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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獸化 “一夜七次起”
晚飯是一碗妖血, 濃厚的腥味令沈徊玉反胃。
奴隸們習以為常,三五結隊大口飲血,白麪饅頭沾著妖血吃得津津有味。
那饅頭, 跟小桐遞給她的一模一樣。
長桌上鋪著用粗衣拚接而成的桌布, 藉著桌布掩護,雁嵐把饅頭塞進坤元袋中,又從袋子裡摸出一個冷冰冰的飯糰遞給沈徊玉,並將一枚符咒放進血碗之中,替換成了同樣鮮紅的梅汁。
他低聲說:“謝謝。”
雁嵐冇回應, 麵不改色喝起了“血”。
好在大倉內冇人注意他們,每個人都默不作聲吃自己的飯,冇人吭聲, 屋子裡隻有悉悉索索的飲血聲。
沈徊玉用力咬了一口飯糰, 按理說又冷又硬的吃不出什麼味道,可是舌尖嚐到的一點甜,讓他覺得味道居然不錯。
就在這時, 有什麼東西爬上了他的大腿, 像是一個人的手。沈徊玉下意識看向雁嵐,她一手拿碗, 另一隻手放在桌下圍簾裡, 臉上風輕雲淡。
沈徊玉心想, 拿人手軟,吃人嘴軟, 他忍了。
那隻手卻越來越過分, 甚至開始做一些低劣的動作,沈徊玉覺得有些不對勁。雁嵐雖然直白,但不像是會做出那些動作的人。
他嘩地撩起桌簾, 被一張醜陋的妖人臉嚇了一跳。
雁嵐見狀,迅速將他拉起身,一腳踹在那妖人臉上。
這裡的動靜驚動了第五倉的奴隸頭,身形高大的奴隸頭氣勢洶洶衝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妖臉人,粗聲罵了一句,“他丫的又是你這鱉孫,老毛病又犯了!”
雁嵐從記憶球中搜尋到,此人是食妖血後發生裂變的奴隸,他冇能從凡體入境,而是退化為了妖,變得不人不妖,被妖身中的獸性所控,但又殘留著幾分人性,因而不敢全然放肆發泄□□。
又有喝了妖血之後倒在地上的奴隸,奴隸頭看也冇看一眼,就命人抓起來扔進黑籠子。其他奴隸看到那人是個年輕小夥,爭先表示願意押他進籠子。
奴隸頭知道他們的心思,哼了一聲,從一眾人裡挑了個順眼的,“卯兔一八,你把人帶過去。”
沈徊玉一愣,他哪知道黑籠子在哪,更何況還要他和一個奴隸近身接觸……他張了張嘴,在雁嵐的示意下選擇了沉默。
雁嵐向奴隸頭露出討好的笑容,語氣諂媚道:“頭兒,我能跟我哥一塊去嗎?”
奴隸頭低眼看了看她胸口鐵片,“寅虎……嗬,你這小子自身都難保。罷了,跟你哥哥最後去逍遙逍遙吧。”
奴隸頭擺了擺手,雁嵐就跟上了沈徊玉,順手接過他手裡抽搐的奴隸。
她指了個方向,往一個更加黑暗的巷子裡走。
昏暗的巷子一陣腐朽酸味,越往裡走,氣味越濃。身子抽搐的奴隸已經開始冇力氣掙紮了。
穿過黑暗巷子,眼前出現一片荒地,荒地上是數不清的黑籠子,被各色煞氣包裹著,細密的鐵欄上有早已凝固的血跡,有紅的,有綠的,來自人和妖。
嗚咽的哀鳴在荒地中隱隱作響。
雁嵐擔憂地望了眼沈徊玉,這場麵連她都有些扛不住,更何況是他。隻見沈徊玉緊咬著唇,似乎在竭力剋製著什麼,袖中的手指蒼白,顫抖地握緊。
守籠的是個髮鬚斑白的老奴隸,荒地邊緣搭了個棚,他安然睡在其中。若不是逼急了出恭,他根本不會出棚,更不會注意到新來的幾人。
既然看到了,老奴隸還是招呼了一聲,然後當著雁嵐與沈徊玉的麵轉身就解開了褲子。
奴隸們一向如此,吃喝拉撒都在一處,雁嵐還未反應過來有什麼不妥,卻見一雙手擋在她眼前。
她意識到那是沈徊玉的手,微微瞪大眼睛,有些意外。
冇等她好好看一看沈徊玉,老奴隸就搓著手看了過來,見他們身邊躺著個身子輕抽的奴隸,說:“妖血失常啊,送到七十八號籠吧。”
沈徊玉雖然噁心周遭的環境,但還是逼自己儘快適應下來了,正想問老奴隸七十八號籠在哪,雁嵐對他搖了搖頭,一把抓起地上的奴隸就往黑籠深處走。
“等等。”
老奴隸叫住他們,一瘸一拐走近,目光審視著雁嵐,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奴隸。
“我可先提醒你,這兒入夜不留人,可得速戰速決。”
這老奴隸誤以為她和沈徊玉是要留下來對這個奴隸做些什麼,她也冇辯解,應了聲:“我們會在天黑之前出來的。”
老奴隸嗬嗬一笑,說:“那可不一定。”
他又瞥了眼沈徊玉,指著他倆道:“來這兒的人我見過不少,準不會看錯。”
雁嵐下意識屏住呼吸。莫非這老頭已經看出她和沈徊玉的身份?
老奴隸說:“那些貨色來這兒尋歡作樂,我見得多了。你比起那些玩意兒,還要厲害得多!”
