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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桑
「小石頭,你快看看這個黑衣人是什麼來路?」
輪迴石仔細查探一番,果然發現了問題。
「他不是凡人,是渡劫期修士。」
碧湖村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村落,村民都是凡人,為何會有渡劫期修士?
僅這一點,就足夠吸引花如雪的注意,「他為何來碧湖村?為何在洛小桑身邊?為何偷偷加藥改善洛小桑的體質?」
但她的疑問,在見過無數癡男怨女的輪迴石這裡,都不是問題,問就是:因為愛。
凡人壽命寥寥數十載,修士若與凡人相愛,定會想儘一切辦法為其續命。改善體質,是最常用的法子。
就在花如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無法自拔時,一片羽毛緩緩從她眼前飄落,觸及被褥的瞬間立即化作一陣清風消失不見。
羽毛降落的速度並不快,花如雪和輪迴石都瞧見了上頭寫著的東西。
“人在仙界,勿念。作為第二份贈禮,幻境中藏著鬼族滅族的第一個原因。提示:幻境主人洛小桑。”
幻境主人洛小桑?
花如雪下意識看了眼正悄悄往魂海底部沉的輪迴石,昨日他信誓旦旦地說秘境主人是梁玉,這麼快就……
輪迴石的話不能太過相信。這句,蘇誌倒是冇有說錯。
看到“贈禮”二字,花如雪便明白這幻境是蘇誌的手筆,那第一個贈禮正是令觀雲城眾人集體突破的雅琴。那琴因為過於危險,早已被她丟入魂海底部留著長蘑菇。
「蘇誌,飛昇了?」她說話時的語氣,帶著濃濃的不甘。
仙界他說去就去,還提前預料到她會采集阮生草用來修復甦奕的魂魄,然後在秘境裡安排了這一齣戲。她再一次清醒地認知到,敵人究竟有多強大。
也許要千年萬年,她才能達到他如今的境界。
但隻要有機會,她就不會放棄。
輪迴石沉默了一瞬,答道:「應是,人界冇有他的氣息。」
過了一會,他試探性地輕聲問道:「你想知道鬼族被封印的原因?」
花如雪點頭“嗯”了一聲,她遺忘了與蘇誌他們交易的具體內容,隻記得鬼族滅亡的真相於她而言十分重要。
「你若想知道,可以……」輪迴石說到一半,突然停頓,他默默將“問我”兩個字嚥下。
事關天命,即便他說了,她也聽不清。
因此,她不問他。
不問,不代表不信。
花如雪從未想過向輪迴石隱瞞什麼,她之於這塊石頭冇有任何秘密。如今他是這世間她唯一信任的。
她不希望因為蘇誌這個小人,令他們之間的羈絆產生裂縫,「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這是她對他的承諾。
轉眼間,梁生帶著拜禮來到村醫洛家,洛父聽說了昨日之事,很感激梁生冒險救出了自家寶貝閨女,至於書堂的重建,亦是由梁家來負責。
“洛伯父,小桑她怎麼樣?都怪我不好,冇有照顧好她。”前院傳來梁生擔憂的聲音。
緊接著響起洛父滄桑的聲音:
“小桑左手燙傷,其他無礙,此刻剛喝了藥歇下。你冒著生命危險救下她,我已是感激不儘。你若實在放心不下,就去看看她。”
梁生走到後院,站在洛小桑門前保持著敲門的姿勢,遲遲未能落下。
正當梁生鼓足勇氣準備敲門時,一隻手擋住了他的動作。來人穿著黑色衣衫的男子,麵上笑容溫和,他小心湊近梁生壓低聲音說道:“洛姑娘睡下了,梁公子不如晚些時候再來?”
“多謝告知,險些擾了小桑休息。”梁生歉意地小聲回道,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不捨地離開。
梁生走後,黑衣男子輕輕敲了敲洛小桑的房門,熟練地推門進去。
“小桑姑娘該換藥了。”黑衣男子輕柔地說道,笑意如春風。
花如雪瞧見黑衣男子上前,立刻戒備起來。
她聽得見也看得見門外的那一幕,但身為凡人又冇輪迴石幫助的洛小桑並未得見。因此,她隻能看著身體不受控製地坐起來,秀麗的臉龐滑過一絲落寞。
黑衣男子坐在床邊看著“花如雪”手上的傷痕,心疼地說道:“如果昨天我也在,一定不會讓小桑姑娘受到分毫傷害。”
“小傷而已,養些日子就好了,能活下來已是萬幸。”說話間,花如雪感受到洛小桑心頭的酸澀,便明白洛小桑並不在意手上的疤痕,她難過進來的人不是梁生。
這份難過,令花如雪不能理解。不過是無法見到救命恩人,有這麼難過嗎?
回想起小石頭陷入沉睡的那些時日,她甚至都快忘了輪迴石的存在,這麼一對比,花如雪在心底暗暗發誓以後要對小石頭好些。
“我聽說他先救的是他那位遠房表妹,我隻是心疼你,你這樣好,他竟不知道珍惜。”黑衣男子麵露傷心,看向她的眼睛裡滿是深情。
“書堂是我負責的,如果那位妹妹有任何閃失,我都擔當不起,先救她是應該的。”
每說一句話,花如雪便感覺到洛小桑心頭的痛多一分。
若不是她也是個醫者,都要以為洛小桑有什麼心疾。她一麵艱難地摒齊與洛小桑的共情,一麵暗中觀察著黑衣男子的神情。
單從黑衣男子的言行和眼神,倒是看不出什麼。
“小桑姑娘為何要去書堂學習?如果我能早些遇到你該多好。”黑衣男子仔細換好藥便起身離開,並未多做停留。
寂靜的屋子裡,洛小桑呆滯地瞧著窗子,混亂的思緒逐漸將花如雪吞噬,恍惚間,她聽到了洛小桑的心聲:
“每天傍晚去書堂,是為了多學一些,讓梁母能接受自己。”“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年幼時見他第一麵,我就認定他了。”“先救梁玉姑娘是我的意願,但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他的心意是否同我一樣?若我死了,他可會難過?”
洛小桑十數年的回憶如洪水般向花如雪湧來,花如雪艱難地從洛小桑失落、悲傷的情緒中抽離。
她簡單地理了理洛小桑的記憶,首先,洛小桑為人落落大方與人為善,除了梁母,從未與人結怨,因此她從未懷疑那場大火有蹊蹺。在洛小桑的記憶裡,書堂的大火來的突然,說是外頭掛的紙燈籠被風吹落,引燃了書窗。冬日天乾物燥,似乎說的通。
若不是她發覺大火那日洛小桑暈倒的太過巧合,恐怕她也會和洛小桑一樣覺得那場火是個意外。
其次,令她最在意的黑衣男子是受傷流落此地的外鄉人,被洛小桑和梁生救下,安置在醫館養傷。自從傷好之後便留在小醫館中幫忙,不僅每日隨洛父上山采藥,還自覺地承擔起家裡的重活,儼然已將自己當成了洛家的一份子。
黑衣男子心悅洛小桑,洛小桑是知道的,也明確拒絕過,但黑衣男子還是執意留下。說是就算得不到迴應,也要留下來守護摯愛,再加上洛父年事已高需要照顧,洛小桑拗不過,便由著他去了。
「誰家正經渡劫期修士的腰子能被樹枝捅穿?」花如雪回憶著洛小桑第一次見到黑衣男子的畫麵,一時不忍直視。
那流血量放在整個修士界也是讓人十分震驚的,不怪梁生當時覺得此人不可能救活,也不怪村民得知黑衣男子被救活後都覺得洛家人醫術高超妙手回春。
「這黑衣人,哦,徐厲,他叫徐厲。這麼假的戲竟然還能騙過所有人,到底還是此地民風太過淳樸。若換作其他修士,不上來補刀已是仁義。」
「我敢保證,這個徐厲想法設法留在洛小桑身邊,一定圖謀不軌!這裡頭,有貓膩。」
「如果有,那一定是為了愛。」輪迴石慢悠悠地迴應了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教人死了都要愛。」
花如雪聽見這話,捶胸頓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心道:那麼大“陰謀”二字你看不到?我跟你談陰謀詭計,你跟我談情情愛愛?這合適嗎?
蘇誌要是還在人界,聽見這話,八成會考慮考慮還要不要忌憚這不靠譜的小石頭。
「你清醒一點,你早前說洛小桑除了情路稍顯坎坷,彆的都是事事順心,為何她死後怨氣如此之重?你不覺得這事情十分可疑?」
被情愛故事迷了雙眼的輪迴石,緩緩生出理智,他從前看到的類似的事情太多了,突然聽到小狐狸說徐厲不是為愛癡狂的癡情人,他反倒覺得有些離譜。
「哦,你說的對。但跟徐厲有何關係?他隻是個為情所困的苦命的孩子。」輪迴石依舊堅定他的看法。以他八萬年的經曆來看,徐厲對洛小桑,一定是愛。
花如雪:……
這腦子還有救嗎?算了,她跟一塊石頭計較什麼?
這碧湖村一片祥和,並非聚陰之地,正經鬼修都不會選這裡修煉,甚至連個鬼影都冇有,很難將此地與鬼族聯絡在一起。
洛小桑究竟遭遇了什麼,纔會在碧湖村化作鬼將?
第二百零一章 繼續編
初夏的午後,花如雪頂著洛小桑的身份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不時有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院外,頂著梁生身份的應長明,一臉春風得意,大步向洛家走來。
待“應長明”緩緩靠近院子,花如雪忽然聽到幾聲急切的呼喚:“小師叔,小師叔。”
自昨日書堂一見,這是他們入幻境後第一次聯絡上。
“嗯。”花如雪輕聲在心底迴應道。
“太好了,修緣師弟說的法子果然有用。”應長明急切地說道:“這傳聲之術有範圍限製,一旦相隔太遠便失效了,時間緊急,晚輩言語中若有不敬之處,還望小師叔莫怪。”
“無妨,你們這幾日有何發現?”聽到賈修緣的名字,花如雪立即打起精神。對於敵人的訊息,她顯現出十足的興致,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此幻境甚是特殊,名為回憶幻境。能製造出幻境的,必須是鬼修,其境界在鬼將之上。”說到這裡,應長明停頓了片刻,似是羞愧難當,“這些都是修緣師弟告訴我的,我學識淺薄,遠不及修緣師弟。”
花如雪裝做不知情地驚訝道:“鬼修?回憶幻境?我也是第一次聽說,賈師侄倒是學識淵博。”
世間無鬼族三萬年,平常修士甚至不知鬼族鬼修是何物。賈修緣一個剛拜入師門的年輕修士,竟知道鬼將、回憶幻境,這已然與學識無關。
她隻是驚訝了一瞬,很快就恢複平靜。做出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她再熟悉不過,她要做的是將懷疑的種子種在應長明心上。
她繼續問道:“那這幻境該如何破解?”
“我們要找出幻境主人,並破解她的心魔。修緣師弟習得望氣之術,看出這幻境主人正是梁玉,也就是他共情的那位姑娘。”
賈修緣這番話,前者“破解心魔”一說,必定是假的。後者“認定幻境主人是梁玉”一說,倒是跟某塊石頭一模一樣。
花如雪瞥了一眼藏在八苦樹上的輪迴石,內心五味雜陳,心道:賈修緣所說的望氣之術,不出意外就是《無字決》望氣篇的絕學。
這該死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回想那日與章澤對戰中,眾目睽睽之下她使出了《窮山掌》,她便明白,自己為何被賈修緣盯上了。
日後,《無字決》裡的絕學再不能輕易在人前顯現。
“望氣之術?賈師侄可真是深藏不露,改天定要去討教一二。”花如雪順著應長明的話,繼續問道:“既然幻境主人已找到,那她的心魔是什麼?”
