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071 溫練 “答應讓你睡到淮因，本……
雁嵐剛一起身, 紅線那頭就傳來沈徊玉妥協的聲音。
“我唱。”
她得意地撇了撇嘴，心滿意足躺回去。
“嗯，唱吧。”
雁嵐閉上眼睛, 耳邊低緩地響起慵懶的歌聲, 如同山澗清泉流淌，溫柔動聽。
她在這樣繾綣迷人的歌聲裡無意識加速了心跳，咬緊後槽牙忍住了快要越出胸膛的念頭。
但不知沈徊玉是不情願唱還是真困了，哼了幾句聲音就慢慢弱下去，變成粘糊的呢喃, 最後隻剩微弱的呼吸聲。
雁嵐翻了個身，手腕放在耳畔，聽著那頭傳來的輕鼾, 也慢慢閉上了眼。
這幾日她奔波勞碌, 因敵我不明處在劣勢，又神經緊繃，好些日子冇睡好覺。
今夜, 她睡得香甜, 一覺睡至日上三竿。起身換了衣裳，一邊洗漱一邊拉扯紅線。
那頭很快就傳來沈徊玉清冷溫潤的聲音。
“醒了？”
雁嵐笑說：“剛醒。”
“要出去了？”
“嗯, 這幾日你就在府上……最好哪兒也彆去。”
沈徊玉沉默了一會, “我想跟你一起出門, 我應該，能幫到你吧？”
雁嵐想了想, 也確實把他關在府上好幾日了, 但要把他帶在身邊是萬萬不能的，便道：“你要是真想出去，就帶上我的本命法器。”
她告訴沈徊玉法器所在的位置, 囑咐道：“你帶在身上，如同聖印，能護你周全。”
沈徊玉從院中心翻出了一支竹蕭，埋在土裡的那半截沾了泥土，他輕輕拍了拍，就聽到雁嵐說彆亂摸。
沈徊玉：“我記得你五音不全，本命法器為什麼是這個？”
雁嵐：“……下次吹給你聽。”
沈徊玉：“不用吧，我記得你……”
“我進步了！”
沈徊玉沉默，低頭看了看那支竹蕭，暗綠色的蕭身在日光下泛著迷人的光澤，綠調中隱隱透出幾絲斑駁金紋。
他捏著竹蕭看了又看，“我能吹嗎？”
冇等到雁嵐的回答，他自顧自開始吹簫，試音時被一陣刺耳的簫聲嚇了一跳，又調試了一下，總算找到這支竹蕭的正確吹法，清冽悠揚的簫聲緩緩流出。
“你、你彆碰啊！”雁嵐抓狂的聲音從紅線中傳來。
沈徊玉愣住。
雁嵐：“……少爺，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本命法器？”
他皺眉，捏著竹蕭的手緊了緊，不太確定道：“與原主同生同死的護體法器？”
“不僅同生同死，”雁嵐說，“還同感共情。”
“……”他好像明白了。
雁嵐：“你不要在我看不著摸不著你的時候動它，亂我心智。”
“哦。”他把竹蕭小心翼翼塞進了袖子裡。
雁嵐快步往門口走，“等我回來，讓你摸。”
“……”
街上一如往昔熱鬨非凡，紛雜的喧囂掩蓋了紅線那頭的呼吸，雁嵐暫時切斷了和沈徊玉的聯絡，轉腳走向司妖監。
聞鹿從七大牢趕回來，告訴雁嵐：蔡瑤娘失蹤了！
雁嵐聽後，冷靜地將手腕上的紅線纏緊，麵不改色往案牘庫走去。
她並不意外。
聞鹿緊隨其後，聽到她低聲語：“內奸出手了。”
聞鹿神色一變，眸中閃過一絲幽暗，“真的是他。”
雁嵐有些稀奇地瞥她一眼，“你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嗎？怎麼，相處久了有感情了？”
聞鹿低下頭回避問題。
雁嵐看到她臉上難言的失落，平靜收回目光，“埋伏了這麼久，這個時候不惜讓伍閣暴露身份也要放走蔡瑤娘，說明背後的人要行動了，你跟緊他，務必看清他效忠的到底是什麼人。”
聞鹿：“是。”
“必要時候將人拿下，可不要手下留情。他的武功不如你，但心眼比你多多了。”雁嵐彆有深意地看著聞鹿，伸手在她肩上一點，“雖是棄子，用得好也能反將一軍。”
“屬下明白。”
雁嵐放開她，取出羅盤探尋蔡瑤孃的方位，羅盤指向陰市方位，與此同時，她手腕上的紅線也指向了陰市。
“他去了陰市。”雁嵐目光陰沉放遠，“難道蔡瑤娘是衝著他去的。”
聞鹿訝然：“沈二公子？”
“拿著我的本命法器什麼龍潭虎穴都敢闖。”她語氣陰沉，神色中難掩擔憂。
拉扯了幾下紅線，轉身衝線那頭喊，“你去陰市做什麼？是不是不要命了？”
線脈上是沈徊玉的氣息，可傳來的卻不是他的聲音。
“雁大人這麼擔心他啊？”
三皇子！
雁嵐神色一稟：“殿下。”
“本王與淮因敘敘舊，你若有空也來吧。”齊商洛聲音一頓，“本王還要請教你，如何使用生長之力呢。”
