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壓歲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馬上要過年了, 裴溥原滿懷誠意地對昭令聞說想要邀請她去家裡一起過除夕守歲。但這樣的請求實在於理不合,裴溥原隻得作罷。
他可憐兮兮地纏著昭令聞許久,但也無濟於事。
很快就到了除夕, 趙府內外洋溢著濃濃的節日氣氛。
抬眼望去,整個府邸被裝扮得喜氣洋洋, 紅燈籠高高掛起,福字貼滿了門楣窗欞, 一片紅火, 映襯著每個人的笑臉。
連昭令聞平日裡清冷孤寂的院子, 也破天荒地迎來了新年的裝扮。院子裡掛起了各式各樣的燈籠, 樹枝上纏繞著五彩斑斕的綵帶, 讓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節日氛圍。
趙通正竟也難得地假模假樣地邀請昭令聞一同去大廳守歲,希望藉此機會拉近彼此的關係。
但昭令聞的心中卻充滿了牴觸和不願,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趙通正的邀請, 她寧願獨自度過這個除夕之夜, 也不願在虛偽的親情中勉強自己。
反正每一年都是這樣度過的, 即使今年改變了又怎麼樣呢?
隻不過今年,多了個裴溥原送的新年賀禮夜明珠做陪伴。
這顆夜明珠超乎尋常的大, 圓潤如同滿月,無一絲瑕疵,完美得令人驚歎。
而它的光芒, 更是令人難以忽視,即便是在這昏暗的房間裡, 也足以照亮每一個角落,散發出柔和而又不失璀璨的光輝。
昭令聞輕輕地撫摸著夜明珠,指尖滑過它光滑的表麵,溫潤如玉, 彷彿帶著一絲溫暖,從掌心傳遍全身。
正當她沉浸在這份美好之中時,門外突然傳來兩聲“咚咚”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昭令聞猛地一驚,手中的夜明珠因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而微微顫動,差點從她的掌心滑落。
她的心跳瞬間加速,一股莫名的疑惑與緊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除夕夜,這本應是家人團聚、共享天倫之樂的時刻,為何還會有人在這如此不合時宜的時間來敲門?
昭令聞並冇有立即起身,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充滿了警惕與不安。
她並冇有起身。
門外之人似乎察覺到了昭令聞的遲疑,敲門聲在短暫的停頓後,竟意外地停止了。
這突如其來的寂靜,讓昭令聞心中的疑惑更甚。
她最終決定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門口。
昭令聞的手輕輕搭在門閂上,緩緩地打開門,隻開了一條細縫,足以讓她窺視到門外的情景。
當她看到門外站著的竟是李琚時,心中不禁一驚,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度,想要立刻把門關上。
但李琚顯然早有準備,他的動作比昭令聞更快一步。
在他察覺到門即將關閉的千鈞一髮之際。
李琚的右手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猛地伸了進來,卡在了門縫之間。
原本修長而有力的手,此刻卻因突如其來的擠壓而顯得扭曲,手掌邊緣緊貼著門板的邊緣,彷彿要與這冰冷的木門融為一體。
手指間的縫隙被門縫無情地擠壓著,皮膚被壓迫得泛起了紅暈,甚至隱約可見細小的血管在皮膚下突突跳動,訴說著疼痛。
指關節因受力而微微泛白,宛如冬日裡被寒風侵襲後留下的痕跡。
李琚似乎毫無痛覺般,目光如炬地凝視著昭令聞。
昭令聞被他看得心裡一慌,不由自主地就把門打開了。
“你來乾什麼?”昭令聞的聲音微微顫抖。
李琚冷冷地看著她,從衣袖中緩緩掏出一串銅錢,那銅錢串得整整齊齊,毫不猶豫地將這串銅錢遞給昭令聞,說道:“壓歲錢。”
昭令聞遲疑了片刻,目光在那串銅錢上停留了許久,彷彿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冰涼的金屬,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她接過那串銅錢,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
昭令聞輕聲說了聲“謝謝”。
這是她第一次收到壓歲錢,以前她從未經曆過這樣的時刻。
昭令聞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既有驚訝,也有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
“你是怎麼進來的?”昭令聞忍不住問道,她環顧四周,冇有發現任何異常的痕跡,心中更加好奇李琚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裡的。
李琚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迴避了她的目光。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翻牆。”
翻牆?
李琚這種人會翻牆?
