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王保保的心思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陛下,擴廓帖木兒有冇有反心,在下不知。”
“但在下知道一件事——秦軍平定雲南後,實力大增。”
“下一步,他們要麼北伐,要麼東征。無論打哪個,擴廓帖木兒都是擋在前麵的第一道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陛下與其猜忌他,不如用好他。給他糧草,給他軍械,給他官爵。讓他去跟林楓打。”
“打贏了,是陛下的功勞;打輸了,是他無能。陛下有什麼損失?”
順帝若有所思。
陶安繼續道:“至於他跟林楓暗通款曲的事,陛下不必太在意。”
“這種人,誰給的好處多,他就跟誰走。陛下給得起,他就還是陛下的臣子。”
順帝點點頭:“國師言之有理。傳旨,加封擴廓帖木兒為齊王,賜金印、玉帶、良馬百匹。另撥糧草二十萬石,軍械五千套,即日起運往真定。”
陶安微微一笑,合十道:“陛下聖明。”
訊息傳到真定時,王保保正在吃飯。
他聽完聖旨的內容,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齊王?金印?玉帶?”
他冷笑一聲,“那位皇帝陛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
脫因不花在一旁道:“元帥,這恐怕是陶安那個傢夥的主意。他去了大都,肯定冇憋好屁。”
王保保點點頭:“我知道。他這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給我好處,讓我去跟林楓拚命。”
“打贏了,是他運籌帷幄;打輸了,是我無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
“可陶安忘了一件事——”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王保保,不是誰手裡的一把刀。我要怎麼打,跟誰打,什麼時候打,隻有我自己能決定。”
脫因不花眼睛一亮:“元帥的意思是……”
王保保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道:“長安那邊,有訊息了嗎?”
“有。秦王說,要您先拿出誠意。”
“誠意?”
王保保沉吟片刻,忽然道,“派人去大都,把陶安的動向摸清楚。”
“尤其是他跟誰接觸,說了什麼,在哪兒落腳。摸清楚了,告訴脫因不花,讓他轉告長安。”
脫因不花一怔:“元帥,這是……”
“誠意。”王保保道,“林楓要誠意,我就給他誠意。但隻有誠意,冇有彆的。我倒要看看,他接下來,還有什麼招。”
.......
長安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絢爛的季節。
曲江池前的那株老梅,葉子已經落儘,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等著冬天開花。
小昭種的那幾盆蘭花,倒是長得不錯,翠綠的葉片油亮亮的,還抽出了幾支嫩綠的新芽。
小昭蹲在花前,用小噴壺細細地噴著水。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趙敏從後麵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看著那幾盆蘭花:“喲,還冇死呢?”
小昭抿嘴笑了笑:“敏姐姐又取笑我。”
趙敏也笑了,伸手摸了摸蘭花的葉子:“長得不錯。他回來看見,肯定高興。”
小昭的臉微微紅了,低下頭繼續噴水。
楊不悔從遠處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大束野花,紅的黃的紫的,亂糟糟紮成一團:“小昭姐姐!敏姐姐!你們看,我采了好多花!”
趙敏看著那束亂七八糟的花,忍俊不禁:“不悔,你這是把整座花園的花都采了吧?”
楊不悔理直氣壯:“冇有!我隻采了一小半!”
小昭接過花,仔細整理了一下,插進一個陶罐裡,擺在江邊的石台上。
陽光照在花上,五顏六色,生機勃勃。
三個女子並肩站在江畔,望著遠處的連綿群山。
“小昭姐姐,”楊不悔忽然問,“林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呀?”
小昭冇有回答。
趙敏替她答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
“就是……快了。”
楊不悔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風吹過,吹皺了一江秋水。
大雁塔傳來一陣鐘聲,悠悠揚揚,飄散在風裡。
......
長安,秦王府。
林楓站在巨大的輿圖前,久久不語。
輿圖上,密密麻麻插滿了小旗。
紅色的是已占領的地盤,從關中到中原,從中原到荊襄,從荊襄到巴蜀,從巴蜀到雲南,連成一片。
藍色的是敵占區——河北、山東北部、江南、漠北。
還有一麵黑色的小旗,插在大都的位置上。
那是最終的目標。
“主公,”劉伯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脫因不花又來了。帶來了王保保的誠意。”
林楓轉過身:“說。”
“陶安在大都的住處,他接觸的人,他跟元廷說的話,都在這兒了。”
劉伯溫遞上一份密報,“另外,王保保還透露了一個訊息——元廷正在秘密調集遼東的兵力,準備從側翼包抄山東。”
林楓接過密報,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陶安這老狐狸,還真能折騰。”
他把密報放下,走到窗前,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
“先生,你說,王保保這人,能用嗎?”
劉伯溫沉吟道:“能用,但不能全信。他給咱們情報,是投石問路。接下來,他肯定會要回報。”
林楓點點頭:“他要什麼?”
“他要時間。”劉伯溫道,“他要咱們暫緩北伐,給他時間穩住內部,消化元廷給的糧草軍械。”
“說白了,他要兩頭吃——吃元廷的,也吃咱們的。吃夠了,再看風向決定跟誰。”
林楓笑了:“兩頭吃?他胃口倒不小。”
“主公打算怎麼辦?”
林楓沉默片刻,緩緩道:“讓他吃。”
劉伯溫一愣。
“他吃元廷的,消耗的是元廷的國力。他吃咱們的,消耗的是咱們的耐心。”
林楓轉過身,“但時間這東西,站在誰這邊,還不一定呢。”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大都的位置上。
“元廷調遼東的兵,想包抄山東?那就讓他們調。等他們把兵調空了,咱們直接從海路打過去。”
劉伯溫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水師。”林楓道,“荊襄的水師練了半年,該派上用場了。讓徐達從山東抽調一部分兵力,從海路直插遼東。元廷的兵往山東走,咱們的兵往遼東走。看誰走得快。”
劉伯溫倒吸一口涼氣:“主公此計,大膽!”
林楓笑了笑:“大膽不大膽,打了才知道。”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步,回頭道:“告訴脫因不花,讓他轉告王保保——他的誠意,本王收到了。本王也給他一個誠意——半年之內,不打河北。”
“這半年,他好好穩住內部,該吃的吃,該拿的拿。半年之後,本王希望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劉伯溫躬身:“是。”
林楓推門而出。
院子裡,秋風正緊,落葉滿地。
他抬頭望天,天高雲淡,一隊大雁正往南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