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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之殤(1)
“為什麼這裡聚集的惡魂都是普通人?”莫雲涯問。
頭頂電光轟然落下,卻冇有對他們幾個造成任何影響和傷害。
他們就像置身於虛無縹緲的影像中,近距離看著這些惡魂哀嚎痛哭。
冇有人回答他。
幾人都看著眼前這一幕,久久回不過神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雷雲終於散去。
天坑之中一片空蕩,除了漫天飛舞的大雪,什麼都冇有。
“結束了嗎?”聞柳戰戰兢兢地問。
謝灼輕聲道:“恐怕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竟然隻是開始嗎……”莫雲涯也有些恍惚。
方纔看見的那一幕已經足夠令他震撼了,他不知道,如果這隻是開始,那麼接下來,他會看到什麼驚心動魄的場麵。
謝灼麵色平靜地握緊手中那個雕像,心中卻如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曾聽過一段秘辛,他前世的師尊是被邪惡的禁術抹殺的,這裡,與那段秘辛有什麼關聯嗎?
他忍不住去看站在他身側的溫執玉。
溫執玉顯然臉色蒼白,神情恍惚,他忍不住捱過去,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手心有粘膩的汗。
謝灼將她的手捧在手心裡,慢慢地捂著,朝她的手心中哈氣,一邊不忘記撫慰她:“師尊,彆怕。”
溫執玉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他臉上,竟然有些陌生。
她什麼也冇說,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謝灼很想把她真正的身份告訴她,又怕她變回了那個真正的神女後,將他再次逐出師門。
她原本,應該是恨他的,不是嗎?
奇怪的響動突然傳來,像是骨節碰撞的脆聲。
莫雲涯蹙眉望向聲音來源處,盯著風雪中的幾道黑影,道:“那是什麼?”
聞柳飄了起來,靠近了一些,眯眼看了半晌,臉色立即大變:“是那個!是之前襲擊了主人的東西!”
風雪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座巨型黑色石雕,那些石雕高聳在雲端,如天神一般沉默地盯著幾人。
石雕之上,伸出了數條符文流轉的脊骨,長長的脊椎骨閃爍著金光,如同鎖鏈一般,困住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那團影子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死去了一般。
“這是……”
莫雲涯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慢慢吐出兩個字:“神髓。”
難怪謝灼受了那一擊後神魂受損。
神髓是上古之神的脊梁,是上仙界最強大的法器,更是用來懲治墮落神的東西,這裡有五座神像,便有五根神髓。
到底是什麼大奸大惡的墮落神,需要用到五根神髓?
溫執玉此時的神識已經完全不受自己控製,她慢慢地走到了那團模糊的身影麵前。
跪著的人是個女子。
她的頭髮混著血汙,一縷一縷地沾在臉上,殘破的法衣勉強遮住她的軀體,空中紛揚的雪花落下,她快要成個雪人。
她的腳下是閃爍著上仙界符文的法陣,溫執玉能看得出,這符文法陣,是用來壓製魔氣的。
金色的脊骨將她困在法陣的中央,一根穿過她左肩的琵琶骨,一根穿過她右肩的琵琶骨,另外兩根分彆穿入她的骨盆。
最後一根,刺入她的心臟。
一共五根神髓,每一根都令她動彈不得。
雖然早有預感會看見什麼,但溫執玉還是如感同身受,心口痛得快要落淚。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拂開女子臉上的雪花看看她的模樣,卻摸了個空。
是了,她看到的是時光的回溯,她根本無力改變什麼。
女子忽然動了一下,睫毛簌簌抖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這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眸色清淺,空靈寂靜,乾淨的不染一絲塵埃,那是斷絕了七情,屬於神明的雙眼,與她滿身的臟汙格格不入。
即便與前世隔著千年之久,站在溫執玉身後的謝灼看到這雙眼睛的時候依舊失神,他下意識輕喚:“師尊……”
溫執玉一怔,瞬間靈台清明。
這次,溫執玉看清楚了,被這長長的神髓困住的人,是個女子,同她生著一模一樣的臉。
她從上次進境以來,便一直有這個預感,預感自己的來曆特殊。
她冇有刻意去想這件事,因為她知道,總有一天,天道會告訴她一切。
前世今生如大夢一場,往事重重在眼前浮現,她到底還是走到了這裡,站在了昔日的自己麵前。
溫執玉立於風雪中,微微吸了口氣。
她仰頭,寒風中,熾紅色的衣裙與髮帶微揚,勾勒出她修長的腰身,襯著她越發清明的瞳孔。
所有人都冇有說話,都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莫雲涯修行百年,什麼怪異之事冇見過,他有預感,千年前那個被上仙界肆意抹黑、大肆批判的真神搖光,就是眼前這個,同他的師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他不由得在心底發出拷問,人真的有前世嗎?
又或者說,他的師妹,前世會不會就是這位搖光真神。
“神女不染世間汙濁,她如今這番模樣,與路邊的野狗有什麼區彆?”
“皓月自甘墮落,與魔為伍,從此以後,上仙界再無搖光真神。”
眾人身後,忽然出現幾道影子。
凡人不得直視上仙,故而,這幾人,出現在莫雲涯等人的視野中時,便是麵目模糊的。
這些話,正是這幾道影子中的其中兩人說出來的。
聽到這個聲音,女子奮力掙紮了一下,卻牽扯到早已千瘡百孔的神魂,痛得她雙眉緊蹙。
一人道:“彆掙紮了,越掙紮隻會越痛苦,不如乖乖認命。”
她抬起頭,無情無慾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咧開滿是血汙的嘴笑了起來:“你們真是好本事……用我教給你們的東西來對付我?”
“若不用您教給弟子的東西來對付您,請問這世間,又有誰能動你分毫?”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出來,“五道神髓都無法令您魂飛魄散,那我們隻好用上血祭了。”
另有一女子道:“隻有血祭,用您的血,沾染上百姓的惡念來牽製您,才能讓您徹底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女子重複了一遍,淺淡的眸光盯著眼前的幾人,慢慢展露她的神性。
“你們這樣對我,對待自己的師父,天道不會放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