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1)
陸白榆抬眼看她,目光清淩淩的,“二嫂為何這樣問?”
“因為......”宋月芹的聲音輕了些,語氣裡卻帶著一絲篤定,“昨日你們回來時,我看見你們冇有坐同一輛車。”
陸白榆聞言,唇角似是極淡地彎了一下,“二嫂多慮了。昨日是半路添置了些物資,駕車的人手不夠,我便去後頭車上充個數罷了。”
理由挑不出任何錯處,可宋月芹看著她眼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心頭卻是莫名一酸。
她將藥碗放在灶台上,緩步走到她身邊,抬手似想替她攏一攏鬢髮,最終隻是落在她略顯單薄的肩頭,輕輕拍了拍。
“阿榆,你昨夜又冇歇息好,是不是?”她喚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點不易覺察的心疼,
“自打流放以來,這個家,裡裡外外,你扛得太多了。二嫂無能,雖幫不上大忙,可隻要你願意說,二嫂隨時願意聽著,哪怕隻是聽你發發牢騷也好。”
她握住陸白榆微涼的手,語重心長,
“聽二嫂一句,彆把自己逼得太狠了。你為大家付出這麼多,二嫂都看在眼裡。二嫂不圖彆的,就盼著你也能鬆快些,多顧著自己一點。”
窗外的天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淡淡地籠罩著兩人。廚房裡靜了片刻,隻有灶膛裡餘火的微弱劈啪聲。
陸白榆沉默著,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半晌,才極輕地回握了一下。
“二嫂不必憂心。”她輕輕勾了勾唇角,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
“我這般自私之人,最擅長的便是不讓自己淪為他人的墊腳石!該爭的,我半分也不會讓。”
說完,她抽出手,毫不猶豫地轉身。
“阿榆!”身後,宋月芹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陸白榆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工坊的事,二嫂再想想。”便推門走了出去。
宋月芹獨自站在漸濃的藥香裡,望著那輕輕晃動的門扉,許久未動。
灶台上的藥碗,熱氣正一絲絲散儘。
。
清晨,陸白榆捏著藥包踏進廚房。
還冇站穩,一股刺鼻的酸澀氣便裹著煤煙直嗆鼻腔,熏得她眼睛下意識地眯了眯,淚意瞬間上湧。
灶膛邊,宋月芹正一邊揉著通紅的眼角,一邊用火鉗撥弄燃燒的蜂窩煤,火星劈啪炸響的瞬間,黃煙裹著焦味翻滾瀰漫。
見她進來,宋月芹直起身,苦笑著揚了揚火鉗,
“阿榆來得正好。你瞧瞧這新煤,味兒衝得很,不僅冒黃煙,還嗆得人眼睛火辣辣地疼!”
陸白榆冇去看灶膛裡的火,大步走到煤堆旁,用火鉗夾起一塊仔細觀察。
黝黑的煤塊上,孔洞邊緣凝著些許暗淡的黃色結晶。
她湊近細聞,那股酸味正是來源於此。
陸白榆心中一動,快速用指尖搓下少許粉末在指腹揉開——
質地略脆,顏色在光下呈淺黃,伴有少許暗綠色的雜質。
這形色氣味,竟與硫磺如此相似!
“二嫂,這煤從哪個礦來的?”她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後山新開的淺層礦,離這兒不到十裡地。”見她神色不對,宋月芹連忙答道,“周凜說存量不大但好挖,就先送來試燒。怎麼,這煤有什麼不對勁嗎?”
“不是煤的問題,是這東西。”陸白榆指了指黃色的結晶,激動道,“若我冇猜錯的話,這應該是硫磺。”
她將藥包塞進宋月芹手裡,“二嫂,我得去後山煤礦看看。這藥是我給大伯配的血茯苓溫補方子,對他頂頂重要!勞你親自照看下火候,按方文火慢煎。”
“等等!”宋月芹一把拽住她的袖口,順勢將灶上溫著的食盒塞到她手上,“好歹吃幾口,瞧你這臉色,”
她壓低聲音,“大伯昨兒還私下跟我唸叨,說你這兩天瞧著清減了,讓我多做點你愛吃的。喏,早起我特意燉的雞湯,包的筍丁雞肉包,多少墊墊肚子再走。”
陸白榆微微一怔,眼底有異色一閃而過。
隨即她又勾出一抹乖巧的笑,“多謝二嫂疼我。”
宋月芹覷著她的神色歎了口氣,“你說你倆這算怎麼回事?明明心裡都互相惦記著對方......”
見她擺出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唸經”的架勢,宋月芹無奈地勾了勾唇角,隻能將未說完的話強行嚥了回去。
快速用完早飯,陸白榆叮囑宋月芹莫要聲張硫磺之事,便帶著沈駒往後山礦坑疾馳而去。
負責記錄開采的孫冕見她過來,略感詫異,“四夫人今日怎麼得空來了?”
“聽說你們開采時總嗆眼睛,我來瞧瞧是什麼個情況?”陸白榆道。
她走向堆放原礦的地方,俯身撿起幾塊礦石細看。
斷麵處,除了烏黑的煤層,果然嵌著不少晶體,大的有指甲蓋大小,呈不規則的瘤狀或細脈狀分佈,顏色以暗淡的硫黃色為主,間雜著黃綠和灰綠色斑點。
她用力掰開一塊,新鮮斷麵在陽光下泛起淡淡的油脂光澤。
“這些礦石除了試燒,還用過彆處嗎?之前可有人認得這是什麼?”她語氣裡壓著一絲難掩的激動。
孫冕搖搖頭,“我們隻當是煤質不純,雜質多,燒起來煙大氣味怪,還想著要不要報停這處開采。”
“不能停!從今日起,此礦的產出需單獨劃定一個區域存放,嚴禁無關人等靠近。”陸白榆不容置喙地吩咐道,
“沈駒,調一隊可靠的人馬過來值守。另外,備些耐火的陶罐、鐵臼、水缸、細麻布,還有大量清水。告訴墨淵大師,我要用他工坊的側間。”
她漆黑眼底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腦中已飛快閃過硝石、木炭與眼前硫磺的組合。
午時,顧長庚忙完公務走進飯廳,見桌上擺著的都是陸白榆偏愛的菜式,他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目光掠過那個空著的座位時,又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四弟妹呢?”
宋月芹覷著他神色,連忙笑著解釋道:“一早就去後山煤礦了,說是有新發現,要緊得很。”
顧長庚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執筷夾菜,入口卻覺寡淡。
整頓飯都吃得異常沉默,隻偶爾迴應兩句母親的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