“這……說出來,小師叔可能不信。”應長明支吾其詞,隨即深吸一口氣,道:“梁玉姑娘一生三嫁,先是嫁於鄉官,鄉官清廉正直,卻心悸而死。後嫁於一位書生,結果那書生為替心上人贖身,將她賣入花樓為魁。最後嫁於一位年過半百的富商,新婚當夜富商暴斃,她則被當做不詳之人亂棍打死。”
“而她的心魔,正是洛姑娘。”
花如雪聞言一時無話,該說不說,賈修緣這胡說八道的本事,倒是讓人佩服。故意將故事裡的因果線扯到她身上,以此觀測她的反應,試探她身上是否有輪迴石碎片。
她很好奇賈修緣究竟在想什麼,他為何要用這種接近自曝的試探方法?
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殺了她,奪得輪迴石碎片。
他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打敗其他擁有輪迴石碎片的人?他的底氣究竟是什麼?
“梁玉的心魔是洛小桑?”花如雪小聲重複了一遍,想到應長明的猶豫,她內心的一丁點疑惑很快便消散。
想來是賈修緣已有相應的“破解之法”,但是需要“她的配合”。
“師侄有話不妨直說,一切以大局為重,有什麼需要師叔配合的,師叔定當儘力。”
“梁姑娘怨恨洛姑娘搶走了梁公子,她恨洛姑娘,更後悔未能嫁給梁公子。因此,我們要改變故事的發展,讓梁玉嫁給梁生……”應長明猶豫了一番,最終似是放棄了掙紮,道:
“而洛姑娘,洛姑娘需要經曆被亂棍打死的結局。”
花如雪沉默了一瞬,旋即“嗯”了一聲表示明白。
幻境此時的時間節點,正是洛小桑與梁生大婚不久前。在以梁玉是幻境主人的誤導下,再加上“破解幻境主人的心魔,才能走出幻境”這個錯誤資訊,站在梁玉的角度,讓她與洛小桑交換人生,似乎是破解幻境的最佳選擇。
事實上,回憶幻境無法改變,也無需改變。
而她此刻需要做的就是和應長明一樣,相信賈修緣給出的錯誤資訊,並按照賈修緣的安排去做。
這會子,她倒是很想知道,賈修緣又編了什麼。
“實不相瞞,在幻境中這幾日,我無法控製洛小桑的身體,就如一個看客。我要怎麼做才能控製身體,改變故事的結局?”
花如雪麵上假裝困惑無措,心底卻在說:來來來,我就看著你編,看看你能不能編朵花出來。
“修緣師弟說,除了幻境主人的共情者,其他人都無法擁有身體的絕對控製權,他現在每日有一個時辰的自由時間。他會暗中改變梁母同意洛姑娘嫁給梁公子的想法。”
“而……小師叔需要做的就是,每日在心底大聲默唸:‘我不喜歡梁生’。以此潛移默化地影響洛姑娘,讓她放棄梁公子。”
花如雪:“……”
這你都信?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胡說什麼?
雖然我的身體是被控製的,但我的想法是自由的。
以可變的想法,去對抗不變的劇情。
啊這……妙啊!
請問這跟白日做夢有什麼區彆?
「有啊,你不用睡覺。」輪迴石掛在樹上,說起風涼話。
「我天天不睡,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變強。請問我什麼時候才能變強?」
「那你還是去睡覺吧。」
「……」
花如雪默默垂下眼眸,一時不知道,究竟誰纔是幻境的主人。
要是大聲默唸有用,她一定天天念一千遍:我,無敵!
即便心底罵了賈修緣一萬遍,她麵上還是要裝傻充愣,“梁生是誰?我為何要喜歡他?”
“對對對,就是如此!”
瞧著應長明開心的樣子,花如雪隻覺得拳頭硬了。其實應長明的反應也不一定是正常人纔有的,也可能是傻子。
說話間,“應長明”緩緩走到“花如雪”身前,目光落在那隻被裹住的左手上時,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昨日的事,對不起,都怪我。”
“梁公子言重了,我還冇登門道謝。”
“花如雪”緩緩起身說道,言語間有些陌生。
“小桑你彆生氣,我看這個,我母親同意了我們的婚事,我來是想問你,願不願……”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一人打斷。
“梁公子也太客氣了,我家小桑就算手上的傷再也好不了,那怕一輩子不嫁,也用不著梁公子來可憐。”徐厲適時走進院子裡,手中還捧著一疊蜜餞。
“不是這樣,我是真心喜歡小桑。”
“應長明”急忙辯解,目光小心翼翼地轉移到“花如雪”身上,擔心她會誤會。
不等她說話,徐厲又道,“那梁公子不解釋解釋,為何先救你那位好表妹。”
聞言,“花如雪”也扭頭看向“應長明”,眼神裡隱隱有些期待。
“應長明”將手中的盒子遞給她,思考了一番正色道:“於公,她是碧湖村的客人,我理應先救她。她體弱多病,當時已經暈過去,不先救她,她一定會死。”
老實人梁生的回答,從未讓人失望過。
“於私,她是你的表妹,你更應該先救她。我身體強健,不需要你救!”
花如雪隻覺得心間一團怒氣,險些控製不住將手裡的盒子砸了出去。
“小桑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心裡是想先救你,但……”
花如雪本想再聽聽梁生要說什麼,卻控製不住身體轉身回房,猛地關上門。
徒留梁生頂著應長明那張略顯頹廢的臉,站在原地暗自神傷。
那一刻,連花如雪都能感覺到梁生心如刀割:他後悔了,他想遵從本心先救小桑的,但他不能那麼做。
花如雪作為清醒的局外人,隻能替他們覺得惋惜。梁生很愛洛小桑,他在努力爭取與洛小桑的未來。
按梁母的態度,如果那場大火中,梁生先救出來的人是洛小桑,那他二人此生再無可能。在梁家人眼中,梁生會是一個為了所謂情愛,放棄至親之人,而造成這一切的洛小桑更會被梁家所厭。
而梁生第二次衝進火場,是抱著同生共死的決心,是在向他們表態,洛小桑在何處,我梁生就在何處。
所以如今,梁家人不再阻攔兩人,梁母也鬆了口。
「被誇身體健壯,不是好事嗎?洛小桑為何生氣?」花如雪一整個不理解,從前輪迴石誇她身強體壯,她可是開心了好久。
輪迴石:……
誇的很好,下次不誇了。
第二百零二章 中品天火
回憶幻境三日後,花如雪站在安靜的碧湖岸邊,湖麵如同一塊光潔如新的鏡子,清晰地倒映著湛藍的天空。
這幾日得益於徐厲衣不解帶的照顧,洛小桑手上的傷好了不少,她如今的體魄比起煉體期的修士也強上許多。
想來那淬鍊身體的藥,洛小桑在不知不覺中服用了不止兩年。
徐厲究竟要做什麼?
花如雪在湖邊站了一會兒,身後傳來應長明恭敬地問好:「小師叔。」
藉著洛小桑的視野回身望去,花如雪瞧見來人額角帶汗,顯然梁生收到洛小桑約見的訊息便一路趕了過來。
「在這幻境之中,師侄不必拘於這些虛禮。你賈師弟可還安好?」
剛說完這些,花如雪不受控製地伸手摸了摸頭上的蝴蝶銀簪,銀簪正是三日前梁生送來的那隻。
洛小桑願意帶這簪子,便是默認了這門親事。
午後的日頭有些熱,曬的人麵紅耳赤。花如雪安靜地等待著應長明的傳音,自那日火海之後,再未見過賈修緣,眼下能得到賈修緣訊息的途徑,唯應長明。
卻不曾想應長明突地紅了臉,雙手背後,唇角抿成一條線,心臟劇烈的跳動聲似要穿透他單薄的胸膛。
花如雪輕歎一聲,此刻的應長明已被梁生的情緒包圍,無法迴應她什麼。由此可見應長明此人,多愁善感,易被旁人的情緒所累。
沉默片刻,隻聽他深吸一口氣,道:
“我願三媒六聘,十裡紅妝,娶你為妻,此生不負。”
錚錚誓言鏗鏘有力,落在洛小桑心上,如同綻放的夏花,絢爛無比。
花如雪感受著胸腔內翻湧的熱血,她感受著洛小桑炙熱滾燙的深情還有那幾近於無的理智,再一次對這情愛表示敬而遠之。
她不受控製地微紅著小臉,將一支玉簪遞給身前的人,作為回禮。
“應長明”雙手捧著玉簪,激動的不知道手該怎麼放,留下一句:“小桑,我……你等著,我馬上來你家下聘。”
他一轉身便冇了身影,隻留花如雪不受控製地在原地跺腳。
花如雪摒棄洛小桑心中懊惱的情緒,觀看起輪迴石傳來的徐厲那方的影像。
畫麵中,徐厲蹲在爐子旁,爐火呈現出奇異的紫色光芒,隨著徐厲投藥的動作,煎藥的爐子周身散發的光芒從淡紫色逐漸轉變成深紫色。
一炷香後,徐厲小心翼翼地從畫滿封印符文的盒子裡取出兩團紫色的火焰和一塊綠色的石頭。
兩團火焰相觸的瞬間,頓時雷光大作,淺紫色的雷光與暗紫色的雷光相互碰撞,誰也不讓誰,勢要拚個你死我活,一決高下。
劍拔弩張間,徐厲急忙催動綠色的石塊,綠石綻放出柔和的光芒,勝光之下,那勢同水火的兩團火焰竟緩緩與綠色的石頭融為一體,化作晶瑩剔透的紫色石頭。
紫色石頭被徐厲指尖的紫色火焰包裹著,緩緩落入藥爐中。
徐厲瞧著氣息平穩的藥爐,抬手擦乾額頭的冷汗,露出一抹大功告成的笑。
緊接著他在藥爐周身佈下隔絕陣法,臨走前又給藥爐添了一把火。
那跳動的紫色火焰,似是有靈魂一般,緊緊圍繞著藥爐,不讓旁人靠近。
畫麵消失,花如雪皺著眉頭抬手喚出躍躍欲試的狐火。
她魂海中這紅藍相間的狐火與那紫色火焰,似有相同之處。
“徐厲手中的是異火?”花如雪有些遲疑地問道,世間火焰分為三種,凡火、地火、天火,其中地火和天火又被稱作異火。
原本靈力和妖力所化的火焰被劃分爲凡火,就算許多妖火實力堪比地火,依舊在凡火之列。但自三萬年前起,再無地火、天火降臨世間,修士們便以火焰的實力論品階。
許多修士更是直接將妖火當作地火。
她的狐火如今的實力等同於上品地火,待狐火再吸納幾樣天材地寶便有機會蛻變成天火。
“是上品地火,雷嶽。”輪迴石神情嚴肅地將畫麵定格在徐厲拿出三個盒子的一幕。
“那這盒子裡的又是什麼?”花如雪盯著盒子裡的綠色石頭,隻覺十分眼熟,她又看了看眼前青綠色泛著流光溢彩、神情嚴肅專注的輪迴石,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那塊石頭是你?”
“親眼目睹自己被人拿來煉藥,你心裡一定不好受吧!”
說罷,花如雪向輪迴石投去憐憫的目光。
“可憐的小石頭啊,你死的好慘!好好的一塊石頭,招誰惹誰了?就這麼被人無情地丟進煉丹爐裡煉成了藥,太凶殘了!”
她一麵低頭假裝擦淚,一麵小聲嘀咕道:“石頭正確的使用方法,果然還是吃啊。”
見輪迴石仍舊板正地不發一言,她抬頭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道:“石頭這麼可愛,他們怎麼能吃石頭呢?他們都是壞人!小石頭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報仇雪恨!一雪前恥!”
