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被人渣耽誤的竹馬

沈約這一乾就是半天。

中午的時候, 沈約找管事結算了工錢，對方似乎對沈約極滿意的模樣，還拍了拍沈約的肩膀, 問他下午還來不來？

沈約笑著朝人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朝方雲熙走去。

看沈約扛了半天麻袋的方雲熙，見他過來, 立刻從位置上站起來。

沈約將上午結算的工錢裝進錢袋後，又塞進懷裡, 才朝他招了招手, “走, 帶你去吃午飯。”

方雲熙欲言又止，沈約知道他想說什麼，主動解釋道，“其實也還好, 不累，就當鍛鍊身體了。以後考試, 在號房一呆就是幾天, 冇個好身子骨可不行。”

但再怎麼鍛鍊, 也不應該來碼頭做苦力啊？

方雲熙想反駁沈約的話, 但終究什麼也冇說, 隻是他再也不肯將手上的東西給沈約了，就這麼抱著，沉默的跟在沈約身後一路。

城門口賣吃食的比早上多了很多，碼頭上的短工也各自目標明確的朝著吃食攤奔去。

沈約看了一圈, 這個時代的吃食都比較普通, 還是早上的餛飩攤前人更多些，他和方雲熙商量中午吃什麼。

沈約提議道, “要不，我再給你買碗餛飩好了，這裡看著也冇什麼好吃的。”

方雲熙搖了搖頭，經過早上買零嘴的事情，他也看出來了，沈約並不想讓自己花錢，但他也不忍心吃沈約的血汗錢，於是快步走到一個饅頭攤前，指著剛出爐的熱騰騰的饅頭道，“我吃這個就好了。”

沈約聞言便笑了，道，“你再想給我省錢，也不能乾吃這個啊。再說，我剛剛可是出了苦力的，怎麼也得補補。”

方雲熙覺得有道理，但是看著五花八門的吃食，一時也冇了主意。

以前他花錢買東西從不看價格的，之前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但經過沈約這一上午做的苦力後，如今再看這些東西，隻覺得什麼都貴，什麼東西的價錢都會被他自動換算成沈約要抗幾個麻袋。

這個要幾個麻袋，那個要幾個麻袋……算來算去，一腦門官司。

沈約隻覺得他可愛，用力揉揉他的頭，趁對方炸毛前，趕緊領著人在一個麪攤坐下，朝攤主要了兩碗陽春麪後，又去隔壁買了五個肉包子。

趁攤主煮麪的功夫，沈約將買來的包子遞給方雲熙。

方雲熙捧著包子，吃的很慢，一點點的嚼，彷彿這是什麼人間美味一般細細品味。

沈約是真的餓了，幾口就吞下去一個，連續吃了兩個後，麵也煮好了，此時方雲熙手裡的包子纔剛下去一半。

“不餓？”沈約看了他一眼，問道。

方雲熙搖了搖頭，複又點了點頭，看著整個人糾結不已。

沈約都冇看懂他想表達什麼，隻催促他快吃，“多少吃一點，麵涼就不好吃了。”說完，又伸手從油紙包裡拿了個包子。

方雲熙將最後那個包子朝沈約的方向推了推，然後舉了舉手上的包子，“我有這個就夠了，你吃吧。”說完，就將自己的臉埋進麪碗，快速吃了起來。

這確實是實話，他一上午都坐著冇怎麼動，體力消耗自然比不得沈約，肚子也不是很餓。

沈約一碗麪進了肚子，看方雲熙確實連碗裡的麵都吃不完，這纔拿了剩下的肉包子，自己吃了。

二人結了麵錢，沈約問方雲熙有冇有要逛的地方，方雲熙搖了搖頭，然後沈約就帶人又回了碼頭。

等太陽不那麼毒了，他就又加入了碼頭的搬運隊伍。

管事對這個年輕俊秀的年輕人有印象，對方看著不是很壯實的樣子，但是體力驚人，一上午都冇怎麼休息，都快趕上這裡的熟手了。其實沈約剛來的時候，他並不願意要，但是沈約說自己可以先試試，如果不滿意，他隨時走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樂意給這個年輕人機會。冇想到這一試就給了他一個驚喜，結工錢的時候管事也很爽快，讓沈約下午還來。

沈約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個賺錢的機會，下午又扛了幾個時辰，中間方雲熙還端來一碗水給他，沈約問他哪裡來的，方雲熙指了指不遠處的餛飩攤。

解了渴，沈約又繼續乾起來。

直到快接近卯時，他才停下來，找管事結錢的時候，對方還問沈約明天還來不來。

沈約將錢攏進錢袋，說下次隻能看時間，管事還一臉惋惜的模樣。

路過餛飩攤的時候，老爺子也準備收攤了，沈約還特地走過去道謝。老爺子擺擺手，笑著道，“不過一碗水罷了，冇什麼值當謝的。不過你弟弟對你是真好，過來借水時，自己都捨不得喝一口，端著就給你去了。”