昭令聞聞言一愣,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昭令聞記得裴溥原同她說過,李琚從小就是一個極其注重儀表和規矩的人,他的衣著總是整潔無瑕,即便是最微小的褶皺也會被他細心撫平。
他從不參與那些調皮小孩的遊戲,比如爬牆鑽洞、追逐打鬨,這些在他看來都是對自我約束的放棄。
李琚總是保持著一種超乎常人的冷靜和自律。
接過了銅錢,昭令聞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銅幣邊緣,然而她也並未立即讓李琚進門,而是依然堵在門口,目光中帶著幾分戒備與猶豫。
李琚透過半開的門,向裡望去,隻見昭令聞的居住環境竟如此簡陋。
一個破舊的院子,一個同樣破敗的屋子,連一個仆人都冇有,隻有昭令聞孤零零的身影。
看到這一幕,李琚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他歎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都不讓我進去坐坐嗎?”
昭令聞還是嘀咕了一句:“不讓……”
然而,話雖如此,她的身體卻是乖乖地讓開了路,讓李琚得以踏入房中。
李琚跨過門檻,一股夾雜著潮濕與寒意的冷風迎麵撲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眉頭緊緊鎖起。這裡的寒冷,比外頭還要刺骨幾分,彷彿連空氣都凝固成了冰淩。
屋角的炭盆裡,幾塊劣質的炭木正苟延殘喘地燃燒著,發出微弱的火光,卻伴隨著大量的煙霧,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這炭顯然不是上等之選,燃燒不充分,不僅取暖效果不佳,反而還嗆。
李琚被這股濃煙燻得連連咳嗽。
昭令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與尷尬,她微微提高了音量,顯得有些硬氣地說:“你自己要進來的。”
雖然這麼說,昭令聞還是快步走到炭盆旁,彎下腰來,用手中的扇子輕輕扇動著炭火。每一次扇動,試圖驅散那些嗆人的煙霧。
見李琚的咳嗽聲漸漸平息,昭令聞問道:“要不要喝水?我給你燒點。”
在這個屋內,確實冇有任何可以保溫的器物,每當需要飲水時,都隻能立刻燒煮,實在不便。
李琚聞言,抬頭看向昭令聞,他輕輕抓住了昭令聞正要起身去燒水的手腕。
昭令聞的手腕纖細而白皙,在寒冷的天氣裡顯得尤為冰涼。
此刻被李琚握住,她卻感到一股莫名的暖意從手腕處傳來,彷彿有一股暖流在血液中流淌。
李琚的手心溫熱,透過昭令聞薄薄的衣袖,傳遞著一份難以言喻的感覺。
昭令聞微微一怔,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
李琚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我馬上就要走了。”
李琚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桌邊,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昭令聞已經繡好的香囊。
香囊的每一針每一線都顯得異常仔細,透露出繡者的用心與專注。
它采用了極為喜慶的顏色,鮮豔而不失雅緻,上麵繡著一對鴛鴦,它們相互依偎,流露出深深的情意。
李琚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將香囊拿了起來。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香囊上的那對鴛鴦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他輕輕地摩挲著香囊的布料,感受著上麵細膩的針腳和昭令聞傾注的心血。
當李琚的目光再次落在昭令聞身上時,聲音卻變得冷冷清清:“這是回禮。”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冷漠,彷彿是在刻意掩飾自己內心的波動。
昭令聞見狀,心中一驚,連忙伸手想要從李琚手中奪回那個香囊。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激動:“這是給裴溥原的!”
李琚緊緊握著香囊,不肯放手。
他的眼神深邃,彷彿要看穿昭令聞的內心:“不,這是給我的。”
“我今天為何而來,你可知曉?”
李琚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緊緊盯著昭令聞的眼睛,彷彿在等待一個至關重要的答案。
昭令聞的心中如同被一團亂麻緊緊纏繞,有些慌亂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她的心中充滿了不安與懼怕,聲音中帶著幾分堅定與拒絕:“我不知道!”
她再次強調,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與不安,
“我也不想知道!”
昭令聞不知道眼前的這一切為何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她隻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和李琚待在一個房間內,否則隻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李琚靜靜地站在她麵前,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臉上的掙紮、慌亂以及那片刻的猶豫。
然後驀地笑了。
李琚輕輕地伸出手,動作輕柔而謹慎,彷彿即將觸碰的不是昭令聞的臉頰,而是一件世間罕見的珍貴寶物。
他的手指緩緩靠近,最終以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輕柔力度,觸碰到了昭令聞的臉頰,他的手指在她的肌膚上輕輕滑過。
隻要有片刻的猶豫,就夠了。
“你知道就好。”
李琚的聲音輕柔而堅定,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夜明珠靜靜地躺在桌案的一角,散發著溫潤而柔和的光芒。
那光亮幽幽的,既不刺眼也不黯淡,恰到好處地照亮了昭令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