“啊!不對不對,徐厲又有什麼錯呢?他不過是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人,他不過是想讓心上人變強活的更久一點,他何錯之有?你失去的隻是一塊小小的碎片,他得到的可是愛情啊!”
不等花如雪說出剛醞釀好的煽情話,輪迴石原地翻了個身,像是十分無語。
“少說話多讀書,那是靈脈結晶。”輪迴石道,三萬年前,他還冇裂開呢,怎會淪落到如今這般隻能躲躲藏藏的地步。至於花如雪嘲笑他認為徐厲為情所困的事情,他十分大度地原諒了。
“靈脈結晶!傳言能生出靈脈的靈脈結晶?”花如雪聞言震驚了一瞬很快回過神來,“現今靈脈共五個,其中三個在凡人聚集的中心城,修士界中流動的靈石全部來自中心城。另外兩個靈脈則橫穿整個修士界,支撐著那道隔絕魔氣的結界。靈脈結晶如此重要的東西,為何會出現在徐厲手中?”
與此同時,花如雪終於想起她曾在不歸林裡見過靈脈結晶。
不歸林深處,穿過食人花妖群後,就能看到一棵巨大的枯樹樁,十級樹妖的根係深深紮根於大地,以自己的身軀作為陣盤,佈下隔絕魔氣的結界。密密麻麻的根係纏繞著靈脈結晶,當她的靈力注入到靈脈結晶的瞬間,結界重新啟動。
那是十級樹妖給不歸林裡的妖族,留下的最後的庇護。
靈脈結晶隻能用靈力催動,又何嘗不是樹妖對人的最後的信任。
萬幸接觸靈脈結晶的人是她,否則換成任何一個修士,都很難不會對靈脈結晶起邪念。
“三萬多年前,人界曾發生了一件大事,距離靈陰地宮最近的一條靈脈,毫無征兆地開始枯竭。”輪迴石輕聲道,“世人皆以為這是仙位將滿仙門即將關閉的征兆,因此並未深究,誰曾想是有人偷盜了靈脈結晶。”
靈脈每隔萬年便會孕育出結晶,自此原本的靈脈枯竭,新的靈脈誕生。如此反覆,是為靈脈的生死輪迴。
花如雪瞭然地點頭,旋即指著另外兩個盒子,問道:“那這另外兩團紫色火焰又是什麼?徐厲已經擁有上品地火,想來這兩道火焰的品階不比上品地火差。”
瞧著那一團團紫色的火焰,花如雪冇出息地流露出羨慕嫉妒的目光,她僅僅是養一道狐火就險些傾家蕩產,人家一出手就是三道異火,還有一塊靈脈結晶,闊綽!太闊綽了!
果然,貧窮使人麵目全非!
“那是兩道雷屬性中品天火。”
“天火嗎?他一個渡劫期修士,一人竟擁有兩道天火和一道地火!這不是普通修士、門派可以做到的事情。”
就算三萬年前地火、天火遍地開花,但世間地火一共七十二種,天火十八種,憑他一個渡劫期修士,竟能搶到一道地火和兩道天火!當其他人都是瞎子嗎?
“徐厲的背後就是鬼族?”花如雪問,起先她尚不能確定徐厲和鬼族的關係,但就徐厲這一身能讓人搶的頭破血流的天材地寶來看,他必得了鬼族的幫襯。
修士,鬼族,異火,碧湖村。她實在無法將這四者聯絡在一起,“這和鬼族被滅有什麼關係?”
輪迴石簡單地推演一番,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對於先前認定“徐厲為愛留在碧湖村的說法”,他感到臉有些疼。
鬼族被滅的原因,主要有兩個。眼前這幻境中記載的,與第一個原因密切相關。
第二百零三章 門和鑰匙
輪迴石猶豫了許久,最終在花如雪求知若渴的眼神裡敗下陣來。
他斟酌一番,維持一貫學識淵博的做派解釋道:“世間地火七十二種,天火十八種,他們集世間之靈氣、陰氣、魔氣、仙氣而生,其品階和誕生之地隨機不可控。其壽命亦是長短不一,壽命最長的天火為五千年,壽命最長的地火為三千年,他們就如不知何時會點著又何時會熄滅的柴。”
“這些《無字決》禦火決裡都有說,異火根據誕生之地不同,其附加屬性有金、木、水、火、岩、冰、風、雷,八種,其中以雷火威力最勝。我的狐火原本冇有附加屬性,吸納了異火之後,擁有了那異火的特性,等同於附加了新的屬性。異火非火,如同法寶,你挑重點講。”花如雪有些急切地抓了抓腦袋,一張五光十色的壁畫從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想要抓住那畫麵,卻什麼也抓不到。
輪迴石見狀愣了愣,這還是他頭一次被人說囉嗦。
靈陰地宮第五層的壁畫,便是鬼族被滅的第一個原因。若是小狐狸還能記得那些壁畫,必能很快推斷出那畫中的預言。
他糾結了許久,放低聲音問道:“你可還記得靈陰地宮第五層的壁畫?”
那聲音帶著些蠱惑人心的力量,花如雪眼裡的神采快速消失,她呆愣了片刻,像是有人將什麼東西送到了她的手中,那些模糊的畫麵被輕而易舉地抓住,但最重要的那塊仍舊缺失著。
良久她緩緩恢複神采,猛地抬頭,驚呼一聲:“你不提這事,我險些忘了。”
說話間,靈陰地宮第五層的壁畫,重新出現在她記憶裡。
第一幅壁畫上隻有一扇古樸典雅的門,門下方寫著:鬼魂為祭,秘寶臨世。
第二幅壁畫上則有許多火焰,不同顏色的火焰占據了一整個牆壁,中間八道火共八種顏色,外圍三十二道火,共十六種顏色。像是某種陣法。
第三幅壁畫上則有一把五光十色的鑰匙,鑰匙後方是那扇古樸典雅的大門,門下方寫著:天賜之物齊聚,秘寶開。
而那第四幅壁畫,於她而言最重要的壁畫,仍舊無聲無息地藏在她的記憶裡,無法檢視。“世有兩千,相殘而存。來自異世之人降臨,亂世將起。此為滅世。”這話,她仍舊想不起來。
花如雪將注意力集中在第二幅壁畫上,隻一瞬間,她便有了自己的猜測:“中間八道火共八種顏色,對應異火的八種屬性,且這八道火焰光芒勝過外圍三十二道。因此中間畫的是八種屬性的天火,這外圍三十二道火是指地火。”
“可異火一共有八種屬性,為何這地火的顏色有十六種?難道即便是同屬性的異火,其顏色也有差異?”
輪迴石微微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
“異火也分陰陽,陽火生於白日,陰火生於極夜,這些異火可組成一把鑰匙,鑰匙用來打開一扇門。”一扇封存著秘寶的大門。
鑰匙和門,花如雪喃喃道,鬼族想要用鑰匙打開門,最終自食其果,慘遭滅族。
“那門被打開了嗎?”她輕聲問,直覺告訴她,那扇門很危險,裡麵藏著恐怖的力量。
見輪迴石沉默了,花如雪冇有繼續追問,她對三萬年前的陳年舊事有好奇,但不多。
她理了理思緒,卻發現除了總結出“異火是鑰匙。一把打開門的鑰匙”這一個訊息。再多的事情,她絞儘腦汁也想不出來,似乎有什麼力量限製了她的思考。
想不出來,索性不再去想。若徐厲及他背後的鬼族的最終目標是異火組成的鑰匙,那他在幻境裡用天火煉藥的行動著實令人費解。
“徐厲方纔將兩道雷屬性天火融入靈脈結晶裡,那是煉製鑰匙的必經過程嗎?”
煉製鑰匙所需的異火之多,讓人驚駭,因此煉製鑰匙的最後一步,必然聲勢浩大,不會在這鄉野之村中進行。
輪迴石依舊冇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他斂去身上的光芒,化作一塊普通青石藏在八苦樹中,似乎方纔為花如雪解除禁製拿回記憶的動作,耗費了他不少精力,他淡淡道:“且再看看。”
花如雪輕“嗯。”了一聲,知曉異火是鬼族滅族的原因之一後,她不免有些失落,顯然她內心想要得到的訊息並不是這個。
對於徐厲接下來的行動,她冇了繼續盯梢的心思。至於洛小桑和梁生的故事,她並不感興趣。
她隻需小心堤防賈修緣,防著對方整幺蛾子阻礙她順利拿到阮生草,剩下的時間便在魂海中安心修煉即可。
她扭頭翻開《無字決》檢視讓狐火提升品階所需的材料。她需要上品天火煉製回魂丹,因此必須將狐火的品階提升至上品天火。
而今狐火的品階是上品地火,想要提升為下品地火,其中最棘手的材料便是一道下品天火或兩道上品地火,隻有吞噬更高品階的異火或兩道同品階的異火,狐火才能完成蛻變。
如今地火、天火再不臨世,該去哪尋異火?
不知為何,她心中湧現出一個念頭,異火存在的意義便是成為鑰匙,鑰匙已成,異火自然不會再降臨。
就如今天火地火不臨世的狀況而言,不出意外徐厲及他背後的人已經獲得了鑰匙。
但,一轉念,另一個念頭出現在腦海中:他們冇有成功,鑰匙冇有出現,異火也冇有消失。
花如雪苦笑著搖頭,紅藍色的火焰在魂海中跳躍著。她這是盼著狐火早日提升品階,想魔怔了。
鑰匙成與不成,都是過去的事情。她該想的是,吞噬地火天火的路走不通,那就退一步去找妖火。
等得了阮生草,回到素商穀後,抓緊時間拿到掉落在素商穀裡的輪迴石碎片,然後打敗賈修緣得到他身上的碎片。
在正式對上賈修緣之前,她還需要將《無字決》突破至第三重。
《無字決》想突破第三重需要修煉五百種輔助功法,其中必修的兩百個輔助功法和選修的兩百個輔助功法她已全部修習完畢,還剩下一百個輔助功法她尚未決定該學什麼。
於煉體一道,《無字決》中所有能學的功法她都練了,可惜《聖手雜談》裡的醫術不能做為輔助功法,否則區區一百個輔助功法而已,還不是看一遍的事兒!
《雅琴篇》裡的琴曲倒是能作為輔助功法來修,但雅琴被蘇誌動了手腳,不能繼續使用。再煉製一張雅琴,仍舊需要十級樹妖的木心和千變石,這材料實在難尋隻能放棄。
花如雪翻來翻去,最終目光落在《論劍篇》。
眼前突然閃過蘇奕練劍的身影,青衣公子,劍氣如清風,溫且堅毅。還有不歸林,白潯劍指蒼穹,於萬道雷光中,一人一劍,無懼無畏。
與歸七式,劍仙蘇長佑在仙界時自創的招式,同樣的招式,在蘇奕和白潯兩人手中,卻大不相同。
前者柔中帶剛,平靜中暗藏洶湧的戰意。後者殺意儘顯,劍氣帶著無窮無儘的殺機。
花如雪沉思片刻,目光定格在《論劍篇》,與此同時魂海中沉寂已久的劍道傳承及十冊高階功法一同落在她身前。所謂輔助功法並不侷限於《無字決》中收錄的功法,凡《無字決》認可的功法、傳承都可作為突破所需的輔助功法。
將身體修煉到極致後,是時候挑選一把劍了。
從今日起,忘記自己體修的身份,她是一個劍修。
正如劍仙傳承裡蘇長佑對狐狸小白所說:不想練劍的狐狸,不是好狐狸。
她花如雪也要練劍!
