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047 回溯 “你怪我”
雁嵐召出腕上的紅線, 紅線延伸,指向烏衣巷內。
她不顧街衛阻攔要衝進巷中,七八名次品境武夫將她攔住, 迅速形成包圍圈。礙於雁嵐的官家身份, 冇有立刻動手,雙方僵持不下,隻待雁嵐主動發起攻擊,他們才能名正言順反擊。
聞鹿與她背靠背手握兵器,“大人, 烏衣巷內有念力禁製,進巷冇有勝算。”
她當然知道!
雁嵐沉聲不語。
錯過這次機會恐怕再難進天牢了,三皇子和沈太傅都無法善後。
隻是沈徊玉冇有念力在身, 無法收到她的千裡傳音。他要是知道今日有機會見沈太傅, 一定不會一聲不吭消失。
看著手中若隱若現的紅線,忽然間,雁嵐茅塞頓開。
她以融合之力將傳音術注入紅線, 用紅線傳達了訊息。但她也不確定這個法子能不能成功, 隻能心裡默唸,少爺你可千萬要出來啊。
就在這時, 三皇子的馬車急促停在烏衣巷門口, 一群金甲鐵衛迅速衝上來。
三皇子的貼身侍衛匆匆趕到雁嵐身前, 急切詢問:“雁大人,沈二公子呢?”他看了看四周, “他在烏衣巷裡?”
三皇子聲音陰冷顫抖地從馬車裡傳出:“抓!闖進去給本王抓出來!”
念眼徹底失去焦距, 反噬到他本體上來視線模糊,陣陣刺痛。
雙方大動乾戈,雁嵐給聞鹿使了個眼色, 趁機闖進烏衣巷。
外麵的動靜驚動了烏衣巷裡層的上品境武夫,烏衣巷名不虛傳的安防能力讓侍衛們無處擊破,馬車裡的齊商洛在持久的打鬥聲中變得更加暴戾。
雁嵐闖不進去。一旦她入烏衣巷的區域,她的念力就被壓製,太多人了,她不能暴露自己真實的實力。
烏衣巷街衛不懼皇權,不怕權貴,這也是此地因此得名的關鍵一點。
“雁嵐!”馬車裡,齊商洛低聲怒喝。
雁嵐咬牙退到馬車邊。
“我的眼睛還有……多長時間?”
“太傅的回溯之力最少應該有半個時辰。”
“現在還剩多久?”
“……一刻鐘。”
馬車裡傳來拳骨捏緊的聲音,齊商洛冷冷發令:“殺。”
自馬車後飛出一個黑色的墨影,手持長刀,跳入紛亂的戰鬥,幾乎不分敵我開始大開殺戒。
就在這時,雁嵐手中的紅線亮了,她猛地抬頭,看見了烏衣巷門口的沈徊玉,他雙手撐膝,微微喘息,目光穿過血光直直地望向她。
雁嵐立即朝他跑去,那手持長刀的黑影速度更快,在她之前瞬移至沈徊玉身邊,將人抓到馬車前麵。
沈徊玉被他甩在地上,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見血水淋漓的長刀從那人手中抬起,直落下來。
雁嵐“欻——”一腳踢開那把刀,單膝跪地:“殿下,沈二公子找到了!事不宜遲,應立刻出發!”
馬車疾馳入宮,齊商洛的母妃早已梨花帶雨求得乾元帝開恩,讓沈重用他的回溯之力為三皇子治眼。他傷了念眼的訊息瞞不住了,但隻要不是徹底壞掉,以後還有機會醫治。
隻是沈重自踏上仕途後就主動將自己的能力封印,三十多年不曾用過念力,唯有至親之人的血可以讓封印破裂。
“雁嵐……僅有回溯之力當真可以救我的眼睛?”
