣服的怪物，都不是易與之輩。”
“我一路隱忍，便是等待時機。如今已到張掖，我師尊的影響力在此地猶存。”
“你們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調動我們在張掖城內及周邊能動用的所有眼線和武力，密切監視‘平安老店’，尤其是他們一行人的動向。”
“第二，立刻派人以八百裡加急，向甘州路的脫脫將軍稟報，就說有明教重要匪首潛入張掖，意圖不軌！請求調派精銳騎兵圍剿！”
精悍軍官一驚：“大人，調動大軍……會不會打草驚蛇？而且那紅衣人……”
“就是要打草驚蛇！”哈勒眼中凶光畢露，“那紅衣人身份不明，但與明教匪首並非一路。”
“大軍壓境，製造混亂，我們纔好渾水摸魚！至於紅衣人……若他識相退去便罷，若敢阻攔，正好借大軍之力，一併剷除！”
“師尊突破在即，不容有失！記住，首要目標是那三件寶物！”
“是！”
兩人凜然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