花如雪在魂海中尋了一圈,卻連劍的影子都未發現。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不禁回想起葬劍崗開啟那日,雖然她和蘇奕、白沐笙一樣進入了最後一層,但卻忘記帶一把像模像樣的劍出來了。
曾經有無數把名劍擺在她麵前,她卻錯過了!
若上天給她一個重來一次的機會,她一定將能帶走的劍,統統帶走!一把不留!
想清楚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花如雪一伸手,手中憑空出現一柄長劍。
魂海中冇有劍,她隻好折了八苦樹的樹枝作劍。
好在這八苦樹雖紮根在她的魂海中,卻並不與她的肉身、魂魄關聯,折個枝倒也冇什麼。
她在魂海中一遍一遍練習著最基礎的動作,等她再次關注回憶幻境裡的事情,正對上了徐厲的質問。
徐厲拿著從花壇裡翻出來的藥渣站在她麵前,那藥渣不是彆的,竟是打胎藥。
他啞著聲音問道:“小桑,你告訴我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不是的。”花如雪還未從洛小桑懷孕的訊息裡回過神來,眼中不受控製地留下兩行清淚,她傷心欲絕地迴應道:“不是誰的,我也不知為何會這樣。”
“你先彆哭,我們一起想辦法。”看到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徐厲立即壓低了聲音,生怕嚇著她。
“你相信我?”她抬起頭,猛地止住了眼淚。似是冇想到,眼前的人竟然二話不說就相信了自己。
“你說不是,那就不是,我信你。”徐厲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她神情憔悴,絲毫看不出曾經明媚的模樣。
花如雪回憶了片刻,才知道她冇關注幻境的這些日子,洛小桑吃下徐厲用異火煉製的丹藥後,就懷孕了。
那丹藥究竟有什麼用?為何會讓洛小桑有孕?洛小桑一個凡人吃下異火、靈脈結晶這等蘊含天地靈氣的靈物,竟冇有爆體?
“如果我告訴他,他應該也會……”
“不行,不能告訴他,萬一他不相信,那你怎麼辦?”徐厲情緒地激動地握住她的肩膀,低聲繼續說道:“有一件事,我瞞了你許久,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你。”
“什麼事?”
“當時那場大火,你可還記得?火勢蔓延是否極快?”
她低下頭,似是在回憶,許久才點頭道:“確實如此,當我發現起火時,書堂四周都是火,隻有距離最遠的門在開著,等我向那邊走過去,身體逐漸無力。”
“那場火是有人故意放的,火勢蔓延快,因為外頭潑了油。”
“怎會?當時那位妹妹也在。”她握著拳,忍不住驚慌起來。
“我猜測他們隻想除了你,冇料到那位表小姐也在場。又或者有其他原因,總之,那場火與梁家脫不了乾係。”徐厲不忍見洛小桑如此,又道:
“你以為梁生待你好,卻不知,梁家打算等你過門後,就為梁生納妾。他口口聲聲說著隻娶你一個,他可能做到?”
“不會的。”聽聞此話,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
花如雪耐著性子聽著兩人的對話,儘可能理解洛小桑的想法。洛小桑知曉梁母不喜歡自己,甚至大火之事也可以不計較,唯獨梁生,梁生不能對她有絲毫隱瞞,否則便會被她視作背叛。
“此事,你就算告訴梁生,又有何用?他護不住你。”徐厲將她護在懷中,輕聲安慰道:“彆怕,你還有我,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洛小桑就像是在黑暗中尋到了依靠,卸下所有防備放聲大哭。
年僅十六歲的小姑娘,如何能獨自麵對這些?單莫名其妙有了身孕這件事,就百口莫辯。
第二百零四章 幻境結束
瞧著洛小桑逐漸隆起的小腹,花如雪不得不放棄修煉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幻境故事裡。
她問:“洛小桑肚子裡裝的是什麼?裡頭的東西生命力極強。”
輪迴石懸在《無字決》上空,《無字決》主動翻至《鬼族篇》,然鬼族篇隻記錄著鬼族功法的名字並冇有詳細內容。
隨著綠芒掃過那些功法名字,一道道燦金色的光芒受到召喚,快速從花如雪魂海中飛出,環繞在輪迴石四周。
“這些都是鬼族的功法?”花如雪將臉湊過去瞧著那些功法,上頭晦澀難懂的字她從未見過,卻能看懂。
從前隻知《無字決》收錄了數千修煉功法,不想裡頭竟還有鬼族的。
看來是人是鬼都能修煉《無字決》,除了妖。
在《無字決》中,與妖相關的地方,十之有九是煉丹煉器的材料,還有一成寫的是各個妖獸的弱點。
一想到她能破例修煉此決,全靠小石頭,她看向輪迴石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感激。
掃視一圈,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一本名為《涅槃》的功法上。
修煉此功法的鬼族,破境時需借腹重生。他們會找合適的孕體將自己再生一次,以達到涅槃的效果。
“莫不是借腹生子?”花如雪看著裡頭的內容,神情嚴肅起來,這本功法與洛小桑現在的狀況最為相似。
如果真是如此,那洛小桑肚子裡的鬼族,最少是鬼將境界。
“但若如此,洛小桑會被鬼胎吞噬,這與她是幻境主人相悖。”不等輪迴石開口,花如雪先一步否定道。
此間回憶幻境產生的前提是:洛小桑死後變成鬼族並修煉至鬼將境界。
“既然不是鬼族的功法所至,那她肚子裡的究竟是什麼?煉鬼母?可她的生辰八字不合適。”
一狐一石同時將目光落在洛小桑的肚子上,一個月的身孕看起來卻像四個月。明知洛小桑這胎來的怪異,奈何兩人找不到絲毫頭緒。
徬晚,洛小桑瞞著徐厲悄悄與梁生見了一麵,誰也不知這是兩人此生相見的最後一麵。
兩人一見,花如雪不受控製地向梁生問道:“日後,你是否會納妾?”
應長明內心苦笑著,像梁生的傀儡一般做出搖頭的動作,他笑道:“母親已經答應我,不再插手。”
聞言,花如雪隻覺心間一寒,這是洛小桑悲傷的情緒。
這一刻,她聽見了洛小桑的聲音:他果然還是從不敢違抗梁母的安排,我再如何也隻是一個外人罷了。
“小桑最近是不是胖了些?”不知前因後果的應長明按照故事裡的軌跡打趣道。
這話的威力,不亞於直接在洛小桑心口紮一刀。
她慌忙遮住肚子,轉身道:“有些,外頭風寒,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中,徐厲立即關上門窗,語氣卑微地衝洛小桑說道:“你還是去見他了。”
“我……這是最後一次。”她冇有否認,話音一轉直接表明現在的立場。
“你同意跟我離開?”徐厲不可置信地輕聲詢問,眼中滿是歡喜。
她眼中含淚,微微點頭,提筆在桌前寫下悔婚書,並拜托徐厲幫忙轉送。
她的身子,已不便見人。
梁母那方收到悔婚書,並未聲張,也並未告訴梁生,反而是暗中觀察洛小桑的情況。當得知洛小桑已有身孕後,梁母憤怒不已,反手就是一招偷梁換柱,讓梁玉代替洛小桑嫁給梁生。
大婚當日,村子裡十裡紅妝,一片喜色,應長明穿著喜服在一處嶄新的屋子裡,迎新娘上轎。
與梁生滿心的歡喜不同的是,應長明早從賈修緣口中知曉這新娘不是洛小桑,是梁玉。
應長明還被賈修緣矇在鼓裏,以為梁玉是幻境主人,以為解開梁玉的心結就能破了幻境。他在心中歎了一口氣,為瞭解開梁玉的心結,隻能這樣做,可惜了梁生與洛小桑這對眷侶。
花如雪這邊,似乎是故事即將迎來結局,洛小桑的情緒將她完全包圍,此刻她就是洛小桑,洛小桑就是她。
洛小桑挺著肚子在徐厲的攙扶下,以最快的速度往村外走去。
看見村子裡的喜色,她隻覺得眼睛被刺的生痛,今日本該是她和梁生的大婚之日,可惜他們終究是有緣無分。
她這些日子嘔吐連連,昨日剛好一些,眼下村裡的人都去赴了梁生的喜宴,是他們離開村子最好的時機。
兩人打算沿碧湖從小路出村,但還未踏出村子,便見到村長帶著一行人氣勢洶洶地過來。
村子指著兩人,聲音裡滿是怒氣,“洛家洛小桑不知廉恥,違反村規,將人拿下。”
徐厲急忙將洛小桑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衝村長一行人大聲喊道:“我與小桑情投意合,有婚約在身,小桑已不是碧湖村的人。”
“嗬,卑鄙的外鄉人,竟敢在我碧湖村做下這等醜事,將人打出村子。”
話音落下,立即有幾個壯漢舉著木棍狠狠打向徐厲,徐厲自顧不暇,兩名壯漢趁機上前控製住洛小桑。
洛小桑被兩人拉著逐漸遠離徐厲,她用儘全力拚命掙紮想回到徐厲身邊,可她的力氣又怎能敵過那名壯漢?
“求求你們饒了他,孩子不是他的!”她轉身跪下,向村長拚命磕頭。
砰砰幾聲,她的額頭見了血,眼淚大顆大顆落下,砸在地上,混合著絲絲鮮血融入泥土中。
“不是他的?我等暗中觀察已久,你二人日夜同處,形影不離,還敢狡辯!”
“若不是證據確鑿,我們哪敢動手?”控製住洛小桑的壯漢惋惜道,原本對這位心善的姑娘抱著感激之心,卻不曾想……
“這事鬨的其他村子也知道了,不好善了。你爹昨日就跪在祠堂求情,村長答應隻要你肯舍下腹中子,就饒你一命。”另一位壯漢附和道。
聽到他們的話,洛小桑頹敗地跪在地上,那張白皙的小臉滿是臟汙,眼裡的星光破碎被絕望取代。像一朵被攆入塵埃裡的山茶花。
若是讓他們知道,這腹中胎兒無法拿掉,連帶著爹爹也會被視為不詳。
“你快走,快走啊。”她絕望地向徐厲喊到,她剛起身向徐厲跑去,便被那壯漢死死摁在原地。
她怕死,但更怕她珍愛的人離去。明明差幾步就能離開村子,就能去到他的故鄉。他和滿身泥濘的她不一樣,他真誠,對生活充滿了希望,他該得到幸福。
“小桑對不起,我不能拋下你。”徐厲倒在地上,鮮血從他額頭溢位,他看向洛小桑,目光決然。
即便遍體鱗傷,也不願離開她。
“不值得,你走啊!”感動、心疼、自責、悔恨,各種情緒充滿心臟。
棍棒敲打在徐厲身上,也疼在洛小桑心上。
“小桑……你值得。”徐厲說下最後一句,口吐鮮血,緩緩合上眼睛。
“放開我,快放開我。”洛小桑掙脫束縛,衝過去抱住徐厲,但不管她說什麼都得不到回答。
洛小桑後悔莫及,她不該貪戀他的溫暖、接受他的幫助,她應該將他推遠。
又一個愛她的人,也離開了。
這世間,她珍愛的人就隻剩下了一個,她的父親。
她不能再讓父親麵對險境,她得藏住她腹中胎兒的秘密!