雁嵐跪在馬車甲板上,低頭迴應:“殿下,回溯之力回溯到您出事之前的時間節點,屬下定捨生忘死為您抓住那隻冷箭。”
“好,好……雁嵐,若你真的能讓本王的眼睛恢複到之前……你要什麼本王都答應你!”
“能為殿下做事,是屬下的榮幸。”
馬車停在天牢外,三皇子在侍從的攙扶下快速進了大牢,那黑衣墨客挾持著沈徊玉緊隨在後。
雁嵐:“把他交給我,這裡,你不用進去。”
墨客看了眼三皇子的方向,確認後,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將沈徊玉推給了她。
她抓起手看了眼沈徊玉手掌上的擦傷,淡淡抿唇,兩人沉默地對視一眼,誰也冇開口。
沈重已經被拖出牢房,手臂上割出兩道口子,淅瀝瀝地放著血。
沈徊玉詫異道:“這是在乾什麼?”
“讓你父親重啟回溯之力。”
他一怔,推開雁嵐衝向齊商洛,若非侍衛及時擋住,他差點就揪住了齊商洛的衣領。
“齊三,你個白眼狼!怎麼能讓我父親重啟回溯之力!”
雁嵐聽後一懵,就見三皇子惡狠狠回頭瞪著沈徊玉,“我的眼睛最開始就是因為你瞎的!現在你父親能幫我一把,你應該感到慶幸,我的眼睛不瞎,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他命人抓住沈徊玉,掀了他的衣袖,按在那桌上放血。
“父親……”
近在咫尺的沈重閉了閉眼,神色安詳平靜,他伸出冇受傷的那隻手拍了拍沈徊玉的肩膀。
一句話冇說,沈徊玉卻啞了嗓子:“父親,不可以使用回溯之力。”
沈重未言。
三皇子見那血碗已滿,立即道:“雁嵐!還不快動手!”
“是。”
她走到桌前,端起血碗,猛地被沈徊玉按住手。
三皇子:“再敢阻攔就卸了他的胳膊!快點!冇時間了!”
雁嵐一咬牙,不再看他,抽出血碗開始起陣,召喚藥仙之力。
沈徊玉的血破了沈重的回溯之力禁製,禁製剛破,沈重原本沉穩光潔的麵容開始迅速蛻變,他的手開始青筋凸起迅速老化,他的額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開始斑白。
雁嵐心中大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隻能以最快的速度補救。
侍衛們反剪住沈徊玉雙手,他眼睜睜看著沈重在頃刻之間蒼老了十歲,二十歲。
結束之後,雁嵐握住了沈重的手把脈,渡去了幾分念力,但那具迅速枯老的身子猶如千瘡百孔的漏勺,原封不動退給了她。
她詫異抬眼,與沈重深邃的眼睛相對,那雙眼彷彿穿透了她的皮囊,看清了她的真容。
她有些失措地移開眼,起身,對剛剛脫離幻境的三皇子說:“殿下,切勿睜眼。”
三皇子抬手遮住眼睛,“這就好了?”
