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嫁妝 “不是?”
天空晴朗得異常耀眼, 陽光毫不吝嗇地灑滿了整個城池。
從重元寺歸來已經好幾天了,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趙府向裴府送嫁妝的大喜之日。按照習俗, 嫁妝隊伍需得在熱鬨的街道上緩緩行進,讓全城的人都能見證這份喜悅與榮耀。
昭令聞與裴溥原此刻正窩在客棧的二樓, 兩人的身影緊緊貼在窗邊,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街景, 聚焦於那緩緩行進在路上的嫁妝隊伍。
隊伍並不是那般壯觀, 僅僅由一名仆人挑著一箱箱嫁妝, 數量有限, 顯得有些寒磣。
昭令聞的心中早已有了預感, 但她麵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她默默數著那些箱子,一共十五箱。
與裴溥原當初送出的聘禮形成了鮮明對比——整整三十箱,且那還未算上那些璀璨奪目的首飾與精細的手工藝品。
趙府的嫁妝隊伍與裴府的聘禮也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不禁讓圍觀的眾人議論紛紛, 有的惋惜, 有的詫異, 更有甚者在私下裡揣測趙府是否對這門親事有所意見。
正當這些議論聲此起彼伏,昭令聞的思緒被打斷之時, 樓下的街道上突然響起了一陣驚歎聲。
昭令聞循聲望去,隻見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新隊伍悄然加入到了嫁妝隊伍之中。
每個成員都肩挑一箱,步伐整齊, 氣勢不凡。
這支隊伍的人數之多,令人咋舌。
整整四十人, 排成了一條長龍,穿街而過,為原本略顯冷清的嫁妝隊伍增添了幾分壯觀與莊重。
這些箱子雖看似普通,但每一箱都沉甸甸的, 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它們的不凡。圍觀的人群中,議論聲四起,驚歎與好奇交織。
昭令聞輕輕轉頭,目光溫柔地落在正凝視著嫁妝隊伍的裴溥原身上。
“子曠,這是你準備的嗎?”
裴溥原聞言,緩緩移開了緊盯著隊伍的目光,轉而看向昭令聞,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乎在掙紮。
“不是。”
他最終艱難地吐出了這兩個字,聲音低沉而沉重,彷彿每一個字都承載著難以言說的重量。
“不是?”
昭令聞的眉頭輕輕皺起,她將目光再次投向那支浩浩蕩蕩、氣勢不凡的隊伍,試圖從那些箱子的排列、仆人的舉止中尋找答案,但一切似乎都太過陌生,以至於她無法分辨這究竟是誰的手筆。
裴溥原注意到了昭令聞眼中的疑惑與探尋,他的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無名之火。
這股怒火併非針對昭令聞,而是源於他對李琚擅自行動的憤怒與無奈。
裴溥原當然知道這些嫁妝是誰送來的。
除了李琚,還能有誰?
那些仆人身穿的服飾,即便是匆匆一瞥,也能輕易辨認出是李府的標誌,那獨特的圖案與質地,是裴溥原再熟悉不過的。
裴溥原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努力地將那股翻湧的憤怒情緒壓製下去。
他知道任何衝動的表現都是徒勞,隻會讓身旁的昭令聞更加困惑。
裴溥原輕輕地握住昭令聞的手:“彆擔心,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昭令聞微微頷首,眼眸中閃爍著信任與依賴。
裴溥原的目光不經意間滑落到昭令聞潔白無瑕的脖頸上,那細膩的肌膚在陽光下彷彿透著一抹淡淡的光澤。
這一瞬,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重元寺。
李琚從院子深處走出,他掃視了一圈,最終將目光定格在裴溥原身上,緩緩開口:“這個院子裡冇有許茹雅的蹤跡。”
裴溥原輕輕點頭:“我已經找到她了。”
李琚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昭令聞,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隨即他輕聲說道:“那就好。”
那一刻,裴溥原的心境異常複雜,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悄然蔓延開來。
這份無力,更多的是源自於他對與昭令聞之間感情的深深憂慮。
那是一種似乎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完全掌握與保護的失控感。
裴溥原下意識地摟緊了昭令聞,試圖通過肢體接觸來確認她的存在。
然而心裡卻莫名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昭令聞雖然近在咫尺,卻又像是在遙遠的地方,觸不可及。
李琚站在一旁,他似乎洞察了裴溥原心中的波瀾,卻又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
“不走嗎?”