她目光堅定地起身,而後奮力向湖中跳去。
可惜,儘管她用了最快的速度,還是被人攔住,帶回了祠堂。
祠堂中,年長的婦人,想儘一切辦法都無法除掉洛小桑腹中的孩子,村長大驚失色,決定處以火刑。
火苗燃起,熊熊烈火圍繞著洛小桑,她抬頭看天頹然地迎接死亡。但轉瞬,天空下起傾盆大雨,火熄滅了。
眾人驚慌失措,趁著雨勢不大連忙將洛小桑捆住,投入碧湖之中。冰涼的湖水從四麵八方湧來,她冇有一絲掙紮地被巨石拖入湖底。
洛小桑死了。
直到死去,花如雪也冇能弄清楚洛小桑身上的異常。
就在她以為回憶幻境結束時,一道身影落入湖中,遊向湖底,神色悲慼地看著洛小桑,隨即緊挨著洛小桑在她身旁躺下。
在梁生嚥氣的瞬間,洛小桑腹部生出一縷縷紫色的絲線,那線像是有生命一般,快速將洛小桑和梁生包裹在一起,他們的身體快速乾癟,寂靜的湖底隻剩下一個繭。
繭中有極強的靈力波動,緊接著,隔絕靈氣的陣法在湖底顯現,紫色的繭憑空消失。
「那繭?」花如雪詫異道,「繭裡的氣息有兩道雷屬性中品天火以及靈脈結晶。」
原本那兩道中品天火互不相融,現在卻有了相融的趨勢。
「按照禦火決裡的內容,異火升階,需要吞噬兩道同等級的異火,徐厲想要上品天火。」看到這緩緩相融的異火,花如雪再遲鈍,也明白了徐厲的目的。「打開那扇門所需要的異火,皆為上品。」
三十二道上品地火,八道上品天火,且需八種屬性。
上品天火一共十八種,萬年之間八種屬性天火出現的機率接近為零,更彆提上品。
集齊八種屬性的上品天火,可謂是不可能完成之事。
雖不知起事的鬼族是誰,單衝著此人的毅力、手段,花如雪不得不佩服。
「異火吞噬的過程,力量大打折扣,因此異火升階需要吞噬兩道同品階異火。徐厲讓異火升階的法子不是吞噬,是融合。」輪迴石道,融合雖有用,但他們失敗了。
「先將兩道同屬性中品天火的力量削弱,再以生魂為引,讓兩道天火相融。天火完全相融之時,洛小桑和梁生的魂魄徹底消失。融合後的新天火吸收靈脈結晶的力量,最終成長為上品天火。」
「天火吞噬洛小桑的同時,洛小桑借住天火的力量修煉至鬼將境界,在魂魄消散之前留下此幻境。」
花如雪聞言,微微點頭,洛小桑留下此幻境許是想要告誡後世之人,碧湖村的遭遇,告訴眾人鬼族的陰謀。
「可惜,這異火融合的法子要生魂為祭,冇法子用。」花如雪看了眼丹田裡的狐火,遺憾道。
她答應過蘇奕不殺人。
「不急,我幫你找找其他法子,幻境要結束了,我們快離開吧。」輪迴石道。
第二百零五章 因果之術
“小師叔!”
花如雪剛爬上岸,便聽到應長明的呼喊。
幻境中的場景停留在洛小桑和梁生變成繭的刹那,花如雪穿過停滯在半空中的雨滴朝聲源處看去。
隻見應長明和賈修緣的裝扮已變回入秘境前的模樣,兩人的步伐很快,幾息間行至她身前。
三人彙合之時,各自身上的信物懸空,一縷縷青光從幻境的四麵八方湧來緩緩融入信物中。
花如雪盯緊自己的信物,一麵警惕著賈修緣,一麵在心裡默唸阮青草的名字,生怕在這緊要關頭出了變故。
信物在她眼前緩緩變成一株青草,那細長的葉子與路邊尋常的野草冇什麼不同,卻帶著濃厚的靈氣,是她期盼已久的阮青草。
她迅速伸手將阮青草裝入提前準備好的盒子裡,與阮青草一起進入盒子裡的還有一片羽毛。
羽毛上殘留著蘇誌的氣息,想來又是蘇誌留給她的訊息。
花如雪收好盒子的同時,又一次在心底問候了蘇誌千百遍。她無法判斷蘇誌與賈修緣是否相識,賈修緣的出現是否也在蘇誌的佈局之中。因此,與蘇誌有關的東西出現的越少越好。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出聲催促他們快些離開。
“阮青草到手,幻境結束,我們快些離開吧。”她道。
按照碧湖村秘境的規則,幻境結束時會出現一道門,穿過門就能離開秘境。她環顧四周,幻境中的場景依舊停留在大雨傾盆的時刻,目之所及皆是泛著灰色光澤停止下墜的雨滴,並未看見那扇出秘境的門。
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幻境結束了,但他們無法出秘境。
「是新的幻境。」輪迴石道。
花如雪心下一沉,新的幻境嗎?她微微抬頭朝賈修緣看去,心道:「我就說姓賈的這幾日靜悄悄的定是要作妖,這不就來了!」
她未能從賈修緣乖順的神態裡看出來什麼,但聽應長明說道:“師叔有所不知,我和修緣師弟在幻境中尋了許久,並未找到出去的路。這幻境多虧了師弟才能破解,不知道師弟可有法子離開這秘境?”
提到破解幻境,花如雪猛然發現“洛小桑投湖慘死、梁玉替嫁”與賈修緣最初提出的幻境破解之法一模一樣。
在應長明的視角裡,幻境停留在洛小桑投湖之時,也正是梁生離開梁家之時。他並不知道梁生與洛小桑都死在了碧湖中,也不知洛小桑纔是幻境的主人,因此他對賈修緣的話深信不疑。
麵對賈修緣的懷疑和試探,她應當表現出與應長明相似的一無所知的樣子。
花如雪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她望著垂眸裝作乖巧懂事的賈修緣,心情不太美妙地向輪迴石問道:「賈修緣做了什麼?為什麼幻境中故事的走向,與他口中的破解之法,一模一樣?」
輪迴石靜默良久,隨後迴應道,「是因果之術。」
「《無字決》修煉至第四重才能習得因果之術,他用因果之術推演出了這幻境中的故事走向。」輪迴石的聲音嚴肅了幾分,放眼兩千世界裡,能將《無字決》修煉到第四重的不過十數人。
《無字決》第四重。
簡短的幾句話,卻如千斤重。《無字決》的威力,花如雪深有體會。第二重與第四重,中間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怪不得小石頭不願正麵對上賈修緣,就算短時間內她突破了第三重,也幫不上什麼忙。
心間莫名湧起一陣躁動,她太弱了,曾經麵對八目銀蛇的無力感重新出現。眼前的賈修緣,很顯然是一個遠超於八目銀蛇的強者。
之前她竟還大言不慚要打敗賈修緣奪取他手裡的輪迴石碎片,現在想想,不免有些可笑。
她拿什麼去和他爭?
她強裝鎮定地去看賈修緣,道:“師叔我果然冇有看錯人,賈師侄算無遺策。如今幻境結束了,我們該如何出去?師侄可有主意?”
賈修緣微微垂首,掛上羞怯的笑容,小聲道:“多……多謝小師叔誇獎,接下來……”
說話間他將頭埋的更低了,一副羞赧的模樣,很符合他不諳世事的身份。
“唉!師侄有話大可直說,不必害羞。”花如雪見狀,內心原本的躁動不安都被他這動不動就害羞的做派,擊散了。就很無語。
又能編又能演,不去唱戲可太浪費了,自己搭台子自己唱,多好。
一個人就是一齣戲。
“是啊,師弟不必擔心,但說無妨。”應長明也在一旁勸道。
“既然如此……”賈修緣支支吾吾,最終在花如雪逐漸暴躁的眼神裡小聲道:“還請師叔和師兄握緊我的手。”
說著,賈修緣視死如歸地伸出雙手,一張臉因著羞愧被染得通紅。
賈修緣作為一個鮮少與人接觸的極其靦腆的少年人,突然要與人親近,露出羞憤欲死的神情也正常。
應長明見此情形,無奈地笑了笑,冇有絲毫猶豫地握住賈修緣的手,並投以善意的笑容,“唐突了,師弟莫怪。”
花如雪垂眸盯著賈修緣伸出的手,手掌粗糙,指腹上有一層厚繭,一看便知他是個勤勉的修士。
他伸手之時,幻境從邊緣處開始潰散,潰散的速度並不快,就像巨獸緩緩張開嘴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她盯著那寬厚的手掌,心間泛起一絲絲寒意。從幻境停止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出了碧湖村秘境,如今所在的地方是賈修緣創造的幻境。如果她不知曉回憶幻境不能被改變,恐怕現在也和應長明一樣,十分信任賈修緣。
肢體接觸,信任。意味著強大如賈修緣,他的神識可以悄無聲息地進入她的丹田、魂海。在他麵前,所有秘密無處遁形。
他想窺探她的丹田、魂海,弄清楚輪迴石的碎片在不在她身上。
眼下正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自打她知道賈修緣身上有輪迴石碎片起,她便明白被探丹田魂海是遲早的事,卻不想這一遭來的這麼快。
若是身上的異樣被髮現,她將麵臨什麼?
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見花如雪久久冇有動靜,應長明看著被定格的幻境,不禁有些著急:“時間緊迫,小師叔……”
說話間,幻境正以極快的速度潰散,裂痕迅速蔓延到碧湖邊。
花如雪聽到自己胸腔內不規律的跳動聲,一聲一聲越來越響,追魂奪命般催促著她快些做出抉擇。
裂紋蔓延至她腳下的瞬間,虛空中似乎有一隻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劇烈的窒息感襲來,她目光一寒心中生起一絲恨意。
裂紋完全消失時,一雙雙無形的手拉扯著她的身體,一道仿若實質的殺意朝她心口射來,欲要她永遠墮入這黑暗。
毫無疑問,這一遭若不能如賈修緣所願,她恐怕會止步於此。
電光火石間,她神色冰冷地抓住賈修緣還未收回的手掌,皮膚接觸,散發著陰寒氣息的神識刺入四肢百骸,一息之內,便從她的筋脈遊走至丹田。
丹田。素商穀眾人都以為她是神品火靈根,隻有她清楚,她丹田裡的是冰靈根而非火靈根。
她抗拒地想要攻擊那道神識,就在這時,空靈的聲音在魂海中響起,「彆怕。」
聽到輪迴石的聲音,她強忍著被窺探的噁心感,緊緊抓著賈修緣冰冷黏膩的手掌冇有鬆開。
賈修緣敢這般放肆,皆因他足夠強,且有這理因消失的回憶幻境做藉口。是黑是白,還不是他張張嘴的事情。
當賈修緣的神識進入她丹田內時,丹田內的景象煥然一新,冰霜消失隻餘一棵嫩芽,小小的芽被刺目的紅色火焰覆蓋,看上去像是一團生了根的火苗。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神品火靈根該有的模樣。
賈修緣望著那品相特殊的靈根怔愣了片刻,兩千個世界裡修仙世界不在少數,卻從未出現過什麼神品靈根。都說眼前這個編號為686的世界是特殊的,從前他不信,現在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倒是有些信了。
他的神識緩緩靠近那株燃燒中的嫩芽想要一探究竟,隨著他的靠近,他身上的陰冷氣息似乎讓火焰的氣勢削弱了三分。
當他的神識觸碰到靈根的一瞬間,花如雪手腕上的紫雲英手鍊忽地亮起金光,燦金色的光芒籠罩在她全身上下,金光自外向內縮小,猶如一張巨大的網,將賈修緣的神識牢牢困住。
那一縷神識在金光的震懾下毫無抵抗力,不過瞬息,便被金光完全吞噬。
短短幾息之間,卻好似過了萬年。
良久,耳邊響起一陣歡呼聲,“出來了,他們終於出來了!”
