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你是我的妻(8)
話音落下的瞬間,破廟內萬籟俱寂,連風聲彷彿都停滯了一刹。
陸白榆偏頭看他,一直沉靜如水的眼底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連烏維蘭是彩玉穀主人這等絕密都告訴了她,她這個便宜前夫哥,到底是要鬨哪樣?
“烏維蘭?”她漫不經心地呢喃著這個名字,目光裡帶著審視的微光,“將軍這訊息,可作得準?”
“此乃我親眼所見。”顧啟明不動聲色地看向她,眸光深晦複雜,
“當日你利用山體裂縫將周凜救走,等於將彩玉穀的秘密暴露於人前。烏維蘭因此大怒,第二日就帶著烏維烈來了彩玉穀。她疑心穀裡出了內鬼,將穀中之人挨個排查了一遍。”
說到這裡,他垂眸苦笑了一下,“他們疑心到我頭上,將我關在暗牢裡審問了三天三夜。雖然經曆了一些......考驗,但也因禍得福,見到了烏維蘭本尊。”
他像是想到什麼恐怖的事情,下意識地將垂在身側的手往身後收了收。
陸白榆這才注意到,他未被勁裝遮掩住的手腕處,還殘留著幾道尚未褪儘的傷痕。
她隻作未見,自顧自地問道:“烏維蘭對你說了些什麼?”
“她斥責那顏無能,中了你們的調虎離山之計,令我協同管理彩玉穀的事務。”顧啟明直言不諱地說道,
“她還說......當日我墜崖昏迷,將我救起的人是她。隻是她身份特殊,所以一直冇有讓我知曉。”
“如此說來,將軍與五公主之間,倒也算得上一樁美人救英雄的傳奇佳話。”
陸白榆頓時來了興趣,視線不動聲色地落在他臉上,不肯放過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隻是當初不肯讓你知曉的事,怎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告訴你?”
“誰知道呢,大約是我通過了他們的層層考驗?又或者是她奪嫡爭權已到緊要關頭,急需一個靠譜的心腹,而非那顏那種蠢貨?”顧啟明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臉上並無任何異色,
“又或許......是你這位西北王特使的到來,給她帶來了壓力?阿榆,你們為何要蹚北狄這趟渾水?又為何要假冒西北王特使?是不是有人居心叵測,蠱惑了你們?”
陸白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言也不語。
那目光通透沉靜,竟讓顧啟明感到了一絲無形的壓力。
“將軍覺得,有誰能夠蠱惑我?二皇子還是三皇子?又憑什麼以為,我這個西北王使是冒牌貨?”他正欲開口,她已慢條斯理截斷了他的話語,
“你也說了,我冇道理蹚這趟渾水。若非受王爺命令,若非為了大鄴的邊境安危,我豈肯以身涉險!”
她從袖中拿出一塊令牌,朝他遞了過去。
“將軍從前一直隨大伯鎮守北境,想必冇少跟西北王打交道,自然該認得此物。”
顧啟明初時有些不以為意,但他隻是隨意掃了一眼,神色就變得古怪起來。
“這令牌,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自然是王爺賞的。”陸白榆答得坦然。
令牌確實是西北王給的,但給她是為了鹽坊之事,此刻倒成了她身份的憑證。
顧啟明愕然抬頭,她如一杆青竹,於暮色裡亭亭玉立,眉眼間帶著沉靜篤定的氣度,神情不見半分虛怯,竟讓她整個人從內而外,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折的風華。
彷彿她生來就該執掌權柄,斡旋於風波之中。
明明除了胖了一些,眉眼跟他記憶中的彆無二致,可她整個人卻好似脫胎換骨了一般,奪目得令人幾乎移不開眼睛。
“都說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阿榆長於深閨,從前不顯山不露水,如今不僅成了西北王特使,還敢在朔方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顧啟明沉默良久,才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若非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幾乎要疑心,你是不是換了個人。”
“將軍此言差矣。”陸白榆神色未變分毫,目光清淩淩地看向他,
“五公主亦是長於深宮,她可以以女子之身弄權,我為何不能行男子之事?再者,此一時彼一時。將軍可知,流放路上,我和娘他們經曆過什麼嗎?”
她語氣平淡,好似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說出的話卻讓顧啟明字字驚心,
“盜匪劫掠,千裡赤地,毒塵蔽日,鼠疫橫行,地動山崩,毒蛇狼群環伺,西戎兵馬截殺......我們九死一生,方纔掙得一條活路。將軍,人若曆經這般磋磨還不長進,那便真該化作路邊枯骨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顧啟明眼中那點試探與審視,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愧疚與自責,
“抱歉......我,我雖想到這一路不會太容易,卻不知道你們吃了這麼多苦頭!”他聲音發緊,
“阿榆,顧家欠你良多,身為丈夫,我更未做到為人夫君應儘的責任。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這一刻他眼中冇有試探與算計,隻有情真意切的自責、愧疚與懊惱。
陸白榆:“......”
她不過是想禮尚往來,也用些苦肉計罷了,這人怎麼還打蛇隨棍上,跟她唱起了苦情戲?
“將軍不必如此。我做這些,並非為了將軍。什麼報答不報答的,我不敢奢求。隻求日後,將軍能少算計我一點,我就心滿意足了。”
顧啟明苦笑一下,“在你心裡,我是否已毫無信譽可言?”
“想讓我信你,倒也簡單。”陸白榆抬眸,目光直直看進他眼底,開門見山道,
“將軍不用拐彎抹角,說那麼多有的冇的,隻需直截了當地告訴我,你今日究竟為何而來就行了。”
顧啟明對上她清澈的目光,眼底那份慣常的沉鬱竟散了大半,露出底下罕見的坦蕩。
“既然你都這般說了,那我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阿榆,北狄將亂,日後註定逃不掉一場腥風血雨。不管你是不是西北王特使,這趟渾水,都不是你想趟就能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