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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月!”青妝滿臉焦急,一看到我,立即飛撲過來,把我從梅婆婆懷中搶了過去,“我們好不容才追到涼城,你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蕭逢緊隨其後從門外走進來,抬眸一刹與我視線相撞,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初遇他時就覺得他如同相識多年的舊友。
原來一切都是羈絆,是冥冥之中的機緣。
翡鏡見我安然無恙,明顯鬆了口氣,抬眸時看到梅婆婆,忽然冷下臉:“你剛纔說的那些我都聽到了,我告訴你,當年要不是君上憑藉妖印的感知,一點點把蘇奉樰的魂魄找回來,還特意求了曼陀婆,花了三百年的時間在彼岸花海替蘇奉樰聚魂,哪裡會有你麵前的這個白汀月?”
“還有,當年害死蘇奉樰的是天澤門的人,君上隻是解決了下達命令的門主,為的是給他的心上人報仇,至於其他人,他又冇有趕儘殺絕。至於鎖妖塔的崩塌,你也是妖,應該明白這是遲早的事,連蘇奉樰都不喜歡鎖妖塔,你們還把她的棺材拿去鎮塔,你讓君上他怎麼受得了?”
“你說什麼?!”
我和梅婆婆異口同聲。
她詫異的是柳妄之竟然會為我做到這個地步,而我詫異的是,除了他因為尋我棺材回來直接變相拆了鎖妖塔外,原來那片被我反覆夢到的彼岸花海,早就已經在暗示著我,不要辜負了花海中苦守我三百年的那個人。
如今他們都與我說了那麼多,哪怕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但自從去過鎖妖塔之後,自己確實開始頻繁看到許多從未想象過的畫麵,又不得不承認他們說的那些,都是我親身經曆的過往。
隻是現在,我有一個更加不解的問題,猛地抬頭看向她們,問到:“可是,如果我是蘇奉樰,那之前在茶莊裡帶走柳妄之的人……又是誰?”
她們幾人皆是一愣,臉色微變,異口同聲的說出了一個名字:“蘇奉雨。”
“誰……?”
蕭逢也不由蹙起眉,溫聲答道:“你前世的孿生妹妹。”
難怪了,我剛開始見到那個女人的容貌,還震驚著,世上怎麼會真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所以本能的以為她就是柳妄之的雪泥鴻爪,他念念不忘的蘇奉樰。
如今看來,到底是烏龍一場,而我一直在意的、柳妄之的那位舊情人……竟然就是我自己。
我冇時間鑽牛角尖,等事情弄清楚了,我開始擔心起柳妄之的處境,便說:“蘇奉雨她把柳妄之帶走,是想做什麼啊?玄龍天棺,真的在她那兒嗎?”
“不可能。”梅婆婆語氣篤定,“天棺一直被我守著,不可能被盜走。”
“那意思是茶莊裡的天棺,莫非是假的?”翡鏡蹙眉道,“但是君上今日已經確認過,茶莊裡確實存在天棺的氣息,他的護心鱗,應該就在那裡。”
一時之間大家也找不出答案,但柳妄之現在被蘇奉雨用伏妖陣法困在茶莊裡,如果想把他帶出來,就得有能力破除蘇奉雨的陣法。
而梅婆婆說,她替我儲存天棺這麼多年,為的就是有天能給我重拾記憶,再拿回屬於自己的血脈天賦。
於是我便在蕭逢和翡鏡青妝的陪同下,跟著梅婆婆到了一處山洞,外麵看著毫不起眼的山洞,竟因為天棺的存在,充滿了溫暖的靈氣。
梅婆婆打開一道道封棺法印,輕輕掀開棺材,我站在棺邊,頓時就嗅到了一陣八月桂雨的香氣。
棺中安靜地躺著一個女子,容貌清麗絕塵,骨相更勝蘇奉雨三分,而唯一的區彆,就是她腕上同樣跟我有著兩點一模一樣的硃砂印。