花如雪隻覺身上一暖,通體的寒冷被驅散,她一睜眼就見一群翹首以盼的素商穀弟子向他們圍了過來。
她掃了眼在場的弟子,不多不少一共十五人,皆穿著素商應氏弟子服飾,素商穀的人齊了。此處不見那五名與他們一同進入秘境的長嬴雲氏弟子,恐怕是已先行離開。她和應長明賈修緣三人是最後一批從秘境裡出來的,看樣子他們等了許久。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與賈修緣相握的手上。
陽光之下,賈修緣麵色蒼白如紙似是受了重創,他的掌心溫熱沁出一絲細汗,不同於幻境中那般冰冷。
彷彿那道陰冷的氣息隻是她的錯覺。
花如雪抽回手,心頭有諸多疑惑。賈修緣的神識進入她丹田時,為何她的丹田會突然變了樣子?他這一副重傷的模樣究竟是真是假?她是否挺過了賈修緣的試探?賈修緣如今是否還懷疑她身負輪迴石碎片?
“多謝賈師侄。”她瞧著賈修緣慘白的麵色,按耐住心中的困惑繼續道:“來日回了骨峰,必有重謝。”
“小師叔!長明師兄!修緣師兄!”呂巍帶著其他弟子上前幾步,先向著她這方一拜,隨後目光落在麵色慘白的賈修緣身上,擔心道:“秘境中發生了什麼?修緣師兄的臉色為何這般蒼白。”
不待花如雪開口,就聽應長明道:“出了些意外,幸好有修緣師弟力挽狂瀾。我這裡還有些丹藥,望能助師弟恢複。”
賈修緣接過應長明手中的丹藥服了幾粒,他周身的靈氣逐漸平息停止躁動,麵色也緩和了些。
“不過是靈力透支,讓師兄擔憂了。”賈修緣扯起嘴角,扯出一個殘破的笑容,聲音聽著有氣無力十分虛弱,不像他說的那般輕鬆。
對於賈修緣的話,花如雪一個字都不信,但他這副重傷的模樣似乎不假,她思來想去隻能歸功於輪迴石靠譜了一回。
看敵人受傷,她心中的恨意被一絲快意取代。手賤出手的是他,受傷的也是他,嘖嘖,活該。
見呂巍等人還要再說些什麼,花如雪搶先一步道:“時候不早了,賈師侄需要調息,有什麼話邊走邊說,先到最近的鎮子裡找一處安全的落腳地。”
“師叔所言極是。”眾弟子附和道。
第二百零六章 我會幫你
一行十五人禦法器朝距離最近的小鎮飛去,小鎮不大,隻有一間客棧。
“我們先在這裡休整一日,明日再回素商穀。”
花如雪帶著眾人向客棧走去,一行人裡她的輩分最高、實力最強,她的話自然無人反對。再加上賈修緣受傷不便趕路,眾人又存了攀談的心思,倒也不急著回素商穀。
小鎮在素商穀的管轄範圍內,眼前的客棧是素商應氏的,有應長明這個小少爺在,倒是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一行人剛踏入客棧,就遇到了先他們一步離開秘境的那五名長嬴雲氏弟子。
花如雪掃了一眼那五人,目光落在他們腰間的妖獸袋上,那幾人說笑著,看起來十分愉悅的樣子,言語間多次提到“我的那隻馬上就要升階了。”
他們養妖獸使其魔化再殺之的心思昭然若揭。
花如雪輕皺眉頭,心中對長嬴雲氏的厭惡又多了幾分。論世間妖獸最怨恨的世家子弟,當屬長嬴雲氏。
說笑中的五人一見到花如雪等人立即收斂了笑意,眼裡的輕蔑之意不加掩飾。
傳言長嬴雲氏與素商應氏起了分歧,相看兩厭。依她看,長嬴雲氏弟子分明是平等的厭惡每一個人。
她不在看那五人,扭頭去尋管事,不等她開口詢問,管事笑著迎了上來。
“師兄師姐們可要住店?”管事練氣七層修為,腰間掛著一塊白色木牌,木牌是素商穀外門弟子的身份牌。
凡素商穀管轄範圍內的商鋪,皆由素商穀弟子代為管理,每十年更換一次弟子。這也是素商穀地界上的修士都想拜入素商穀的原因之一。
花如雪點頭“嗯”了一聲,問道:“可還有多餘的客房?”
管事熱情地看向穿著紅衣的賈修緣和應長明,兩人身上代表素商應氏嫡係弟子的紅衣,實在醒目,叫人不容忽視。
隨即眼含笑意地看向花如雪,重重點頭道:“回師姐的話,有的有的。”說完,他親自帶著眾人上樓。
花如雪不在意管事口中的稱謂,其他弟子便老老實實地跟著無人多嘴提醒。
安排好眾人的住處,花如雪又向他們叮囑一遍集合的時辰,隨後轉身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花如雪迫不及待地拿出裝阮青草的盒子,盒子裡除了阮青草還有一片潔白的羽毛。
她將靈力輸入羽毛中,蘇誌那欠揍的聲音響起:
“小雪若是得空不妨去長贏雲氏看一看,那裡有你想要的答案。我還在那裡留了幾株藥草,不用太感謝我!”
話音落下,羽毛旋即化作一個普通的儲物袋。
花如雪神色冰冷地拿起儲物袋,蘇誌一麵提醒她小心長嬴雲氏一麵又讓她去長嬴雲氏,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她打開儲物袋,儲物袋裡裝著一張麵具和一塊身份牌,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那身份牌的樣式她十分眼熟,正麵刻著“長嬴”二字,背麵刻著“雲雪”二字,是長贏雲氏弟子的身份牌。
“麵具上被施了換顏術,你戴上這麵具就會變成長嬴雲氏弟子雲雪的樣子,身上的氣息也會變成她的。”輪迴石看向儲物袋裡的麵具說道。
花如雪收起儲物袋,神色沉重,儲物袋裡的東西準備的十分齊全,甚至附上了雲雪的生平,以確保她進入長嬴雲氏後不會暴露。一看就是備好了許久。
“若蘇誌將煉製還魂丹所需的藥草都得了去,我日後走的每一步豈不是都在他的掌控中?”
這個念頭剛起,她自嘲地笑了笑,道:“我本就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當初在觀雲城做的那些也不過是為了向他證明我可以成為一枚合格的棋子。”
自打發現林峰就是蘇誌,她便明白弱小如她,若還想活下去就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不是一步廢棋,證明自己是無可替代的棋子。
她不害怕成為旁人手中的棋,反倒十分慶幸自己是一枚棋子。
因為隻有入局,方能破局。
她要做那枚破局的棋。
“不管蘇誌最終要做什麼,我絕不讓他如願。”她眼神堅定地說道。
輪迴石靜默了一瞬,道:“我會幫你。”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比平時多了些重量,不再是空靈的彷彿下一秒就會羽化成仙。
“你不是一直都在幫我嗎?”花如雪笑道,小石頭幫了她太多,多到她都要還不清了。
輪迴石聞言半個身子浸入魂海中,像是害羞了,又像是心虛。他冇有告訴小狐狸,她所遭受的一切都因他而起,他虧欠她的,永遠都還不清。
“不說這些,今日出秘境的時候發生了什麼?賈修緣看上去傷的很重。”花如雪問道,對於賈修緣她有太多疑惑。
“賈修緣神識受到重創,一時半會難以恢複。”輪迴石迴應道,他看向花如雪手腕上的紫雲英手鍊,神色複雜。
殘存的鬼族、無主的仙界、無法消散的魔氣、魔化的妖族、即將被拋棄的修士界、以蘇誌為代表的勢力還有那三位外來者……局麵越來越混亂了,他必須在最後一日到來之前恢複實力。
“那你有冇有受傷?”花如雪意識沉入魂海中,她湊近輪迴石,仔仔細細地打量起泡在水中的石頭。
石頭保持著青綠色,與先前相比冇有不同。
見輪迴石冇有大礙,花如雪又問道:“賈修緣傷的這樣重,你有冇有暴露?”
出秘境之後,虛弱的賈修緣一直待在呂巍身旁,那安安靜靜的模樣彆提有多乖巧惹人憐愛。她冇有從賈修緣的神情、動作裡看到一絲忌憚或是勢在必得,他看向她的目光就好似一團空氣。
輪迴石瞥了她一眼,輕輕晃動身體,“冇有。他冇有發現我。”他冇有告訴花如雪,經過這一遭試探,賈修緣誤把她當做本世界的氣運之子,得天道庇護。
像賈修緣這樣未經過規則準許偷渡來的外來者,對天道之子隻有敬而遠之的份。
賈修緣現在腦子裡大概隻有一個想法:我一個黑戶哪來的勇氣去跟天道親閨女鬥?笑死,不敢靠近,根本不敢靠近,會變得不幸。
雖然在輪迴石眼中,“花如雪得天道庇護”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但他對賈修緣的誤會,喜聞樂見。
花如雪一聽到輪迴石冇有暴露,頓時喜不勝收,“那還等什麼?快回骨峰!趁著這個機會先他一步奪取散落在素商穀裡的碎片?”
“趁他病要他命!我相信若是有三塊碎片在手,你定能贏他!”
對上她躍躍欲試的眼神,輪迴石沉默了,良久才道:“我不要你相信,你行你上。”
花如雪:“……”
“那你說怎麼辦?”花如雪耷拉著腦袋,心情不再美妙。看樣子短時間內無法離開素商穀,這可不是個好訊息。
萬一她那個三千萬的死貴死貴的師父想不開讓她還錢怎麼辦?
“苟住,先修煉《無字決》,保命要緊,其他的待你突破再議。”輪迴石道。
聽到輪迴石這番真情實意為她著想的話,花如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想不明白哪裡不對。
趁賈修緣受傷,先他一步搶奪無主的輪迴石碎片,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選擇。待她搶到碎片,即便打不贏賈修緣,也完全可以自保。
為何小石頭要放棄這樣好的機會,轉而叫她安心去修煉《無字決》?
即便她《無字決》突破至第三重,也幫不上什麼忙。
“唉!”花如雪歎息一聲,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罷,石頭心海底針,難猜的緊。
她心念一動翻開《無字決》開始修煉。
第二百零七章 道心已毀
深夜,屋外響起一道淒厲的貓叫聲,緊接著屋門被一團黑影以極快的速度撞開。
黑影重重摔落在地上,寂靜的深夜裡,重物撞擊的聲音格外刺耳,濃重的血腥味在狹小的空間裡擴散開來。
修煉被迫終止,花如雪不悅地皺起眉頭,她睜眼審視著滾落到床邊的那團黑影。
黑影是一隻貓,黑貓雙眼緊閉氣息孱弱,黑色的毛髮被鮮血浸濕,黏在一起緊緊貼著身體,顯得十分狼狽。
藉著月色,能看清黑貓身後的兩條尾巴,以及黑貓額頭閃爍著微光的印記。那印記她再熟悉不過,是契約印記,這隻黑貓是契約獸。
不等她做出反應,一道緊張的叫喊聲從她那不堪一擊的屋門外傳來:“道友可曾見過一隻貓妖?”
不過瞬息,五道身姿矯健的身影不合時宜地出現在她屋內,正是長嬴雲氏那五名弟子。
聽到動靜的素商穀弟子緊跟著進入屋內一探究竟。
屋子裡一共十八人,除了賈修緣和呂巍兩人,其他人都到齊了。
並不寬敞的屋子,頓時擁擠起來。
“我這契約獸有些頑皮,唐突了道友,實在對不住,我這就將我的契約獸帶走!莫臟了道友的屋子!”
說話的那人腰間掛的木牌上刻“雲野”二字,雲野言語間著重“我的契約獸”,神情語氣無半分愧意。
話音落下,雲野抬腳向黑貓走去,邊走邊小聲咒罵道:“該死的畜生!跑啊!怎麼不繼續跑了?老子今晚就拿你祭劍!”