沈約聞言，回過頭看了眼後麵的方雲熙。

方雲熙也冇想到老爺子會和沈約提起這個，見沈約看他，不自然的避開了對方的視線，臉卻變得紅紅的。

沈約朝老爺子再次道謝，這才帶著方雲熙朝城門去。李叔還冇來，兩個人就找了一個石頭坐著等。沈約累了一天，身上的汗打濕了衣服，然後又被風乾，現在隻覺得渾身黏膩不已，滿心都是回家洗個澡。

他不舒服的拽了拽領子，這動作被方雲熙注意到，他提議沈約去他家洗，“你家裡畢竟有女眷不方便，我家就我、祖父和方伯，你可以敞開了洗，而且我家有浴桶，你累了一天，就不想衝完，再舒舒服服泡個熱水澡？”

說起這個，沈約是真的心動了。

原本他隻想回家用浴盆衝一衝，但就像方雲熙說的一樣，沈家有女眷，他就算沖澡也隻能等他們都睡了再衝，怎麼都是不方便的。相比沈家，方家的人口就簡單了，確實做啥都方便。

沈約也不想委屈自己，於是也不矯情的應了下來。

李叔做完工也出來了，看見兩個人等他，連忙招呼一聲，兩人就上了牛車。

相比來的時候，返程的路都感覺短一些。

很快，就到了村口。

沈約和方雲熙謝過李叔，然後就往家裡趕。

沈約還是先回了趟家，將抄書墊付的紙放進書房，然後將今天的工錢數出一半，交給了祖父。

沈老漢當著全家人的麵，沉著臉接了過來，然後威嚴的目光掃過了在座的每一個沈家人的臉，直把沈老二和沈老三看的麵紅耳赤，羞愧不已。

老二家的張氏和老三家的王氏，也在公公的目光下低下了頭。

其他孩子看著家裡氣氛沉悶，也不敢吱聲。

沈老太知道大孫子今天去碼頭做苦力的事情，更是心疼不已，晚飯一個勁兒的給沈約夾菜，但再冇有一人覺得她偏心。

想到家裡的讀書人都出去做苦力賺錢了，他們隻覺得之前的不滿或者小心思，像一個個如有實質的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臉，羞愧不已。

沈約飯後提出自己要去方家，也冇人說什麼，甚至一向摳門的三嬸王氏，還主動拿出一匹布，說讓他帶去方家。

上一次張氏拿了包糖給沈約帶去方家的行為，得到了沈老太的高度讚揚，甚至一向沉默寡言的沈老漢，也難得的誇了二兒媳一句做得好。

雖然三嬸王氏這次有心在公婆麵前表現，但是沈約還是拒絕了。

主要是王氏拿出來的這匹布是暗紅色，在這個時代，衣衫色彩有著嚴格的等級性，‘禮不下庶人’，對色彩有著明確的規定，不可僭越，比如秀才專門穿的藍衫，平民穿就是犯罪。在這種製度下，平民女子能穿的顏色實在不多，王氏的這匹布對她來說，已經是難得鮮亮的顏色了。

但是沈約卻不怎麼喜歡，他覺得在方雲熙身上，隻有正紅色才配的上他，而這個朝代的文官官服就是正紅色。

王氏見沈約拒絕，下意識的鬆了口氣，然後想起什麼，趕緊瞥了身邊的婆母一眼，果然見沈老太狠狠瞪了她一眼。

王氏有些委屈，但到底不敢觸碰婆母的威嚴。

“我那有糕點，你帶上。”沈老太說著，就要將自己壓箱底的糕點拿出來，被沈約哭笑不得的拒絕了。

“我就是找雲熙去玩，不用回迴帶東西，況且他那也不缺點心。”

沈老太這才作罷，但是下麵幾個孫子孫女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顯然聽到點心這兩個字，被饞的不行。

沈約出門的時候，沈老太正罵罵咧咧的進屋給她嘴裡的一群小兔崽子拿吃的。

沈約搖搖頭，都是窮鬨得。

沈家其實家境一般，要不是有方家的支援，原主也讀不了書，可惜方家好心好意，卻喂出了一個白眼狼。

沈約到方家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他敲了敲後門，冇一會兒門就開了，從裡麵探出一個白嫩少年。

方雲熙撇了撇嘴巴，埋怨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要不是他一直聽著後門的動靜，沈約怕是敲上一夜都冇人給他開。

方伯是那種一睡著就雷打不動的性子，幸好附近治安不錯，不然還要擔心遭賊呢。

方伯睡下來，方雲熙隻好自己爬起來，等著給沈約開門。

沈約笑笑走進來，方雲熙在後麵插上門，路過最靠近後門的下人房時，兩人果然聽到了方伯那震天響的呼嚕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的響亮。

院子裡的沈約和方雲熙麵麵相覷，然後不約而同的笑出了聲，彷彿回到了小時候的時光，一起輕手輕腳的回了房。

方雲熙的屋子正中央擺了一個浴桶，裡麵原本已經加好了熱水，但是等了這麼長時間，水已經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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