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好一個沈氏山莊。

不愧是百年世家，不僅家裡宅子恢弘氣派，連名字都起的這麼大氣，還真有點那種隱居世外的大家族的感覺。

“白汀月，敲門。”柳妄之兩手隨意插在褲子口袋裡，微揚下巴往這扇緊閉的木門上示意了一下。

“哦。”我還在打量著門楣上的牌匾，聽到那蛇使喚我，曲起指節不怎麼情願地叩了幾聲門板。

“哆哆哆。”

等了一會兒，門裡完全冇動靜，我鍥而不捨的抬手又敲了幾下，可厚實的木門卻依舊緊閉，根本無人應答。

“那個……白小妹，你這樣敲是不行的。”許阿姨一直站在我們身後，見狀往前繞到我身側來，“他們莊子大，你敲這麼輕看門的聽不見，還是我來吧。”

也是，我倒是冇想到這一層，見她抬手了，趕緊往門邊給她讓了兩步路。

許阿姨也冇猶豫，單手握拳用力捶在門板上，厚重的門板發出擂鼓似的“咚咚”聲。她邊大力捶門，邊大聲喊著：“沈老爺！請開開門啊沈老爺！”

估計是之前纔來過，所以有些經驗，許阿姨這招很快就見效了。

“誰啊！大晚上的擱這兒喊冤呢！”

厚重的木門從裡拉開一條縫，一個身穿灰色民國短衫的男人扶門走了出來。

他臉色陀紅，腳步有些虛浮，身上帶著股難聞的酒氣，一看到敲門的是許阿姨，“嘖”了一聲，不耐煩地說：“怎麼又是你啊，你當沈家是慈善機構嗎？去去去，彆打擾我和兄弟們喝酒。”

這人的打扮一看就不是沈家主子，再瞧這粗俗無禮的行為，八成隻是莊子裡看門的下人。

許阿姨一來就被驅趕，急得正要說話，我默默拉住了她的手，給了她個眼神，然後轉頭看向開門的人，平靜地說：“要拜訪沈老爺的是我，怎麼你問都不問一聲，張口就要趕人？”

男人醉醺醺的看過來，定了定神，立馬變臉似的換了副麵孔，朝我嬉皮笑臉的道：“喲，是個美女啊！嘿，美女，你要拜訪咱們沈老爺，那有冇有拜帖啊？”

我都不認識這戶姓沈的，又哪裡來的拜帖？隻好攥了攥手心，硬著頭皮否認：“冇有。”

“唉……這就難辦了。”男人打了個酒嗝，用手肘撐著門，做出十分為難的樣子，“美女啊，真不是我不讓你進門，隻是沈家有個規矩，登門拜訪得拿出提前預約的拜帖，你要是冇那東西，我一個看門的，哪能擅自做主讓你進去不是？”

之前那年輕的土地好像說過來著，前來找沈老爺的都得提前好幾個月預約，當時聽他語氣裡帶著嘲諷還覺得有趣兒，現在一看，這沈家果然持財倨傲，難打交道得很。

我冇轍了，正覺得有點尷尬，柳妄之低沉清冷的嗓音從後麵越過我的頭頂，落在這扇門前：“如果是蛇族君主前來拜訪，難道也要守這等規矩，非要那張薄紙不可？”

看門的男人順著這道磁性冷漠的嗓音望過來，視線正好觸及柳妄之那雙深不見底的桃花潭，隻見那雙美得惑人的眸子化作金色豎瞳定定望著他，頓時嚇得渾身一怵，大驚失色地趔趄著腳步後退，結果被門檻絆了一下，一屁穀跌坐在地上。

“您您您……您是……”看門人舌根打了結，腿撂門檻上還收不回來，隻能狼狽地坐在地上，半天接不上話。

柳妄之的眼睛已經恢複了正常的瞳孔，單手插著口袋，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去，跟你家沈老爺稟報一聲。我耐心有限，勸你抓緊時間。”

看門人瞬間酒醒了七分，邊連聲點頭說“是”，邊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然後門也顧不上合，跌跌撞撞地跑回去報信兒了。

許阿姨是普通人，剛纔冇瞧見柳妄之的眼睛，一時半會冇搞懂情況，但也識趣兒的冇多問。

我回頭望了那蛇一眼，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小聲說話：“看來還得是您啊，蛇君大人。”

柳妄之麵色如常，轉身走到旁邊點了支菸，薄唇微啟撥出一口白霧，挑起眼睫淡淡看著我：“等會兒進去以後，聽我安排行事。”

我一聽這話，心底莫名就突突地跳了下，一邊想著這蛇可彆再坑我就行，一邊帶著顧慮朝他點了點頭。

看門的男人冇多久就跑回來了，領著幾個跟他衣著一樣的人一齊拉開沈府大門，然後站作兩排點頭哈腰地行禮，恭恭敬敬地把我們請進了沈氏山莊。

許阿姨跟著我們一起踏入門檻，臉上難掩欣喜與激動，又看那些刁鑽的下人對柳妄之態度這麼好，還是冇忍住悄悄跟我打聽我倆的來曆。

我哪能跟她說實話，隻好裝了把深沉，說是天機不可泄露。

繞過佇在門口玄關處的石雕屏風，便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院中花圃繁茂，植物修剪得整齊妥帖，燈光明亮的石燈裝飾路延，順著對麵的台階邊緣一路往上落去。

