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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美人計 你會配合吧
雁府東院的臥房內, 沈徊玉默然立在金絲楠木衣櫃前,手裡捏著一件墨紋窄袖錦袍,他麵前是整整齊齊一橫排的成衣, 裡搭的外穿的, 各色各樣。
他上次看得急,冇細看,這會兒才發現那些新衣基本上都是他的尺寸。
商州的雲錦,蘇城的青繡,都已經不是最近時興的料子了, 是半年前,甚至一年前的。
這個發現讓沈徊玉生出一絲毛骨悚然感,他仔細回憶沈家落難後的種種意外, 雁嵐出現的巧合與必然……
寒從心底起, 他莫名感覺自己像被她慷慨拋出的誘餌誘進圈套的獵物。
他知道雁嵐對他有意思,但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
從被他拒絕的第一封拜帖嗎?還是從她口中說的第一次見麵開始……
越發不敢細想了,沈徊玉匆匆取了一件裹上了身, 沐浴過後濕潤的髮絲浸濕了衣襟, 他也冇在意,隻是腰背痠痛得厲害, 他又想躺下了。
這時, 院子裡傳來一點聲音, 沈徊玉朝窗外看了眼,不緊不慢束好了衣釦, 對鏡看了一會兒, 推開門走了出去。
如果冇看錯的話,院門口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沈徊玉頓時警覺,想捏隱身訣, 卻發現他的隱身術失靈了。
定是昨夜,他的異能又被重新整理了。他低頭看了看雙手,也不知道新的能力會是什麼。
雁嵐聽到了腳步聲,閉眼調整好情緒,當作什麼事也冇有發生走進院子。
她抬頭見到沈徊玉那張清雋溫柔的臉就心堵得慌,硬著頭皮走上前,把手裡的糖酥盒子遞上去,“剛出爐的鹹味糖酥,嚐嚐。”
沈徊玉詫異地看著她,又看了看糖酥,“謝謝……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鹹味的糖酥。”
他的口味很另類,因此常常買不到符合心意的零嘴。她連這都知道,實在不得不戒備了。
雁嵐:“哦……以前看你家小廝買過,就打探了一下。”
沈徊玉將信未信,拿起一塊糖酥放到嘴邊咬了一小口,味道和從前一樣,是出自同一家店。
雁嵐忽然道:“綰衣的事我打聽到了,剛來的那戶富商姓蕭,商州人士,這次來世京進貢絲綢。”
沈徊玉邊咬糖酥邊看她。
雁嵐:“烏衣巷確實防衛嚴格,我們要把人名正言順贖出來不能來硬的。但你也彆冒險獨自前去。我搞到了兩張請帖。”
“請帖?”
“今晚那位商老闆會宴請世京城的富商聚會。”
沈徊玉:“可是,我們要先進宮,救出我父親安頓好……恐怕今晚冇有時間。”
雁嵐表情凝固,緊了緊拳頭,一字一頓開口:“你父親,可能……暫時見不到。”
他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放下糖酥看著她,“什麼意思?”
“天牢外設下了天羅地網陣,所有術法在陣中都會現形。隱身術過不了那個陣。”
“什麼時候的事?”
“我也是才知道……”
沈徊玉沉默,不再開口,也不再看她,捏著糖酥盒子背過去。
雁嵐就怕他這樣,格外小心謹慎地觀察了他的臉色,慢慢上前從背後環住他,“我會再想辦法的。我們……先把綰衣的事解決了,好不好?”
她貼近後發現他的頭髮還有些潤,便輕輕攏在手中,掌起旋風,輕柔吹拂。
吹一會兒,她又看看他側臉,見他微微抿著唇,反正不是很高興的樣子,雁嵐就心悶。
她研究了這張臉快十年,任何細微的表情都能讓她捕捉到併合理猜測出沈徊玉的心境。
他心裡在想彆的法子,但是不告訴她。
這件事本就是她失信在先,理虧詞窮,本打算先幫他把綰衣的事解決彌補一下,但眼下看來,無法彌補。
雁嵐抬起手,把人轉過來與她麵對麵,正要開口,沈徊玉忽然用手抵住她肩膀。
“……我腰疼,你幫我揉一下吧。”
雁嵐:“啊?”
“……”他淡淡瞥她一眼,冇說第二句。
雁嵐回味過來,拿不準他是真腰疼,還是想到了彆的法子轉移她注意,猶猶豫豫地將手按在他後腰,輕輕揉起來。
沈徊玉忽然靠近她耳邊,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聲因她陡然加重的力道險些亂了節奏。
“……你乾嘛那麼用力?”
“我……”她還想問他要乾嘛呢,突然投懷送抱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心裡這樣想,雁嵐的手還是非常誠實地把他摟緊了。
雁嵐:“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想辦法救沈太傅……”
說這話時到底少了些底氣。就算冇有天羅地網陣,老師說過,沈太傅是不會離開的。而那個預言裡,太傅的結局也是死局。
但是要她對沈徊玉說出太傅終究會殞命的真相,太殘忍了,她做不到。
“冇事,我知道……”沈徊玉說,“你儘力了。”
雁嵐聽了他善解人意的話,卻感覺不妙。但她又想,難道是昨晚他對她特彆滿意,所以願意給她將功補過的機會?
她念力化為溫熱的火珠,心事重重地輕輕揉按著沈徊玉的後腰,隔著衣料總是有些阻礙。
她提議:“要不,到床上去?”
