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敲門 “那我可以住進去嗎?”……
又是一天清晨, 昭令聞緩緩睜開了雙眸。
床邊有一套整潔的衣裳已經被細心地摺疊好,靜靜地等待著她的穿戴。
昭令聞輕輕坐起身,柔軟的被褥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凹陷, 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環視了整個房間。
李琚定是早已起身去上朝了。
回想起前段時日,昭令聞的睡眠總是難以安穩, 夜的深沉中藏著無數未知與不安,讓她難以入眠。
每當夜幕降臨, 她總會被一種莫名的恐懼所困擾, 需要有人在旁陪伴, 才能勉強獲得一絲安心, 沉沉睡去。
於是自從那次兩人一同垂釣於湖畔之後, 昭令聞便默許了李琚留在客棧之中,陪伴她度過每一個夜晚。
但是兩人之間什麼都冇有做,並未逾越那條無形的界限。
李琚的陪伴, 簡單而純粹, 他未有過任何非分之想。
僅僅是為了讓昭令聞能夠安心入睡, 再無他求。
昭令聞也習慣了李琚的陪伴,那些夜晚不再隻是孤寂與漫長的等待。
有的時候李琚會讀些晦澀難懂的書籍給昭令聞聽。
那些深奧的文字, 在李琚這樣好的嗓音中,都顯得不怎麼有趣。
昭令聞聽著聽著,她的眼皮便開始打架, 睏意悄然襲來,最終沉入夢鄉。
而當昭令聞偶然間在市集上淘到幾本描繪男女情長的話本時, 她壞心眼地要求李琚為她朗讀這些充滿男女之事的故事。
每當李琚讀到那些纏綿悱惻的情節,他的耳朵便不由自主地染上一抹緋紅。
昭令聞看在眼裡,隻覺得彆有趣味。
李琚雖然公務繁忙,但隻要有空閒, 他都會來到昭令聞的店鋪幫忙。
隨著他因治理水患有方而被皇帝賞識而升官,他的空閒時間變得越來越少。
如今的他,品階已經超越了李澹之,成為了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擁有了自己的勢力和話語權。
李琚利用李澹之所教授的方法,巧妙地架空了李澹之的權力,隨後又接管了家族的事務。
是李澹之教會他麵對所有人,包括骨肉至親,都不留任何情麵與餘地。
李琚確實學得很好,他將李澹之所教授的一切都運用得爐火純青。
以至於李澹之再也無法對他進行任何有效的管束。
這讓李琚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而他選擇將這份自由傾注在了昭令聞的身上。
這段時間,李琚幾乎將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來陪伴昭令聞。
昭令聞擁有著令人欽佩的自我恢複能力。
麵對生活中的風吹雨打,她或許會暫時折腰,但很快就會重新挺立,展現出更加堅韌的生命力。
裴溥原的失蹤,無疑是對她的一次沉重打擊,讓她傷心欲絕了幾日。
然而昭令聞並冇有沉溺於悲傷之中,而是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心態,重新找回了生活的方向。
李琚假裝冇有察覺到昭令聞的恢複,他始終陪在她的身邊。
昭令聞同樣也冇有提出任何異議,她默默接受著李琚的陪伴。
兩人就這樣揣著明白裝糊塗,日複一日地待在一起。
誰也冇有戳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昭令聞梳洗完畢後,整理好衣衫,就準備出門了。
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門後那個精緻的箱子上。
那個箱子是徐正卿前段時間送來的,裡麵裝滿了各式各樣的補品。
徐正卿似乎是在為自己之前的過激行為感到愧疚,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來安慰昭令聞。
其實昭令聞也能理解徐正卿,她一向信奉這些神鬼之說。
在旁人看來荒謬不可信的話語,在她心中就猶如現實中的聖旨一般。
但昭令聞卻冇有打開那個箱子。她還冇有做好準備回到裴府。
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如今卻因裴溥原的失蹤而變得冷冷清清的地方。
每當想到裴府,她的心中就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她無法想象自己如何能夠再次踏入那個冇有裴溥原身影的家門。
或許她永遠也無法回去了。
按照本朝的律例,夫妻雙方若有一人死亡超過三個月,婚姻關係就自動解除了。
而現在冬去春來,轉眼間都要到夏天了。
時間如流水般匆匆逝去,已經不止三個月了。
她和裴溥原的婚姻,也早已在法律上失去了效力。
昭令聞輕輕地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房間。
她今天和蘇詩泱約好了,要一起去買首飾。
蘇詩泱這段時間過得相當不錯,與曹曦陽的關係也進展得十分順利。
兩家似乎已經快要談婚論嫁了。
每當想到蘇詩泱即將迎來新的生活篇章,昭令聞心中既有為她高興的成分,也不免有些許的羨慕。
隻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曹曦陽見到蘇詩泱的時候,說話還是有些結巴。
還是如同初見時那般緊張。
昭令聞的步伐輕快,不久便來到了珍寶閣前。隻見蘇詩泱早已在那裡等候。
珍寶閣的夥計見是熟客,連忙恭敬地將她們倆引至二樓的雅間,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下,留給她們一個靜謐而私密的空間。
蘇詩泱正專心致誌地瀏覽著店內新上的珠寶,她以一種漫不經心卻又極為挑剔的態度挑選著,偶爾拿起一兩件仔細端詳。
相比之下,昭令聞對珠寶之類的物件並冇有太多的熱情。
這些閃耀的飾品,對她而言,更多的是過往回憶的載體。
裴溥原總愛挑選各式各樣的珠寶作為禮物送給她,每當發俸祿的日子來臨,便是她收到驚喜之時。
“你說,這根釵子好看,還是這根好看?”蘇詩泱突然舉起兩根設計相似、金光閃閃的金釵。
昭令聞望著那兩根幾乎難以分辨差彆的金釵,她還是假裝思索了一番,然後隨手指了指其中一根。
蘇詩泱見狀,隨即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昭令聞,帶著幾分嗔怪地說:“你根本冇有仔細看嘛!”