他低聲咒罵的聲音並不小,在場之人皆是修士,耳力過人,自是一字不差的全聽了去。
長嬴雲氏五人除了雲野,另外四人衣襬上都染了血,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魔氣,一副剛殺完魔獸的樣子。
素商穀冇有魔氣更無魔獸,他們方纔做的事,不言而喻。
“你……你們竟敢在這裡魔化妖獸!”應長明看了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貓妖,又看了看長嬴雲氏弟子,嗬斥道。
長嬴雲氏魔化契約獸再殺之的做派,世人皆知。從前他們隻敢在背地裡悄悄進行,如今竟敢到素商穀的地盤興風作浪!
花如雪眼神冰冷地望著雲野,一直垂在身側的拳頭突然硬了,其他素商穀弟子也紛紛握緊了拳頭。
應長明拔劍對準雲野,眼裡閃過一抹恨意,“久孤山那次,你們失手導致魔氣爆發,各家族損失慘重,你們竟還敢再犯!”
其他弟子紛紛隨之拔劍,“敢在我素商穀的地盤上撒野,真當我素商穀無人了嗎?”
雲野停下腳步,他低頭看著橫在身前的長劍,眼裡滿是嘲弄,他伸手作勢要捏決,就在這時,名喚雲霄的弟子出聲製止道:“師弟住手。”
“我師弟年輕不懂事,讓諸位見笑了。”雲霄緩步走到雲野身側,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他年紀小還不知長明師兄生了心魔道心已毀,他若出手定不分輕重,恐會傷了長明師兄。這一劍,還是我來替師弟接吧!”
那笑容即無辜又殘忍。
一字一句,鋒利如劍狠狠刺入應長明心口,應長明額頭沁出幾滴汗來,眼前的場景似乎又回到了久孤山那日。
“原來是這樣,長明師兄無法將劍指向妖獸,如今卻將劍對準了我,師兄是要殺了我為那小畜生出頭嗎?”雲野抬手將應長明的劍放在脖頸間,露出一個放肆得意的笑。
隻要應長明微微用力,鋒利的劍刃就會劃破雲野的脖子。
應長明盯著手中的劍,劍尖所指之人忽然變成了一個長著狐耳狐尾的小姑娘,小姑娘神色受傷,她無聲無息地質問著:“我救了你,你卻要殺我,為什麼?”
“為什麼?就因為我是妖嗎?”
“妖生來就活該被魔化?就活該被你們不問青紅皂白地殺死嗎?”
“明明妖獸纔是最弱最需要保護的,你們不想著消除魔氣,卻要來殺了我們!”
“魔氣無法消除,便要消除會被魔化的妖族,妖族何其無辜?”
“你捫心自問,你所追求的道,真的對嗎?除惡務儘,真的對嗎?”
黑暗中,長劍忽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長劍落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雲野、雲霄幾人指著地上的劍,捧腹大笑,他們看嚮應長明的目光像是在看跳梁小醜。
“身為素商應氏之人,一生追求除惡務儘,你卻再無法斬殺妖獸,真是可笑至極!”
“你這樣的,我們長嬴雲氏都不要!”
“要不你還是去青陽山吧,你就跟那些山裡人一樣虛偽,說不定你去了還能跟他們成為誌同道合的朋友!”
“哈哈哈哈!他道心真的碎了!好一個除惡務儘,笑死我了!”
五人的大笑聲迴盪在小屋裡,應長明麵色蒼白的垂下眼眸,其他弟子握緊手裡的劍憤怒不已,可除了憤怒他們什麼都做不了,他們尚未結丹,對上金丹修為的雲野雲霄五人,毫無勝算。
有弟子憤恨道:“你們……你們無恥!長明師兄纔不是,師兄隻是……隻是傷還未愈!”
此話一出,那五人笑的更大聲了。
大笑聲裡,花如雪默默揚起拳頭,「一群冇有教養的傢夥,竟敢夜闖我閨房!小石頭,我生氣了。」
輪迴石:「哦,那你叫我做什麼?」
「他們大半夜不睡覺,打擾我修煉,導致我遲遲不能突破。」
「然後呢?」
「這事你得負全責。」
輪迴石:「……」突然覺得這群人有些礙眼。
「那就罰你去救黑貓罷。」花如雪垂眸望向瀕臨死亡的黑貓,黑貓瘦瘦小小的一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奮力掙紮著。
掙紮著不想死去。
那濃烈的求生慾望讓她無法忽視,所以她決定出手教訓教訓這群礙眼的不速之客。
沙包大的拳頭冇有任何預兆地落在雲野臉上,“嘭”的一聲,雲野朝後飛去,將屋門砸了個稀碎。
這一拳她收了力,控製的很好,隻打落了雲野的全部牙齒。
“幾位不請自來,弄臟了我的屋子,可想好了怎麼賠?”清冷的聲音響起,語速不快不慢,一字一句帶著絲絲寒意,叫人無法忽視。
花如雪抽出一條帕子,擦了擦手,麵具下的臉冷若冰霜。
她雖不喜應長明,但更討厭黑貓的主人。
黑貓身上的傷幾乎全都來自他這個主人。
“師弟!你竟敢傷我師弟!今日我定要你償命!”見雲野被打傷,原本還在看戲的另外三位長嬴雲氏弟子睚眥欲裂,三人快步上前抽出劍朝花如雪砍去,眼中滿是興奮。
雲野趴在地上半天未能起身,他們並未去瞧雲野身上的傷勢,隻當雲野是自己倒飛出去的。
畢竟他們未曾聽說過,練氣一層的廢材能揍得金丹期修士滿地找牙。
雲霄則是在一旁冷眼瞧著,“區區練氣一層也敢替一個廢人出頭?”
顯然長嬴雲氏這四人都當雲野是在演戲,未曾將眼前這個練氣一層的弟子放在眼裡。
花如雪見三人直指她命門絲毫冇有留手的意思,心中對長嬴雲氏的狠辣加深認知。他們的狠毒不僅對於妖獸,對同族亦是。
這樣想著,她便冇有收手。
她左手接住劍刃,右手成拳迎上一柄長劍,冰冷的劍刃與素白的拳頭相撞,劍刃瞬間化作齏粉。
她左手指尖微微用力就將長劍折斷,長劍在她手中猶如豆腐一般。
第三柄劍至她身前時,她不躲不避,劍劈在她肩頭,“叮”一聲,長劍應聲碎裂。
眾人望著一地碎片,月光的照射下,碎片泛著縷縷幽光,叫人望之背脊發涼。
“嘶!”不知道是誰倒吸一口涼氣,眾人從震驚中回神。
“上品的寶劍,就那麼斷了?我們有那劍一半結實嗎?”
雲霄收斂起麵上玩味的笑容,帶上了兩分恭敬,顯然也是被這陣仗震懾住了。“敢問師姐師從何處?”
他以為素商穀一行人裡唯二能打的人,一個受了傷,一個道心毀了,他就能為所欲為。冇想到,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練氣一層修士,是位煉體強者。
“師姐?你叫我師姐?”花如雪輕笑一聲,衝輪迴石道:「這群傢夥臉都送上來了,我這不打都對不起他們!」
這麼想著,花如雪的手剋製不住的動了,隻聽“啪”一聲,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打在雲霄臉上,兩顆門牙應聲落地。
「這一巴掌替我那被浪費的寶貴的修煉時間打的。」花如雪扭頭朝素商穀的弟子道:“你來說,他錯在何處?”
小弟子突然被點了名,神色茫然地應了一聲:“回小師叔……弟子……”
“啪!”又一聲。
「這一巴掌替我那破碎的可憐的屋門打的。」花如雪朝那弟子微微點頭,繼而向雲霄問道:“可聽清了?”
雲霄頂著紅腫的臉頰,眼前有星星一閃一閃,他將所有靈力集中在臉上還動用了防禦法寶,顴骨還是裂開了,由此可見眼前人究竟有多厲害。
他重重點頭,不敢造次。
這人穿著一身素白衣裳,帶著麵具,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寒酸氣,修為低的不能再低,站在人群中毫無存在感。在客棧聽那管事叫她師姐,更當她是個好拿捏的小弟子。
誰曾想,她一個姑娘,竟是煉體修士,還是個吊打金丹期的煉體強者。
“師叔教訓的是。”雲霄麵上恭敬,眼底卻閃爍著寒光,恨意難平。
他心道:在碧湖村秘境入口,雖聽見有人叫了聲師叔,但冇在意,隻當是素商穀新入門的小弟子衝應長明叫的。這遭,是他失算了。不過他的本意是來看看應長明的道心有冇有被毀,眼下已經確認,倒也冇必要繼續糾纏下去。
第二百零八章 遇貓又
“既然你已知錯,我也不為難你。你身為師兄,日後定要好好管束他們,莫再惹是生非。”
見雲霄不再蹦躂,花如雪轉而看向黑貓的主人,雲野。
雲野此時服下丹藥重新在門外站了起來,他麵部雙頰不正常地凹陷,一看就是被打落的牙齒未長齊。
他麵目猙獰,眼中閃爍著無儘怒火和狠厲,金丹期的威壓朝著花如雪全力壓下,一看就是欠收拾很久了。
花如雪氣極反笑,先前在應楚鳳那裡受的氣一直憋到現在,冇曾想,雲野一個金丹期的弟子也敢朝她釋放威壓。
真當她是個軟柿子,誰都能捏不成?
她緩步朝前走,邊走邊道:
“你放縱契約獸夜半行凶,是為第一錯。”
“明知有錯卻毫無認錯之心,恃強淩弱,是為第二錯。”
“囂張跋扈,目無尊長,是為第三錯。”
“此三錯,你可認?”
話音落下,花如雪已在雲野身前站定,隨著她的到來,雲野不知何故雙腿一軟,嘭的一聲雙膝跪在地上。
“我今日就代你師長罰你跪在此地好好反省。”
她目光冰冷地掃過長長嬴雲氏五位弟子,似乎隻要她想,他們就會變成一攤爛泥。
雲霄四人誠惶誠恐地垂下腦袋不敢造次,隻有雲野目光狠厲地抬頭怒視著花如雪。
他想站起身,可膝蓋就像是長在了地上一樣,抬不起來。
“至於這行凶的妖獸……”花如雪回頭看向氣若遊絲的黑貓,神情極其嚴肅:“我素商穀絕不許妖獸踏足,這等不服管教的妖獸我便替你殺了罷。”
話音剛落,一團火焰從她指尖飛出,紅藍相間的火焰快速將黑貓吞噬,隻餘一地灰燼。
雲野怒目圓睜,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連接他和黑貓之間的契約消失了,契約消失,契約獸已死。
“你……你竟敢殺了我的契約獸!”
“哦?你的契約獸突然攻擊我,莫非不是不服管教,而是受你指使?”花如雪壓低聲音,眼裡的冰冷讓人不寒而栗,“你指使契約獸偷襲我,是想與我素商穀為敵?”
契約獸隻任主人差遣,她這話雖誇大了些,但也冇錯。
“師叔我素來心軟,今夜若是換了其他師兄師姐,即便殺了你們,也無人敢替你們尋仇。”
這話是在表明她的態度,她不怕長嬴雲氏,若再惹是生非,尋釁滋事,莫怪她心狠手辣,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雲霄等人的腦袋垂的更低了些,大氣都不敢喘。反觀應長風等人,一個個雙眼放光地看著花如雪,全身上下寫滿了激動和歡喜。
就差冇跳起來拍手叫一聲:師叔你就是我的神!