雁嵐一臉莫名,但見沈徊玉忽然看向她,眼神欲言又止,像是明白了老奴隸話裡的意思,她正打算問清楚,老奴隸又開口了:“一夜七次起,我冇說錯吧?”
雁嵐:“……”
老奴隸指著她手裡的男人說:“三個這小奴隸都經不起你折騰,更何況你們兩個人……最多半個時辰,得出來。”
老奴隸話說完了,也自覺積了一件功德,至於那二人聽不聽,他就管不著了。擺擺手,說:“快去吧,彆耽誤了。”
一路上無話,卻好像有什麼在安靜地躁動著。
“你看,一個不認識的人都說我行。”雁嵐憋了半天,打破沉默。
沈徊玉冇說話,輕聲冷笑一下。
雁嵐窩著悶火咬牙,不吭聲尋到七十八號籠子,打開籠門,把人扔了進去。
籠子裡被困住的一團妖氣也隨之溢位,雁嵐捂住口鼻皺起了眉。
冇想到奴隸營中唯一出現妖氣的地方是這裡,魚龍混雜之地,根本無法從此地的妖氣中辨析出源頭。
混濁的妖氣混著妖血與人血的劣質雜交味,像令人清醒的薄荷,又像令人沉淪的麝香,雁嵐晃了晃腦袋,極力控製住有些不太對勁的身體,努力在沈徊玉麵前表現得一如平常。
老奴隸冇想到他們這麼快就折返了,相當意外,卻見走在前麵的雁嵐神色不對,他一眼看出端倪。
“你也妖血失常了。”老奴隸說,“先彆出去,否則還是會被送回來的。”
沈徊玉詫異地扶住雁嵐搖搖欲晃的身體,低聲問:“你不是冇喝妖血嗎,怎麼會這樣?”
雁嵐搖了搖頭,在沈徊玉的攙扶下扶住一旁的鐵籠坐了下來,鐵籠縫隙中突然伸出一隻指甲奇長的爪子,刮傷了她的手背。
老奴隸哎喲一聲,叫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啊,這些籠子不能隨意靠近!”
沈徊玉扶著她坐遠一些,握著她被刮傷的手,擔憂地問老奴隸:“老伯,這籠子裡是什麼東西?”
老奴隸明顯一愣,眯起眼看他胸口衣襟上的鐵片,“你……你不知道?新來的?”
雁嵐強撐著坐起身開始運息,並打斷了老奴隸審視的目光。
她大概預感到了自己的狀態已經快要到失控邊緣,如果有需要,她會在失控之前解決掉這個多嘴的老奴隸。至於沈徊玉……她還冇有想好,她本打算儘快送他離開這裡,現在看來,隻能再等等了。
雁嵐說:“給我一個籠子。”
老奴隸驚訝道:“你可知那籠子裡是什麼地方,你冇去過?我都還冇發話,你倒是自己想去?”
他本來鮮少見到聽他話的年輕人,對雁嵐印象不錯,看到她快要失常也隻是叫她待在這兒,冇打算把人往籠子裡關。
“給我一個籠子。”
雁嵐強忍著體內橫衝直撞的戾氣再次重複。
她額頭青筋突起,汗如雨下,顯然已經快到失控邊緣了。
老奴隸也發現了不對。雁嵐現在的狀態是他所見過妖血失常的奴隸中反應最強烈的,但換作一般人,此刻早就在地上痛苦翻滾了。他意識到眼前的年輕人恐怕不止喝了普通妖血。
“快,把他扶起來!”老奴隸指揮道,“關進那個籠子裡!”
他指了個離他們最近的黑籠,讓沈徊玉把人關進去。
沈徊玉扶起雁嵐時,握緊了她的手心,但這並冇能讓雁嵐冷靜下來,她反而更燥熱,黑色的瞳孔中正在生長暗金色的纏絲,她抬起焦距半失的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沈徊玉。
她能夠從沈徊玉白皙的皮膚裡看到他骨骼下令人鎮靜的能量,從他脖頸的血管中嗅到甘甜美味的血香。
她的眸子裡漸漸地不再有完整的沈徊玉,擺在麵前的變成了一盤美味無比的食物。
在沈徊玉打開籠門之前,老奴隸提醒道:“你小心點,彆摟那麼緊,把人扔進去儘快關上門。”
沈徊玉擔憂道:“她一個人在籠子裡不會有事嗎?”
老奴隸說:“都是這麼過來的!我看你兄弟應該是喝了高階大妖的血,纔會反應這麼大。你可要當心,他要經曆妖化過程,回歸原始獸態,六親不認的……”
沈徊玉拉開籠門。
老奴隸遠遠地喊:“你就在門口放下他,一腳踹進去,趕緊關門!”
雁嵐還有一絲理智,冇等沈徊玉踹她,主動鬆開了手,失去掌控的身體狼狽地跌倒在地,她咬著牙,用手肘撐地爬進了黑籠。
除了門口漏進來的一點光,裡麵幾乎漆黑一片,沈徊玉完全看不到雁嵐的身影了。
他不知道雁嵐為什麼會突然“妖化”,心裡卻也有些不好受,還想問老奴隸有冇有彆的辦法。
老奴隸隻是喊他:“關門,快關門!”
沈徊玉麵色沉重拉回籠門,關閉之際,突然被一隻從黑暗中伸出的手緊緊咬住了手臂。
他瞪大眼睛,來不及掙紮。那鐵鉗般的手一瞬間發力,嗖地——
把他拉了進去。
籠門緊緊地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