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不是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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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接著，他聲音陡然轉沉，帶著不容置疑，\n\n“此事，絕無任何轉圜可能。孫兒心意已決，望祖母明察。”\n\n“孫兒告退。”\n\n說完，他不再多言，再次一揖。\n\n轉身的刹那，他的目光輕輕掠過了坐在一旁的大夫人孟氏。\n\n僅此一瞥。\n\n隨即，他便收回所有視線，邁開沉穩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廳。\n\n孟氏覺察到江淩川的冷瞥，心中一凜，但隨即又輕哼出聲。\n\n江淩川離開後，廳內隻剩婆媳二人。\n\n老夫人疲憊地靠向身後的錦墊，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撚動的速度緩慢而沉重。\n\n孟氏冇有立刻起身，仍安靜坐在下首，垂眸思量著什麼。\n\n她回想起了方纔。\n\n楊四小姐那句“二爺心裡有旁人”，說得淒楚，卻字字分明。\n\n那分明是意有所指。\n\n這“旁人”……\n\n她眼前驀地閃過“文玉”那張低眉順目的臉。\n\n是了。\n\n一個月前文玉下落不明時，那煞星是何等情狀？\n\n連晚吟一句玩笑，都惹得他當場拔刀。\n\n若隻是尋常逃奴，何至於此？\n\n若真是文玉……\n\n一個丫鬟，先是惹得兄妹反目，如今更是攪得未來夫婦反目成仇。\n\n這樣的禍水，怎配留在府中？\n\n片刻後，孟氏抬起眼，目光已是一片沉靜的清明。\n\n她望向主位的老夫人，緩緩開口：\n\n“母親，有句話……兒媳不知當講不當講。”\n\n見老夫人微微頷首，孟氏聲音放得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n\n“母親，二郎方纔雖否認得堅決，可楊四小姐那話……不知那‘旁人’，是否真有所指？”\n\n老夫人聞言，冇有立刻回答。\n\n她望著孫子方纔站立的地方，彷彿還能看見他決絕挺直的脊背。\n\n“哎……孟氏啊，”\n\n老夫人摩挲著溫潤的佛珠，聲音有些飄忽，\n\n“你嫁進來這些年，二郎的性子，你也是看在眼裡的。”\n\n“他若是真把什麼人……放在了心尖上，當成了自己人。”\n\n“依照他那莽直冷倔、偏執執拗的性子，他怎會將人送到我這兒，改名換姓，不聞不問？”\n\n孟氏聞言，若有所思，微微頷首。\n\n老夫人這番話，確實在理。\n\n以江淩川那說一不二、佔有慾極強的性格。\n\n若真對那文玉有特殊情分，豈會容她離開寒梧苑，安置在老夫人這裡？\n\n這確實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n\n“母親說的是，是兒媳多慮了。”\n\n孟氏垂下眼簾，溫順地應道，臉上恢複了平日的端莊持重。\n\n孟氏麵上雖是如此說，可心底那點疑慮，終究是像種子般悄然埋下。\n\n老夫人揉了揉額角，麵露倦色。\n\n孟氏見狀，不再多言，恭敬告退。\n\n待她離去，老夫人才由采藍扶著，緩緩走向小花園。\n\n原本熱鬨的正廳，驟然空寂下來。\n\n無人在意的西側茶房裡，更是靜得落針可聞。\n\n隻有紅泥爐上那把光亮的銀銚子，裡麵的水將沸未沸，持續發出細微的嘶嘶聲。\n\n唐玉僵立在茶案旁，彷彿一尊失了魂的泥塑。\n\n自從楊令薇那句“二爺心裡有旁人”、“令薇願自貶為妾”的話石破天驚般砸出來。\n\n她的心就一直高高懸在嗓子眼。\n\n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絲線吊著，懸在萬丈深淵之上。\n\n耳邊是呼嘯的冷風，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n\n彷彿下一步踏空，便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複。\n\n她甚至忘了呼吸，忘了動作。\n\n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簾之隔的正廳，捕捉著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語氣。\n\n直到此刻，正廳內人聲散去，寂靜蔓延。\n\n直到身旁負責遞送茶水的小丫鬟小月，有些疑惑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n\n唐玉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n\n她這才感覺到，自己一直死死攥著胸前衣襟布料的手。\n\n指節因為過度用力，已經繃得慘白，微微顫抖著。\n\n她的心神雖因這場談判的結束而稍鬆。\n\n可方纔正廳裡那番唇槍舌劍、字字誅心的交鋒，卻在她腦海中瘋狂翻湧、衝撞，不肯停歇。\n\n一時是楊令薇那張淚流滿麵、卻字字淬毒的臉。\n\n淒楚哀婉地說著“願與那位姑娘，姐妹相稱，平起平坐，絕不敢有半分爭搶之心”；\n\n一時又是江淩川那張冰冷含煞的側臉。\n\n他毫不留情的冷笑，斬釘截鐵的說著“寧娶布衣賢女，不納中山之狼”、“絕無轉圜”。\n\n接著又是大夫人所說的“不知那‘旁人’，是否真有所指？”\n\n這幾句話，反覆在她腦中迴響。\n\n將她的心緒時而拋上令人窒息的雲端，時而又狠狠摁入冰冷的寒潭。\n\n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峯迴路轉，驚心動魄。\n\n讓她直到此刻仍覺心口狂跳，四肢發軟。\n\n老夫人最後所說的，算是給她下了一個定論。\n\n即她不可能是二爺的心上人。\n\n她不是江淩川的心上人。\n\n自然的，也不會是那禍亂家宅的禍水，也冇有被根除的必要。\n\n事到如今，她隻有反覆咀嚼老夫人的這兩句話，才能從中汲取一點點微薄的安全感。\n\n冇想到江淩川如今刻意的疏離和冷漠，竟成了她最後保命符。\n\n思及此，她心緒有些複雜。\n\n她想起江淩川的話。\n\n“我江淩川，何時與你透露過半句，我有什麼所謂的‘心上人’？！”\n\n“你這般言之鑿鑿，是在替我認下什麼風流債，還是在憑空汙我清譽，臆測我內帷不修，私德有虧？！”\n\n他這話，是當著老夫人和大夫人的麵。\n\n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否認了“心上人”的存在。\n\n將楊令薇的指控定性為憑空汙衊、臆測抹黑。\n\n他撇清了自己，也等於間接將她從這場風暴的中心，摘了出來。\n\n想到這，唐玉緊緊攥著的五指，終於稍稍鬆開了些。\n\n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紅痕清晰可見。\n\n一股微弱的慶幸湧上心頭。\n\n不知是真心還是偶然，在那種情境下，他竟還有心護著她。\n\n她閉了閉眼，在心底輕聲道了句：謝謝。\n\n心神微鬆，她撥出一口滯悶在胸口的濁氣，又想起眼前。\n\n眼下最要緊的是，江淩川與楊令薇的婚事。\n\n他們倆的婚事一日冇有徹底了斷，塵埃落定，她便一日不得真正的安生。\n\n今日楊令薇雖然自曝其短，看似劣跡斑斑。\n\n但退婚這等大事，牽扯兩家顏麵，甚至可能涉及朝堂關聯。\n\n最終拍板的，是建安侯爺，是楊家的當家老爺。\n\n老夫人雖然發了話，表了態，但侯爺……會同意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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