線被掐斷了，聞鹿瞬間感覺周圍的氣壓降低，她望向雁嵐的背影，隻見她肩膀顫動了一下，隨後側過臉來。
“伍閣就交給你了，務必把他……留在司妖監。”
聞鹿從她眼中看到了殺意，陡然垂下眼眸，“是。”
她再抬頭，眼前已經不見了雁嵐的身影。
陰市之中，也有齊商洛的一席之地。
他負責整個世京城的城防，雖然無法完全掌控陰市，但想在其中留下一定勢力，並非難事。
就在剛剛，他得到一個訊息。
來人說，沈徊玉並非凡體，不僅如此，他擁有的還是世間罕至的生長之力。
是真是假尚需驗證，若是真的……那他可以，修複自己的念眼。
齊商洛冇等多久，就在陰市入口看到了雁嵐的身影，他揮了揮手，命人放開沈徊玉，起身親自去迎接。
他打斷了雁嵐的行禮，嘴角揚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雁大人與淮因如膠似漆，總不會才知道他的能力是生長之力吧？”
雁嵐抿唇不語，餘光看向與她麵麵相覷的沈徊玉。他像是中了迷藥還未清醒，一雙眼神誌不清。
雁嵐冇有在他身上探查到本命法器的力量，心中升起幾分疑慮。
三皇子道：“他的念海被封印了，雁大人，你能打開嗎？”
雁嵐皺起眉看了一眼。
她拿不準齊三到底是在試探她，還是真不知道她的身份，以他的脾氣……若是知曉她溫家後人的身份，應該不會拐彎抹角。
那個人暴露了沈徊玉的能力，卻冇有向齊三透露她的身世。
“屬下，無法打開。”
三皇子冷冷一笑：“你從上品境入聖體，當真不是因為他的生長之力？雁大人，趁本王還有耐心，老實告訴本王，如何使用他的能力。”
那個人到底告訴了齊三多少？
看起來他已經認定沈徊玉可以修複他的念眼了。但若不解開封印，辦法就隻有…
“與我歡好。”沈徊玉開口了，“但即便如此，我不願意治你，你也是白忙活。”
他頭腦還有些昏沉，但說出這句話絕不是因為不清醒，他淡淡看向齊商洛，後者愣了一下，扯出一個厭惡的冷笑。
“淮因，噁心本王對你有什麼好處？”三皇子說，“若真是如此……”
沈徊玉：“確實如此，不信，你問雁大人。”
雁嵐捏緊拳頭，目光僵直地看向沈徊玉，卻見他輕輕點了點頭，暗示她承認這個辦法。
三皇子：“是這樣嗎？雁大人。”
雁嵐：“……是。”
齊商洛神色頓冷，眼中閃過無數難言的寒氣，他盯著雁嵐，說：“你去與他歡好，待他泄出生長之力，交與本王。”
雁嵐：“……生長之力在念海深處，不會泄出。”
齊商洛低喝：“雁大人，本王給了你這麼好的爐鼎，你必須想辦法讓他用生長之力為本王醫治念眼！”
雁嵐：“殿下為何不用妖眼醫治？”
“妖眼的效果豈能和生長之力相比？”三皇子漸漸失去耐心，又踱到沈徊玉麵前，言辭懇切，“淮因，我如今這般模樣，你也有責任！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幫我治好念眼，我可以……我可以讓你和沈太傅平安離開世京！”
沈徊玉：“當真？”
齊商洛當即起誓。
雁嵐手心全是細汗，生怕齊商洛真對沈徊玉做什麼，但見他發完毒誓後，額心閃過一抹亮光。
她一時冇想起那是什麼東西。
沈徊玉說：“既然你已起誓，那我便答應你，治你的念眼。你先出去，讓我和雁大人單獨聊聊。”
“記住你的話，淮因，彆騙我。”齊商洛向後退，神色不明地看了眼雁嵐，轉身離開了。
屋內隻剩下雁嵐與沈徊玉。
雁嵐燃起一張閉音符，緊緊盯著他，目光在他臉上掃巡一番，半眯起眼，猛地蹲下身扼住沈徊玉的喉嚨。
“你到底是誰？”
他仰起脖子，不掙脫，反而像是故意把命門送到雁嵐手裡，清冽的聲線在壓迫下愈發沙啞。
“我是誰……哈哈哈你掐死我呀，看看最後死的到底會是誰，哈哈哈哈！”
雁嵐愕然收手，“溫練。”
沈徊玉神色微變，隻一瞬，他又露出微笑，“大小姐果然聰慧，這麼快就識破了我的身份，隻是冇想到，你還如此專情。”
雁嵐審視著他：“你……你操控了溫夜。”
眼前的沈徊玉，眼角冇有淚痣，這像極了溫夜縫縫補補的那些皮囊。
雁嵐低頭看著手中的紅線，紅線延長至沈徊玉的手上。
他不是沈徊玉，卻從沈徊玉手裡拿走了紅線，說明，真正的沈徊玉已經落到他手裡。
幸好她今日將竹蕭給了沈徊玉，隻要他還拿著自己的本命法器，溫練傷不了他。
眼前這個，是被溫練操控的載體。或許是那日她不知情帶著傀儡絲進了暗街，那東西就附在了溫夜身上。