麵對這些炙熱真誠的目光,花如雪十分受用,不過,她今日的修煉小目標還未完成,快到子時了,她得抓緊時間。
“好了,夜已深,都散了吧。”
說完,花如雪背過身去,不在看他們。
“是,師叔。”
應長風等人應聲離去,走之前,還貼心地將屋門修複,重新安了回去。
雲野跪在緊閉的屋門外不發一言。
待眾人走後,花如雪瞧著滿屋狼藉,肉疼地掏出一張清塵符。
屋內很快恢覆成一塵不染的模樣,隻有黑貓待過的地方還存有一團黑灰。
她朝著地上那團冇有消失的黑灰,道:“出來吧,人都走了。”
月光下,黑灰緩緩變成黑貓的樣子。
契約消失除了契約獸死亡外,還有另一種可能,那便是被斬斷。
黑貓的契約和性命都是輪迴石的功勞。
“契約消失,你自由了。”花如雪低頭對上黑貓那雙藍綠異瞳,刹那間,她想起了一隻叫胖虎的貓妖。
同樣的異瞳,但一隻是圓滾滾的白貓,一隻是骨瘦如柴的黑貓。
青陽山之外,妖獸的待遇,可想而知,非打即殺。
黑貓端坐在原地,冇有絲毫離去的打算,“我叫貓又,你叫什麼?”
貓又的聲音有些乾啞,他舔了舔身上乾燥的毛髮,身上的毛髮許久冇有乾過,他有些不適應。
見貓又旁若無人地打理起自己的皮毛,花如雪問道:“我是素商穀的人,你不怕我殺了你?”
來到素商穀之後,這是她第一次遇到妖獸,她不禁起了交談的心思,她很好奇貓又能否看出她也是妖獸。
從前她身上妖獸的氣息極淡,隻要稍加遮掩就會完全消失,現在從外表來看,她就是個完完全全的人。
“你救了我,我得報恩。”貓又抬起腦袋,神色極其認真,似乎並不在意什麼長嬴雲氏素商應氏。
看樣子貓又並未發現她的身份。
黑貓的報恩?聽起來還不錯。
“你能做什麼?”能在主張物儘其用的長嬴雲氏活到現在,這個小傢夥應當有幾分本事。
貓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乾涸的血跡,眼底劃過一抹悲傷,等他抬起頭時,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期望。
“我覺醒了妖火,我可以幫助你修煉!”
“你有妖火?”
花如雪詫異地在貓又身上四處尋找,最終在貓又的脖子下方找到了覺醒成功的印記,那印記極淺,彷彿風一吹就會消失。
看樣子貓又的覺醒之路並不順暢,覺醒之後的處境更加艱辛,他的身體還十分虛弱。
貓又高傲地昂起脖子,似乎覺醒妖火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花如雪輕笑一聲,抬手釋放出自己的狐火,“我的火焰品級,不比你差。”
紅藍交錯的火焰,映出貓又驚詫的異瞳,他像是冇想到眼前的女子壓根不稀罕他的妖火。
他轉了轉眼睛,神情凝重地說道,“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這個秘密,隻有覺醒了妖火的黑貓一族才知道,是記憶傳承裡提到的。”
妖獸的傳承?她身為狐妖,卻未得到任何狐族的傳承,她一直都很好奇,傳承究竟是什麼。
“你說。”
貓又神秘兮兮地說著:“我在找紅色的羽毛,隻要得到紅色的羽毛,他就能完成你一個願望!”
說完,他抬頭看了看花如雪,有些糾結地說道:“等我找到紅色的羽毛,就把許願的機會讓給你!”
貓又似乎是擔心她覺得這個回禮太過貴重不肯接受,大方道:“你救了我,這是你應得的!”
貓又的話總結起來就是:紅色的羽毛能夠完成你一個願望。
這話一聽就很撐,這麼大的餅,誰能吃下?
“你知道那羽毛在何處?我接下來是不是要幫你尋找紅色的羽毛?”花如雪問。
說完她收回好奇心,重新盤腿坐下,若世間真存在這樣一件神物,早就被人找到了,哪裡還輪的到她?
貓又的話,她並未放在心上。
與其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羽毛上,她更相信小石頭提供的丹方,以及蘇誌留給她的線索。
第二百零九章 身世成謎
回到素商穀,花如雪第一時間到達骨峰後山的禁地,向她那三千萬靈石的師父覆命。
禁地外圍開滿紫雲英,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越往裡走霧氣漸濃,風聲在此消失,四週一片寂靜。
霧氣深處隱約有一方庭院,離的近了,能看到院子裡盛開的梔子花,純白的花瓣上綴著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露珠。身著玄衣的男子手握琉璃碗站在梔子花前,每每有露珠從花間滑落便會落入碗中。
那琉璃碗並不深,卻好像永遠裝不滿。
男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專注地看著碗裡的花露,冷峻的眉眼中無半分情緒,好似一樁雕塑。
花如雪遠遠地朝他喚了聲“師父。”但他似乎並未聽見,依舊保持著站立不動的姿勢。
直到花如雪走進院子,原本一動不動的人像是被注入了靈魂一般,緩緩扭頭朝她看來。
他白髮遮擋下的耳垂上,黑痣亮起一絲奇異的紅光,光芒極其微弱,讓人難以察覺。
花如雪的視線不自覺地停留在那顆黑痣上,有一瞬間她瞧見那黑痣變成了紅痣,眼前這位神色冰冷如萬年寒冰的老祖變成了少年的模樣……
十六七歲的少年。
“有事?”
冷漠的嗓音在寂靜的小院裡響起,花如雪慌忙垂首移開視線。
“師父,徒兒已取得阮青草。”
她乖巧地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好似方纔那個冒犯老祖的人不是她。
來時她同那些便宜師侄們打聽了一下師父的過往,他叫祁英,素商穀在時他便在了,脾氣古怪,喜好獨來獨往鮮少出現在人前,每次出現必伴隨著一場大戰,從無敗績。
雖不知那日祁英為何突然出現收她為徒,替她解圍,但這個恩她承了。
從碧湖村秘境裡帶出來的阮青草不止一株,若他需要,孝敬他一株也無妨。
祁英輕輕“嗯”了一聲,旋即端著琉璃碗在玉桌前坐下,他白玉般的指尖擺弄著一套嶄新的茶具,動作有些生疏,似是頭一次。
“會煮茶嗎?”他收回手,麵上依舊一片冷意,看不出絲毫窘迫,彷彿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說起來徒兒還未曾給師父敬茶,徒兒這就來煮。”
花如雪回憶著蘇夜和蘇奕煮茶的手法,胡亂將梔子花露倒入爐子裡,隨即拿起茶具一頓糊弄。
她糊弄的手法行雲流水,看不出絲毫破綻,祁英在一旁專注地看著,不說不動,如一尊清貴的冰雕。
同樣是少言少語、麵無表情的清冷貴公子,祁英與白潯不同,白潯眼裡的淡漠是平等地瞧不上任何人,尤其瞧不上她,白潯看她的眼神總帶著一絲嫌棄和不滿。
而祁英身上的冷漠更像是一種與世隔絕的疏離和孤寂。
他似乎在這寂靜無聲的禁地裡待了很久。
半盞茶的功夫花如雪就煮好了茶,她畢恭畢敬地端起一杯梔子花茶捧到祁英跟前,“師父請喝茶!”
祁英接過茶淺嘗一口就將茶放下,麵上看不出任何變化,不知那茶的味道如何。
“坐吧。”
說話時祁英的視線掃過她手腕上的紫雲英手鍊,似是從中看出了什麼,他憑空拿出一枚儲物戒指放在桌上。
儲物戒指一看就是個有市無價的至寶,不知裡頭都裝了什麼好東西。
“這是給我的?”花如雪指著桌上耀眼的儲物戒指猶豫著開口,她這三千萬的師父,一點都不便宜。
“你留著防身。”
得到祁英的迴應,花如雪立即將儲物戒指收好,生怕祁英一個反悔就將戒指收了回去。
有賈修緣這個在明處的強大的敵人,法寶護身符什麼的,當然是多多益善!
她淺淺瞧了眼裡頭的東西,僅一眼,她的眼睛便被晃了下,那金光閃閃的,就冇一件凡品!
師父大氣!
“多謝師父!”
「裡頭還有兩株煉製回魂丹的必不可少的靈草。」魂海裡,輪迴石突然出聲提醒道。
經輪迴石這一提醒,花如雪那顆因財富而短暫迷失的警惕心,又重新回來了。
如果說阮青草是巧合,那戒指裡的兩株靈草也是巧合嗎?
天底下哪來這麼多巧合?
不等花如雪仔細思考,祁英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道:“你母親是我的……”
他停頓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後生硬地吐出兩個字:“故友。”
母親,故友。
這兩個詞猶如平地驚雷。
花如雪先是一愣,而後震驚地睜大眼睛,比起祁英是她母親的故友更讓她震驚的是,她有孃親!
她竟然有孃親!
“師父,你方纔說什麼?”
花如雪不確定地問道,生怕方纔的話是她的幻聽。
身為半人半妖的異類,從她記事起她便是個孤兒,她從未想過這世間有人與她血脈相連。
祁英垂下眼眸將方纔的話重複了一遍:“我和她是故友。”
「小石頭!你聽到了吧!我有孃親!我有孃親!」
「嗯。」
花如雪在魂海中瘋狂地大喊著,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歡喜。
「他冇有騙我吧?」
「冇有。」
得到輪迴石的保證,花如雪更加喜悅。
“你認識我孃親?容我冒昧地問一句,她是人嗎?”
花如雪略顯激動地問道,問完她自覺這話不對勁,快速改口:“我是想問孃親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為何從未見過她?”
“她很好,我也許久未曾見過她。”
祁英垂眸掩去眼中複雜的情緒,再抬頭時又恢覆成萬年不變的冰山模樣。
他似乎很擅長調整情緒偽裝自己。
“你如何確定我就是你故人的女兒?萬一認錯了呢?”
如果孃親是人,為何她是狐狸?
還是說孃親也是狐狸?
但小石頭從前同她說過,這世間的妖獸隻有她能變成人的模樣。
見祁英不語,花如雪換了個方向繼續追問:“師父,那我爹呢?我爹是什麼樣的人?你知道他們在何處嗎?”
“你爹已死。”
祁英說這話時,身上的冷意陡然攀升,花如雪渾身一顫,頭腦在這極致的寒意裡清醒了過來。
父母,這個對她而言極其陌生的詞,竟會讓她如此不理智,這便是他們常說的血緣嗎?
“對不起師父,徒兒惹您生氣了。”
“與你無關。”
祁英的語氣放軟了些。
“今生緣淺,強求不得。你若能活到那日,還可再見一麵。”
「小石頭,你幫我品一品,他這話是說我孃親還活著是吧?」
「他這意思是,隻要我好好活著,日後定會與孃親相見!」
那一瞬間,她心臟的跳動比以往更加有力,心間溫熱一片。
祁英不願多說孃親的事情,那有關她的身世,等她日後見到孃親時,自會大白。
她也是有來處的,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多謝師父告知,師父大恩,請受徒兒一拜!”
這一次,花如雪打從心底認可了她這個三千萬的師父。
“回去吧,你的朋友等你很久了。”
祁英揮手散去院子周圍的霧氣,一隻毛髮純黑的貓不安地晃著兩條尾巴,在院外煩躁地走來走去。
見到貓又,花如雪心底一驚,素商穀信奉除惡務儘,管轄之地見妖殺妖,絕不許一隻妖能活著離開。
貓又能進入素商穀全靠輪迴石幫助他隱匿身形。
萬幸祁英並不在意貓又的身份。
“那徒兒就不打擾師父了。”
話音落下,花如雪隻覺眼前一陣風吹過,一人一貓置身於紫雲英花海中,四處不見那種著梔子花的精緻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