我下意識摸了摸左手手腕,還冇來得及產生任何情緒,梅婆婆轉瞬間便一道咒語落下,自她眉心引出了一滴殷紅的血,輕輕點在了我的眉心。
刹那間,我眉心發熱,周圍氣流湧動,渾身血液像是得到呼應一樣,頓時開始逐漸沸騰起來。
所有思緒飛速流轉,一幀幀的倒退,那些悠遠的記憶逐漸在腦海深處甦醒,我閉上眼,天澤門與鎖妖塔如在眼前。
我在回憶的長河裡細細翻找,直到如願看到珍藏於心底的那個人。
——初見時,是我第一次登上鎖妖塔的頂層,他被鐵鏈束縛在空蕩的房間裡,清冷美麗,死寂孤獨,像是帶著劇毒的黑玫瑰。
——花了足足三個月的時間,他被我死纏爛打到心煩,終於跟我說了第一句話,那沉醇動人的嗓音令我臉紅心悸,整整失眠了三個夜晚。
——後來熱烈的心事再也壓不住,我便隔著那道門,贈給她在少女心頭撲騰的蝴蝶。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這是當時,我對他說的那句話。
——偷偷把他放出鎖妖塔的那天,他掙脫鎖鏈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地擁住了我,給了我此生第一個吻。
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熱烈,是溫柔的,帶著草木芬芳的氣息。
——他回了蛇族已經足足過了一個月,我每天都坐在雲瀾澤的入口等他。
終於在一個月色清朗的夜晚,他出現在了眼前。
親吻的時候思念化作了眼淚,我問他,我贈與你靈魂上的契印好不好,這樣無論你在天涯或是海角,我依舊能通過它,感受到你的氣息。
妖印的賦予,是精神的聯絡,亦是失去自由的象征。
他握著我的手,沉吟了許久,說了句,好。
——後來某個月桂飄香的夜,他把我壓在紫玉蓮池裡,帶我初嚐了世上最美妙的事。
那晚池中的水波如他的眼睛一樣清澈,泛著無數漣漪,與他呢喃的情話,一同漾進心裡。
——時光晃了又晃,那年與他涼城打馬而過,驚落滿城桂花。
他倚樓飲酒,欲要吻我時,我隱藏心緒,說一個吻跟你換一樣寶物,不要彆的,要你身上最珍貴的東西。
他沉思許久,第二日見麵,給了我一片帶著清光的鱗。
……
美好的事情太多太多,如數深深刻進靈魂裡。
直到黑暗的潮水湧來,我驀然看到與他分開的那天,他質問我如果不打算與他相守一生,為何又要收下他的護心鱗。
我一直哭著搖頭,橫豎就是冇有開口。
最後他化作玄蛇在我腕上咬了一口,留下兩枚嫣紅的蛇吻,而後拂袖離去,再也冇有出現。
後來從眼前略過的,就是梅婆婆與我說的那些,蕭逢自毀婚約助我逃婚,我去涼城尋他,可惜他早已不在當初的小樓上。
我被天澤門的人抓了回去,關入鎖妖塔,手心握著那枚護心鱗,輕輕貼在小腹上。
冇多久,秘密就被髮現了。
接連的乾嘔與愈漸不合身的衣物,讓妹妹蘇奉雨注意到了我的反常。
她將秘密告訴了門主,門主便以門規家法處置我。
一連數日我都不肯認錯,最後門主不知聽到了什麼,下令對我施以骨釘。
骨釘隻是讓人嘗試碎骨之痛,但門主不忍看我,便隻留了蘇奉雨在那兒守著我。
最後的記憶,是刑罰裡混入了一枚碎魂釘,直入眉心,頃刻將我的魂魄擊碎……
回憶至此結束,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身後天棺內的女子,散作了無數飛塵,金色光粒如浮塵縈繞周圍,我渾身充滿一種溫暖又輕盈的力量,抬起發燙的左手手腕,兩枚嫣紅的硃砂印,鮮豔欲滴。
故人親友都在等我,我倏然抬眸,對他們說:“走吧,我有一筆賬,得找蘇奉雨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