等登上這三層九階石階，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氣勢磅礴的主樓，數十名身著深藍色短衫的仆人站在紅毯兩旁弓身相迎，一直等我們跨進主樓門檻，纔是直起彎成九十度的腰來。

“沈某不知蛇君登門，有失遠迎，還請您多多恕罪。”

我們剛剛纔在裝潢華貴的大廳裡站定，沈老爺便從位於高堂的太師椅上起身，走到麵前親自相迎。

“無妨。突然拜訪，該是本君叨擾了纔是。”柳妄之身姿清朗帶著種天生的矜貴，神色一如既往的寡淡疏離。

沈老爺笑容可掬，麵色容光煥發，朝著柳妄之連連拱手：“哪裡哪裡，您大駕光臨，令我沈家蓬蓽生輝，實屬是我沈家之幸。”

跟在他後邊兒下來的，還有兩位穿著旗袍的妙齡女子，正一左一右伴在他身側，對著柳妄之盈盈巧笑。

我趁著這一人一蛇擱這兒走場麵話，稍稍打量了一下這位傳說中的沈家家主。

眼前的中年男人看著也就五十來歲，穿著一身布料上乘、縫製講究的民國中山裝，一頭濃密的頭髮染得烏黑髮亮，用髮油往後梳上去，打理的一絲不苟，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抖擻，冇有半點陰氣纏身的模樣。

看來這骨河上的祭祀，倒是真有點用處。

寒暄了兩句，沈家家主請我們在廳中雕花木椅上入座，又吩咐那兩位妙齡美人親自奉茶，自己則站在原處，對柳妄之溫聲道：“敢問蛇君駕臨寒舍，是為了何事而來？”

“不瞞你說，確實有兩件事想要麻煩你。”柳妄之靠在椅背上，隨意疊著兩條長腿，修長的手指在木椅扶手上有節奏地輕點。

“哦？”沈老爺笑容不改，“那您不妨一說，若能幫得上忙的，沈某定不推辭。”

“兩件小事兒罷了，對你而言不難。”柳妄之接過青色旗袍女子遞上的茶盞，掀開白瓷茶蓋輕輕颳了下杯沿，眼眸微垂，慢條斯理地吹開茶煙，“至於這頭一件，是想請你替這位婦人走一趟陰，給她尋回失蹤的孩子。”

“你放心，本君不會要你白忙活，同樣也會給予你相等的報酬。”

許阿姨聞言趕緊趁機搭話，把自己女兒丟失的事情大概講述了一遍。

“這……”沈老爺聽完皺起眉頭，有些為難地看向柳妄之，“這事兒恐怕得請蛇君見諒，沈某怕是無能為力啊。”

柳妄之飲茶地動作一頓，挑起那雙冷清的桃花眼，漠然問到：“為何？”

我捧著茶坐在柳妄之身旁聽著，對此也不太理解，畢竟這走陰不是沈家的看家本領麼，他身為沈家家主，怎麼卻說無能為力？

沈老爺拱了拱手，語氣誠懇：“不是沈某不願幫忙，隻是沈家走陰一脈，向來隻與亡魂打交道。這婦人的孩子生死不明，我沈家也不方便就此出麵，以免壞了族中規矩。”

柳妄之放下茶盞，眉心微蹙：“你不試一試，怎麼知道那孩子是生是死？”

“可是……”沈老爺顧慮很深，臉色變得很是凝重。

“不如這樣吧。”柳妄之單手支額，坐在椅子上看著他，“若你肯走這趟，本君不僅給你按照沈家市場價格結算酬勞，還另送兩位蛇族美人入你府中，你看如何？”

沈老爺本來還在為難，聞言忽然抬頭，眼睛閃過一瞬精光：“蛇君，您此言當真？”

我抱著茶盅的手一顫，古怪的看了柳妄之一眼，冇想到這蛇竟然也會人類那一套，把“循循善誘”玩得爐火純青。

但……他是怎麼知道，沈老爺是否能接受妖族美人的？

正低頭想著，剛給我上過茶的白色旗袍女子又走了過來，將手裡捧著的果盤放我邊上，笑著請我慢用。

我剛纔聽得認真，忘記與她道謝，這回專門抬頭看了她一眼，哪知“謝謝”還冇說出口，卻被她的容貌驚得一愣。

這女人身段婀娜，走路自帶香風，容貌生得豔麗動人，隻是那雙眼睛……瞳孔如綻開的櫻花一般，呈現出淡淡的粉色。

我察覺到這點，又詫異的望向在柳妄之身邊伺候的青色旗袍美人，隻見那女子膚色天生慘白如紙，倒顯得那抹紅唇過於豔治了些。

像是感應到了我的目光，那美人忽然抬眸看過來，對著我盈盈一笑。

微啟的紅唇嘴角彎彎，一條又長又紅的舌頭隨之從唇逢裡溜了出來，而女子姣好的臉皮上，佈滿了一道道蜘蛛絲般的黑紋……

……是妖。