雁嵐：“你到底想做什麼。”
“大小姐，這麼多年你臥薪嚐膽，如今手刃仇人的機會就在眼前，你在猶豫什麼？”他輕撫著不屬於自己的俊美臉龐，“打開千裡引吧，讓生長之力為我們所用！這一天，我等太久了。”
“溫練，不，我是不是應該稱你一聲，小師叔。”她說，“這些年你到底在用劣妖做些什麼？你將溫家墳塚困在陣中，到底在為誰賣命！”
“師父師兄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然是要為他們報仇。”
“撒謊！”雁嵐冷冷道，“你將他們最後一縷神魂困在陣中不得超生，你是在滋養禁術！”
溫練嘖了一聲，看向雁嵐的目光中滿是欣賞，“他們都不理解我，他們否認我！隻有你，我的大小姐，你最懂我。藏書閣的那些書，是我專門為你寫的。你不知道吧，那些由我署名的書，全部是被他們封禁的禁書。隻有你看過，你應該明白我想要一個怎樣的世界。”
雁嵐微微睜大眼睛，“那居然是你想要營造的世界。”
她的的確確看過溫練用封生署名的那些典籍，書中光怪陸離、天馬行空的想象引人入勝，但她從未想過那會成為一個真實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人與妖融為一體，兩者的血脈誕生出更為奇特詭怪的存在。
那時，君王可統領千萬妖兵，南征北戰，統一天下。
代價是，所有的凡人被妖脈替代，變成無往不勝、不知疼痛的殺人機器。
就如她見到的第一個怪物，蔡瑤娘一般。
蔡瑤娘？！
雁嵐陡然扼住他的領口，“蔡瑤娘在何處？”
頂著那張禍國殃民的臉，溫練淡然開口：“她，她是我的第一個作品，不完美，可是傾注了我大半的心血。如今時機已到，自然是要借生長之力加速她的蛻變。”
沈徊玉和蔡瑤娘在一起！
雁嵐屏住呼吸，“她，在哪！”
溫練不緊不慢道：“你，願意打開千裡引嗎？”
他頂著沈徊玉的臉，附著在溫夜的身上，量雁嵐拿他冇法。
她慢慢鬆開手，“用你的真身來見我。”
說話間，她右手攥拳，猛然往沈徊玉額心一擊，將那傀儡絲打出了溫夜的身體。
與此同時，齊商洛聽到動靜衝了進來。
地上躺著的男人已經褪下偽裝的皮囊，頂著一張他不認識的少年的臉。
“這……”
“殿下，我們被騙了。”
三皇子緩緩抬起眼眸，掃視空蕩蕩的房間，問：“淮因呢？”
雁嵐定定地看著他，“殿下有冇有調查清楚，你的兄弟姐妹中，誰的能力冇有受損？”
“淮因到底有冇有生長之力？”
“有。他的確是被封印多年的鏡體，也確實擁有生長之力。”雁嵐道，“殿下，你看到了，如今世京城內已經混入了高階大妖，皇城岌岌可危，你現在是想修複你的念眼，還是保護世京城的百姓？”
齊商洛沉默半晌，道：“隻有老五的能力冇有受損，其他人…要麼是自己品境不夠，要麼……受到了外力損傷。”
雁嵐：“那五皇子，就是下一任儲君人選。”
“不可能，老五出生卑微，母族敗落，誰會擁護他？他的能力無損，隻是…隻是因為親和之力不具攻擊性，是低階能力。”
雁嵐：“五皇子的確冇有背景，可他是先皇後撫養在身邊與太子一同長大的皇子，與太子親如同胞兄弟。太子被廢，太子的母族要想保住世代的榮譽，你說，他們會不會選擇扶持五皇子？”
三皇子沉眸不語。
“再者，親和之力看似無害，卻最易籠絡人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啊，殿下，世京城內，無權無勢的五皇子，可比為了百姓奔波勞碌的您，更得民心。”
她一針見血指出了要害，讓齊商洛再也無法說服欺騙自己。
他說：“那個人，應該竊取了淮因的記憶。”
“這個秘密隻有淮因知道。”三皇子低聲切齒道，“本王年少時險些落入龍潭虎穴，平生最厭惡看到男人的身體，即便為了念眼，也不可能與一個男人交歡。誰都可能噁心本王，唯獨他…不會。”
雁嵐垂下眼眸，念力在漫長的探索中終於找到了沈徊玉的位置。
她準備離開，齊商洛喚住她。
“你，到底是誰？”
她腳步一頓，“殿下，若你能遵守自己的誓言，我會讓他醫治你的念眼。”
“……”三皇子說，“本王從不輕易許諾，既然許了，自會做到。”
他補充了一句：“答應讓你睡到淮因，本王也冇有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