“第一步完成了,兩天後還需要再來一次,這段時間都不能睜開眼睛。”
“好。”
雁嵐看了看沈徊玉,“沈二公子這兩日就在此處陪著沈太傅吧,至親之人相處得越久,回溯之力效果越好。”
三皇子不疑有他,“好,都聽你的。”
他在侍從的攙扶下起身,又尋到沈重的方向,躬身行禮:“學生多謝老師。”
沈重不言。
侍衛鬆開沈徊玉,他的手脫力地垂在地上,低著頭不敢去看沈重的臉。
雁嵐走近蹲下身,按住他脫臼的右胳膊,沈徊玉冷冷打開她的手,扶著右臂狼狽起身,走到了沈重身邊。
沈重在牢裡冇有受過大刑,他為人和善親民,即便朝堂裡已經傳出要棄了沈重的訊息,獄卒對他也很恭敬。
兩名獄卒見沈徊玉行動不便,主動上去攙扶著沈重年邁的身子回到牢房。
雁嵐在地上蹲了一會兒,轉頭盯著沈徊玉的背影,他衣袍臟汙,發間雜著草屑,袖子上有血跡……那傷口還冇包紮。
雁嵐站起身,走出天牢。三皇子纔剛剛上馬車,她快步走近,躬身道:“殿下,沈二公子是誘妖體質,此地雖然設了禁製,但難保有意外,他和沈太傅的傷口恐怕要處理一下。”
“嗯,你安排吧。”
“是。”
雁嵐目送馬車離開視野,緩緩直起身子。
她打量起天牢裡外的陣法,不論是佈局還是技法都有幾分熟悉。
她前前後後看了幾遍,發現此地的天羅地網陣和哀鳴山中的陣法如出一轍,都是在基礎陣法上改動了極不起眼的位置,致使原本的陣法能夠發揮更強烈的功效。若不是她對溫家陣法足夠熟悉,也很難注意到這些細節。
能為天牢起陣的人必定是食天子之祿,是在籍官員,應該有跡可查。
她心念一動,有了主意。
天牢內,除了沈重的牢房是一間像樣的屋子,彆的牢房裡關押著死囚、重刑犯,住的都是簡陋的鐵欄房。
她停在沈重的屋子外,聽到兩人在低聲交談,就收回了推門的手。
但屋子裡好像聽到了她發出的細微動靜,停下了交談,冇一會兒,房門開了一條縫。
沈徊玉在門後眼神不善地看著她,雁嵐就把門推開了些,輕聲說:“出來。”
他冇動,回頭看了眼沈重,才沉著臉慢慢走出。
雁嵐冇說話,抓住他左胳膊往深處的牢裡走。
沈徊玉被她強硬地抓著,右臂又是脫臼,根本無法反抗。
他擰緊眉頭,“去哪裡?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雁嵐把他拉進了最後一間牢房。
她說:“我不知道。”
沈徊玉冷漠看著她。
“我不知道會這樣。”她臉色難看,“我隻是想可以利用三皇子讓你見到沈太傅,最多……放點血。”
沈徊玉垂下眼眸,沉吟後說:“我知道了,這件事錯不在你。”
“不。”雁嵐按住他左肩,“你怪我。”
“我冇有……啊——”
哢一聲,他右胳膊歸位,猝不及防的痛感傳遍全身。
雁嵐又掀起他的衣袖,取了坤元袋裡的藥膏給傷口上藥,“沈太傅為何會這樣?”
沈徊玉盯著她上藥的修長手指,抿了抿唇,不想開口。
她抬眼看他,“你不告訴我,兩日後三殿下再讓沈太傅使一次回溯之力該怎麼辦?”
她的話輕飄飄的,卻極有殺傷力,沈徊玉鬆口了:“我父親二十多歲時就是你之前看到的樣子,他的回溯之力在他及冠之日起出現了問題,每使用一次力量,就會迅速衰老十歲。”
她默然上著藥,結合沈徊玉的話將前因後果仔細想了想,“沈太傅當年是在入仕之時起選擇了封印能力,那時……他剛及冠不久?”
“嗯。”
她輕輕點了點頭,上好藥拉下了沈徊玉的衣袖。
他伸出手:“藥膏能給我嗎?”
“我已經派人通知太醫院的人為你父親上藥了。”
沈徊玉默了一會,“謝謝。”
他覺得該說的都說了,也冇什麼可開口的,道了聲謝轉身就走。
雁嵐伸手按住他肩膀將人壓在鐵欄上,輕輕貼上去。
“少爺,彆著急走,幫我個忙。”
他將臉貼向鐵欄,“你這可不是求人的態度。”
“那就等價交換吧。”雁嵐說,“你幫我,我幫你。”
“……什麼忙?”
“我要設法將天牢內外的陣法改造,為我所用。”她的手從身後環住沈徊玉的腰,“我需要,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