昭令聞確實冇有仔細去看,因為在她看來,它們之間的區彆微乎其微。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蘇詩泱見昭令聞對珠寶的興趣不大,便不再糾結於那些金釵玉飾,反而身體微微前傾,湊近昭令聞,眼神中帶著好奇與八卦,聲音也刻意壓低了幾分。
“你快和我說說,你和李琚怎麼樣了?”
蘇詩泱知道昭令聞和李琚的關係,也是出於偶然。
她一直都知道昭令聞從裴府搬了出來。
但她們倆大多都在昭令聞的店鋪見麵,要麼就是單獨約在一個地方見麵。
那天曹曦陽送了幾壇名貴的酒給蘇詩泱,她想著好東西要和朋友分享。
於是興沖沖地提了一罈去送給昭令聞。
站在昭令聞的房門前,蘇詩泱把酒罈放在胸口,好讓昭令聞一眼就能看到這份心意。
可當房門緩緩打開時,出現在蘇詩泱眼前的卻是一個頭髮微濕、衣衫略顯淩亂的李琚。
那一刻,蘇詩泱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幾乎要以為自己找錯了房間。
她驚訝得連嘴巴都忘了合上,直到昭令聞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才讓她如夢初醒。
合起了嘴巴。
昭令聞搖了搖頭:“就那樣,冇什麼進展。”
她的語氣平淡,但心中卻如波濤洶湧。
昭令聞的心中,其實一直藏著一個難以釋懷的心結。
那就是裴溥原在發現她與李琚之間那份難以言喻的關係後,才踏上了戰場。
她害怕,深深地害怕。
害怕是因為自己與李琚的關係,讓裴溥原在戰場上分心,導致了那場無法挽回的悲劇。
蘇詩泱拍了拍昭令聞的肩膀,語氣中帶著鼓勵:“那你有進展了一定要告訴我呀,我還從來冇見過李琚和哪個異性走得這麼近呢。”
昭令聞隨意地點了點頭,彷彿是在告訴蘇詩泱,她已知曉。
蘇詩泱也就冇有再多說什麼,她明白昭令聞的性格,知道過多的追問隻會讓她更加困擾。
其實在蘇詩泱的心中,她一直是非常支援昭令聞和李琚之間的感情的。
這並不是因為李琚有多麼出色或者完美,而是因為昭令聞本身就是一個很好女子。
在蘇詩泱看來,昭令聞值得這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
不應該拘泥在舊事物上。
一個已經離開的人,無論他曾經多麼重要,都不應該再成為昭令聞前行的羈絆。
挑選好後首飾後,昭令聞和蘇詩泱就分開了。
昭令聞先去店鋪看了看,又翻了翻賬本。
心中有數後,就回到了客棧。
回到客棧,昭令聞發現李琚已經在房間內等候著她。
他坐在燭火旁,手中拿著一書卷,專注地閱讀著。
那明黃的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為他平添了溫柔與雅緻。
他的身影在搖曳的燭光中若隱若現。
見到昭令聞推門而入,李琚輕輕地將手中的書頁合上。
他站起身迎向昭令聞。
昭令聞則是一邊脫下外衣,一邊走向床邊,動作中帶著疲憊。
目光流轉間,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李琚將昭令聞的外衣地掛在衣架上,然後緩緩走到昭令聞的身旁坐下。
“我打算買個宅子。”昭令聞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在這個客棧居住雖然方便,但高昂的費用確實讓她覺得不太劃算。
而且她內心深處一直渴望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正好店鋪賺了不少錢,是時候可以考慮了。
李琚聽到這話,並冇有急於發表意見,而是深深地看向了昭令聞。
“那我可以住進去嗎?”
昭令聞眨了眨眼睛,還冇等她說話。
門外突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打斷了昭令聞。
昭令聞的心隨之一驚,她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