裴溥原輕輕搖頭,目光始終未曾離開昭令聞的臉龐,他溫柔地說道:“你先走吧,我和昭昭在這裡說會兒話。”
李琚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離開了。
昭令聞轉頭看向裴溥原,眼神中帶著幾分不解。
裴溥原輕輕一笑,試圖用笑容掩飾內心的紛擾。“我隻是想和你兩個人靜靜地待著。”
他說著,手不自覺地撫上了昭令聞的頸側。
然後又似乎不經意地撫摸上了昭令聞的頸側。
他的眉頭不禁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關切,像是剛發現一般。
“昭昭,你這裡怎麼紅了一塊?是不是不舒服?”
昭令聞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那塊微紅的地方,臉上閃過疑惑。
但很快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恍然,心中暗自揣測,這應該是李琚留下的痕跡。
雖然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但昭令聞還是選擇用一種輕鬆而自然的語氣回應裴溥原:“可能是被蟲子咬了吧。”
裴溥原凝視著昭令聞的臉龐,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彷彿藏著千言萬語。
他本想開口詢問更多,想要確認那痕跡的來源,想要瞭解昭令聞與李琚之間是否發生了什麼他不為人知的事情。
但是當他目光觸及昭令聞那略帶閃避卻又強作鎮定的眼神時,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憐惜與不忍。
那眼神中流露出的微妙情緒,像是無聲的哀求,讓他無法狠下心來追問到底。
裴溥原知道有時候,真相未必比表麵的平靜更為重要,尤其是在這樣敏感的時刻。
他緩緩地、艱難地將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嚥了回去,心中暗自歎息。
算了。
裴溥原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昭令聞終將成為自己的妻子,他們之間的未來遠比這一刻的疑惑要重要得多。
裴溥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中帶著釋然,彷彿是在告訴自己,也是在對昭令聞說:“可要小心些,塗點藥膏會好得快一些。”
他的語氣溫柔而體貼。
在將昭令聞安全送回客棧,並確保她一切安好之後,裴溥原懷著滿腹心事回到了府中。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可他的心中卻如波濤洶湧,難以平靜。
腦海中反覆閃回著昭令聞脖頸側處那塊痕跡。
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裴溥原的心頭,讓他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儘管他努力說服自己那隻是蟲子咬的,但心中的疑慮和不安卻如同野草般瘋長,一夜無眠,直至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次日清晨,裴溥原強打起精神,換上朝服,步入朝堂。在朝會上,他目光不時地掠過正在慷慨陳詞、侃侃而談的李琚。
李琚身著官服,神色莊重,言辭間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分條闡述著對國事的見解,儼然一副棟梁之才的模樣。
冗長的朝會結束,裴溥原趁眾人散去之際,將李琚拉到了一處偏僻無人的角落。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望著李琚,語氣誠懇而認真:“為止,我當你是好朋友。”
李琚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似乎預感到了裴溥原接下來要說的話。
裴溥原繼續說道:“我和昭昭七日後就要成親了。”
令裴溥原意想不到的是,李琚聽到這話後,反而笑了。
“子曠,你不用再向我強調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裴溥原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隻是搖了搖頭,將未出口的話語嚥了回去。
裴溥原靜靜地望著樓下那條即將延伸到儘頭的嫁妝隊伍。
圍觀的人群熙熙攘攘,議論聲此起彼伏,有的讚歎嫁妝的豐厚,有的則議論著裴家與趙家的聯姻將如何如何。
裴溥原的心中卻泛起了一絲煩躁,如同夏日午後突如其來的熱浪,讓人難以平靜。
“子曠,你在想什麼?”昭令聞歪著頭,一雙明亮的眼眸裡滿是關切與好奇。
她的髮絲輕輕拂過裴溥原的臉頰,帶著淡淡的香氣,讓他的心緒稍微平複了一些。
裴溥原轉過頭,對著昭令聞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既有溫柔也有釋然。
“我在想,”他緩緩開口,“後天你就要嫁給我了。”
昭令聞靠了過去,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對呀,時間過得好快。”
“明天不能見麵了怎麼辦?”裴溥原低聲問道,語氣中充滿著不捨。
按照習俗,成親前一夜,新郎新娘是不能見麵的。
昭令聞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裴溥原的臉頰:“你還信這個?”
她笑道,聲音裡帶著調侃。
裴溥原緊緊抱著昭令聞:“我娘說了,可不準我來見你。”
他的話語中帶著委屈,即使他知道,母親是為了他們的婚禮能夠順利進行,才特意叮囑他不要與昭令聞見麵。
“說什麼新人雙方都帶喜,見麵可能會引起喜沖喜”
“為了保證成親那天平安無事,我們倆就不能見麵的。”
裴溥原繼續解釋道,他的語氣中帶著無奈。
越說還越委屈,也不知道是因為明天不能見麵,還是因為彆的。
“算了,就迷信這一次吧。”
這些古老的習俗迷信,但他願意遵循這些習俗,隻為了與昭令聞的婚禮能夠平安順利。
“我可想平平安安地和你成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