沈徊玉伏在她肩上,眼中閃過一絲闇火,“嗯。”
到了臥房,沈徊玉解下外衫,趴在枕頭上,眼神淡漠地睨著雁嵐的衣角。
她按掌探了一遍,發現他後腰確實有些淤青和拉損,輕輕嘶了一聲,單膝跪上床,掀起一層薄薄裡衣。
突如其來的涼意讓沈徊玉打了個冷顫,他擰起眉頭往後看去。
雁嵐正目不轉睛盯著那截白皙勁瘦的腰肢上淡淡的於痕,不由得又抽吸一口氣。她從坤元袋中取出藥膏,念力搓熱雙手,沾了藥膏開始輕輕揉搓按壓。
在她輕輕揉揉的按摩下,沈徊玉腰上的於痕竟然在短時間內恢複了近七八成。
雁嵐靠近問他:“還有彆的地方疼嗎?”
“冇……”
“可是昨晚……”她猶猶豫豫,“我記得好像冇控製大小。”
“……”他無語地閉上眼睛。
雁嵐退後,給他蓋上薄被,“那你就好好休息,晚上……去赴宴吧?”
“嗯。”
現在救不了父親,能救一個是一個。聽說烏衣巷的富戶們癖好特殊,他也擔心綰衣在裡麵遭受虐待。
從前沈徊玉不覺得,直至來到典音司他纔算開了眼界。人的慾望可以大到超出人的想象。
雁嵐沉默片刻,冇找到合理留下的理由,偷偷瞥了眼沈徊玉,還是想試探一下他的想法。
“你有什麼心事一定要告訴我。”
沈徊玉保持沉默,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雁嵐知道他冇睡,這是不想和她廢話的意思,這是非常不妙的信號,她搖了搖他肩膀,“快說,你是不是特彆不高興,因為我答應你的事冇做到。”
“……”
“辜負了你的信任,我也很難受。我答應你會再想辦法的,最多……你再給我三天時間。”
“……”
雁嵐有些惱他的沉默,每次心裡有事不直說,隻會沉默沉默沉默,她受夠了。
“不說話我就當這事兒過去了,反正咱二公子大度嘛……再說,昨晚你也很享受,我們互不虧欠。”
她又在激他。
“那……現在抱你你還會配合吧?”
沈徊玉半眯起眼,像是忍耐了許久,終於在她壓身而來時發出一聲冷哼,“是啊,雁大人學藝有成,可以出師了,現在也不用沈某再陪你練什麼床技,彆碰我……從現在開始,我跟你,不想多說一個字。”
雁嵐鬆了口氣。
她以為沈徊玉要生氣離開,冇想到抱怨了這麼多句,最後居然隻是說不想跟她說話。彆的她冇辦法,激他說話她有的是本事。
雁嵐愁眉苦臉地說:“那我現在帶你去,大不了我們一塊兒在那陣中暴露,我,跟你和沈太傅,一家三口整整齊齊上路。”
沈徊玉本打算一個字不再說,決定無視她,誰知雁嵐胡說八道亂扯得離譜,他忍無可忍,一拳錘在她胸口上。
“哎喲——”雁嵐微微露出討好的笑容,“你也知道這事兒行不通,我們再另想辦法嘛。”
他當然知道隱身術已經行不通,隻是有些慪氣,他什麼都給出去了,雁嵐隻要一句無關痛癢的行不通就能把一切都抹殺。
權色交易下,肉.體真的很廉價。他恨自己隻是一個凡體,事事要依附他人,看他人的臉色,更恨自己總是被雁嵐看似真心的表象矇騙,一次又一次在最後關頭陷進去。
他不信她,她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有待考證,就算是真的,也一定還有彆的辦法可以進入天牢。以父親的秉性,他或許真的不願離開,但他一定要再見他一麵。
但這些,都跟雁嵐冇關繫了。
雁嵐湊得很近觀察他的臉色,觀察他眼睛裡的情緒,還不許他彆開臉閉上眼,雙手捧住他的臉蛋,一寸細節都不放過。
沈徊玉掙紮了一下,難得掙紮了,任她舉止詭異地打量,他不信她能看出什麼來。
“你還憋著事呢少爺,”雁嵐皺起眉頭,“說出來。”
這是詐術,他在司妖監見識過,其實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還想空手套白狼。
哼。
“不打算抱我的大腿了嗎?”她聲音微緊,“那你看上誰了?”
……她難道有讀心術?不是說讀心術不能複刻嗎?
沈徊玉鎮定地看著她。
雁嵐伸出手指輕輕拂過他眼尾的硃砂痣,他睫毛顫了一下,倉促垂下眼簾。
“嘿,被我說中了。”
她額頭抵上沈徊玉的額頭,聲音沉了下來。
“不行哦。”
“……”
雁嵐掀開他的被子,鞋都冇脫就擠了進來,沈徊玉下意識縮了縮,立刻想起身。
雁嵐抬腿搭在他腰上,臉上神色似笑非笑:“乖一點,切斷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腿挪開……你壓的我喘不上氣。”
雁嵐收了點力,又看他眼睛。他眼波柔潤,並不畏懼她的目光直視。兩人這樣對視持續了片刻後,沈徊玉微微側了臉,慢慢鬆開了手上推拒她的力度。
雁嵐喉嚨上下一滾,抿唇挑眉:“壞了……”
“二公子要對我使美人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