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雪災升級,斷骨重接(1)
見她態度堅決,石明連忙命人將早已備好的新鮮蔬菜與菜乾搬上騾車,語氣裡滿是懇切,
“白姑娘,活命之恩本該厚報,可如今村裡境況有限,隻能拿出這些薄物,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陸白榆莞爾一笑,“禮物輕重無關緊要,貴在一片赤誠心意。況且這些蔬菜正是我急需之物,裡正此舉恰好解我燃眉之急,我感激尚且不及,又怎會嫌棄?”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誠懇,“且我與石澗村緣分匪淺,來日說不定還要多依仗諸位。既是自己人,這些小事,裡正切勿再掛懷。”
見她言辭真摯,絕非虛言,石明眸光微動,當即深深一揖,
“白姑娘放心,若真有那日,石澗村上下必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雪災將至,萬望諸位多加珍重,告辭。”說完,陸白榆不再多言,示意沈駒等人動身。
三人各駕一輛騾車,匆匆駛入漸密的雪幕中。
然而天公不作美,行至半途,風雪驟然狂暴。
鵝毛大雪鋪天蓋地,狂風嘶吼著,將雪粒捲成白茫茫的渦流,無情地抽打在人和牲口身上。
視線被徹底遮蔽,能見度不足丈餘,原本清晰的路徑很快被厚雪掩埋,騾馬哀鳴著不肯前行,車輪陷在積雪中,每往前挪動一步都要耗費極大氣力。
沈駒死死攥著韁繩,手背青筋暴起,車板在風雪中劇烈搖晃。
“四夫人,風雪太烈了!騾馬快要撐不住了!”沈駒的聲音在狂風中斷斷續續,帶著難掩的焦急。
“不能停。”陸白榆死死攥緊車轅,聲音穿透風雪,堅定如初,“今日咱們必須趕回軍屯,絕不能半途耽擱。此刻停下來,就是等死!”
她眯著眼,努力辨認著幾乎被完全掩蓋的道路痕跡,高聲指引方向,“順著這條路直走,莫要偏離。”
沈駒咬牙點頭,用力一甩馬鞭,騾馬吃痛,奮力踏著積雪往前衝去。
就在幾人與騾子的體力與意誌都快要到達極限時,陸白榆的視線忽然穿透狂風暴雪,看到了一片巍然矗立的模糊輪廓。
更讓她心頭一熱的是,二十幾間新房已然封頂,厚實牆體在風雪中穩穩矗立,窗欞門扉皆已齊備。
雖然陳設簡陋,卻是實打實的,足以抵禦嚴寒的庇護所,與離去時判若兩地。
“再堅持一下,軍屯就在前方。”
不多時,三輛騾車終於頂著暴風雪駛入了軍屯。
顧長庚並未如往常那般等在風雪最烈的門口,而是選了個既能第一時間看見她歸來,又能避開風口的位置。
他身上裹著厚重的大氅,領口和袖口皆係得嚴嚴實實,顯然是做足了防風與保暖。
當看到那三輛幾乎被雪覆蓋的騾車,以及車上那個裹緊鬥篷、臉頰凍得通紅卻眼神清亮的身影時,他緊蹙的眉眼瞬間舒展,眼底翻湧起難以抑製的喜悅。
他推動輪椅便要迎上前去,陸白榆卻連忙抬手示意,高聲阻止道,
“侯爺,止步!我在石澗村治療時疫,雖儘力防護,但為了穩妥起見,我等皆得隔離三日觀察。”
說完,她又轉身對沈駒吩咐道,“等下所有人都必須用烈酒淨手,從裡到外更換衣物。我們都與病患接觸過,必須單獨隔離,直到確認無恙方可自由行動。”
她不能將一絲絲風險,帶回這個凝聚了無數心血的地方。
隔著漫天飛雪,陸白榆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顧長庚乾燥的靴履、裹得嚴絲合縫的大氅,最後定格在了乖乖停在原地的輪椅上。
她不由得欣慰地勾了勾唇角——
他這次竟真的聽了勸,有好好地顧惜自己。
她眼底的冰霜似被這風雪中的默契消融了些,語氣不自覺放緩,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調侃,“看來這幾日,侯爺倒是難得的‘聽話’,真把我的叮囑放在心上了。”
顧長庚隔著茫茫雪幕細細打量她,目光從她沾了雪沫的髮梢,移到微紅的鼻尖,見她雖麵帶倦色,眼底卻清亮如初,並無半分沾染時疫的頹色,這纔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他轉頭對身後吩咐,“速備烈酒、熱水與乾淨的衣物,把東側兩間新屋拾掇乾淨,炭火燒足,讓四夫人他們暖暖身子。”
吩咐完畢,他重新望向她,漫天風雪彷彿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他低沉的嗓音穿透呼嘯的寒風,清晰地落進她的耳朵裡,
“四弟妹答應我的事,從不食言。你既再三教導、費心叮囑,我自然得珍重自身,不敢再讓你失望。”
“哦?”陸白榆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語氣裡便添了幾分半真半假的戲謔,“侯爺既然這般聽話......”
她故意頓了頓,好整以暇地欣賞了片刻他屏息凝神的模樣,才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那我,也該有所表示纔是。待我三日隔離結束,若你脈象平穩,我便為你行斷骨再接之術。”
顧長庚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承諾驚了一下,呼吸猛然一滯。
他漆黑的眼眸倏然睜大,瞳仁裡映著漫天飛雪,隨即迸發出灼人的光亮。
那是漫長的等待驟然成真的悸動,連聲音都帶了絲不易覺察的顫意,“當真?”
這聲追問裡藏著太多剋製與期盼,看著他難得失態的模樣,陸白榆唇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她隔著一段距離,細細端詳他的麵容——
蒼白儘褪,氣色紅潤,就連眉眼間的鬱氣也散了大半,整個人竟有了幾分神采。
她側耳,似在風雪中捕捉他的氣息,聲音清越而篤定,“我觀你麵色,紅潤有澤,非前段時日的蒼白可比;聞你聲息,雖急卻不浮,中氣已足。”
她迎著他灼灼的目光,鄭重點頭,語氣已從方纔的戲謔轉為了沉靜,
“侯爺,我既許諾,必當踐諾。三日後,我會為你診脈,若氣血脈象俱佳,我們便動手醫治你的雙腿。”
天地刹那寂靜,連風雪似乎都溫柔了些,
“侯爺,我等著你重新站起來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